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仁墓志铭
熙宁、元丰间,士大夫论天下贤者,必曰君实[1]、景仁。其道德风流,足以师表当世。其议论可否,足以荣辱天下。二公盖相得欢甚,皆自以为莫及,曰:“吾与子生同志,死当同传[2]。”而天下之人,亦无敢优劣之者。二公既约更相为传,而后死者则志其墓。故君实为《景仁传》,其略曰:“吕献可之先见[3],景仁之勇决,皆予所不及也。”轼幸得游二公间,知其平生为详。盖其用舍大节,皆不谋而同。如仁宗时论立皇嗣[4];英宗时论濮安懿王称号[5];神宗时论新法[6]。其言若出一人,相先后如左右手。故君实常谓人曰:“吾与景仁,兄弟也,但姓不同耳。”然至于论钟律,则反复相非,终身不能相一[7]。君子以是知二公非苟同者。君实之没,轼既状其行事以授景仁,景仁志其墓,而轼表其墓道[8]。今景仁之墓,其子孙皆以为:“君实既没,非子谁当志之?”且吾先君子之益友也,其可以辞?
公姓范氏,讳镇,字景仁。其先自长安徙蜀,六世祖隆,始葬成都之华阳[9]。曾祖讳昌祐,妣索氏。祖讳璲,妣张氏。累世皆不仕。考讳度,赠开府仪同三司。妣李氏,赠荥国太夫人,庞氏,赠昌国太夫人。开府以文艺节行为蜀守张咏所知[10]。有子三人:长曰镃,终陇城令[11];次曰锴,终卫尉寺丞;公,其季也。
四岁而孤,从二兄为学。薛奎守蜀[12],道遇镃,求士可客者,镃以公对。公时年十八,奎与语,奇之,曰:“大范恐不寿,其季廊庙人也[13]。”还朝与公俱。或问奎入蜀所得,曰:“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于世。”时故相宋庠与弟祁名重一时[14],见公称之,祁与为布衣交。由是名动场屋。举进士,为礼部第一[15]。故事,殿廷唱第过三人,则礼部第一人者必越次抗声自陈,因擢置上第。公不肯自言,至第七十九人乃出拜,退就列,无一言。廷中皆异之。
释褐为新安主簿[16]。宋绶留守西京[17],召置国子监[18],使教诸生。秩满,又荐诸朝,为东监直讲[19]。用参知政事王举正荐[20],召试学士院,除馆阁校勘[21],充编修《唐书》官[22]。当迁校理,宰相庞籍言公有异材[23],恬于进取,特除直秘阁,为开封府推官[24]。擢起居舍人[25],知谏院兼管勾国子监[26]。
上疏论民力困弊,请约祖宗以来官吏、兵数,酌取其中为定制,以今赋入之数十七为经费,而储其三,以备水旱非常[27]。又言:“古者冢宰制国用[28],唐以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度支[29]。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30],三司主财[31],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益兵无穷;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请使中书、枢密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同制国用。”
葬温成皇后[32],太常议礼,前谓之园,后谓之园陵[33]。宰相刘沆前为监护使[34],后为园陵使[35]。公言:“尝闻法吏舞法矣,未闻礼官舞礼也。请诘问前后议异同状。”又请罢焚瘗锦绣珠玉以纾国用,从之。
时有敕,凡内降不如律令者[36],令中书、枢密院及所属执奏。未及一月,而内臣无故改官者,一日至五六人。公乞正大臣被诏故违不执奏之罪。石全斌以护温成葬,除观察使[37]。凡治葬事者,皆迁两官。公言章献[38]、章懿[39]、章惠三太后之葬[40],推恩皆无此比,乞追还全斌等告敕。文彦博、富弼入相[41],百官郊迎。时两制不得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间见。公言:“隆之以虚礼,不若开之以至诚。”乞罢郊迎而除谒禁,以通天下之情。议减任子及每岁取士,皆公发之。又乞令宗室属疏者补外官,仁宗曰:“卿言是也,顾恐天下谓朕不能睦族耳。”公曰:“陛下甄别其贤者显用之,不没其能,乃所以睦族也。”虽不行,至熙宁初,卒如公言。
【编年】
元祐四年任杭州知州时作。本文:“乐奏三日而薨。实元祐三年闰十二月癸卯朔。”又:“以元祐四年八月己未,葬于汝之襄城县汝安乡推贤里。”东坡知杭州在元祐四年三月。
【笺注】
[1]君实:《宋史》卷三三六《司马光传》:“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安石以韩琦上疏,卧家求退。帝乃拜光枢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安石起视事,光乃得请,遂求去。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凡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君实也。帝崩,赴阙临,卫士望见,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道聚观,马至不得行。”
[2]吾与子生同志,死当同传:《宋史》卷三三七《范镇传》:“镇平生与司马光相得甚欢,议论如出一口,且约生则互为传,死则作铭。光生为《镇传》,服其勇决;镇复铭光墓云:‘熙宁奸朋淫纵,险波恰憸猾,赖神宗洞察于中。’其辞峭峻。”
[3]吕献可之先见:《宋史》卷三二一《吕诲传》:“吕诲字献可,开封人。……王安石执政,时多谓得人。诲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著作佐郎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迁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其离间之罪。安石谓无罪。诲请下辟光吏,不从,遂上疏劾安石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安石外示朴野,中藏巧诈,陛下悦其才辨而委任之。安石初无远略,惟务改作立异,罔上欺下,文言饰非,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帝方注倚安石,还其章。诲求去,……乃出诲知邓州。诲曰:‘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己。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疏;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且上新嗣位,所与朝夕图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苟非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顾可缓耶?’诲既斥,安石益横。光由则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
[4]仁宗时论立皇嗣:《东都事略》卷七七《范镇传》:“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至和中得疾,中外危恐,不知所为。镇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方今祖宗后裔蕃衍盛大,信厚笃实。陛下校其尤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与图天下之事,以系天下之心。异时诞育皇嗣,复遣还邸,则真宗皇帝时故事是也。初,周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者,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庙社稷之至计也。臣愿陛下以太祖为心,行真宗故事,断于圣心,以幸天下,臣不胜大愿。’章累上,不报,因阖门请罪。会有星变,其占为急兵。镇言:‘国本未立,若变起仓卒,祸不可以前料,兵孰急于此者乎?今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付中书,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大臣皆设辞以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也。臣窃原其意,特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中变之祸,不过于死,而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忧,死且有罪。愿以此示大臣,使自择死所。’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不受。执政谓镇:‘上之不豫,大臣尝建此策矣。今闻言已入,为之甚难。’镇复移书执政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速则济,缓则不及,此圣贤所以贵机会也。诸公言今日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仁宗面陈者三,镇泣,仁宗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章十九上,待罪百余日,须发为白。罢知谏院,改集贤殿修撰、修起居注,除知制诰。镇虽罢言职,而无岁不言储嗣事。及为知制诰,正谢,奏曰:‘陛下许臣,今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
[5]英宗时论濮安懿王称号:《东都事略》卷七七《范镇传》:“英宗即位,中书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下两制议,以为宜称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非执政意,更下尚书省集议。已而台谏争言其不可,乃下诏罢议,令礼官检详典礼以闻。镇时判太常寺,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则其父容可称皇考,然议者犹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凡称帝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皆非是。’以侍读学士出知陈州。”
[6]神宗时论新法:《东都事略》卷七七《范镇传》:“王安石为政,变更法令,改常平为青苗法,镇上疏曰:‘常平之法,始于汉之盛时,视谷贵贱发敛,以便农末,最为近古,不可改。而青苗行于唐之衰乱,不足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步与五十步之间耳。今有二人坐市贸易,一人下其直以相倾夺,则人皆知恶之,其可以朝廷而行市道之所恶乎?’疏三上,不报。会韩琦上疏,极论新法之害,安石使送条例司疏驳之。谏官李常乞罢青苗钱,安石令常分析,镇皆封还其诏。诏五下,镇执如初。”
[7]至于论钟律,则反复相非,终身不能相一:《东都事略》卷七七《范镇传》:“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王朴乐三律。皇祐中,又使胡瑗等考正。镇与司马光上疏论律尺之法,又与光往复论难,凡数万言。”
[8]表其墓道:指所撰《司马温公神道碑》,在本书卷一七。
[9]华阳:宋代成都属县名,在今四川成都。《宋史·地理志》五:“成都府,次府,本益州,蜀郡,剑南西川节度。……县九:成都,次赤。华阳,次赤。”
[10]开府以文艺节行为蜀守张咏所知:谓范镇之父范度以文学与节义得到成都太守张咏看重。《东都事略》卷四五《张咏传》:“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也。……出知成都府。时李顺乱后,寇掠之际,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先是,参知政事苏易简荐枢密直学士、虞部郎中张咏可属西川事,诏咏知益州,既而留半载不行,至是,始命赴部。”
[11]陇城:北宋县名,属秦州,在今甘肃天水。《宋史·地理志》三:“秦州,下府,天水郡,雄武军节度。县四:……陇城,中。有静戎、永固、定平、长山、白榆林、郭马、安塞七堡。”
[12]薛奎守蜀:《长编》卷一〇四:“(天圣四年三月)乙卯,徙知秦州、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薛奎知益州。”同书卷一〇六:“(天圣六年三月)以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知益州薛奎为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公事。”
