医路执着之美

更新于 2026年10月22日 版权声明

医路执着之美

图示

灼伤整形科 刘 琰

医学是一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科学,还有许多的未知。 怀着对自然和人类的敬畏之心,探索和了解这些未知,寻找解除疾病和痛苦的方法,是医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也正是因为有那么多的未知,就更需要医生、患者和家属相互信任、并肩作战。

因而,医生是应该有一点悲悯情怀的,同情、理解并帮助解决患者的病痛是医生的使命,也是我们快乐的源泉。 治疗和抢救成功、帮助病患解除病痛后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推动医生们在行医道路上不断前行的动力。

医路崎岖终无悔

曾经看过一篇报道,2015—2016年5月,公开可确认的新闻报道的恶性伤医事件60起,本应在病房、手术台上治病救人的医生们却自己住进了病房,肌肉损伤、肌腱断裂、脑震荡、肾挫伤,甚至直接死亡。 未见公开报道的普通伤医事件更多。 微博上甚至有一位记者开通了“每日医生挨揍简报”,记录这些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在这样恶劣的行医环境下,是什么还能支撑医生们继续工作下去,我想最重要的一点是治疗和抢救成功、帮助病患解除病痛后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曾经收治过一位上肢、躯干大范围深度烫伤、不到一岁的小患儿,因担心麻醉药物的影响和手术的风险,家长坚决不同意手术,而是选择了换药、保守治疗。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痛苦的换药,以及一年半时间家长积极地配合、艰苦的抗瘢痕治疗,孩子还是获得了比较满意的恢复效果。 最后一次来复诊的时候,孩子的外婆对小姑娘说:“宝宝啊,记住刘主任啊,这是你的救命恩人啊。”看着孩子灿烂的笑容,我却忍不住哭了。 正是这种患者对医生真挚的感恩之情,带给医生最大的成就和满足感,是无论行医环境多么恶劣,都能支撑我们无怨无悔地走下去的动力。

当然,除了患者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在行医路上还有很多美丽的风景,让我们时有辛苦、偶有委屈的行医之路能够“医路崎岖终无悔”。(https://www.daowen.com)

医学是一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科学,还有许多的未知。 怀着对自然和人类的敬畏之心,探索和了解这些未知,寻找解除疾病和痛苦的方法,是医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以灼伤科为例,我们科室1958年成功抢救了烧伤面积89%的钢铁工人邱财康,打破了当时国际烧伤界“烧伤总面积超过80%无法治愈”的定论,1959年瑞金医院正式成立全国范围内的第一家烧伤科,“瑞金烧伤”也从此成为瑞金医院的名片之一。

为什么邱财康抢救成功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这要从大面积烧伤救治中的几个难点谈起。 首先是抗休克问题,烧伤后血管通透性增加,通俗的话说就是全身血管从一个细密的只允许水分和部分小分子物质穿透的小筛子变成了满是大洞的让血浆和其中的蛋白成分漏出的粗筛子,医生只好通过给病人大量输液来维持他的循环血管中有足够的液体,多大量呢? 正常人每日水分需要量大概在2500~3000ml间,相当于农夫矿泉水瓶5~6瓶,一个90%面积烧伤60kg体重的患者每24小时需要全部补液量大概在10000ml左右,相当于20瓶矿泉水瓶。 这样的补液在今天的烧伤治疗中已习以为常,但在几十年前,在我们对严重烧伤患者的治疗还没有任何经验的时候,则是那么“惊世骇俗”,要知道这样多的液体量进入一个正常人的血管内,这个人早就发生心力衰竭了。 “瑞金烧伤休克复苏补液公式”就是烧伤科的前辈们日夜盯在患者身边,一边观察生命体征一边进行补液中摸索、总结来的。 比如大面积烧伤患者创面覆盖的问题——自体皮不足,创面暴露感染、高代谢等,针对这些问题,前辈们发明了混合移植方法,被国际上誉为大面积烧伤救治的“中国方法”。 瑞金医院作为同时承担医疗、科研和教学任务的综合性医院,很多医生都是在医疗工作之外,在科研工作中勤奋探索、了解更多的医学的未知。 像王振义教授、陈竺院士、陈赛娟院士们领衔的血液科应用三氧化二砷(砒霜)治疗白血病,皮肤科郑捷教授探索银屑病发病机制并发明有效的治疗方法等。 我们尝试局部用胰岛素促进创面愈合研究等。 这些可以说是医者的“智慧美”。

