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定公墓志铭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张文定公墓志铭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1],搜览天下豪杰,不可胜数。既自以为股肱心膂,敬用其言,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远者,又留以为三世子孙百年之用,至于今赖之。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2]。”天下未尝一日无士,而仁宗之世,独为多士者,以其大也。贾谊叹细德之崄微[3],知凤鸟之不下[4],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不容[5],伤时无是大者以容己也。故尝窃论之。天下,大器也[6],非力兼万人,其孰能举之?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万人之英乎?盖即位八年,而以制策取士[7],一举而得富弼[8],再举而得公[9]。

公姓张氏,讳方平,字安道。其先宋人也,后徙扬州。高祖克,唐末为亳州刺史。曾祖文熙,亳州军事推官,赠太师。娶苏氏,追封武功郡太夫人。祖峤,以进士及第,太宗尝召对,选知郓州[10],赐亲札,给全俸,终于尚书都官员外郎[11]。娶刘氏,追封沛国太夫人。考尧卿,生而端默寡言,有出世间意。以父命勉娶,非其意也。父没,遂居一室,家人莫得见其面者十有七年。与祖、考皆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皆封魏国公。娶嵇氏,追封谯国太夫人。

公年十三,入应天府学,颖悟绝人。家贫无书,尝就人借三史[12],旬日辄归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终身不再读。属文未尝起草。宋绶[13]、蔡齐见之[14],曰:“天下奇材也。”与范讽皆以茂材异等荐之[15]。以景祐元年中选,授校书郎、知昆山县[16]。蒋堂为苏州[17],得公所著《刍荛论》五十篇,上之,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荐公[18]。射策优等[19],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20]。

时赵元昊欲叛而未有以发,则为嫚书求大名[21],以怒朝廷,规得谴绝以激使其众。公以谓:“朝廷自景德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忘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盖三十年矣。若骤用之,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当含垢匿瑕,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元昊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是时士大夫见天下全盛,而元昊小丑,皆欲发兵诛之,惟公与吴育同议[22]。议者不深察,以二人之论为出于姑息,遂决用兵[23],天下骚动。

公献《平戎十策》,大略以“边城千里,我分而贼专。虽屯兵数十万,然贼至尝以一击十,必败之道也。既败而图之,则老师费财,不可为已。宜及民力之完,屯重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入寇,必自延、渭[24],而兴州巢穴之守必虚[25],我师自麟、府渡河[26],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27]。”宰相吕夷简见之[28],谓宋绶曰:“君能为国得人矣。”然不果用其策。召对,赐五品服,直集贤院[29],迁太常丞,知谏院[30]。首论:“祖宗以来,虽分中书、枢密院,而三圣英武独运,断归于一。今陛下谦德,仰成二府,不可以不合。”仁宗嘉之。会富弼亦论此,遂命宰相兼枢密使[31]。

【编年】

元祐七年任礼部尚书、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时作。本文:“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里。其子恕以王巩之状来求铭。”张恕时任南京通判。王谱:“(元祐七年)八月,作张文定公、滕元发志铭。”

【笺注】

[1]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宋史·仁宗纪》一:“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讳祯,初名受益,真宗第六子,母李宸妃也。乾兴元年二月戊午,真宗崩,遗诏太子即皇帝位。”《宋史·仁宗纪》四:“(嘉祐八年三月)辛未,帝崩于福宁殿,遗制皇子即皇帝位。赞曰:仁宗恭俭仁恕,出于天性。在位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偷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纵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忠厚之政,有以培壅宋三百余年之基。”

[2]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孟子·滕文公》上:“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赵岐注:“天道荡荡乎大无私,生万物而不知其所由来,尧法天,故民无能名尧德者也。”

[3]细德之崄微:《汉书·贾谊传》:“见细德之崄微兮,遥增击而去之。”颜师古注:“言见苛细之人,险阨之证,故重击其羽而高去。”按,此为贾谊《吊屈原赋》中语。

[4]知凤鸟之不下:《汉书·贾谊传》:“谊为长沙傅三年,有服飞入谊舍,止于坐隅。服似鸮,不祥鸟也。谊既以适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服鸟,即鵩鸟,即今猫头鹰,不祥之鸟。鵩鸟下降,则凤鸟即不再下也。