[13]大范恐不寿,其季廊庙人也:谓范镃恐怕年命不永,他的小弟范镇,乃是朝廷柱石的气象。廊庙,殿下屋及太庙,代指朝廷。《后汉书·申屠刚传》:“廊庙之计,既不豫定,动军发众,又不深料。”李贤注:“廊,殿下屋也;庙,太庙也。国事必先谋于廊庙之所也。”
[14]故相宋庠与弟祁名重一时:《东都事略》卷六五《宋庠传》:“宋庠字公序,开封雍丘人也。举进士,开封、礼部俱第一,与弟祁同时有名,以诗赋为学者所宗,谓之‘二宋’。”
[15]举进士,为礼部第一:《汴京遗迹志》卷一二:“宝元元年,进士三百一十人。省元范镇,状元吕溱。”
[16]新安:北宋县名,属西京河南府,在今河南新安。《宋史·地理志》一:“河南府,洛阳郡,因梁、晋之旧为西京。……县十六:河南,赤。洛阳,赤。新安,畿。”主簿:掌官物出纳、注销簿书诸事,为各部门、州县主要属官。《文献通考·职官考》一七:“古者官府皆有主簿一官,上自三公及御史府,下至九寺、五监以至州郡县皆有之,所职者簿书,盖曹掾之流耳。”
[17]宋绶留守西京:《宋史》卷二九一本传:“权判尚书都省。岁余,加资政殿大学士,以礼部尚书知河南府。”《长编》卷一儿三:“(宝元二年四月乙丑)知河南府宋授言事。”同书卷一二六:“(康定元年三月戊寅)知河南府宋授知枢密院事。”
[18]召置国子监:此谓置范镇于西京国子监,与下文“东监”相对而言。
[19]东监:东京国子监。《宋史·职官志》五:“国子监,旧置判监事二人,以两制或带职朝官充,凡监事皆总之。直讲八人,以京官、选人充,掌以经术教授诸生,旧以讲书为名,无定员。淳化五年,判监李至奏为直讲,以京朝官充。其后,又有讲书、说书之名,并以幕职、州县官充。其熟于讲说而秩满者,稍迁京官。皇祐中,始以八人为额,每员各专一经,并选择进士并《九经》及第之人,相参荐举。”
[20]参知政事王举正:《宋史》卷二六六本传:“举正字伯仲,幼嗜学,厚重寡言。化基以为类己,器爱异诸子,以荫补秘书省校书郎。进士及第,知伊阙、任丘县,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真宗实录》院检讨、国史编修官。三迁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修《三朝宝训》,同修起居注,擢知制诰。其妻父陈尧佐为相,改龙图阁待制、尧佐罢,以兵部郎中复知制诰,为翰林学士,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宋史·宰辅表》二:“(庆历元年)五月辛未,王举正自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知制诰加右谏议大夫除参知政事。”同书同卷三:“(庆历三年)七月丙子,王举正自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知许州。”
[21]馆阁校勘:宋代馆职名。《容斋随笔》卷一六:“国朝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然必试而后命。一经此职,遂为名流。其高者曰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次曰集贤、秘阁校理。官卑者曰馆阁校勘、史馆检讨,均谓之馆职。”
[22]编修《唐书》官:《宋史》卷二八四《宋祁传》:“(宋)庠复知政事,罢祁翰林学士,改龙图学士、史馆修撰,修《唐书》。”按,《唐书》即今之《新唐书》,最初由宋祁主持。时间拖得较久,后范镇、欧阳修、吕夏卿等人陆续入馆,最终完成。《欧阳文忠公年谱》:“(至和元年七月)参知政事刘沆方提举修《唐书》,亦乞留公修书。八月丙午,沆拜相。戊申,诏公修《唐书》。八月丙午,刘沆拜相。戊申,诏公修《唐书》。”
[23]宰相庞籍:《宋史·宰辅表》二:“(皇祐三年)十月庚子,庞籍自枢密使、检校太傅依前户部侍郎加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使。”
[24]开封府推官:开封府主要属官,协助开封府尹治理狱讼等事。《宋史·职官志》六:“(开封府)其属有判官、推官四人,日视推鞫,分事以治,而佐其长。”《宋史》卷三三七本传:“超授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擢起居舍人、知谏院。”
[25]起居舍人:史官名,隋炀帝大业三年始置,属中书省。宋前期无职守,为文臣迁转叙禄官阶。依唐制为从六品上。《宋史·职官志》九:“左、右正言,转左、右司谏,带待制已上职转起居舍人。”
[26]“上疏论民力困弊”至“以备水旱非常”六句:《长编》卷一七六》:“(至和元年八月)丙申,知谏院范镇言:‘陛下每遇水旱之灾,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尽精竭虑,无所不至,鴜百吏不称职,使陛下忧勤于上,而人民愁苦于下也。夫以国家用调责之三司,三司责之转运使,转运使责之州,州责之县,县责之民,民竭其力以佐公上而自用不给,则嗟怨之气,干戾天地,此水旱之所以作也。愿诏中书、枢密大臣,考求祖宗朝逮天圣中,官吏与所畜兵及天下赋入之数而斟酌裁节之,庶国用有常而民力有余。陛下虽高拱无所事,而天地之和应矣。惟留神采择。’”
[27]知谏院:宋置谏院,以左、右谏议大夫为谏院之长,掌规谏讽谕。凡朝政缺失,大臣及百官任用不当,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纠正。北宋前期,谏议大夫不亲掌言事,仅为文臣迁转叙位禄之阶官,其谏职主要由谏院官员即“知谏院”承担。《宋史·职官志》一:“国初虽置谏院,知院官凡六人,以司谏、正言充职;而他官领者,谓之知谏院。”
[28]冢宰制国用:《礼记·王制》:“冢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祭用数之仂。”郑玄注:“制国用,如今度支经用。”
[29]唐以宰相兼盐铁转运,或判户部度支:《通典》二三《职官》五:“至德以后,戎事费多。二年十二月,吕諲为兵部侍郎、平章事,充勾当度支使。上元元年五月,刘晏为户部侍郎、勾当度支使。元年建子月,元载为户部侍郎、勾当度支使。宝应元年正月,刘晏为户部侍郎、勾当度支使。贞元二年十二月,韩滉以宰相加度支使。五年二月,窦参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度支使。”
[30]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宋史·职官志》一:“宋初循唐、五代之制,置枢密院,与中书对持文武二柄,号为‘二府’。”
[31]三司主财:《宋史·职官志》一:“国初沿五代之制,置使以总国计,应四方贡赋之入,朝廷之预,一归三司。通管盐铁、度支、户部,号曰计省,位亚执政,目为‘计相’。其恩数廪禄,与参、枢同。”
[32]葬温成皇后:《宋史·仁宗纪》四:“(至和元年正月)癸酉,贵妃张氏薨,辍视朝七日,禁京城乐一月。丁丑,追册为皇后,赐谥温成。(十月)丁酉,葬温成皇后。”《宋史·后妃传》上:“张贵妃,河南永安人也。父尧封,亦举进士,为石州推官卒。时尧封史尧佐补蜀官,尧封妻钱氏求挈孤幼随之官,尧佐不收恤,以道远辞。妃幼无依,钱氏遂纳于章惠皇后宫寝。长得幸,有盛宠。妃巧慧多智数,善承迎,势动中外。庆历元年,封清河郡君,岁中为才人,迁修媛。忽被疾,曰:‘妾姿薄,不胜宠名,愿为美人。’许之。皇祐初,进贵妃。后五年薨,年三十一。仁宗哀悼之,追册为皇后,谥温成。”《长编》卷一七六》:“(至和元年正月)丁丑,追册贵妃张氏为皇后,赐谥温成。先是,御史中丞孙抃三奏请罢追册,不报。初赐谥曰恭德,枢密副使孙沔言:‘太宗四后皆谥曰“德”,从庙谥也。今恭德之谥,其法何从?且张、郭二后,不闻有谥,此虽礼官之罪,实贻讥于陛下,不可不改。’因改谥温成。抃及侍御史毌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皆求补外,知杂事郭申锡请长告,皆以言不用故也。”
[33]前谓之园,后谓之园陵:《长编》卷一七六:“(至和元年七月)丁卯,礼院言:‘奉诏参定即温成皇后旧宅立庙及四时享祀之制。检详国朝孝惠皇后,太祖嫡配,止即陵所置祠殿以安神主,四时惟设常馔,无荐享之礼。今温成皇后宜就葬所立祠殿,参酌孝惠故事施行,仍请题葬所曰‘温成皇后园’。从之。”同书卷一七七:“(至和元年九月)癸未,礼院言温成皇后葬所,请称温成皇后园陵。从之。”
[34]宰相刘沆前为监护使:《长编》卷一七六:“(至和元年正月)癸酉,贵妃张氏薨。……入内押班石全彬探上意,请用后礼于皇仪殿治丧。诸宦者皆以为可,入内都知张惟吉独言此事须翼日问宰相。既而判太常寺、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知制诰王洙等皆附全彬议,宰相陈执中不能正,遂诏近臣、宗室皆入奠于皇仪殿,移班慰上于殿东楹。特辍视朝七日,命参知政事刘沆为监护使,全彬及勾当御药院刘保信为监护都监。凡过礼,皆全彬与沆合谋处置,而洙等奏行之。”
[35]后为园陵使:《长编》卷一七七:“(至和元年九月)丁亥,改命刘沆为温成皇后园陵监护使,石全彬为园陵监护都监,刘保信为园陵同监护都监。……(十月丁酉)知谏院范镇言:‘太常议温成皇后葬礼,前谓之温成园,后谓之园陵;宰相刘沆前为监护使,后为园陵使。如闻此议皆出礼官,礼官前日是则今日非,今日是则前日非,必有一非于此矣。夫此礼典素定,不可轻变者,议论异同如此,是为礼官而以礼自舞也。古者法吏舞法,而今世礼官舞礼。若不加诘问,恐朝廷典章寖坏而不可救。乞下臣章,劾礼官前后异状,以正中外之惑。’不报。镇又请葬温成皇后罢焚瘗锦绣、珠玉以纾国用,从之。”
[36]内降:谓不按常规经中书等省议定,而由宫内直接发出的诏令。《续资治通鉴·英宗治平二年》:“先是僧官有阙,多因权要请谒内降补人,台谏累有论列。”
[37]石全斌以护温成葬,除观察使:《长编》卷一七七:(至和元年十一月)戊寅,内园使、绵州防御使、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仍给两使留后俸;入内供奉官、管勾御药刘保信为西染院使,听寄资,并以监护温成皇后园陵故也。知谏院范镇言章献、章懿、章惠三皇太后之葬,推恩皆无此比,乞追还全彬等诰敕,不报。”
[38]章献:真宗刘皇后。仁宗初垂帘,死后谥为章献。《宋史·后妃传》:“章献明肃刘皇后,其先家太原,后徙益州,为华阳人。父通,虎捷都指挥使、嘉州刺史,从征太原,道卒。后,通第二女也。……真宗崩,遗诏尊后为皇太后,军国重事,权取处分。……明道元年冬至,复御文德殿。有司陈黄麾仗,设宫架、登歌、二舞。明年,帝亲耕籍田,太后亦谒太庙,乘玉辂,服祎衣、九龙花钗冠,斋于庙。加上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太后。是岁崩,年六十五。谥曰章献明肃。”
[39]章懿:仁宗生母李宸妃。《宋史·后妃传》:“李宸妃,杭州人也。……初,仁宗在襁褓,章献以为己子,使杨淑妃保视之。仁宗即位,妃嘿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终太后世,仁宗不自知为妃所出也。明道元年,疾革,进位宸妃,薨,年四十六。……庆历中,改谥章懿,升袝太庙。”
[40]章惠:真宗杨淑妃。《宋史·后妃传》:“杨淑妃,益州郫人。妃年十二入皇子宫。真宗即位,拜才人,又拜婕妤,进婉仪,仍诏婉仪升从一品,位昭仪上。帝东封、西祀,凡巡幸皆从。章献太后为修仪,妃与之位几埒。而妃通敏有智思,奉顺章献无所忤,章献亲爱之。故妃虽贵幸,终不以为己间,后加淑妃。真宗崩,遗制以为皇太后。”
[41]文彦博、富弼入相:《宋史·宰辅表》二:“(至和二年)六月戊戌,文彦博自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知永兴军加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译经润文使;富弼自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判并州加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仁宗性宽容,言事者务讦以为名,或诬人阴私。公独引大体,略细故。时陈执中为相[1],公尝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及执中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2],欲逐去之。公言:“今阴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闺门之私,非所以责宰相[3]。”识者韪之。
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得疾[4],中外危恐,不知所为。公独奋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此天下之大公也。周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5]。此天下之大虑也,愿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物,而试之政事,以系天下心。”章累上,不报。因阖门请罪。
