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说[1]
曷尝观于富人之稼乎?其田美而多,其食足而有余。其田美而多,则可以更休,而地方得完;其食足而有余,则种之常不后时,而敛之常及其熟。故富人之稼常美,少秕而多实,久藏而不腐。今吾十口之家,而共百亩之田,寸寸而取之,日夜以望之,锄耰铚艾[2],相寻于其上者如鱼麟,而地力竭矣。种之常不及时,而敛之常不待其熟,此岂能复有美稼哉?
古之人,其才非有以大过今之人也,其平居所以自养,而不敢轻用以待其成者,闵闵焉如婴儿之望长也[3]。弱者养之以至于刚,虚者养之以至于充。三十而后仕,五十而后爵。信于久屈之中,而用于至足之后。流于既溢之余,而发于持满之末。此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而今之君子所以不及也。吾少也有志于学,不幸而早得与吾子同年[4],吾子之得,亦不可谓不早也。吾今虽欲自以为不足,而众且妄推之矣。呜呼!吾子其去此而务学也哉?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吾告子止于此矣。子归过京师而问焉,有曰辙子由者,吾弟也,其亦以是语之。
【编年】
嘉祐八年任凤翔府节度判官时作。(https://www.daowen.com)
【笺注】
[1]稼说:郎本卷五七题下原注:“送张琥。”谓以稼为说以赠人也。《宋史·张璪传》:“张璪,初名琥,字邃明,滁州全椒人,洎之孙也。未冠登第,历凤翔法曹、缙云令。王安石引璪同编修中书条例,授集贤校理、知谏院、直舍人院。杨绘、刘挚论助役,安石使璪为文诘之,辞,曾布请为之,由是忤安石意。神宗欲命璪知制诰,安石荐用布,以璪同修起居注。自县令至是,才岁余。坐奏事不实,解三职,已而复之。……郑侠事起,璪媚吕惠卿,劾冯京与侠交通有迹,深其辞,致京等于罪。判司农寺,出知河阳。元丰初,入权度支副使,遂知制诰、知谏院。判国子监,荐蔡卞可为直讲。建增博士弟子员,月书、季考,岁校,以行艺次升,略仿《周官》乡比之法,立斋舍八十二。学官之盛,近代莫比,其议多自璪发之。苏轼下台狱,璪与李定杂治,谋傅致轼于死,卒不克。为翰林学士,详定官制,以寄禄二十四阶易前日省、寺虚名,而职事名始正。四年,拜参知政事,改中书侍郎。哲宗立,谏官、御史合攻之,疏入,皆不报。最后,刘挚言:‘璪初奉安石,旋附惠卿,随王珪,党章惇,谄蔡确,数人之性不同,而能探情变节,左右从顺,各得其欢心。今过恶既章,不可不速去。’如是逾岁,乃以资政殿学士知郑州,徙河南、定州、大名府,进大学士,知扬州以卒。”
[2]锄耰:锄与耰,皆农具名。一说为锄柄。《吕氏春秋·简选》:“锄榎白梃,可以胜人之长铫利兵,此不通乎兵者之论。”《文选》卷五一贾谊《过秦论》:“锄耰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李善注引孟康曰:“耰,锄柄也。”铚艾,郎注:“《臣工》诗云:‘奄观铚艾。’轾,获也。艾,音刈。”
[3]闵闵焉:忧愁之貌也。《左传·昭公三十二年》:“余一人无日忘之,闵闵焉如农夫之望岁,惧以待时。”杜预注:“闵闵,忧貌。”
[4]早得与吾子同年:郎注:“公与琥俱登嘉祐二年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