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白堂记[1]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醉白堂记 [1]

故魏国忠献韩公作堂于私第之池上[2],名之曰“醉白”。取乐天《池上》之诗[3],以为《醉白堂》之歌。意若有羡于乐天而不及者。天下之士,闻而疑之,以为公既已无愧于伊、周矣,而犹有羡于乐天,何哉?

轼闻而笑曰:公岂独有羡于乐天而已乎?方且愿为寻常无闻之人而不可得者。天之生是人也,将使任天下之重,则寒者求衣,饥者求食,凡不获者求得。苟有以与之,将不胜其求。是以终身处乎忧患之域,而行乎利害之途,岂其所欲哉?夫忠献公既已相三帝安天下矣[4],浩然将归老于家,而天下共挽而留之,莫释也。当是时,其有羡于乐天,无足怪者。然以乐天之平生而求之于公,较其所得之厚薄浅深,孰有孰无,则后世之论,有不可欺者矣。文致太平[5],武定乱略[6],谋安宗庙,而不自以为功[7]。急贤才,轻爵禄,而士不知其恩[8]。杀伐果敢,而六军安之[9]。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10],而天下以其身为安危[11]。此公之所有,而乐天之所无也。乞身于强健之时,退居十有五年[12],日与其朋友赋诗饮酒,尽山水园池之乐[13]。府有余帛,廪有余粟,而家有声伎之奉[14]。此乐天之所有,而公之所无也。忠言嘉谟[15],效于当时,而文采表于后世[16];死生穷达,不易其操,而道德高于古人[17]。此公与乐天之所同也。

公既不以其所有自多,亦不以其所无自少,将推其同者而自托焉。方其寓形于一醉也,齐得丧,忘祸福,混贵贱,等贤愚,同乎万物,而与造物者游[18],非独自比于乐天而已。古之君子,其虚己也厚[19],其取名也廉。是以实浮于名,而世诵其美不厌。以孔子之圣,而自比于老彭[20],自同于丘明[21],自以为不如颜渊[22]。后之君子,实则不至,而皆有侈心焉[23]。臧武仲自以为圣[24],白圭自以为禹[25],司马长卿自以为相如[26],扬雄自以为孟轲[27],崔浩自以为子房[28],然世终莫之许也。由此观之,忠献公之贤于人也远矣。

昔公尝告其子忠彦[29],将求文于轼为记而未果,公薨。既葬,忠彦以告,轼以为义不得辞也,乃泣而书之。

【编年】

熙宁八年任密州知州时作。本文:“既葬,忠彦以告,轼以为义不得辞也,乃泣而书之。”按,韩琦薨于熙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讣闻,神宗即赐碑额令刻之。盖其葬亦当在当年也。强至《祠部集·韩公考德集序》:“熙宁八年六月甲寅,魏国忠献韩公薨。讣闻,皇帝震悼,追荣送终,皆轶旧典。既葬,亲为制文刻石。”

【笺注】

[1]醉白堂记:郎本卷五〇题作《韩魏公醉白堂记》。《大明一统志》卷二八《彰德府》:“醉白堂在府治北,韩琦建于居第池上,名曰醉白,取唐白乐天《池上》之诗,以为《醉白堂》之歌,苏轼为记。”

[2]故魏国忠献韩公:《宋史》卷三一二《韩琦传》:“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父国华,自有传。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名在第二。……嘉祐元年,召为三司使,未至,迎拜枢密使。三年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六年闰八月,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英宗嗣位,以琦为仁宗山陵使,加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神宗立,拜司空兼侍中,为英宗山陵使。太后还政,拜琦右仆射,封魏国公。琦执政三世,或病其专。御史中丞王陶劾琦不赴文德殿押班为跋扈。琦请去,帝为黜陶。永厚陵复土,琦不复入中书,坚辞位。除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熙宁)八年,换节永兴军,再任,未拜而薨,年六十八。帝发哀苑中,哭之恸。辍朝三日,篆其碑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赠尚书令,谥曰忠献,配享英宗庙庭。”