会有星变,其占为急兵。公言:“国本未立,若变起仓卒,祸不可以前料,兵孰急于此者乎?今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付中书,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大臣皆设辞以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也。臣窃原其意,特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中变之祸,不过于死,而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忧,则其祸岂独一死而已哉?夫中变之祸,死而无愧,急兵之忧,死且有罪。愿以此示大臣,使自择而审处焉。”闻者为之股栗。
除兼侍御史知杂事[6]。公以言不从,固辞不受。执政谓公,上之不豫,大臣尝建此策矣,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公复移书执政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速则济,缓则不及,此圣贤所以贵机会也。诸公言今日难于前日,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上,面陈者三。公泣,上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凡章十九上,待罪百余日,须发为白。朝廷不能夺,乃罢知谏院[7]。改集贤殿修撰[8]、判流内铨[9],修起居注[10],除知制诰[11]。公虽罢言职,而无岁不言储嗣事。以仁宗春秋益高,每因事及之,冀以感动上心。及为知制诰,正谢上殿,面论之曰:“陛下许臣,今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明年,又因袷享,献赋以讽。其后韩琦卒定策立英宗[12]。迁翰林学士[13],充史馆修撰[14],改右谏议大夫[15]。
英宗即位,迁给事中[16],充仁宗山陵礼仪使[17]。坐误迁宰臣官,改翰林侍读学士[18]。复为翰林学士[19]。中书奏请追尊濮安懿王,下两制议,以为宜称皇伯,高官大国,极其尊荣。非执政意,更下尚书省集议。已而台谏争言其不可,乃下诏罢议,令礼官检详典礼以闻[20]。公时判太常寺[21],率礼官上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22],光武于平帝为祖[23],则其父容可以称皇考,然议者犹非之,谓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则其失非特汉宣、光武之比矣。凡称帝若皇若皇考,立寝庙,论昭穆[24],皆非是。”于是具列仪礼及汉儒论议、魏明帝诏为五篇奏之。
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陈州[25]。陈饥,公至三日,发库廪三万贯石。以贷不及奏,监司绳之急,公上书自劾,诏原之。是岁大熟,所贷悉还。陈人至今思之。
神宗即位,迁礼部侍郎[26]。召还,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27]、群牧使[28]、勾当三班院[29]、知通进银台司[30]。公言:“故事,门下封驳制敕,省审章奏,纠举违滞,著于所授敕。其后刊去,故职寖废,请复之,使知所守。”从之。纠察在京刑狱[31]。
【笺注】
[1]陈执中为相:《宋史·宰辅表》二:“(皇祐五年)七月壬申,陈执中自集庆军节度使判、大名府加行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东都事略》卷六六本传:“陈执中字昭誉,恕之子也。……知泾州。庆历初,以工部侍郎复知青州。四年,召拜参知政事。……顷之,得象免相,昌朝与执中同相,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昌朝免相,执中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皇祐初,以疾求罢,进兵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陈州。久之,为集庆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五年,以吏部尚书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执中当国,人不敢干以私,四方问遗无及门者。会张贵妃薨,治丧皇仪殿,追册皇后。礼官以非礼迎上意,仁宗尝询执中,而不能考正典礼以对,悉奉行之,深为时论不与。”
[2]执中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东都事略》卷六六本传:“执中嬖妾张氏淫悍不可制,尝以过笞小婢出外舍死,御史赵抃劾奏其事,翰林学士欧阳修亦论列于朝。”《长编》卷一七七:“(至和元年十二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窃闻宰臣陈执中本家,捶挞女奴迎儿致死,开封府见检覆行遣,道路喧腾,众议各异。一云执中亲行杖楚,以致毙踣,一云嬖妾阿张酷虐,用他物殴杀。臣谓二者有一于此,执中不能无罪。若女使本有过犯,自当送官断遣,岂宜肆匹夫之暴,失大臣之体,违朝廷之法,立私门之威?若女使果为阿张所杀,自当禽付所司,以正典刑,岂宜不恤人言,公为之庇?夫正家而天下定,前训有之。执中家不克正,而又伤害无辜,欲以此道居疑丞之任,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犹膝行而求前,何可得也?顷年晏殊尝以笏击从人齿落,陛下不以殊东宫之旧而轻天下之法,故实时罢殊枢密院,出知应天府。今执中连挠病告,坚求乞骸,进无忠勤,退失家节,伏望陛下特赐宸断,允其所请,罢免相位。台鼎瞻望之地,宜择有贤德者朝夕翊亮大政,则陛下垂拱仰成,无焦劳之念矣。’初,执中家女奴死,移开封府检视,有疮痕,传言嬖妾张氏笞杀之,抃即具奏,而执中亦自请置狱。诏太常少卿、直史馆齐廓即嘉庆院鞫其事。廓寻被病,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左司郎中张昇,又改命给事中崔峄。既而追取证佐,执中皆留不遣,抃及御史中丞孙抃共劾之。已而有诏罢狱,台官皆言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亦以为言。逮执中去位,言者乃止。”
[3]闺门之私,非所以责宰相:《长编》卷一七八:“(至和二年正月)甲辰,殿中侍御史赵抃言:‘臣近累次弹奏,乞正宰臣陈执中之罪,未蒙施行。风闻同知谏院范镇妄行陈奏,营救执中。缘镇始自常调,不次迁升,小人朋邪,不识恩出陛下,但知德由执中,今乃惑蔽听断,肆为诬罔。伏望陛下开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内外之公议,立朝廷之大法,则天下幸甚!’先是,知谏院范镇言:‘去年十二月,荧惑犯房上相,未几,陈执中家决杀婢使,议者以为天变应此,臣窃谓为不然。执中再入相,未及二年,变祖宗大乐,隳朝廷典故,缘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学士,除观察使,其余僭赏,不可悉纪。陛下罢内降,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稍复奉行,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亦求内降,内臣无名,超资改转,月须数人。又今天下民困,正为兵多,而益兵不已,执中身为首相,义当论执,而因循苟简,曾不建言。天变之发,实为此事。陛下释此不问,御史又专治其私,舍大责细,臣恐虽退执中,未当天变。乞以臣章宣示执中,宣示御史,然后降付学士草诏,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职事,后来执政,不敢恤其家事,而尽心于陛下职事。’”
[4]嘉祐初得疾:《长编》卷一八二:“(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前一夕,大雪,至压宫架折。上在禁庭,跣足祷于天。及旦而霁。百官就列,既卷帘,上暴感风眩,冠冕欹侧,左右复下帘。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复卷帘,趣行礼而罢。”
[5]周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养之宫中:周王,名祐,真宗第二子也。周王薨逝之后,真宗选宗室允让入宫,以备仓促。后仁宗生,允让遂出宫,封为刺史。《宋史·宗室传》二:“悼献太子祐,母曰章穆皇后。咸平初,封信国公。生九年而薨,追封周王,赐谥悼献。濮安懿王允让字益之,商王元份子也。天资浑厚,外庄内宽,喜愠不见于色。始为右千牛卫将军。周王祐薨,真宗以绿车旄节迎养于禁中。仁宗生,用箫韶部乐送还邸。官卫州刺史。仁宗即位,授汝州防御使,累拜宁江军节度使。”
[6]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长编》卷一八三:“(嘉祐元年八月)庚申,起居舍人、直秘阁、同知谏院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镇固辞不受。”侍御史知杂事,宋前期御史台副长官,专掌御史台事务,遇御史中丞阙,则代以判台,签署本台公事。《会要·职官》五五之一:“国朝之制,(御史)大夫无正员,止为兼官,中丞除正官,外带他官尚书,则曰‘某官兼御史中丞’,丞郎则曰‘御史中丞兼某官’,给事、谏议则曰‘某官权御史中丞事’。次有知杂御史一员,以尚书省郎中、员外充,副中丞判台事。”
[7]罢知谏院:《长编》卷一八四:“(嘉祐元年十一月)己丑,新除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复为起居舍人,充集贤殿修撰。”此范镇罢知谏院之具体月日也。
[8]集贤殿修撰:馆职名。《宋史·职官志》四:“端拱元年,建秘阁于(崇文)院中。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皆沿唐制立名,但有书库寓于崇文院庑下。馆、秘阁、崇文院各置帖职官。又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校勘,通谓之馆职。”
[9]判流内铨:全称判吏部流内铨。《会要·职官》一一之五六:“流内铨,本吏部尚书职。国初张昭为尚书,领选事,凡京官七品以下犹属铨管。自昭致仕,始用他官权判,颇变旧制,京官以上无选,并中书门下特除。侍郎左选,旧系吏部流内铨,元丰三年改今名。”《文献通考·职官考》六:“宋朝典选之职自分为四,文选二,曰审官东院,曰流内铨。淳化四年,以幕职州县考课院归流内铨,命翰林学士苏易简领其事,自后命近臣主之。”
[10]修起居注:淳化五年四月五日,置起居院,设掌起居郎事、掌起居舍人事,以行门下省起居郎、中书省起居舍人之职事。其后赴起居院修起居注官,称“同修起居注”。《文献通考·职官考》四:“宋沿唐制,起居郎隶门下,起居舍人隶中书,号小两省官,皆为虚名,不典本省事,而典职者自号修起居注。”
[11]除知制诰:《会要·职官》六三之三:“嘉祐三年三月,以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范镇知制诰。”
[12]其后韩琦卒定策立英宗:此句原本断句为“其后韩琦卒,定策立英宗”,是未明当是史实而误。此谓韩琦最终定策立英宗也。《韩魏公家传》卷五:“(司马)光至中书,袖纳上殿札子,视之,乃乞早建皇嗣章也。公喜曰:‘藉此可复伸前说矣。’明日,因进呈光疏,力请之。公又自怀《孔光传》于上前,开陈汉成帝立定陶王事,曰:‘汉成帝在位二十五年,无子,立帝弟之子定陶王为子。成帝中材主,犹以能为之。陛下之圣,何难于此?’又曰:‘愿陛下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帝始感悟,乃曰:‘宗室中谁可?’公曰:‘臣等与宗室素不相接,此事岂臣下敢议?当出自圣择。’上曰:‘昔尝有宗室二人养于宫中,小者俊,大者纯而不慧。’因道英宗旧名。公即赞曰:‘既属任以此,不慧者固不足论。’仁宗曰:‘如此,则惟宗实可。’公曰:‘陛下既已知之,则定矣!’时(嘉祐)六年十月也。诸公议事当有渐,明日再启,且除判宗正寺,自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起复为泰州防御使。上喜曰:‘甚好!’”
