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村,寻访圩村文化研究第一人
打开卫星电子地图,检索扬州沿江圩村地区,不经意间你会发现一个弧状船形村庄轮廓跃入眼帘,随着按键逐渐推大地图,清晰可见村庄四面围水,如舟泊岸,故被人们称之为“船村”。

航拍船村
“船村”位于江苏扬州杭集镇双隆村,南北进深130米,东西总长1200米,两端较窄,中间较宽,庄台按船的分舱结构,由康家庄、史家大庄、韦家庄自然划分出前、中、后三舱,庄台上还有象形的桅杆、锚墩、锚链,进村的桥梁亦似登船所用跳板,被媒体誉为“世界上最大的船”。
陈宜林,扬州新华中学退休教师,土生土长的史家大庄人,长期致力于扬州圩村文化研究,殚精竭虑推动船村文化保护和利用。经过十几年的深入调查研究,他充分挖掘散落在民间珍贵的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编辑出版了20多万字的《水韵船村》专著,为尘封数百年的“船村”留下了一笔难能可贵的精神财富。
聊起“船村”的前世今生,陈宜林如数家珍:扬州沿江圩村地区的地势均低于潮水面,民众日日悬心的是唯恐洪灾泛滥冲毁家园,建房必先挑筑高高的庄台,船村先民便将庄台挑筑成船的形状,蕴含避水理念,以期达到人居船上、水涨船高、永避水患的精神寄托。船村的村前河对岸原有与庄台对称的两个大土墩,村民称其为“锚墩”。现存东锚墩,四面环水,卧于村外水边,墩北河沿有磨桥与村庄相连,墩南是一湾荷塘。墩是先民专为拴船村这艘大船而挑筑的,锚墩总面积近3000平方米,号称“天下第一锚墩”,这是村民心里护佑船村永不沉没的定水神墩。船村民居与城市民居在风格上存在明显差异,平常人家一般以三间两厢带小门厅为组合,形成一个农家小四合院,房屋体量规模普遍不大,很少雕饰,显得质朴无华。也有民居不惜重金将屋顶打造成船轩式结构,人在屋内如在船上,以祈永避水患。

圩村文化研究第一人陈宜林
陈宜林告诉我,旧时史家大庄曾有13座大宅门,每户三五进,连成一片,雕花门楼,花墙福祠,房前桃红柳绿,屋后翠竹扶疏。最典型的是船村“中舱”的一座大宅子,建于清朝,厅堂上挂有御赐的“进士及第”匾额,这是史家大庄第一位进士。主人曾参加过“甲午上书案”,力谏光绪帝在甲午海战节节败退的形势下停建颐和园,还军费于战事,购买军火到前线,遭慈禧贬杀。进士府后人人才辈出:有的追随孙中山参加革命,有的担任黄埔军校教官,所教学生后来成了北伐将军。大宅子有前后五进,外加两边十余间包厢。这种正屋加包厢的建筑,在扬州城所有府第中均无踪影。1938年8月,这座大宅由于抗战时期府中有人主张抗日,惨遭日寇报复焚毁,酿成“杭集惨案”。
所幸“中舱”还有一座保存完好的老宅,那就是陈宜林的祖宅“陈氏庭院”。庭院原为明代史姓主宅第,明末清初售予陈氏,光绪三十三年(1907)主人陈世康聘人重修。院落仪门外观顶部呈山字形,门墙置拴船铁环,门内有船篷轩。如今“陈氏庭院”已辟为“船村讲堂”和“船村历史文化陈列馆”。(https://www.daowen.com)
继续西行百余米,便是船村的“后舱”,这里有“茅氏书屋”的旧址。据陈宜林介绍,最早的“茅氏书屋”创办于清代中后期,距今已近200年,绵延七代,茅家因此有“七代书香”的美名。“茅氏书屋”建于民国,为“金融巨子”胡笔江所赠。胡笔江曾经在史家大庄读过书,当上了交通银行董事长后,为了感谢恩师茅先生,捐建了“茅氏书屋”。在新建的楼房院子内,我们见到一堆木料,女主人坦言,保留这些木料就是想有一天在原址复建“茅氏书屋”。
在船村,熟悉陈宜林的乡亲都知道,他是“扬州江豚保护第一人”,还被生态环境部、中央文明办评为“2020年百名最美生态环保志愿者”。十余年来,他为保护长江江豚,从一个人的守望到一个群体的战斗,从江豚保护民间行为到政府和社会各界共同参与,形成长江大保护的浓厚氛围,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和尊重。
年过七旬的陈宜林谈起往事,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时代:我们村子紧靠水边,小时候家人担心孩子下江戏水被淹,总是说“江猪子会吃人”,我们只好敬而远之。后来我到扬州上中学,每天乘渡船过廖家沟,经常能看到江豚在江中一上一下追逐嬉戏,成了我青少年时代的一段美好记忆。
2010年,刚刚退休的陈宜林看到一条电视报道:长江江豚已在地球上生活了20余万年,但本世纪以来,随着航运的发展和沿江地区的过度开发,江豚种群数量急剧下降,专家经科考估计,现存长江江豚的总量仅剩一千多头,被世界自然保护组织列为“极危”物种。如果按照这个下降速度,专家推测,不出10年江豚就要灭绝了。当时他很震惊,暗自决定“发挥余热,全力保护江豚!”廖家沟位于扬州东区广陵新城境内,上游为邵伯湖、高邮湖以及宝应湖,下游与长江毗邻,这里水域宽、水质好、环境佳,上游的湖泊来水可与长江潮水自然交换。陈宜林觉得,扬州市廖家沟水域就非常合适。为了取得科学论据,他上网查资料,了解到中国科学院有类似的专题研究组织,于是立刻发邮件至中科院,联系到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水生生物专业博士、研究员王克雄。王克雄博士很快回复了他,告诉他江豚活动需要满足哪些条件。2011年7月,长江江豚保护向全国招募志愿者,陈宜林成为扬州最早的报名者。随后,他开始建QQ群,通过QQ群联系更多的社会人士与大学生志愿者,自发成立“扬州市江豚保护志愿者组织”,与扬州其他公益社团共同策划“扬州市首届公益文化节”,将江豚保护主题带入公众视野。为招募江豚保护志愿者,他还经常跑学校、进社区、进企业,宣传江豚保护的理念,自掏腰包印海报、办展览,举办知识讲座,组织调研考察活动,陈宜林逐渐成为扬州市江豚保护的一面旗帜。2013年9月10日,中科院派出4人专家组来扬州廖家沟考察。考察活动从勘察线路、联系租船到担任向导,全部由陈宜林一个人承担。

扬州船村
“扬州廖家沟水域环境出乎意料。”专家组给出的评价让陈宜林激动不已,他的热情和坚守也深深打动了专家。打这之后,中科院水生所、中国水产科学院淡水研究中心多次对廖家沟水域自然与社会环境进行全方位调查与评估,最终认定,扬州廖家沟、邵伯湖、高邮湖可以成为江豚保护区。如今,扬州的江豚保护志愿者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拥有3个民间江豚保护组织,成员超过千人。海事部门先后出台方案,对江豚可能出没的水域加强保护,环保部门严控企业排污,江豚保护从民间行为到政府和社会各界共同参与,迅速形成“长江大保护”的浓厚氛围,扬州沿江水域的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久违的“江豚拜风”场景在扬州频频出现。
“最美生态环保志愿者”,陈宜林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