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阁记

文慧大师应符，居成都玉溪上［1］，为阁曰“清风”，以书来求文为记。五返而益勤，余不能已，戏为浮屠语以问之曰：符而所谓身者，汝之所寄也。名而所谓阁者，汝之所以寄所寄也。身与阁，汝不得有，而名乌乎施？名将无所施，而安用记乎？虽然，吾为汝放心遗形而强言之［2］，汝亦放心遗形而强听之。木生于山，水流于渊，山与渊且不得有，而人以为己有，不亦惑欤？天地之相磨，虚空与有物之相推，而风于是焉生。执之而不可得也，逐之而不可及也。汝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为汝记之，不亦大惑欤？虽然，世之所谓己有而不惑者，其与是奚辨？若是而可以为有邪？则虽汝之有是风可也，虽为居室而以名之，吾又为汝记之可也，非惑也。风起于苍茫之间，彷徨乎山泽，激越乎城郭道路，虚徐演漾［3］，以泛汝之轩窗栏楯幔帷而不去也。汝隐几而观之，其亦有得乎？力生于所激，而不自为力，故不劳。形生于所遇，而不自为形，故不穷。尝试以是观之。

【编年】

约元丰中谪居黄州任团练副使时作。本文郎本在卷五二。

【笺注】(https://www.daowen.com)

［1］玉溪：即解玉溪。《大明一统志》卷六七《成都府》：“解玉溪在华阳县大慈寺南，与锦江同源，唐韦皋所凿。用其沙解玉，则易为功，因名。”

［2］放心：放纵心胸。《后汉书·北海靖王兴传》：“谢绝宾客，放心音乐。”王维《瓜园诗》：“携手追凉风，放心望乾坤。”

［3］虚徐：从容不迫之貌。《尔雅·释训》：“其虚其徐，威仪容止也。”郭璞注：“雍容都雅之貌。”司马光《奉和大夫同年张兄会南园诗》：“茂林穿缭绕，微径步虚徐。”演漾：水波荡漾之貌。阮籍《咏怀》七五：“泛泛乘轻舟，演漾靡所望。”欧阳修《龙溪》诗：“潺潺出乱峰，演漾绿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