[5]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不容:《汉书·贾谊传》:“彼寻常之污渎兮,岂容吞舟之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颜师古注:“晋灼曰:‘小水不容大鱼,而横鳣鲸于污渎,必为蝼蚁所制。以况小朝主闇,不容受忠逆之言,亦为谗贼小臣所害。’”按,此亦为贾谊《吊屈原赋》中语。闵,通“悯”。

[6]天下,大器也:喻国家、帝位。《庄子·让王》:“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异乎俗者也。”成玄英疏:“夫帝王之位,重大之器也,而不以此贵易夺其生,自非有道,孰能如是?”

[7]即位八年,而以制策取士:《宋史·仁宗纪》一:“(天圣七年闰二月)壬子,复制举六科,增高蹈丘园、沉沦草泽、茂才异等科,置书判拔萃科及试武举。”仁宗乾兴元年即位,至此方八年也。

[8]一举而得富弼:《宋史》卷三一三《富弼传》:“仁宗复制科,仲淹谓弼:‘子当以是进。’举茂材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按,仁宗首次制科考试在天圣八年,在朝廷殿试之后举行。《汴京遗迹志》卷一二:“天圣八年,进士三百四十九人。制科二人,拔萃二人。”制科二人之一乃富弼也。此事甚为巧合,本科考试富弼并没有打算应制科,然而朝廷命晏殊为主考,而富弼为晏殊女婿,按照回避制度,富弼没有资格参加常科考试,不得已只能应茂才异等之科。

[9]再举而得公:再举者,以连停贡举,已至景祐元年也。《汴京遗迹志》卷一二:“(天圣)九年,停贡举,拔萃四人。明道元年、二年,并停贡举。景祐元年,进士四百九十九人。制科三人,拔萃四人。”制科三人之一乃张方平也。

[10]祖峤,以进士及第,太宗尝召对,选知郓州:《乐全集》卷四〇《太子少师张公墓志》:“考峤,太平兴国五年进士擢第。太宗皇帝临轩召对,嘉其器望,选知郓州。”拙撰《北宋京师及东西路大郡守臣考》列张峤知郓州在雍熙四年至端拱间。

[11]尚书都官员外郎:北宋前期阶官名,无职事,属中行员外郎阶。从六品。《宋史·选举志》四:“迁秩之制:由都官转职方,优者为吏部、兵部、司封、司勋。”

[12]三史:谓《史记》、《汉书》、《后汉书》。唐代及宋初科举均有三史一科。即考此三书之史事及史论。一说三史包括《史记》、《汉书》、《后汉书》及《三国志》,是以前、后《汉书》为一史。《文献通考·选举考》二:“唐制,取士之科,多因隋旧,然其大要有三。由学馆者曰生徒,由州县者曰乡贡,皆升于有司而进退之。其科之目,有秀才,有明经,有进士,有俊士,有明法,有明字,有明算,有一史,有三史,有《开元礼》,有道举,有童子。……宋朝礼部贡举,设进士、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三传学究、明经、明法等科,皆秋取解,冬集礼部,春考试。合格及第者,列名放榜于尚书省。”

[13]宋绶:仁宗朝副相。《东都事略》卷五七本传:“宋绶字公垂,随州平棘人也。……擢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兼侍读。改龙图阁学士,出知应天府。章献崩,仁宗记其忠,且欲大用之,为宰相张士逊所抑,复入翰林为学士兼侍读。……明道二年,张士逊罢,遂为参知政事。景祐四年,罢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留侍经筵。明年,加大学士、知河南府,俄召知枢密院事。迁兵部尚书,改参知政事,未几而卒,年五十。赠司徒兼侍中,谥曰宣献。”

[14]蔡齐:《东都事略》卷五三本传:“蔡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也。举进士,冠甲科。除将作监丞、通判兖州,徙潍州。除直集贤院,迁右正言。仁宗即位,改右司谏、同修起居注兼侍御史知杂事。……(杨)崇勋怒,谗于章献,遂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改密州。章献谕宰相取所撰记,始上之。徙知应天府,除御史中丞。复为龙图阁直学士,擢三司使,拜枢密副使。……与宰相吕夷简论事不合,罢为户部侍郎。久之,出知颍州,卒,年五十二。”

