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 心——公立医院生存之道
良 心——公立医院生存之道
医务一处 陆 勇
近来,舆论媒体关于医疗宣传的热点无非是医师走出公立医院自谋执业和医患矛盾激化。 近期,有媒体对四位从顶尖医院出走的医生进行了专访,笔者感触颇深。 的确,这四位曾经的体制内精英,与其他中国医生(包括我在内)不同,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成功也好,彷徨也罢,至少他们是敢于吃螃蟹的人。
感叹之余,新的疑问油然而生。 公立医院今后何去何从? 从内部看:事业编制限制,内部结构庞杂,运行机制僵化;从外部看:多点执业深入推行,政府部门希望好医生能多进入市场,服务价格不断下降,医患矛盾重重。 医疗骨干即将出走,GSK事件余波未平,非公医疗迎面而来,公立综合性医院成为了众矢之的。
笔者曾在美、德工作和学习过,回国后在《健康报》上接连发表了几篇文章介绍欧美国家医疗机构的一些经验和做法。 但其实,最深的印象是,制度也好,素质也罢,老外是凭良心在行医,靠本事在吃饭。 国外顶尖医生拿的是天价高薪,操的是忧国忧民之心,想的是全世界人民的健康,干的是脑力加体力活。
烧伤科的启示
瑞金医院的烧伤科承担着全上海超过2/3的烧伤病患救治,外省市患者络绎不绝,各种工伤应急医疗层出不穷。 这类在市场上绝对处于垄断地位的专业“老大”,按理说,坐地讲价,自我提升收益简直是举手之劳。
但直至今日,瑞金医院烧伤科没有开设特需门诊、没有特约专家门诊,很多国内知名的烧伤专家至今也只有十多元的挂号费。 一个大面积烧伤病人,敷料用起来数以桶计。 医院自制了一包只有几元钱,效果却很好的制剂,决不赚摆在那里的15%药品差价,就是为了给病人省钱。
业内同行用的悬吊床,动辄上百万元。 我们烧伤科用的还是自己研制的翻身床。 自己设计、自己定制,效果还更好,又省下了一大笔医疗投入,也没了代理商的馈赠。
其他科室争着要病房,要发展空间,而烧伤科却限定加床,加快周转。 直到现在,如此闻名的科室还在20世纪80年代初兴建的老门诊楼上。其他科室要手术室,要添置高精尖设备,烧伤科连电刀都还是其他科室用剩下的。
缘何这样苛刻自己? 烧伤科的主任们是这么说的:“烧伤病患绝大多数是位于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我们病房里90%以上的病患是农民工和民工子弟。大面积烧伤的救治费用动辄以百万计,后续康复更不是靠钱就能解决的,能省则省点。”科室里用的高级药,添置的高级装备,都将成为科室的运行成本。 这些成本最终大部分为患者所承担。 医学需要进步,学科需要发展,高精尖的技术需要引进和发扬光大。 但前提是,凭良心做事。(https://www.daowen.com)
苛刻自己并没有造成学科滑坡和病患不信任,反而是让患者更相信医生,更愿意听从医生的意见。 毕竟,口碑才是第一位的。
丁医生和杨医生的故事
外科丁医生是资深的外科专家,手术技艺精湛。 直升机送过来的大出血病人,他上台进腹手术几分钟就成功止血,使病人转危为安。 丁医生负责医院特需外科,同时也在普通病房带组。 无论谁请他看病和手术,他总要问两个问题:“一定要手术吗? 住哪个病区?”他的手术准则是绝不进行一例不必要的手术。 他说:“我的老师教我,外科医生要爱护病人,更要爱护组织。”无论患者住在哪里,无论是高官富贾,还是平民百姓,他都一视同仁。 自己亲自诊断,亲自谈话,亲自手术。 这一外科医师的基本准则,现在可没有几位大牌教授可以做得到。
杨医生,资深外科医师,手术技艺精湛。 不幸的是,他自己也得了肿瘤,自己经受了普外科高难手术的洗礼。 当大家都以为他不能再上手术台的时候,杨医生又勇敢地站在了洗手池、手术台前。 现在,他继续尽心尽力地为病人服务,用自己的病体为病人解除痛苦。
其实,在医院的方寸之地,有很多我们自己人都承载着病痛的折磨。 医教研方面的高指标和面对整个社会大环境的高压力,让很多的医护人员身心俱疲,有时自己也成了病人。 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想着,能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沏上一壶茶,或者煮好咖啡,悠闲地和预约病人聊聊天,然后享受上百万的年薪;或者在播放着法文歌曲的手术室里“温酒斩华雄”,穿着干净的手术衣走到手术室门口接受病人家属的膜拜。但作为公立医院必须要有所担当,凭良心做事,守望就是相助。
急诊启示录
急诊是医院的另一张脸。 大医院的门诊往往衣着光鲜,急诊却是良心所在。在这里才能显示医护人员真正的医疗能力,也是最需要讲良心的地方。
急诊室宽敞明亮、病人稀少恰恰是医院技术水平落后或者不愿承担责任的表现。 要么病人不来,要么都被转走了。 在目前的医疗和社保体制下,大医院的急诊还看不到未来。 所以,那些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外资医院、诊所要么根本没有急诊,要么规模很小、收费高昂,直接就把普通病人拦在了门外。 真正在急诊一线忙碌的医生,往往就是大医院里的中、小医生。 低价的、有限的急诊医疗,却被赋予了无限的社会责任和道德压力。 于莺是个有责任心的医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的离职是对急诊医师现状的真实反映。
我们医院有限的血液,有超过1/4是被急诊病人用掉的。很多人过来看病,就是为了输血。 而且其中很多人根本不是我院的老病人,而是被其他医院“推荐”过来的。 曾经试图控制急诊发血量,也试图通过信息化手段等让这部分求血的患者知难而返。 但当面对这些就靠输血在维持生命,甚至已经一贫如洗,还“赖”在急诊的患者,所有的管理手段、考核措施都是苍白的。 病人会为了少一个单位浆血和医生吵架、和输血科干架,反复找院长投诉。 对医生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病人,对医院来说,这是一例个性事件。但对病人来说,没有资源,没有人脉,没有钱,除了求生本能外,其他一无所求,而这一个单位血液是他的生命。
我相信,当多点执业真正开禁的时候,我每周都能收到很多封协议书(因为不需要再到医院申请)。 我也相信,私立的、国外合作的、民营的医院会快速发展壮大。 我还相信,我们的同学、同事会在民营医院里面发展得很好,从雇佣者到合伙人,直至自己做老板。
但面对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病人时,丁医生、杨医生们,还是会站出来。 他们凭着知识分子的良心,坚守并期盼着曙光。 我们不应苛求每个医生都能发表高分的文章,拿到高额的科研资助,做成大PI。而生为医者,必先具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