[13]迁翰林学士:《翰院群书·学士年表》:“嘉祐五年:范镇。”是范镇嘉祐五年除翰林学士也。《长编》卷一九八:“(嘉祐八年正月)丙寅,翰林学士范镇提举校正医书。”是范镇至此时尚在翰林院也。
[14]史馆修撰:《新唐书·百官志》二:“贞观三年,置史馆于门下省。……天宝后,他官兼史职者曰史馆修撰,初入为直馆。”北宋沿袭其制,亦称史馆修撰,为馆职之重者。
[15]右谏议大夫:北宋前期文臣寄禄之官。宋置谏院,以左、右谏议大夫为谏院之长。北宋前期,左、右谏议大夫皆不亲掌言事,仅作为文臣迁转叙位禄之阶官。
[16]迁给事中:此亦文臣迁转叙位禄之阶官也。《宋史·职官志》九:“谏议大夫转给事中。给事中转工部侍郎,带翰林学士己上职,转礼部侍郎。”按,以上所说充史馆修撰、改右谏议大夫及迁给事中者,皆在翰林院供职期间所加之阶也。
[17]充仁宗山陵礼仪使:《长编》卷一九八:“(嘉祐八年四月乙亥)命韩琦为山陵使。”按,《长编》未载范镇为山陵礼仪使之事。宋代皇帝驾崩治丧,除山陵使总管之外,尚有礼仪使、仪仗使、卤簿使、桥道顿递使等,分别负责一方面事务。
[18]坐误迁宰臣官,改翰林侍读学士:《翰院群书·学士年表》:“(治平元年)闰五月,范镇迁侍读学士罢。”侍读学士,宋初之制,置学士以备皇帝顾问经史,侍读《文选》及词赋等。后亦以侍读为学士衔命官外任,或为兼官,与龙图、天章诸阁学士同。《宋史·职官志》二:“太宗初,以著作佐郎吕文仲为侍读。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之、夏侯峤并为翰林侍读学士,始建学士之职。”《宋会要·职官》六之五七:“先是,侍读名秩未崇,真宗首置此职,择耆儒旧学以充其选,班秩次翰林学士,禄赐如之。设直庐于秘阁,侍读更直,侍讲长上,日给尚食珍膳,夜则迭宿。”
[19]复为翰林学士:《翰院群书·学士年表》不载范镇何时重返翰林院,然据其再任学士离任年月推算,其重回翰林当在治平二年无疑。
[20]“中书奏请追尊濮安懿王”至“令礼官检详典礼以闻”十一句:《长编》卷二〇五:“(治平二年六月)初,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相顾不敢先发,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奋笔立议。议成,珪即敕吏以光手稿为案。其议曰:‘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二斩也。持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又:“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也。”以此观之,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壹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之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母后,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拔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议上,中书奏:‘王珪等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濮王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泾王故事。’议者或欲称皇伯考,天章阁待制吕公著曰:‘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非可加于濮王也。’是月己酉,中书又奏:‘按:《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及案令文与《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其所后父母斩衰三年;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期,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父母,皆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今王珪等议称皇伯,于典礼未见明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官议奏。’诏从之。执政意朝士必有迎合者,而台谏皆是王珪等,议论汹汹,未及上。太后闻之,辛亥,内出手书切责韩琦等以不当议称皇考,而琦等奏太后,以珪等议称皇伯为无稽,且欲缓其事,须太后意解。甲寅,降诏曰:‘如闻集议议论不一,宜权罢议,当令有司博求典故,务合礼经以闻。’”
[21]公时判太常寺:《宋史·职官志》四:“太常寺……别置太常礼院,虽隶本寺,其实专达。有判院、同知院四人,寺与礼院事不相兼。康定元年,置判寺、同判寺,始并兼礼院事。”范镇判太常寺当在治平二年,任翰林学士时兼判也。北宋前期此类兼管情况非常普遍。
[22]汉宣帝于昭帝为孙:《汉书·宣帝纪》:“孝昭皇帝,武帝少子也。母曰赵倢妤,本以有奇异得幸,及生帝,亦奇异。武帝末,戾太子败,燕王旦、广陵王胥行骄嫚,后元二年二月,上疾病,遂立昭帝为太子,年八岁。以侍中奉车都尉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受遗诏辅少主。明日,武帝崩。戊辰,太子即皇帝位,”又《汉书·宣帝纪》:“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欧阳修《濮议答问》:“宣帝之父曰史皇孙。初,丞相蔡义议称亲,谥曰悼,裁置奉邑而已。其后魏相始改亲称皇考,而立庙京师。至哀帝时,议毁汉庙不合礼经者,于是毁悼皇考庙在京师者。是时丞相平晏等百余人议:曰亲,谥曰悼,裁置奉邑,皆应经义。”宣帝父为始皇孙,始皇孙之父为戾太子,戾太子之父为武帝。按照宗法制度,宣帝当尊昭帝为皇;按照血亲,宣帝当尊生父始皇孙为皇也。
[23]光武于平帝为祖:《后汉书·光武帝纪》:“壬子,起高庙,建社稷于洛阳。”李贤注:“光武都洛阳,乃合高祖以下至平帝为一庙,藏十一帝主于其中。元帝次当第八,光武第九,故立元帝为祖庙,后遵而不改。”平帝,西汉哀帝之后为平帝也。王莽废刘子婴篡位,西汉遂亡。光武帝实为继平帝而后起也,故云于平帝为祖。又《后汉书·光武帝纪》:“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南阳蔡阳人,高祖九世之孙也,出自景帝生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郁林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光武年九岁而孤,养于叔父良。”则按照血缘,光武当尊生父刘钦为父;按照礼法,则应以平帝为皇也。
[24]昭穆:古代宗法制度,宗庙或宗庙中神主的排列次序,始祖居中,以下父子递为昭穆,左为昭,右为穆。《周礼·春官·小宗伯》:“辨庙祧之昭穆。”郑玄注:“父曰昭,子曰穆。”
[25]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陈州:《长编》卷二〇七:“治平三年春正月壬申,翰林学士、给事中、知制诰范镇为翰林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知陈州。”
[26]神宗即位,迁礼部侍郎:《苏魏公文集》卷三〇《翰林学士守尚书礼部侍郎范镇可守尚书户部侍郎制》,熙宁二年制。按,此为范镇由礼部侍郎迁户部侍郎之制也。其授礼部侍郎当在熙宁元年。
[27]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司马公文集》卷六七《范景仁传》:“出知陈州。今上即位,复召还翰林。”
[28]群牧使:北宋掌管军马事务的最高官员,往往由枢密院大臣兼任。《宋史·职官志》四:“群牧司:置使一人,景德四年置,以枢密使、副为之。至道三年罢,而复置使一人,咸平三年置,以两制以上官充;副使一人,以阎门以上及内侍都知充;都监二人,以诸司使以上充;判官二人,以京朝官充。掌内外厩牧之事,周知国马之政,而察其登耗焉。凡受宣诏、文牒,则以时下于院、监。大事则制置使同签署,小事则专遣其副使。都监多不备置,判官、都监每岁更出诸州巡访监,点印国马之蕃息者。又有左右厢提点,隶本司,都勾押官一人,勾押官一人,押司官一人。”《长编》卷四七:“(咸平三年九月)庚寅,始置郡牧司。命枢密直学士陈尧叟为制置使。马政旧皆骐骥两院监官专之。于是内外厩牧之事自骐骥院而下,悉听命于群牧司。”
[29]勾当三班院:北宋前期差遣官名,掌均差三班使臣出使之务,定其任使路途远近之等级,考校使臣政绩之殿最,上奏于朝。无定员。文臣由两制以上充,武臣由诸司使以上充。《长编》卷二八:“(雍熙四年)秋七月,诏即内客省使厅事置三班院。”注云:“太平兴国六年初,有点检三班公事之名。今始正名,曰三班院耳。”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范镇勾当三班院在治平四年至熙宁元年。
[30]知通进银台司:全称为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梦溪笔谈》卷一:“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乃给事中之职,当隶门下省,故事乃隶枢密院,下寺监皆行札子。寺监具申状,虽三司亦言‘上’。银台主判不以官品,初冬独赐翠毛锦袍。学士以上,自从本品行案用枢密院杂司人吏。主判食枢密厨,盖枢密院子司也。”范镇知通进银台司在熙宁二年至三年。《会要·职官》二之三九:“(熙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诏知通进银台司范镇、权监察御史里行程颢同看详银台司日进文字。”《会要·职官》六五之三一:“(熙宁三年三月)七日,翰林学士范镇罢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https://www.daowen.com)