[15]范讽:《宋史》卷三〇四本传:“讽字补之。举进士第,迁大理评事、通判淄州。……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擢天章阁待制、知审刑院,出知青州,再迁户部郎中。时山东饥,宰相王曾,青人,家积粟多,讽发取数千斛济饥民,因请遣使安抚京东。入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以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改翰林侍读学士、管勾祥源观。徙会灵观,复改阁学士、给事中、知兖州。既至郡,而庞籍为广南东路转运使,未行,上言:‘向为侍御史,尝奏弹讽以三司使曲为左藏监库吴守则奏课迁官。尚美人同父弟娶守则女,讽以银鞍勒遗守则相结纳。既出兖州,乃绐言贫,假翰林白金器数千两自随,而增产于齐州,市官田亏平估。’置狱于南京劾之,讽坐方听旨擅驰驿还兖州,当赎。籍所奏有不实,当免官。宰相吕夷简嫉讽诡激,特贬讽武昌军节度行军司马;贷籍,止降官知临江军。岁中,徙保信军,听居舒州持母丧,又许归齐州。日饮酒自纵,为时所讥。服除,改将作少监、知淮阳军,迁光禄卿、知陕州,道改潞州。复给事中,卒。……讽类旷达,然捭阖图进,不守名检,所与游者辄慕其所为,时号‘东州逸党’。山东人颜太初作《逸党诗》刺之。”

[16]昆山:北宋县名,属苏州,在今江苏昆山。《宋史·地理志》四:“苏州,县六:吴,望。长洲,望。昆山,望。常熟,望。吴江,紧。嘉定,上。”

[17]蒋堂为苏州:王鏊《姑苏志》:“蒋堂,皇祐元年正月乙卯,自杭州再任(知苏州),二年十月,改给事中仍旧任,三年四月丙午,以礼部侍郎致仕。”《东都事略》卷六〇本传:“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也。举进士,为楚州团练推官。……郭皇后废,与御史中丞孔道辅等极论不可,又请对,不许。未几,出为江东转运使,徙河南,兼发运使,坐失按举,降知越州。徙苏州,入为盐铁副使,安抚梓夔路,拜天章阁待制、制置发运使,知洪州、应天府,又知杭州。迁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徙知河中府,复知杭、苏二州,以礼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五。”

[18]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宋代制科考试名目之一。《文献通考·选举考》六:“仁宗天圣七年,诏曰:‘朕开数路以详延天下之士,而制举独久置不设,意吾豪杰,或以故见遗也,其复置此科。’于是增其名,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坟典明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帷幄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凡六,以待京朝官之被举及起应选者。又置书判拔萃科,以待选人之应书者。又高蹈邱园科,沉沦草泽科,茂材异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及应书者。”

[19]射策:汉代考试取士方法之一。《汉书·萧望之传》:“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颜师古注:“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宋朝制科考试为汉代射策之延续,甚乃不少题目都与汉代相同,故士子仍习称为射策。

