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秦篆记

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初并天下。二十八年，亲巡东方海上，登琅琊台［1］，观出日，乐之忘归，徙黔首三万家台下［2］，刻石颂秦德焉，二世元年，复刻诏书其旁。今颂诗亡矣，其从臣姓名仅有存者，而二世诏书具在。自始皇帝二十八年，岁在壬午，至今熙宁九年丙辰，凡千二百九十五年。而蜀人苏轼来守高密，得旧纸本于民间，比今所见，犹为完好，知其存者，磨灭无日矣。而庐江文勋适以事至密［3］。勋好古善篆，得李斯用笔意［4］，乃摹诸石，置之超然台上［5］。夫秦虽无道，然所立有绝人者。其文字之工，世亦莫及，皆不可废。后有君子，得以览观焉。正月七日甲子记。

【编年】

熙宁九年任密州知州时作。本文：“至今熙宁九年丙辰。”

【笺注】

［1］琅琊台：《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读史方舆纪要》卷三〇：“琅邪山在青州府诸城县东南百四十里。其山三面皆浸于海，惟西南通陆。《山海经》‘琅邪台在勃海间，琅邪之东’是也。《史记》：始皇二十八年，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又三十七年，从会稽还过吴，并海上，北至琅邪之罘山。……战国时，齐筑长城以拒楚，自琅邪台入海，即其地矣。”(https://www.daowen.com)

［2］黔首：百姓。《礼记·祭义》：“明命鬼神，以为黔首则。”郑玄注：“黔首，谓民也。”孔颖达疏：“黔首，谓万民也。黔，谓黑也。凡人以黑巾覆头，故谓之黔首。”

［3］庐江文勋：《书史会要》卷六：“文勋字安国，不知何许人。官至太府寺丞、善论难剧谈。其篆画方严劲正，未尝妄作一笔。苏轼铭勋字云：‘世人篆字、隶体不除，如浙人语，终老带吴。安国用笔，意在隶前，汲冢、鲁壁，周鼓、秦山。”

［4］李斯：《书史会要》卷一：“李斯字通古，楚上蔡人，始皇丞相也。少从荀卿学，知六艺之归，参古文，复篆籀书，颇加改省，作小篆。著《仓颉篇》九章，世谓之‘玉筯篆’，又谓之‘八分小篆’，盖比籀文，十存其八，李斯即小篆之祖也。”

［5］超然台：在密州。参看本书卷一一《超然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