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常斋记［1］

虚而一，直而正，万物之生芸芸［2］，此独漠然而自定，吾其命之曰静。泛而出，渺而藏，万物之逝滔滔，此独且然而不忘，吾其命之曰常。无古无今，无生无死，无终无始，无后无先，无我无人，无能无否，无离无著，无证无修［3］。即是以观，非愚则痴。舍是以求，非病则狂。昏昏默默，了不可得。混混沌沌，茫不可论。虽有至人，亦不可闻，闻为真闻，亦不可知，知为真知，是犹在闻知之域，而不足以仿佛。况缘迹逐响，以希其至，不亦难哉？既以是为吾号，又以是为吾室，则有名之累，吾何所逃？然亦趋寂之指南，而求道之鞭影乎［4］？

【编年】

约元符中谪居海南时作。参本文注［1］。

【笺注】(https://www.daowen.com)

［1］静常斋：据文意，此斋或为东坡在海南时所建斋也。其在惠州时曾建白鹤观新居，彼时心境似与此不同。观此文，知东坡万念俱灰，故疑其为海南之作。

［2］芸芸：众多之貌。《老子》第十六章：“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抱朴子·逸民》：“万物芸芸，化为埃尘矣。”

［3］证：佛教语，谓修行得道也。陈子昂《为人请子弟出家表》：“庶菩提之因，发挥于正觉，涅槃之证，幽赞于宸阶。”修：谓修行学道也。寒山《诗》之二六八：“今日恳恳修，愿与佛相遇。”

［4］鞭影：马鞭之影。《景德传灯录·天台丰干禅师》：“外道礼拜云：‘善哉世尊，大慈大悲，开我迷云，令我得入。’外道去已。阿难问佛云：‘外道以何所证而言得入？’佛云：‘如世间良马，见鞭影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