[20]睦州:属两浙路,治所在今浙江建德县东。《元丰九域志》卷五:“睦州,新定郡,军事。治建德县。”方平通判睦州当在景祐末至宝元初年。

[21]赵元昊欲叛而未有以发,则为嫚书求大名:《西夏书事》卷一三:“宝元二年,(元昊)遣使以称帝入告。元昊遣枢密使、御史大夫等官奉表抵延州,郭劝表函尚称臣,令韩周伴送入京。至东华门,始去本国服。至殿呈表,略云:‘臣祖宗本出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远祖思恭,于唐季率兵拯难,受封赐姓。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举义旗,悉降诸部。临河五郡,不旋踵而归;缘境七州,悉券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夏主之号,夙感于颁宣;尺土之封,显蒙于割裂。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汉衣冠。革乐之五音,裁礼之九拜。衣冠既就,文字即行,礼乐既张,器用既备。吐蕃、塔坦,莫不称臣;张掖、交河,咸甘稽首。称王则不喜,朝帝则是从。辐辏是期,山呼齐举。伏愿一抔之土地,建为万乘之邦家。再让靡遑,群集又举,事不获已,显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坛备礼,为世祖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建元天授。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宽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欢好。鱼来雁往,任传邻国之音;地久天长,永镇边方之患。至诚沥恳,仰俟帝俞。谨遣弩涉俄疾、你斯闷、卧普令济、嵬伽崖妳奉表诣阙以闻。’朝廷却其所献驼、马,犹善遇使者。使者临行,不肯受诏及所赐物而还。富弼曰:‘元昊反状素彰,表词犯顺,故其使介赴阙,倔强少驯,以不辱君命为有才,以能抗中国为善策。朝廷若察其敢来之意,伐其所叛之谋,存之适以遂其奸,诛之足以丧其魄,立行羁执,尽肆市朝。事既乖其本心,势将行吾所令。于此赫然震怒,或发兵声讨,或命将备边,上则可以示中国不测之威,下则可以杜奸宄好乱之渐。战士必为之增气,戎人且惮而失图,岂不韪哉,岂不快哉!’”嫚书,傲慢侮辱之书也。《汉书·季布传》:“单于尝为书嫚吕太后,太后怒,召诸将议之。”颜师古注:“嫚,谓辞语亵污也。”按,元昊对宋朝甚为不恭,多次下嫚书辱之。如《西夏书事》卷一五:“(庆历元年)三月,复以谩书遗延州。韩、周等始入界,迎者皆叩头称贺,礼意殊善。又行两日,昊闻山外兵败状,意便骄慢。既抵国中,元昊不见。留四十余日,方令亲信野利旺荣为书。书共二十六纸,语极怨尤不逊。又以札付周等,要求数事,使人同至延州。范仲淹发书,对使焚之,仅存后幅求通好语及周所赍札,上之枢密院。”此处所言“嫚书”,当是以称帝告宋之书也。

[22]吴育:《东都事略》卷六三本传:“吴育字春卿,建州建安人也。……为三司判官、知谏院。赵元昊反,嫚书始闻,朝廷为之忿然。张士逊为相,即议绝和问罪。时西边弛备已久,人不知兵,识者以为忧。元昊既称帝,还所授旌节,议者皆谓宜发兵逐之,育独曰:‘元昊虽名藩臣,而乃夷狄。其服叛荒忽不常,宜示以不足责,度外置之。且其已僭名号,夸其人势,必不能自削,以取羞种落。第可因之赐号若国主者,且故事也。彼得其欲,宜不敢妄动。然后阴敕边臣,密修战备,使年岁之间,战守之计立,则元昊虽欲妄作,不能为深害矣。’时方锐意于必讨,故皆以育言为不然。其后师久无功,元昊亦归过自新。仁宗为除其罪,卒以为夏国主。由是议者始悔不用育言而虚弊中国。”

[23]遂决用兵:《宋史·韩琦传》:“副夏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诏遣使督出兵,琦亦欲先发以制贼,而合府固争,元昊遂寇镇戎。琦画攻、守二策驰入奏,仁宗欲用攻策,执政者难之。琦言:“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乃诏鄜延、泾原同出征。”

[24]延:延州,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司所在州,在今陕西延安。渭:渭州,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司所在地,在今甘肃平凉。《元丰九域志》卷三:“渭州,下府,陇西郡,军事。治平凉县。”

[25]兴州巢穴:在今宁夏银川,西夏之都城也。《西夏书事》卷一〇:“(天禧四年)冬十一月,(赵德明)城怀远镇为兴州,定都之。灵州怀还县始于后周,宋初废为镇。保吉取灵州,时尽逐居民城外,遂皆徙依怀远。明以龙见之祥,思都其地,谋之于众,佥曰:‘西平土俗淳厚,然地居四塞,我可以往,彼可以来。不若怀远,西北有贺兰之固,黄河绕其东南,西平为其障蔽,形势利便,洵万世之业也。况屡现休征,神人允协,急宜人筑新都,以承天命。’德明善之,遣贺承珍督役夫,北渡河城之。构门阙、宫殿及宗社、藉田,号为兴州,遂定都焉。”