[31]纠察在京刑狱:北宋前期设于汴京主管刑狱纠察复核之机构。《宋史·职官志》三:“大中祥符二年,置纠察刑狱司,纠察官二人,以两制以上充。凡在京刑禁,徒以上即时以报;若理有未尽或置淹恤,追覆其案,详正而驳奏之。凡大辟,皆录问。”《会要·职官》一五之五:“纠察在京刑狱,大中祥符二年置,元丰三年,并归刑部。”拙撰《宋代路分长官通考》范镇纠察在京刑狱在熙宁三年。
王安石为政,始变更法令,改常平为青苗法[1]。公上疏曰:“常平之法,始于汉之盛时,视谷贵贱发敛,以便农末,最为近古,不可改。而青苗行于唐之衰乱,不足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而少取之,此正百步与五十步之间耳。今有二人坐市贸易,一人下其直以相倾夺,则人皆知恶之。其可以朝廷而行市道之所恶乎”疏三上,不报。
迩英阁进读[2],与吕惠卿争论上前,因论旧法预买绸绢亦青苗之比[3]。公曰:“预买亦敝法也。若陛下躬节俭,府库有余,当并预买去之,奈何更以为比乎?”韩琦上疏极论新法之害[4],安石使送条例司疏驳之[5]。谏官李常乞罢青苗钱[6],安石令常分析,公皆封还其诏。诏五下,公执如初。
司马光除枢密副使。光以所言不行,不敢就职[7]。诏许辞免,公再封还之。上知公不可夺,以诏直付光,不由门下。公奏:“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有司失职,乞解银台司。”许之。会有诏举谏官,公以轼应诏,而御史知杂谢景温弹奏轼罪[8]。公又举孔文仲为贤良[9]。文仲对策,极论新法之害。安石怒,罢文仲归故官。公上疏争之,不报。
时年六十三。即上言:“臣言不行,无颜复立于朝,请致仕。”疏五上,最后指言安石以喜怒赏罚事曰:“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安石大怒,自草制极口诋公,落翰林学士,以本官致仕。闻者皆为公惧。公上表谢,其略曰:“虽曰乞身而去,敢忘忧国之心。”又曰:“望陛下集群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安石虽诋之深,人更以为荣焉。
公既退居,专以读书赋诗自娱。客至,辄置酒尽欢。或劝公称疾杜门。公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同天节乞随班上寿[10],许之。遂著为令。久之归蜀,与亲旧乐饮,赈施其贫者。期年而后还。轼得罪,下御史台狱,索公与轼往来书疏文字甚急。公犹上书救轼不已。朝廷有大事,辄言之。
官制行,改正议大夫[11]。今上即位,迁光禄大夫[12]。初,英宗即位,袝仁宗主而迁僖祖[13]。及神宗即位,复还僖祖而迁顺祖。公上言:“太祖起宋州[14],有天下,与汉高祖同,僖祖不当复还。乞下百官议。”不报。及上即位,公又言乞迁僖祖,正太祖东向之位。时年几八十矣。
韩维上言[15]:公“在仁宗朝,首开建储之议,其后大臣继有论奏。先帝追录其言,存没皆推恩,而镇未尝以语人,人亦莫为言者。虽颜子不伐善[16],介之推不言禄[17],不能过也”。悉以公十九疏上之。拜端明殿学士[18]。特诏长子清平县令百揆改宣德郎[19],且起公兼侍读、湜举中太一宫[20]。诏语有曰:“西伯善养,二老来归[21]。汉室卑词,四臣入侍[22]。为我强起,无或惮勤。”公固辞不起,天下益高之。
改提举嵩山崇福宫[23]。公仲兄之孙祖禹为著作郎[24],谒告省公于许[25]。因复赐诏及龙茶一合[26],存问甚厚。数月,复告老,进银青光禄大夫[27],再致仕。
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王朴乐三律[28]。皇祐中,又使胡瑗等考正[29],公与司马光皆与。公上疏论律尺之法,又与光往复论难[30],凡数万言,自以为独得于心。元丰三年,神宗诏公与刘几定乐[31]。公曰:“定乐当先正律。”上曰:“然。虽有师旷之聪[32],不以六律[33],不能正五音[34]。”公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鬴、斛[35],欲图上之。又乞访求真黍以定黄钟,而刘几即用李照乐,加用四清声而奏乐成。诏罢局,赐赉有加。公谢曰:“此刘几乐也,臣何与焉?”及提举崇福宫,欲造乐献之,自以为嫌,乃先请致仕。既得谢,请太府铜为之,逾年乃成。比李照乐下一律有奇。二圣御延和殿[36],召执政同观,赐诏嘉奖。以乐下太常,诏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37]。
【笺注】
[1]青苗法:《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令判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安石令其党吕惠卿预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提举官四十余辈,颁行天下。青苗法者,以常平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春散秋敛。”
[2]迩英阁:《宋史·地理志》一:“迩英阁,在崇政殿西南,盖侍臣讲读之所也。”《宋朝事实类苑》卷二六:“崇政殿之西,有延义阁南向;迎阳门之北,有迩英阁东向,皆讲读之所也。仁宗皇帝新即位,多御延义,每初讲读终篇,则宣二府大臣同听,赐飞白书,或遂赐宴。其后不复御延义,专御迩英,春以二月中至端午罢,秋以八月中至冬至罢。讲读官移门上赐食,俟后殿公事退,系鞵以入,宣坐赐茶,就南壁下以次坐,复以次起讲读。又宣坐赐汤,其礼数恩渥,虽执政大臣,亦莫得与也。”
[3]预买绸绢:即于常赋之外另行收买的绸绢。《宋史·食货志》上三:“七年,两浙察访括言:‘本路岁上供帛九十八万,民苦备偿,而发运司复以移用财货为名,增预买绸绢十二万。’诏罢其所增之数。八年,韩琦奏倚阁预买绸绢等,虽稍丰稔,犹当五七岁带输。安石以为不然,言于神宗曰:‘预买绸绢,祖宗以来未尝倚阁,往岁李稷有请,因从之。近方镇、监司争以宽恤为事,不计有无,异日国用阙,当复刻剥于民尔。’”
[4]韩琦上疏极论新法之害:拙撰《安阳集编年笺注·诗文补编·乞罢青苗及诸路提举官奏》(熙宁三年二月):“制置三司条例司奏:今欲将常平广惠仓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出粜,就贱量增市价收籴,仍以见钱依陕司青苗钱例,取人户情愿预行支给,令随税送纳。斛斗内有愿请本色斛斗,或纳时价贵,愿纳见钱者,皆许从便,务在优民。如遇灾伤,亦许于次熟日送纳。若此行之,非唯足以待凶荒之患,又民既受贷,则于田作之时不虑阙食。盖人困乏常在新陈不接之际,兼并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今通一路之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皆以为民,而公家无以利其入,是亦先生散惠兴利而抑民豪夺之意也。仍乞且于京东、淮南、河北三路先行此法,俟成次第,即令诸路依此施行。”
[5]条例司:《宋史·职官志》一:“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熙宁二年置,三年五月,罢归中书。”疏驳:逐条驳斥也。《宋史》卷三一二《韩琦传》:“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苗钱,琦亟言之。帝袖其疏以示宰臣,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亦强与之乎?’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欲,虽坊郭何害?’明日,称疾不出。当是时,新法几罢,安石复出,持前议益坚。琦又恳奏,安石下之条例司,令其属疏驳,刊石颁天下。琦申辩愈切,不克从。”
[6]谏官李常乞罢青苗钱:《东都事略》卷九二《李常传》:“熙宁初,自太常博士改右正言。时方更法,常言:‘始建三条例已致天下之议。至于均输、青苗,敛散取息,傅会经义,人且大骇。’又言:‘州县有不散常平钱,而但使民出息者。’诏常具姓名以闻。常不以闻,遂落校理、通判滑州。”
[7]司马光除枢密副使。光以所言不行,不敢就职:《宋史》卷三三六《司马光传》:“安石以韩琦上疏,卧家求退。帝乃拜光枢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今言青苗之害者,不过谓使者骚动州县,为今日之患耳。而臣之所忧,乃在十年之外,非今日也。夫民之贫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资于人。今出钱贷民而敛其息,富者不愿取,使者以多散为功,一切抑配。恐其逋负,必令贫富相保,贫者无可偿,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数家之负。春算秋计,展转日滋,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外,百姓无复存者矣。又尽散常平钱谷,专行青苗,它日若思复之,将何所取?富室既尽,常平已废,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抗章至七八,帝使谓曰:‘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对曰:‘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安石起视事,光乃得请,遂求去。”
