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宋复古画序

观宋复古画序

旧说，房琯开元中尝宰卢氏［1］，与道士邢和璞出游，过夏口村，入废佛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凿地，得瓮中所藏娄师德与永禅师书［2］，笑谓琯曰：“颇忆此耶？”瑁因怅然，悟前生之为永师也。故人柳子玉宝此画［3］，云是唐本，宋复古所临者［4］。元祐六年三月十九日，予自杭州还朝，宿吴淞江，梦长老仲殊挟琴过予，弹之有异声，就视，琴颇损，而有十三弦。予方叹惜不已，殊曰：“虽损，尚可修。”曰：“奈十三弦何？”殊不答，诵诗云：“度数形名本偶然，破琴今有十三弦。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响泉［5］。”予梦中了然识其所谓，既觉而忘之。明日昼寝，复梦。殊来理前语，再诵其诗，方惊觉而殊适至，意其非梦也。问之殊，盖不知。是岁六月，见子玉之子子文京师，求得其画，乃作诗并书所梦其上。子玉名瑾，善作诗及行草书。复古名迪，画山水草木，盖妙绝一时。仲殊本书生，弃家学佛，通脱无所著，皆奇士也［6］。

【编年】

元祐六年自杭州被召回朝任翰林学士承旨时作。兹依《苏轼诗集》卷三三之编年。原本有题《观宋复古画序》，注云：“此序见诗集卷三十三《破琴诗》叙，今删文留题。”今恢复于此。

【笺注】

［1］房琯开元中尝宰卢氏：《苏轼诗集》施元之注云：“房琯事，出郑处晦《明皇杂录》。见《高道传》。”按，今此段文字在《明皇杂录》卷上。卢氏，唐县名，在今河南卢氏。

［2］娄师德：《新唐书·娄师德传》：“娄师德字宗仁，郑州原武人。第进士，调江都尉。上元初，为监察御史。会吐蕃盗边，刘审礼战没，师德奉使收败亡于洮河，因使吐蕃。其首领论赞婆等自赤岭操牛酒迎劳，师德喻国威信，开陈利害，虏为畏悦。后募猛士讨吐蕃，乃自奋，戴红抹额来应诏，高宗假朝散大夫，使从军。有功，迁殿中侍御史。天授初，为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衣皮袴，率士屯田，积谷数百万，兵以饶给，无转饷和籴之费。武后降书劳之。长寿元年，召授夏官侍郎，判尚书事，进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后尝谓师德：‘师在边，必待营田，公不可以劬劳惮也。’乃复以为河源、积石、怀远军及河、兰、鄯、廓州检校营田大使。入迁秋官尚书、原武县男，改左肃政御史大夫，并知政事。证圣中，与王孝杰拒吐蕃于洮州，战素罗汗山，败绩，贬原州员外司马。万岁通天二年，入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后与武懿宗、狄仁杰分道抚定河北，进纳言，更封谯县子、陇右诸军大使，复领营田。圣历三年，突厥入寇，诏检校并州长史、天兵军大总管。九月，卒于会州，年七十。赠幽州都督，谥曰贞，葬给往还仪仗。……总边要、为将相者三十年，恭勤朴忠，心无适莫。方酷吏残鸷，人多不免，独能以功名始终，与郝处俊相亚，世之言长者，称娄、郝。”

［3］柳子玉：柳瑾，东坡在杭州时所识之高士，善作诗及行草。本书卷六三有《祭柳子玉文》，可参。(https://www.daowen.com)

［4］宋复古所临者：《苏轼诗集》查慎行注：“《广川画跋》：唐人画邢和璞、房琯前世事。”王文诰注云：“琯指刘挚，和璞指邢恕。恕事不详。”

［5］方信秦筝是响泉：《苏轼诗集》查慎行注云：“《渑水燕谈》：秀州祥符院僧智和蓄一古琴，瑟徵（澄）碧，文细，石为轸，音韵清越。中刻李阳冰篆三十九字。朱长文《琴谱》亦著此琴，即李勉所制响泉也。”

［6］皆奇士也：《苏轼诗集》王文诰文末注云：“熙宁中，公与刘挚攻法，被出，会于广陵，本同气也。元祐初，挚以是循至执政，而隳其所守。及入相，且拒公。公察其隐，乞罢召，而子由已为所攻。时朔党盘踞朝中，洛党归之，遂悉登言职，而驾名伊川报隙。公云：‘召还非大臣本意，今贾易擢贰风宪，付以雄权，不久必言臣。’子由云：‘微仲直而暗，挚曲意事之，阴窃其进退士大夫之柄。’史云：挚为相，进退士大夫，实执其柄。挚在位仅九月，考其进退之人，则所进者易，所退者公也。伊川罢去，已越四载，公明知与彼无涉，而辩状及之，以攻者皆程门，而挚无实迹也。论洛、蜀多盲语，徒偏伊川，不知辩雪，亦伊川之冤狱，公则并无攻之之迹，辩状皆应兵也。公既还，堕挚术中，知必为所败，而乞出不许，因有破琴之慨。史以挚为元祐相，多方掩盖而不能尽，则此诗立案，终亦不能灭也。”

【附载】

《苏轼诗集》卷三三《破琴诗》：“破琴虽未修，中有琴意足。谁云十三弦，音节如佩玉。新琴空高张，弦声不附木。宛然七弦筝，动与世好逐。陋矣房次律，因循堕流俗。悬知董庭兰，不识无弦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