[26]麟、府:河东路西北的两个州郡。麟州治所在今陕西神木县北。《元丰九域志》卷四:“麟州,下,新秦郡,镇西军节度。治新秦县。”府州治所在今陕西府谷。《宋史·地理志》二:“府州,中,靖康军节度。旧置麟府路军马司,以太原府代州路钤辖领之。县一:府谷,下。有安丰、宁府、百胜三砦,河滨、斥堠、靖安、西安四堡。”

[27]形格势禁:谓受到形势之阻碍或限制。《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司马贞索隐:“谓若批其相亢,击捣彼虚,则是事形相格而其势自禁止,则彼自为解兵也。”

[28]宰相吕夷简:《宋史·宰辅表》二:“(康定元年)五月壬戌,吕夷简自镇安军节度使判许州,加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同书同卷:“(庆历元年)十月壬午,吕夷简自右仆射加司空。”昭文馆大学士,昭文相,北宋首相也。

[29]直集贤院:宋学士官名,为三馆秘阁之一,典掌禁中图书之府,编书、校书、读书之局,储养名流贤俊、备咨询访问之地。《宋史·职官志》四:“端拱元年,建秘阁于(崇文)院中。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皆沿唐制立名,但有书库寓于崇文院庑下。馆、秘阁、崇文院各置帖职官。又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校勘,通谓之馆职。”

[30]知谏院:《长编》卷一三一:“(庆历元年三月)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上言云云。辛巳,除直集贤院,寻迁太常丞、知谏院。”

[31]命宰相兼枢密使:此制于庆历二年始实行,首位以宰相兼任枢密使者即吕夷简。其后接任首相者,亦例兼枢密使。《宋史·宰辅表》二:“(庆历二年)七月壬午,吕夷简自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判枢密院事。九月丙午,吕夷简改兼枢密使。”同书同卷:“(庆历三年三月戊子)章得象自平章事加工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兼枢密使。九月戊辰,章得象加监修国史。”同书同卷:“(庆历三年三月戊子)晏殊自检校太尉、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

方元昊之叛也,禁兵皆西,而诸路守兵,多拣赴阙,郡县无备,乃命调额外弓手。公在睦州,条上利害八事[1]。及是,有旨遣使于陕西、河东、京东西路刺弓手为宣毅、保捷指挥[2]。公连上疏,争之甚力,不从。宣毅十四万人,保捷九万人,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骄甚,所在为寇。自是民力大困,国用一空。识者以不从公言为恨。

时夏竦并护四路[3],刘平、石元孙[4]、任福之败[5]皆贬主帅,而竦独不问。贼围麟、府,诏竦出兵牵制,竦逗遛不出,使贼平丰州、夷灵远而去[6]。公极言之,诏罢竦节制。自是四路各得专达[7],人人自效,边备修完,贼至无所得。及庆历元年,西方用兵,盖六年矣。上既厌兵,而贼亦困弊。不得耕牧休息,虏中匹布至十余千,元昊欲自通其道无由。公慨然上疏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此犬豕豺狼较胜负乎?愿因今岁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路。申敕边吏,勿绝其善意。若犹不悛,亦足以怒我而怠彼,虽天地鬼神,必将诛之。”仁宗喜曰:“是吾心也。”命公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之及此,是社稷之福也。”是岁,敕书开谕如公意。明年,元昊始请降[8]。自元昊叛,公谋无遗策,虽不尽用,然西师解严,公有力焉。

修起居注[9],假起居舍人、知制诰使契丹[10]。戎主雅闻公名[11],与其母后族人,微行观公于范阳门外[12]。及燕[13],亲诣前酌玉卮以饮公,顾左右曰:“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毬于公前,以其所乘马赐公。朝廷知之,自是虏使挟事至者,辄命公馆之。寻召试知制诰[14],迁右正言[15],赐三品服。诰命简严,四方诵之。兼史馆修撰[16]。章得象监国史[17],以日历自乾兴至庆历废不修,以属公。于是粲然复完。权知开封府[18]。府事至繁,为尹者皆书板以记事。公独不用,默记数百人,以次决遣,不遗毫厘。吏民大惊以为神,不敢复欺。