[8]御史知杂谢景温弹奏轼罪:本书卷三二《杭州召还乞郡状》:“上疏六千余言,极论新法不便。后复因考试进士,拟对御试策进士,并言安石不知人,不可大用。先帝虽未听从,然亦嘉臣愚直,初不谴问。而安石大怒,其党无不切齿,争欲倾臣。御史知杂谢景温首出死力,弹奏臣丁忧归乡日,舟中曾贩私盐。遂下诸路体量追捕当时梢工、篙手等,考掠取证,但以实无其事,故锻炼不成而止。”
[9]孔文仲:《东都事略》卷九四本传:“孔文仲字经父,临江军新涂人也。少刻苦问学,号博洽。举进士,又举贤良方正,自台州司户召试,文仲对策,极论新法之害,不为王安石所喜,黜不用。文仲,范镇所举也。”
[10]同天节:神宗诞节。《宋史·神宗纪》:“(治平四年二月)庚寅,以四月十日为同天节。”
[11]官制行,改正议大夫:元丰改制后文官二十四阶中第六阶。《宋史·职官志》八:“《元丰寄禄格》以阶易官,杂取唐及国朝旧制,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定为二十四阶:开府仪同三司、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正议大夫、通议大夫。”
[12]今上即位,迁光禄大夫:谓哲宗即位后,迁阶为第五阶也。《宋史·哲宗纪》:“(元丰八年三月)戊戌,神宗崩,太子即皇帝位。”
[13]英宗即位,仁宗主而迁僖祖:谓英宗即位后,按照七庙之制,需将僖祖迁出而入仁宗之位。僖祖,太祖赵匡胤的高祖。赵匡胤称帝后,依例追封四代祖。《宋史·太祖纪》:“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讳匡胤,姓赵氏,涿郡人也。高祖朓,是为僖祖,仕唐历永清、文安、幽都令。朓生珽,是为顺祖,历藩镇从事,累官兼御史中丞。珽生敬,是为翼祖,历营、蓟、涿三州刺史。敬生弘殷,是为宣祖。”仁宗入庙后为七代,上溯真宗、太宗、太祖(百世不迁)、宣祖、翼祖、顺祖则满七代,故僖祖应当迁出。
[14]太祖起宋州:意谓太祖起家宋州而夺取天下。宋州在今河南商丘,赵匡胤称帝前为宋州归德军节度使,故云起宋州。《元丰九域志》卷一:“南京应天府,睢阳郡。唐宋州。梁宣武军节度。后唐改归德军。皇朝景德三年升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升南京。治宋城县。”《宋史·太祖纪》:“恭帝即位,改归德军节度、检校太尉。……建隆元年春正月乙巳,大赦,改元,定有天下之号曰宋。”按,宋朝之为宋,即取赵匡胤起家宋州之意也。
[15]韩维:《东都事略》卷五八本传:“初,英宗即位,祔仁宗主,而迁僖祖。及神宗即位,复还僖祖而迁顺祖。维上疏请如故。为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迁翰林侍读学士,充群牧使。……兄绛入相,乞补外,以端明殿学士、龙图阁学士知河阳。坐议免行钱不合,落端明殿学士。逾年,复职知许州。进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
[16]颜子不伐善:《论语·公冶长》:“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何晏集解:“不自称己之善。”
[17]介之推不言禄:《史记·晋世家》:“晋初定,欲发兵,恐他乱起,是以赏从亡未至隐者介子推。推亦不言禄,禄亦不及。”
[18]端明殿学士:宋代学士官名。通常授予职位较高的官员。欧阳修《归田录》卷二:“端明殿学士,五代、后唐时置,国朝尤以为贵,多以翰林学士兼之。其不以翰院兼职及换职者,百年间才两人,特拜程戡、王素是也。”《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五:“后唐明宗不知书,每四方章奏,止令枢密使安重诲读之,而重诲亦不晓文义。宰相孔循请置端明殿学士二员,班在翰林学士上,以冯道、赵凤为之,则端明殿学士自冯道、赵凤始也。国初,亦尝置此职,而班在翰林学士之下,寻改为文明殿学士,以侍郎程羽为之,序立乃在枢密副使下。逮明道初,复改承明殿为端明,再置端明殿学士,而班在资政殿学士下,以宋绶为之,则本朝端明殿学士,自宋绶始也。”
[19]清平:北宋县名,属北京大名府,治所在今山东高唐县南。《元丰九域志》卷一:“畿,清平。(北)京东一百八十里。”宣德郎:《宋史·选举志》四:“凡拔萃、制举及进士、《九经》判中者,并入初等职官,初入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事判官者,并授将仕郎,试校书郎。周三年得资,即入留守两府节度推官、军事判官,并授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又周三年得资,即入掌书记、防御团练判官,并授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
[20]提举中太一宫:宋代最高级祠禄之官。周城《宋东京考》卷一二:“太一宫有四,一在城东南苏村,为东太一宫,太平兴国中建。一在城西南八角镇,为西太一宫,天圣六年建。一即五岳观旧址,为中太一宫,熙宁初建。一政和间改龙德宫为北太一宫。”《宋史·职官志》一〇:“在京宫观,旧制以宰相、执政充使。”此祠禄待范镇以辅相也。
[21]西伯善养,二老来归:《史记·周本纪》:“西伯曰文王,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闻西伯善养老,盍往归之。”
[22]汉室卑词,四臣入侍:《史记·留侯世家》:“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谏争,未能得坚决者也。……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
[23]提举嵩山崇福宫:宋代最早设立的祠禄官名。《石林燕语》卷七:“大中祥符五年,玉清昭应宫成,王魏公为首相,始命充使,宫观置使自此始。然每为现任宰相兼职。……康定元年,李若谷罢参知政事留京师,以资政殿大学士为提举会灵观事。宫观置提举,自此始。自是学士、待制、知制诰,皆得为提举,因以为优闲不任事之职。熙宁初,先帝患四方士大夫年高者多疲老不可寄委,罢之则伤恩,留之则玩政,遂仍旧宫观名,而增杭州洞霄及五岳庙等,并依西京崇福宫置管勾或提举官,以知州资序人充,不复限以员数,故人皆得以自便。”
[24]公仲兄之孙祖禹为著作郎:《东都事略》卷七七《范祖禹传》:“祖禹字淳父。祖锴。父百之,太常博士。祖禹举进士,为校书郎、知龙水县。司马光辟同编修《资治通鉴》,凡十五年,书成,光上章称荐曰:‘臣诚不及也。由臣顽固,纂次淹久,致其沉沦。而祖各安恬静默,若将终身者。’除秘书省正字。神宗崩,……吕公著为左丞,祖禹以婿嫌,改著作佐郎,为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侍讲。”
[25]许:许州,属京西北路,治所在今河南许昌。《元丰九域志》卷一:“颍昌府,次府,许昌郡,忠武军节度。唐许州。皇朝元丰三年升颍昌府。治长社县。”
[26]龙茶一合:谓龙团茶一盒也。《宋朝事实类苑》卷六〇:“建茶盛于江南,近岁制作尤精,龙、凤团茶最为上品,一斤八饼。庆历中,蔡君谟为福建转运使,始造小团,以充岁贡,一斤二十饼,所谓上品龙茶者也。仁宗皇帝尤珍惜,虽辅相未尝辄赐,唯郊礼致斋之夕,两府各四人,共赐一饼。宫人剪金为龙凤花,贴其上,八人分畜之,以为至宝。”
[27]银青光禄大夫:北宋寄禄官之高阶。《石林燕语》卷四:“官制:寄禄官银青光禄大夫,与光禄、正议、中散、朝议,皆分左右。朝议、中散,有出身皆超右,其余并又序迁。”
[28]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王朴乐三律:《宋史·乐志》一:“仁宗留意音律,判太常燕肃言器久不谐,复以朴准考正。时李照以知音闻,谓朴准高五律,与古制殊,请依神瞽法铸编钟。既成,遂请改定雅乐,乃下三律,炼白石为磬,范中金为钟,图三辰、五灵为器之饰,故景祐中有李照乐。”
[29]皇祐中,又使胡瑗等考正:《宋史·乐志》一:“景祐中有李照乐。未几,谏官、御史交论其非,竟复旧制。其后诏侍从、礼官参定声律,阮逸、胡瑗实预其事,更造钟磬,止下一律,乐名《大安》。乃试考击,钟声弇郁震掉,不和滋甚,遂独用之常祀、朝会焉,故皇祐中有阮逸乐。”《宋史·胡瑗传》:“景祐初,更定雅乐,诏求知音者。范仲淹荐瑗,白衣对崇政殿。与镇东军节度推官阮逸同较钟律,分造钟磬各一虡。以一黍之广为分,以制尺,律径三分四厘六毫四丝,围十分三厘九毫三丝。又以大黍累尺,小黍实龠。丁度等以为非古制,罢之,授瑗试秘书省校书郎。”
[30]公上疏论律尺之法,又与光往复论难:司马光与范镇反复讨论乐事,文字甚多,一一难列,二人往返之书多达十余通,且每书比、必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拙撰《司马温公集编年笺注》收二人论难之全部文字,可以参看。
[31]元丰三年,神宗诏公与刘几定乐:《宋史·乐志》一:“神宗御历,嗣守成宪,未遑制作,间从言者绪正一二。知礼院杨杰条上旧乐之失,召范镇、刘几与杰参议。几、杰请遵祖训,一切下王朴乐二律,用仁宗时所制编钟,追考成周分乐之序,辨正二舞容节。而镇欲求一稃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四清声。诏悉从几、杰议。乐成,奏之郊庙,故元丰中有杨杰、刘几乐。”《宋史·乐志》三:“元丰三年五月,诏秘书监致仕刘几赴详定所议乐,以礼部侍郎致仕范镇与几参考得失。而几亦请命杨杰同议,且请如景祐故事,择人修制大乐。诏可。”