[3]乐天《池上》之诗:白居易《池上篇》(并序):“都城风土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乐天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水五之一,竹九之一,而岛树桥道间之。初,乐天既为主,喜,且曰:‘虽有台,无粟不能守也。’乃作池东粟廪。又曰:‘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也。’乃作池北书库。又曰:‘虽有宾朋,无琴酒不能娱也。’乃作池西琴亭,加石樽焉。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天竺石一、华亭鹤二以归,始作西平桥,开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版舫以归,又作中高桥,通三岛径;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洎臧获之习管磬弦歌者指百以归。先是,颍川陈孝山与酿法,酒味甚佳;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淡;弘农杨贞一与青石三,方长平滑,可以坐卧。太和三年夏,乐天始得请为太子宾客,分秩于洛下,息躬于池上。凡三任所得、四人所与,洎吾不才身,今率为池中物矣。每至池风春,池月秋,水香莲开之旦,露清鹤唳之夕,拂杨石,举陈酒,援崔琴,弹姜《秋思》,颓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中岛亭,合奏《霓裳散序》,声随风飘,或凝或散,悠扬于竹烟波月之间者久之。曲未竟而乐天陶然,已醉睡于石上矣。睡起偶咏,非诗非赋,阿龟握笔,因题石间,视其粗成韵章,命为《池上篇》云尔。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有叟在中,白须飘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龟居坎,不知海宽。灵鹤怪石,紫菱白莲。皆吾所好,尽在吾前。时饮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熙熙,鸡犬闲闲。优哉游哉,吾将终老乎其间。”郎注:“乐天诗云:‘池上有小舟,舟中有胡床。床前有新酒,独酌还独尝。’又云:‘岸曲舟行迟,一曲进一觞。未知几曲醉,醉入无何乡。’见《长庆集》。魏公歌云:‘戆老新成池上堂,因忆乐天《池上篇》。乐天先识勇退早,凛凛万世清风传。古人中求尚难拟,自顾愚者孰可肩?’又云:‘酒酣陶陶睡席上,醉乡何有但浩然。人生所适贵自适,斯适岂异白乐天?’见《安阳集》。”

[4]既已相三帝安天下矣:郎注:“即仁宗、英宗、神宗。”参本文注[15]。

[5]文致太平:郎注:“公本传云:仁宗方选用大臣,以理天下之务。至琦为相,倚任尤至,卒之天下宴然,百姓遂安,刑罚衰止,衣食滋殖,琦之力也。”

[6]武定乱略:郎注:“赵元昊之叛,琦尝为陕西四路安抚招讨使。后元昊卒称臣。”

[7]谋安宗庙,而不自以为功:郎注:“琦在仁宗时,定策立英宗。继而又立神宗。及为英宗山陵使,既复土,公累辞位,遂判相州。”

[8]急贤才,轻爵禄,而士不知其恩:郎注:“琦折节下士,无贵贱,礼之如一。奖拔贤俊,苟公论所与,虽素所不悦,必取用之,故终琦之去,得人为多。”

[9]六军:天子所统御之军队。《周礼·夏官·序官》:“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左传·襄公十四年》:“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

[10]四夷八蛮想闻其风采:郎注:“公行状云:‘公知定州,素闻兵骄不可使,至则即用兵律裁之,察其横军中尤不可教者,捽首斩军门外,由是定兵精劲齐一,隐然为雄镇,声动虏中。’又:‘塞上谣言有“军中有一韩,西夏闻之心骨寒”之语。’”

[11]天下以其身为安危:郎注:“温公撰公《祠堂记》云:公光辅三后,大济艰难,使中外之人嬉游自若,曾无惊视倾听切语之警,坐致天下于太平,公之力也。”

[12]退居十有五年:郎注:“乐天自文宗大和三年称病东归,求为分司。至宣宗大中元年,乃卒。”

[13]尽山水园池之乐:郎注:“乐天传云:居易被遇宪宗时,事无不言。然为当路所忌,所蕴不能施,乃放意文酒。东都所居,履道里,疏沼种木,建石楼、香山、八节滩,自号醉吟先生,为之传。”(https://www.daowen.com)

[14]家有声伎之奉:郎注:“旧史又云:居易作池东粟廪,池北书库。家妓樊素、蛮子者,能歌善舞。”

[15]忠言嘉谟:《宋史·韩琦传》:“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悦,帝独识之,曰:‘韩琦性直。’琦与范仲淹、富弼皆以海内人望,同时登用,中外跂想其勋业。仲淹等亦以天下为己任,群小不便之,毁言日闻。仲淹、弼继罢,琦为辨析,不报。……(嘉祐六年)帝既连失三王,自至和中病疾,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拯、范镇尤激切。积五六岁,依违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琦乘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策不早定。陛下春秋高,未有建立,何不择宗室之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计?’……英宗暴得疾,太后垂帘听政。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隙。琦与欧阳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固尔,病已,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太后意稍和,久之而罢。后数日,琦独见上,上曰:‘太后待我无恩。’琦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尔,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苗钱。琦亟言之。帝袖其疏以示宰臣,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