说到探索未知,我还想谈谈我的导师许伟石教授。 他曾参加邱财康的抢救,是瑞金医院灼伤整形科“混合移植”技术临床和研究团队的主要成员。 在烧伤感染和烧伤脓毒症诊治、“冬眠合剂”在严重烧伤患者中的应用等临床和基础研究中均取得了突出成就,是多项国家和省部级科技奖得者,也是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他主编烧伤医学专著就有7本,副主编或参编医学专著无数。就是这样一位学识渊博、学术成就斐然的医学大家,却始终以严肃、审慎的态度治学,以谦逊、淡泊的态度为人。 他甘于寂寞,虚怀若谷,潜心修学的从容、淡定,让我们看到了严谨求实、淡泊名利的医学大家之美。

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用在重危病人的抢救中是再贴切不过的,有时候患者的生死可能就决定于数分钟之间。 烧伤作为一种突发性创伤,这种与时间赛跑的事情更是常常发生。 大面积烧伤患者深静脉穿刺、气管切开都需要在短时间内迅速完成,烧伤感染、烧伤脓毒症发生时需要医生在几个小时内做出诊断、及时治疗。 成批烧伤发生时,大量伤员成批涌来,经常需要全科动员参与抢救。 昆山爆炸事故发生时,在内蒙古包头正好有一个全国性烧伤学术会议,闻讯后上海、江苏烧伤界的同行马上收拾行李直奔机场。 我和科室的郇主任是在虹桥机场直接坐上汽车去昆山的,科室的两位主任和三位护士长是穿着科室的开刀衫裤直接从医院奔赴昆山的。 天津港爆炸事故留给专家们准备行程的时间也只是一个晚上。 有人说,烧伤科没有女医生,只有“女汉子”。 确实,是烧伤工作的特殊需要,造就了烧伤科医生们雷厉风行的工作习惯,这可以算是医者的“速度美”。

正如我们前面说的,医学上还有很多未知,在这些未知面前人类显得那么渺小和软弱。 很多疾病无法治疗或治愈,很多疾病需要医患共同努力。 还是上面说的那个例子,虽然小姑娘的创面长好了,但因为都是深度烫伤创面,孩子的瘢痕增生可能会非常严重。 抗瘢痕治疗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愈合初期创面常会形成水泡、需每日清洗创面和换药,瘢痕需要按摩、规律使用药物、穿戴弹力衣物,瘢痕瘙痒明显,常使患者及家属夜不能寐。 很多烫伤患儿的家长常因治疗的繁琐和孩子的哭闹而无法坚持治疗,最终留下终身的遗憾。 抗瘢痕治疗又是一项长期的工程,治疗效果短期内无法显现,如果没有对医生的绝对信任,孩子的家长往往也难以坚持。 但这个孩子的外婆严格配合医嘱给孩子治疗,最终取得满意的效果。 当我告诉她孩子康复的效果非常好,她是一位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家长的时候,她在诊室痛哭起来。 可以说是我们医患的相互信任、共同努力,最终战胜了病魔。 这个孩子的治疗过程让我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医患之间,更是人和人之间的支持、信任之美。

我还收治过一位烫伤的小患者,百分之十几的烫伤面积,在入院后不久无任何征兆下突发心率下降、呼吸骤停。 我们的护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孩子病情变化,并进行紧急的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后重要的治疗措施之一是脑水肿的预防,需要控制补液量,甚至用甘露醇进行脱水治疗,但当时这个孩子还处于烧伤休克期,循环不稳定,需要补液抗休克。 除了脱水治疗,我们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预防脑水肿的发生,但孩子最终还是发生了脑水肿和脑死亡。 当跟孩子的妈妈交代病情的时候,她的痛哭无助令人动容。 同为孩子的母亲,她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作为医生,在这种情况下的无力感,不知道有多少患者的家属能够理解,作为医生,在这种情况下的痛苦,也许丝毫也不少于你们失去亲人的痛苦。

网上流传着一张照片,一位医生因未能救回一位19岁年轻患者的生命,而在医院外蹲地痛哭。 是的,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患者能活下来的就是医生。 在这之后,我们一直预料患者家属可能会来闹,我们也反复回顾病史并请教儿科专家分析我们治疗中是否存在缺陷,虽然治疗过程并无大的问题,但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下家属来闹一闹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是我们始终没有等来这次“医闹”。这个孩子家长,也让我再次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的温暖。 也是让我们每一个医者,在面对患者生命逝去时的软弱和无力中,能重拾勇气,再问自己:“面对未知,我们能不能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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