[32]师旷:春秋晋国乐师。《尚史》卷四六:“师旷字子野,为晋乐大师。初事悼公。”《韩非子·十过》:“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濮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说之,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师涓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而习之,遂去之晋。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善。’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纣为靡靡之乐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徵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主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而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坠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
[33]六律:古代乐音标准名。黄帝时伶伦截竹为管,以管之长短分别声音的高低清浊,乐器音调皆以此为准。乐律有十二,阴阳各六,阳为律,阴为吕。六律即黄钟、大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尚书·益稷》:“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史记·律书》:“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司马贞索隐:“古律用竹,又用玉,汉末以铜为之。”
[34]五音:即五声,宫、商、角、徵、羽也。《尚书·益稷》:“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孔颖达疏:“此经大意,令臣审听乐音,察世之治否以报君也。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物各出其音,谓之‘八音’。八音之声皆有清浊,圣人差之,以为五品,宫、商、角、徵、羽,谓之‘五声’。五声高下各有所准则,圣人制为六律,与五声相均,作乐者以律均声,声从器出。帝言我欲以六律和彼五声八音,以此乐之音声,察世之治否。《诗序》云:‘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此则听声知政之道也。”
[35]尺、龠、合、升、斗、豆、区、黼、斛:古度量衡之标准也。《尚书·舜典》:“同律度量衡。”孔颖达疏:“度者,分、寸、尺、丈、引,所以度长短也。本起于黄钟之管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以一黍之广度之,千二百黍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十尺为丈,十丈为引,而五度审矣。量谓龠、合、升、斗、斛,所以量多少也。本起于黄钟之龠,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为一龠。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而五量嘉矣。”区,亦量器名也。《左传·昭公三年》:“齐旧四量:豆、区、釜、钟。”杜预注:“四豆为区,区,一斗六升。”黼,同“釜”,古量器名,所量未详。
[36]二圣:谓太皇太后高氏及哲宗皇帝也。延和殿:北宋宫内殿名。《宋史·地理志》一:“熙宁间,改北横门曰通极。阅事之所也。殿后有景福殿,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也,大中祥符七年,建后苑东门,洎北向便殿成,赐名宣和门、承明殿,明道元年改端明,二年改今名。”
[37]以乐下太常,诏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宋史》卷三三七本传:“乃请太府铜为之,逾年而成,比李照乐下一律有奇。帝及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召执政同阅视,赐诏嘉奖。下之太常,诏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
时公已属疾,乐奏三日而薨。实元祐三年闰十二月癸卯朔[1],享年八十一。讣闻,辍视朝一日。赠右金紫光禄大夫[2],谥曰忠文。公虽以上寿贵显,考终于家[3],无所憾者,而士大夫惜其以道德事明主,阅三世,皆以刚方难合,故虽用而不尽。及上即位,求人如不及,厚礼以起公,而公已老,无意于世矣。故闻其丧,哭之皆哀。
公清明坦夷,表里洞达,遇人以诚,恭俭慎默,口不言人过。及临大节,决大议,色和而语壮,常欲继之以死,虽在万乘前无所屈。笃于行义,奏补先族人而后子孙。乡人有不克婚葬者,辄为主之。客其家者常十余人。虽僦居陋巷,席地而坐,饮食必均。
兄镃卒于陇城,无子。闻其有遗腹子在外。公时未仕,徒步求之两蜀间,二年乃得之。曰:“吾兄异于人,体有四乳,是儿亦必然。”已而果然。名之曰百常。以公荫,今为承议郎。公少受学于乡先生庞直温,直温之子昉卒于京师,公娶其女为孙妇,养其妻子终身。
其学本于六经仁义,口不道佛老、申韩异端之说。其文清丽简远,学者以为师法。凡三入翰林,知嘉祐二年[4]、六年[5]、八年及治平二年贡举[6]。门生满天下,贵显者不可胜数。
诏修《唐书》[7]、《仁宗实录》[8]、《玉牒日历类篇》[9]。凡朝廷有大述作、大议论,未尝不与。契丹、高丽皆知诵公文赋。少时尝赋“长啸却胡骑”。及奉使契丹[10],虏相目曰:“此长啸公也。”其后兄子百禄亦使虏[11],虏首问公安否。有《文集》一百卷[12],《谏垣集》十卷,《内制集》三十卷,《外制集》十卷,《正言》三卷,《乐书》三卷,《国朝韵对》三卷,《国朝事始》一卷,《东斋记事》十卷[13],《刀笔》八卷。
积勋柱国[14],累封蜀郡开国公[15],食邑加至二千六百户,实封五百户。娶张氏,追封清河郡君;再娶李氏,封长安郡君。子男五人。长曰燕孙,未名而卒;次百揆,宣德郎、监中岳庙[16];次百嘉,承务郎,先公一年卒;次百岁,太康主簿[17],先公六年卒;次百虑,承务郎。女一人,尝适左司谏吴安诗[18],复归以卒。孙男十人。祖直,襄州司户参军[19];祖朴,长社主簿[20];祖野、祖平,假承务郎[21];祖封,右承奉郎;祖耕,承务郎;祖淳、祖舒、祖京、祖恩。孙女六人,曾孙女三人。
公晚家于许,许人爱而敬之。其薨也,里人皆出涕。以元祐四年八月己未,葬于汝之襄城县汝安乡推贤里[22]。夫人李氏袝。
公始以诗赋为名进士,及为馆阁侍从,以文学称。虽屡谏争及论储嗣事,朝廷信其忠,然事颇秘,世亦未尽知也。其后议濮安懿王称号,守礼不回,而名益重。及论熙宁新法,与王安石、吕惠卿辨论,至废黜不用。然后天下翕然师尊之。无贵贱贤愚,谓之景仁而不敢名。有为不义,必畏公知之。公既得谢,轼往贺之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公愀然不乐,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得为此,命也夫!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轼以是愧公。铭曰:
凡物之生,莫累于名。人顾趋之,以累为荣。神人无名,欲知者希。人顾忧之,以希为悲。熙宁以来,孰擅兹器?嗟嗟先生,名所不置。君实在洛[23],公在颍昌。皆欲忘民,民不汝忘。君实既来,遁归于洛。絷而维之,莫之胜脱[24]。为天相君,为君牧民。道远年徂,卒徇以身。公独坚卧,三诏不起。遂解天刑[25],竟以乐死。世皆谓公,贵身贱名。孰知其功,圣人之清。贪夫以廉,懦夫以立。不尸其功[26],无丧无得。君实之用,出而时施。如彼水火,宁除渴饥。公虽不用,亦相其行。如彼山川,出云相望。公维蜀人,乃葬于汝。子孙不忘,尚告来者。
【笺注】
[1]乐奏三日而薨。实元祐三年闰十二月癸卯朔:《长编》卷四一九:“(元祐三年闰十二月癸卯朔)端明殿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范镇卒。甲辰,京西北路都监杨安道管押范镇所定铸成律十二、编钟十二、镈钟一、尺一、斛一,响石为编磬十二、特磬一,箫、笛、埙、篪、巢笙、和笙各二,较景祐中李照所定又下一律有奇,并书及图法上进。诏送太常寺,乐法有可行事件,令尚书礼部、太常寺参定以闻,仍令尚书、侍郎、学士、两省、御史台、馆职、秘书省官赴太常寺观听。翌日,赐诏曰:‘朕惟春秋之后,礼乐先亡,秦、汉以来,《韶》、《武》仅在。散乐工于河、海之上,往而不还;聘先生于齐、鲁之间,有莫能致。魏、晋以下,曹、郐无讥,岂徒郑、卫之音,已杂华戎之器。间有作者,犹存典刑,然铢、黍之一差,或宫、商之易位。惟我四朝之老,独知五降之非,审声知音,以律生尺。览诗书之来上,阅簨虡之在廷,君臣同观,父老太息。方诏学士、大夫论其法,工师、有司考其声。上追先帝移风易俗之心,下慰老臣爱君忧国之志,究观所作,嘉叹不忘。’又诏范镇与一子有官人升一任差遣,制造人等第支赐。诏下,镇已卒。”
[2]右金紫光禄大夫:《宋史·职官志》一〇:“凡文臣赠官,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御史大夫、观文殿学士、资政保和殿大学士、六曹尚书、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
[3]考终:谓寿终正寝。《尚书·洪范》:“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孔安国传:“各成其短长之命以自终,不横夭。”