[16]文采表于后世:郎注:“乐天传云:‘居易始以直道奋,在天子前争安危,冀以立功。虽中被斥,晚益不衰。其文章精切,然最工诗。’魏公传云:‘所著文集、奏议凡百余卷。’”

[17]道德高于古人:郎注:“乐天传云:‘居易贬江州司马,既失志,能顺适所遇,托浮图生死说,若忘形骸者。’又《韩公祠堂记》云:‘公为宰相十年,当朝廷多故,公临大节,处危疑,苟利国家,知无不为。或以明哲保身为言。公叹曰:‘凡为人臣者尽力以事君,死生以之,是非何如耳。至于成败,天也。’闻者愧服其忠勇。’”

[18]造物者:谓创造万物之神。《庄子·大宗师》:“伟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

[19]虚己:谓胸中无我也。《庄子·山木》:“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成玄英疏:“虚己,无心也。”

[20]孔子之圣,而自比于老彭:《论语·述而》:“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邢昺疏:“老彭,殷贤大夫也。老彭于时,但述修先王之道,而不自制作,笃信而好古事。孔子言,今我亦尔,故云比老彭。犹不敢显言,故云窃。”

[21]自同于丘明:谓孔子自谦,并没有因左丘明受业于己而小看他。《论语·公冶长》:“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邢昺疏:“言鲁太史左丘明与圣同耻之事。左丘明,鲁太史,受《春秋经》于仲尼者也。耻此诸事不为,合孔子之意,故云丘亦耻之。”

[22]自以为不如颜渊:《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何晏集解:“言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唯我与颜渊同。子路见孔子独美颜渊,以为己勇,至于夫子为三军将,亦当谁与己同,故发此问。”

[23]侈心:自我夸耀以为世之师表之心也。王通《文中子中说·王道》:“封禅之费非古也,徒以夸天下,其秦、汉之侈心乎?”本书卷四八《应制举上两制书》:“上失其道,而天下之士,皆有侈心,耻以一艺自名,而欲尽天下之能事,是故丧其所长,而至于无用。”

[24]臧武仲自以为圣:郎注:“《左传·襄公二十二年》:春,臧武仲如晋。雨,过御叔。御叔在其邑,将饮酒,曰:‘焉用圣人?我将饮酒,而已雨行,何以圣为?’”注云:‘武仲多知,时人谓之圣人。”按,臧武仲者,鲁国大夫臧孙纥也。

[25]白圭自以为禹:郎注:“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告子》下:“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赵岐注:“丹,名;圭,字也。当诸侯之时有小水,白圭为治除之,因自谓过乎禹也。子之所言过矣,禹除中国之害,以四海为沟壑以受其害水,故后世赖之。今子除水,近注之邻国,触于洚水之名,仁人恶为之,自以为愈于禹,是子亦过甚矣。”

[26]司马长卿自以为相如:郎注:“长卿传云:相如始名犬子。既学,慕蔺相如为人,更名相如。”《汉书·司马相如传》:“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颜师古注:“蔺相如,六国时赵人也,义而有勇,故追慕之。”

[27]扬雄自以为孟轲:郎注:“《法言·吾子》篇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后之塞路者有矣,窃自比于孟子。”《汉书·扬雄传》:“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客嘲扬子曰:‘吾闻上世之士,人纲人纪,不生则已,生则上尊人君,下荣父母,析人之圭,儋人之爵,怀人之符,分人之禄,纡青拖紫,朱丹其毂。今子幸得遭明盛之世,处不讳之朝,与群贤同行,历金门上玉堂有日矣,曾不能画一奇,出一策,上说人主,下谈公卿。目如耀星,舌如电光,壹从壹衡,论者莫当,顾而作《太玄》五千文,支叶扶疏,独说十余万言,深者入黄泉,高者出苍天,大者含元气,纤者入无伦,然而位不过侍郎,擢才给事黄门。意者玄得毋尚白乎?何为官之拓落也?’扬子笑而应之曰:‘孟轲虽连蹇,犹为万乘师。’”颜师古注引张晏曰:“连蹇,难也,言值世之屯难也。”按,此扬雄自比于孟轲之辞也。