【笺注】

[1]公在睦州,条上利害八事:《长编》卷一三一:“(庆历元年二月)初,募额外弓手,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上利害八事。其一曰:‘敕文:逐县除旧管弓手外,据见管主户,每一千户差点弓手五十人,一万户五百人,如不满千户及万户以上,据今所定分数比量差点者。伏以天下大县有及五六万户者,若县管主户五万,则所差二千五百人,非惟人数过多,民力烦敝,或地处远险,或岁逢荐饥,或守令非人,或奸猾乘隙,聚兵资寇,亦不可以不过虑也。欲乞诸万户以下县,所差人数一如敕文处分;即万户以上,亦以五百人为止。缘虽小县,不可以无备;虽大县,选兵五百,亦足以自卫矣。如此,则轻重之势平,臂指之力均矣。’其二:‘敕文:其弓手须见管帐籍主户差点者。只如臣州管内户籍,有升降帐,有桑功帐,并岁上于户部。升降帐所管主户,二万二千三百有余,此盖官吏受俸约此户口数也。桑功帐所管主户,三万七千六百有余,此乃州县户口岁有增益之数也。州县赋役,各有五等户版簿,常所据用。窃虑逐处拘于帐籍二字,致有点差异同,欲乞明降处分,州县止以见用五等版簿见管主户数为准,则天下之役均焉。’其三:‘敕文:所差点弓手,其第四、第五等户如委实贫阙,虽有丁数,即不得一例点差者。乞令诸州县先从物力丁数最高强户点差,第一等不足即差第二等,第二等不足即差第三等。比并资产丁行高强者点定。所有合供州县色役,依旧轮流差遣。见供州县色役者暂免弓手,已毕役者却充弓手,非惟先富强而宽贫弱。夫高赀之人,各有护惜家乡亲爱之意,故必重于犯法,至于合用器仗,亦有力置办,各得精好,自然天下点差事体均当。’其四:‘敕文:令逐县创置教场,每岁起十月后至正月终,当分番勾集教阅,自教阅时,每人支口食米二升者。十月后,虽是农隙,集教日长,民亦不易。又约计逐岁人且支米二石四斗。今诸州县仓廪除上供外,留州支遣例少储蓄。即如臣州,在两浙中户口不多,所差点弓手,若据主户实数,犹近二千人数,例支给口食,岁支米四千八百石,将多补少,计天下支费,其数不啻百万斛。若令逐县所点弓手便作三番教习,当时即支与口食,已教放归,便截日住支。即如三千户县,弓手一百五十人,每番五十人赴教,每岁习四十日而已。人不失业,官不费储,是减天下粮给之费三分之二也。’其五:‘敕文:自教阅时量借甲弩器械,教习披带,教罢便仰管辖官员收纳入库;其弓箭刀锯及木枪杆棒之类,即许自置,以备本乡村教习者。夫奋梃揭竿,犹足以资啸聚之势,况人知斗战,家有利兵,不可启也。请令逐人所置弓箭器械,各自标认,悉纳州县,每当教阅,及遇有盗贼勾抽会合之时,据数给付,事毕随纳,常令官吏点检。其有损动,即番次给出,各令修换。’其六:‘敕文:所差弓手,每五百人内选差会武艺有身手者一名充指挥使者。伏以内地州县与河朔不同,河朔所置乡军,本备战守之用,故依军法立为阶级,以相摄制。又逐州军,各屯强兵,势足弹遏。今内地州县,人不习兵,但财力相雄,富役贫,强暴寡,其兼并豪猾之民,居常犹吞噬贫弱,为乡邑害,况公许之相制乎?夫能为五百人长,必乡里大猾者,非惟为贫弱之暴,更且有患之大者。彼前世之大寇,乘饥扰之衅,奋臂犹足以为天下患,况使之有素练之士、甲兵之利乎。兹事体大,有安危之势焉。请令所点弓手,每十人团为一甲,置节级一人,使岁一替换,依次更番补充,其指挥使之名,伏乞省去。逐甲人少则节级易为拘管呼集,更番补充则不相摄服,亦驭民之上策也。’其七:‘敕文:所点弓手,须是少壮者充,与免户下诸杂差配。伏以天下州县人户,大抵贫多富少,逐县五等户版簿,中等以上户不及五分之一,第四等、五等户常及十分之九。故国家诸杂赋役,每于中等以上差科,所以惠贫弱也。今富强之家,尽占为弓手,即诸杂科配,悉出于贫弱。傥又奸吏因缘骚扰,即县乡益困。若分番教习,每岁赴教止四十日,而官与之食。富强之家,未为有损,而乃虚免差配,贻患下户。欲乞令州县诸杂差配,一切仍旧,但严行条约,所差弓手,除教阅外,州县不得妄有勾抽差借。诸般追役,或有强恶贼徒,结成众党,勾抽会合之时,亦只许随近勾点,令佐亲自部勒掩逐,不得令公人押领,淹延团聚,如长役弓级耆壮等一例监捕之法;若县乡小小盗贼,持杖窃盗,非髃行攻劫者,亦不得擅行勾抽,免致官吏接便恣意聚散,即其受利过于免差配之惠也。’其八:‘每岁教阅之时,乞令逐州知州、通判一次巡行诸县,以按阅之。或所点人非壮健,器械不完利,行列不整,训习不精,移易簿帐,减削粮食诸事,其逐县令佐各行勘罚;其弛慢甚者,具事闻奏,严加黜责。’方平所议如此,然当时不能尽用也。”注云:“方平所陈八事,当在康定元年十月后,盖富弼奉使契丹以十月,入辞札子,但云京东西置乡兵,犹不及江、淮等路。当时弼既去执政,别因人论列,因取六月甲辰诏书遍行天下,故方平有此疏,其十一月、十二月之间乎?《实录》、《本纪》偶失记注,既无所系,且附见此。当时福建亦增募弓手,亦置宣毅军,此独无福建字,或国史、记注偶又不详尔。”

