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无私”的新敌

“铁面无私”的新敌

1962年7月8日

文化一旦受控于一种非理性的哲学，其衰落的主要症状就会表现出来，那就是该文化中的所有价值观将被颠覆。在作为文化晴雨表的艺术领域，这一点尤为明显。今天的电视业遭到了洪水猛兽般的批评和谩骂，而成为众矢之的是一档最好的节目，名字叫“铁面无私”。

攻击者们的指责具有意味深长的道德涵义和心理动机，而不仅仅是停留在表面。

发动这些攻击的是联邦传播委员会内外的集权主义者们，他们提出要把电视广播置于政府的完全控制之下，并且要通过吊销执照的形式建立审查制度，电视节目的内容要由政府通过指令决定，也就是说，要通过权力来决定。与此同时，为了说明自己的提议多么合理，他们叫嚷着说电视中过多的暴力破坏了大众的审美情趣。

犯罪片和西部片是集权主义者们攻击的主要目标，戴着各种政治头衔的好事之徒从来不甘落后，在左派或右派支持审查制度的运动中，人们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而事情的真相同他们大肆叫嚣的却正好相反：犯罪片和西部片的魅力不在于其中的暴力，而在于它们体现出来的道德冲突和道德目的。

犯罪片和西部片是现今电波中仅存的一点浪漫主义。不管它们的名称多么普通直白，它们表现的主题却是人们生活中最现实的方面：善与恶的斗争。在这些片子中，人是一个有目的的个体，能够选择自己的目标，为自己的价值而战，能够抵制灾难，坚持斗争直至胜利。这些故事片中的某些上乘之作往往情节意义深远，表现手法真实自然，充满悬念和惊险，不落俗套，扣人心弦。

再看看眼下电视屏幕上所谓的正剧：主人公面无表情，两眼无光，心不在焉，似睡非睡地读着不合语法的台词，歇斯底里地穿梭在一串串毫无意义的事件中，其目的是为了表现人的无助、孤独或堕落——所有这一切都最终化为一句：“我无能为力！”——或是为某个智力低下的人儿发出几声伤感的哀叹，可怜他杀了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就是杀了人——或者，有时候再来上几句陈词滥调，感叹一番人生不过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https://www.daowen.com)

确实也有一些所谓“深刻”的犯罪片是遵从上述思想制作的，里面的罪犯和侦探都被描写成愤世嫉俗、偷窃成性的酒吧伙计，好坏难分，常常用拳脚功夫代替情节发展；还有一些奇怪的变种：在这些“心理”西部片里有心存仇恨的警察局长和有恋母情结的偷牛贼。这些也许能迎合那些最低俗的大众口味，但每年这些片子都如昙花一现，引不起大家的注意。而那些成功的节目之所以能够一年年把观众吸引在电视机前，靠的并不是拳脚功夫和追杀打斗。

“铁面无私”是一档最成功的节目，它的成功当之无愧。它其实是一个深刻的道德节目，它的剧本写作、表演和导演都具有鲜明的特点。它牢牢抓住了匪徒心理的本质：理性的丧失、歇斯底里、挥之不去的恐惧。这些匪徒既不是被美化的强人，也不是无辜的“社会受害者”，他们是惶恐不安的鼠辈。他们的形象令人生厌，但不会让人害怕，因为他们不够强大，他们只能让人鄙视。任何一个孩子和大人都不会把超过弗兰克·尼蒂作为自己的抱负。

但罗伯特·斯塔克精心塑造的埃利奥特·内斯却是当今屏幕上最令人振奋的形象，是唯一真正的英雄形象。

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在面临失败时表现出充分的自信心。他有着超人的自制力，对自己的工作有一份默默然而执著的忠诚。斯塔克塑造了一个真正铁面无私的人物——一个不受任何邪恶诱惑的人，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诱惑他。通过偶尔表现出来的一丝痛苦的疲倦，他告诉人们，同邪恶斗争不是玩笑，也不是什么刺激的历险，而是一场严峻的殊死之战。他鲜明的态度——高度自制而且意志坚定——反映了这场战斗的本质：这是人的智力和暴力之间的较量。

把“铁面无私”同那些宣扬盲目武力的所谓“正剧”相比，问问你自己，哪一个更能给人希望和勇气？哪一个能在一个小时的节目里让你重新获得力量去同丑恶的现实斗争？如果你关心电视对孩子道德的影响，那就问问你自己，哪一个更有助于孩子性格的培养：一个是坚信正义、价值观、奋斗和胜利是可能的，孩子有英雄作为榜样；另一个是宣扬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但一切都是容许存在的，他全力追求的真和善不过是一场空，只有那些诱惑他的邪恶会影响他的心灵，没有人能够帮助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摆脱生命带给他的不可知的恐惧。哪一个能够塑造他的心灵？哪一个会让你摒弃自己的灵魂？

说到“铁面无私”的好处，我们要弄清楚那些反对者到底反对什么。他们反对的正是它的好处，他们反对的不是罪犯，而是战胜罪犯的胜利；不是暴力，而是道德的绝对性。

这是一种对人的反叛，对人的智力和能力的反叛，说到底，就是对道德标准的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