[28]崔浩自以为子房:北魏大臣。郎注:“《北史·崔浩传》云:浩尝自谓才比张良而稽古过之。”《魏书·崔浩传》:“崔浩字伯渊,清河人也。白马公玄伯之长子。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弱冠为直郎。天兴中,给事秘书,转著作郎。太祖以其工书,常置左右。太祖季年,威严颇峻,宫省左右多以微过得罪,莫不逃隐,避目下之变。浩独恭勤不怠,或终日不归。太祖知之,辄命赐以御粥。其砥直任时,不为穷通改节,皆此类也。初,姚兴死之前岁也,太史奏:荧惑在匏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谓下入危亡之国,将为童谣妖言,而后行其灾祸。太宗闻之,大惊,乃召诸硕儒十数人,令与史官求其所诣。浩对曰:‘案《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于莘,其至之日,各以其物祭也。请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阴云,荧惑之亡,当在此二日之内。庚之与未,皆主于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荧惑入秦矣。’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诣,而妄说无征之言?’浩笑而不应。后八十余日,荧惑果出于东井,留守盘旋,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谣讹言,国内喧扰。明年,姚兴死,二子交兵,三年国灭。于是诸人皆服曰:‘非所及也。’浩明识天文,好观星变。常置金银铜铤于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字以记其异。世祖每幸浩第,多问以异事。或仓卒不及束带,奉进疏食,不暇精美。世祖为举匕箸,或立尝而旋。其见宠爱如此。于是引浩出入卧内,加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赏谋谟之功。世祖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其思尽规谏,匡予弼予,勿有隐怀。朕虽当时迁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浩又上《五寅元历》,表曰:‘太宗即位年,敕臣解《急就章》、《孝经》、《论语》、《诗》、《尚书》、《春秋》、《礼记》、《周易》。三年成讫。复诏臣学天文、星历、易式、九宫,无不尽看。至今三十九年,昼夜无废。是以臣前奏造历,今始成讫。谨以奏呈。史臣曰:崔浩才艺通博,究览天人,政事筹策,时莫之二,此其所以自比于子房也。”

[29]其子忠彦:郎注:“魏公有子五人,忠彦乃其长子。”《宋史》卷三一二本传:“忠彦字师朴,少以父任,为将作监簿,复举进士。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试馆职,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通判永宁军,召还,为户部判官。琦薨,服除,为直龙图阁,擢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拜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元祐中,召为户部尚书,擢尚书左丞。弟嘉彦尚主,改同知枢密院事,迁知院事。哲宗亲政,更用大臣,言者观望,争言垂帘时事。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移定州。降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为右相,多不协,言事者助布排忠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

【附载】

韩琦《安阳集》卷三《醉白堂》:“戆老新成池上堂,因忆乐天《池上篇》。乐天先识勇退早,凛凛万世清风传。古人中求尚难拟,自顾愚者孰可肩?但举当时池上物,愧今之有殊未全。池东无廪贮余粟,池西无亭挥五弦。中无高桥跨三岛,下压鳌背浮清涟。其间合奏散序者,童妓百指皆婵娟。平无三石展湘簟,静无双鹤翘丁仙。雅无吴郡青版舫,游泛安便牢且坚。吾今谋退亦易足,池南大屋藏群编。一车岂若万籍富,子孙得以精覃研。夹堂修竹抱幽翠,森森拥槛竿逾千。池中所出粗可爱,茨盘菱角红白莲。芍药多名来江都,牡丹绝艳移洛川。及时花发池左右,香苞烂染朝霞鲜。戆老于此兴不浅,间会宾属陈芳筵。妖妍姬侍目嘉卉,咿哑丝竹听流泉。宜城酿法亦云美,诗酒仅可追前贤。狂吟气健薄霄汉,豪饮体放忘貂蝉。酒酣陶陶睡席上,醉乡何有但浩然。人生所适贵自适,斯适岂异白乐天?未能得谢已如此,得谢吾乐知谁先?”

《西清诗话》:“王文公见东坡《醉白堂记》,云:‘此是韩白优劣论。’东坡闻之,曰:‘未若介甫《虔州学记》,乃学校策耳。’二公相诮或如此,然胜处未尝不相倾慕。元祐间东坡奉祠西太一宫,见公旧诗云:‘杨柳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注目久之,曰:‘此老野狐精也。’”

《挥麈后录》卷七:“东坡先生为韩魏公作《醉白堂记》,王荆公读之云:‘此韩白优劣论尔。’元祐中,东坡知贡举,以《光武何如高帝》为论题,张文潜作参详官,以一卷子携呈东坡云:‘此文甚佳,盖以先生《醉白堂记》为法。’东坡一览,喜曰:‘诚哉是言!’擢置魁等。后拆封,乃刘焘无言也。”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