[4]嘉祐二年:《会要·选举》一之一一:“嘉祐二年正月六日,以翰林学士欧阳修知贡举,翰林学士王珪、龙图阁直学士梅挚、知制诰韩绛、集贤殿修撰范镇并权同知贡举。合格奏名进士李寔以下三百七十三人。”
[5]六年:《会要·选举》一之一一:“(嘉祐)六年正月八日,以翰林学士王珪权知贡举,翰林学士范镇、御史中丞王畴并权同知贡举。合格奏名进士江衍以下二百人。”
[6]八年及治平二年贡举:《会要·选举》一之一一:“(嘉祐)八年正月七日,以翰林学士范镇权知贡举,知制诰王安石、天章阁待制司马光并权同知贡举。合格奏名进士孔武仲以下二百人。英宗治平二年正月九日,以翰林学士冯京权知贡举,翰林侍读学士范镇、知制诰邵必并权同知贡举。合格奏名进士彭汝砺以下二百一十三人。”
[7]《唐书》:《文献通考·经籍考》卷一九:“《新唐书》二百二十五卷。晁氏曰:皇朝嘉祐中,曾公亮等被诏删定,欧阳修撰纪、志,宋祁撰列传。……陈氏曰:初,庆历中,诏王尧臣、张方平等别修,久而未就。至和初,乃命修为纪、志,祁为列传,范镇、王畴、宋敏求、吕夏卿、刘羲叟同编修。嘉祐五年上之。凡废传六十一,增传三百三十一、志三、表四。”
[8]《仁宗实录》:《文献通考·经籍考》卷二〇:“《仁宗实录》二百卷。晁氏曰:皇朝韩琦等撰。起藩邸,尽嘉祐八年三月,凡四十二年。嘉祐八年十二月,诏琦提举,王珪、贾黯、范镇修撰,宋敏求、吕夏卿、韩维检讨。治平中,又命陈荐、陈绎同编修。熙宁二年奏御。”
[9]《玉牒日历类篇》:本书未见著录,疑已散佚。玉牒,记载帝王谱系、历数及政令因革之书。宋代每十年一修玉牒。《新唐书·百官志》三:“(宗正寺)知图谱官一人,修玉牒官一人。”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三:“玉牒修书,始于大中祥符,至于政、宣而极备。……编年以纪帝系,而载其历数及朝廷政令之因革者,为《玉牒》。”日历,亦史书之体例。《挥麈后录》卷一:“凡史官记事,所因者有四:一曰时政记,则宰执朝夕议政,君臣之间奏对之语也;二曰起居注,则左右史所记言动也;三曰日历,则因时政记、起居注润色而为之者也,旧属史馆,元丰官制属秘书省国史案,著作郎、佐主之;四曰臣僚墓碑行状,则其家之所上也。四者惟时政、执政之所日录,于一时政事,最为详备。”
[10]奉使契丹:《长编》卷一八〇:“(至和二年八月)辛酉,起居舍人、直秘阁、知谏院范镇为契丹国母正旦使,内殿承制、閤门祗候王光祖副之。”
[11]兄子百禄亦使虏:《东都事略》卷七七本传:“百禄字子功。父锴,为卫尉寺丞,镇之兄也。少力学,中进士第,又中制科。熙宁间,擢提点江东刑狱,徙利州、梓州两路,加直集贤院。召同知谏院。……宗子世居谋不轨,命百禄同徐禧治其狱,百禄坐欺同落职、监宿州酒税。久之,为提点淮南东路刑狱,徙知唐州。入为司门郎中,迁吏部,除起居郎。召试中书舍人,除刑部侍郎。迁吏部侍郎。进翰林学士,除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复召入翰林兼侍读,拜中书侍郎。……右相苏颂以稽留除书罢政,百禄亦以资政殿学士出知河中府,徙河南,未行,卒,年六十五。赠银青光禄大夫。”《长编》卷三五九:“(元丰八年九月)己酉,中书舍人范百禄为皇帝回谢辽国使,左藏库副使、兼閤门通事舍人高士敦副之。士敦后以疾辞,左藏库副使、知冀州刘惟清代之。”
[12]《文集》一百卷:按,范镇原编一百卷文集已佚,南宋汪应辰辑为百二十卷。《文献通考·经籍考》六三:“《范蜀公集》一百二十卷。汪玉山序:按蜀公《墓志》云:‘《文集》一百卷,《谏垣集》十卷,《内制集》二十卷,《外制集》十卷,《正书》三卷,《乐书》三卷。’公,成都人也。应辰守成都凡三年,求公文集,虽搜访殆遍,来者不一,而竟无全书。盖公之没,距今八十年矣。窃意岁月愈久,则虽此不全之书,亦或未易得也,于是以意类次为六十二卷。曰《乐议》,曰《使北录》,不见于《墓志》,亦恐其初文集中未必载也,而《乐议》或特出于世俗所裒辑,今皆存之。又以《谏疏》、《内制》、《外制》、《正书》、《乐书》附之,通为一百十二卷。《正书》所得止一卷,今分为二。司马温公论《正书》,其间有云舜无焚廪浚井之事,而今之《正书》无此语,岂亦非全书邪?”又《文献通考·经籍考》七四:“《范蜀公奏议》二卷。晁氏曰:范镇字景仁,成都人。举进士,为礼部第一。仁宗朝知谏院,后言王安石新法不便,乞致仕,归颍昌。元祐初,诏召不赴。封蜀郡公。年八十一。谥忠文。”
[13]《东斋记事》十卷:《文献通考·经籍考》四三:“《东斋记》十卷。晁氏曰:皇朝范镇景仁撰。元丰中序,言‘既谢事,日于东斋燕坐,追忆在朝时交游言语,与夫俚俗传记,因纂集成一篇’。”
[14]柱国:《续通典·勋官》:“唐制十有二转为上柱国,视正二品,十有一转为柱国,视从二品。宋与唐同。”
[15]蜀郡开国公:爵位名,北宋十二等爵之第六等。《宋史·职官志》九:“爵十二:王、嗣王、郡王、国公、郡公、开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侯、开国伯、开国子、开国男。”
[16]监中岳庙:北宋祠禄官名,为较低级官员所授之祠禄。庙在河南登封,然所谓监中岳庙者,无须到庙,仅为官名领祠禄而已。《宋史·职官志》一〇:“宋制,设祠禄之官,以佚老优贤。……王安石亦欲以此处异议者,遂诏:‘宫观毋限员。并差知州资序人。以三十月为任。’又诏:‘杭州洞霄宫、亳州明道宫、华州云台观、建州武夷观、台州崇道观、成都玉局观、建昌军仙都观、江州太平观、洪州玉隆观、五岳庙自今并依嵩山崇福宫、舒州灵仙观置管干或提举、提点官。’”五岳庙者,东、西、南、北、中五岳庙也。
[17]太康:北宋县名,属开封府,为畿县。在今河南太康。《元丰九域志》一:“东京开封府,治开封、祥符二县。县一十七:赤,开封。赤,祥符。畿,尉氏。畿,陈留。畿,雍丘。畿,封丘。畿,中牟。畿,酸枣。畿,长垣。畿,东明。畿,襄邑。畿,扶沟。畿,鄢陵。畿,考城。畿,太康。畿,咸平。”
[18]左司谏吴安诗:《宋史翼》卷六本传:“吴安诗字传正,建安人。父充,《宋史》有传。安诗有贤行,以荫历朝散大夫。元祐三年,为礼部员外郎。四年,擢右司谏。七年,除天章阁侍讲,改直集贤院兼侍讲,除中书舍人。”东坡此云“左司谏”者,不知孰正。《宋史·职官志》一:“左司谏、左正言,同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谏正。……右司谏、右正言,与门下省同,但左属门下,右属中书,皆附两省班籍,通谓之两省官。”
[19]襄州:属京西南路,在今湖北襄阳。《元丰九域志》卷一:“襄州,望,襄阳郡,山南东道节度。治襄阳县。”司户参军:州郡佐吏之职,掌户口、籍账、婚嫁、田宅、徭役、道路之事。《文献通考·职官考》一七:“宋朝沿唐制,诸州置司户参军,掌户籍、赋税、仓库 交纳。”
[20]长社:北宋县名,为许州州治所在县,在今河南许昌。《元丰九域志》卷一:“颍昌府,次府,许昌郡,忠武军节度。唐许州。皇朝元丰三年,升颍昌府。治长社县。”
[21]假:借也,谓尚未达到担任某职的资格,暂借高一级官阶。承务郎:从八品官。《宋史·职官志》八:“诸承事、承奉郎,理亲民资序者,从八品,承务郎准此。”《朝野类要》卷三:“承直郎以下选人在任,须俟得本路帅、抚、监司、郡守举主保奏,堪与改官状五纸,即趋赴春班。改官、谢恩,则换承务郎已上官序,谓之京官,方有显达。”
[22]襄城县:北宋汝州所属县名,在今河南襄城。《宋史·地理志》一:“汝州,辅,临汝郡,陆海军节度。县五:梁,中。襄城,紧。”
[23]君实在洛:谓范镇在许州时,司马光闲居于洛阳。司马光《传家集》卷五《闻景仁迁居许昌为诗寄之》:“许昌昔名都,于今亦雄藩。先贤虽已远,风迹凛犹存。况复多巨公,分义素所敦。丞相辞黄阁,学士乘朱轓。青云同禁省,白首会山樊。潩水湛寒光,尽眼清心魂。华堂临曲渚,画舫承芳樽。高谈金石谐,逸笔风雨奔。得朋诚多欢,孤陋未可谖。时当惠好音,独乐慰荒园。”此诗中之“独乐”,即司马光在洛阳所辟之独乐园。
[24]絷而维之,莫之胜脱:谓司马光入京返回洛阳时,人马遮道,几乎无法脱身。本书卷一六《司马温公行状》:“神宗崩,公赴阙临,卫士见公入,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民遮道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公惧,会放辞谢,遂径归洛。”
[25]天刑:天降之罚。韩愈《答刘秀才论史书》:“夫为史者,不有人祸,则有天刑。”
[26]不尸其功:不尸位于其功劳也。《孔丛子·论势》:“尸利素餐,吾罪深矣。”
【附载】
《容斋三笔》卷五《仁宗立嗣》:“东坡作《范蜀公墓志》,云:‘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得疾,中外危恐。公独上疏,乞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物,以系天下心。’凡章十九上。至元祐初,韩维上言,谓其首开建储之议,其后大臣乃继有论奏。《司马温公行状》云:‘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时为并州通判,闻而继之。’按:至和三年九月,改为嘉祐元年,岁在丁酉。而前此皇祐五年甲午,有建州人太常博士张述者,以继嗣未立,上疏曰:‘陛下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继,未有托焉。以嫌疑而不决,非孝也;群臣以讳避而不言,非忠也。愿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至和二年丙申,复言之。前后凡七疏,最后语尤激切。盖述所论,乃在两公之前,而当时及后来莫有知之者,为可惜也。”
《宋裨类钞》卷七:“苏子瞻云:范景仁平生不好佛,晚年清谨无欲,一物不芥蒂于心,真却是学佛作家。然至死常不取佛法。某谓景仁虽不学佛,而达佛理,虽毁佛骂祖亦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