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丘秀才叙［1］

送水丘秀才叙 ［1］

水丘仙夫治六经、百家说为歌诗，与扬州豪俊交游，头骨硗然［2］，有古丈夫风。其出词吐气，亦往往惊世俗。予知其必有用也，仙夫其自惜哉！今之读书取官者，皆屈折拳曲，以合规绳，曾不得自伸其喙。仙夫耻不得为，将历琅琊［3］，之会稽［4］，浮沅湘［5］，溯瞿塘［6］。登高以望远，摇桨以泳深，以自适其适也。过予而语行。

予谓古之君子，有绝俗而高，有择地而泰者［7］，顾其心常足而已。坐于庙堂，君臣赓歌［8］，与夫据槁梧、击朽枝而声犁然［9］，不知其心之乐奚以异也。其在穷也，能知舍［10］；其在通也，能知用［11］。予以是卜仙夫之还也，仙夫勉矣哉。若夫习而不试，往即而独后，则仙夫之屐，可以南矣。

【编年】

疑是元祐七年任扬州知州时作。待考。本文郎本末收。

【笺注】

［1］水丘秀才：扬州布衣之士。水丘，复姓。《后汉书·酷吏传》有水丘岑。按，此人在东坡文集及诗集中仅此一见，以本文所述，此后或游于四方，未入仕者也。

［2］硗然：谓头骨坚硬而头发稀少。硗，本指土地坚硬瘠薄无所生长。《汉书·景帝纪》：“郡国或硗陿。”颜师古注：“硗，谓硗埆瘠薄也。”

［3］琅琊：汉魏郡名。在今山东南部及江苏北部。《通典·州郡》二：“琅琊，青州之域，今高密及徐州之域、琅琊郡地皆是。”(https://www.daowen.com)

［4］会稽：汉魏郡名。在今浙江及江苏南部。《通典·州郡》二：“会稽，扬州之域，今晋陵、吴郡、余杭、会稽、余姚、东阳、信安、缙云、临海、永嘉，及丹阳郡之东境，兼吴兴郡之东境皆是。”

［5］沅湘：沅水与湘水。在今湖南境内。《楚辞·离骚》：“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词。”刘向《九叹·远游》：“见南郢之流风兮，殒余躬于沅、湘。”

［6］瞿塘：长江三峡之一，在今重庆奉节。《读史方舆纪要》卷一二八：“大江经夔州府城南，又东八里，而为瞿塘峡，所谓瞿塘、滟滪，天下之险也。……峡中有瞿塘、黄龛二滩，夏水洄洑，沿溯所忌。”

［7］择地而泰：谓选择远离是非的地方安泰而居。《韩诗外传》卷一：“任重道远者，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者，不择官而仕。”

［8］赓歌：《尚书·益稷》：“帝庸作歌，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扬言曰：‘念哉！率作兴事，慎乃宪，钦哉！屡省乃成，钦哉！’乃赓载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孔安国传：“赓，续；载，成也。帝歌归美股肱，义未足，故续歌。先君后臣，众事乃安，以成其义。”

［9］据槁梧、击朽枝而声犁然：谓依靠槁木击打朽鼓而悠然自得。《庄子·山木》：“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猋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犂然有当于人之心。”陈鼓应今注引焦竑曰：“犂然，如犂田者，其土释然也。”

［10］在穷也，能知舍：《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11］在通也，能知用：《孟子·尽心》上：“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