[2]遣使于陕西、河东、京东西路刺弓手为宣毅、保捷指挥:宣毅、保捷者,皆禁军之番号也。《宋史·兵志》一:“康定初,赵元昊反,西边用兵,诏募神捷兵,易名万胜,为营二十。所募多市井选懊,不足以备战守。是时禁兵多戍陕西,并边土兵虽不及等,然骁勇善战。京师所遣戍者,虽称魁头,大率不能辛苦,而摧锋陷阵,非其所长。又北兵戍及川峡、荆湘、岭峤间,多不便习水土,故议者欲益募土兵为就粮。于是增置陕西蕃落、保捷、定功,河北云翼、有马劲勇,陕西、河北振武,河北、京东武卫,陕西、京西壮勇,延州青涧,登州澄海弩手,京畿近郡亦增募龙骑、广勇、广捷、虎翼、步斗、步武,复升河北招收、无敌、厅子马,陕西制胜,并州克戎、骑射,麟州飞骑,府州威远,秦州建威,庆州有马安塞,保州威边,安肃军忠锐,岚、府州建安,登州平海,皆为禁兵,增内外马步凡数百营。又京东西、河北、河东、江、淮、荆湖、两浙、福建路各募宣毅,大州二营,小州一营,凡二百八十八。岢岚军别置床子弩炮手。时吏以所募多寡为赏罚格,诸军子弟悉听隶籍,禁军阙额多选本城补填,故庆历中外禁、厢军总一百二十五万,视国初为最多。”

[3]夏竦并护四路:《长编》卷一二七:“(康定元年五月戊寅)徙知泾州、忠武军节度使、泾原秦凤路缘边经略安抚使夏竦为陕西都部署兼经略安抚使、缘边招讨使知永兴军。”《宋史》卷二八三本传:“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赵元昊反,拜奉宁军节度使、知永兴军,听便宜行事。徙忠武军节度使、知泾州。还,判永兴军兼陕西经略安抚招讨,进宣徽南院使。”

[4]刘平、石元孙:《东都事略》卷一一〇《刘平传》:“元昊盛兵攻保安军,自土门路入寇。延帅范雍以书召平至保安,与石元孙合。平趣土门,既又有告贼兵趣金明,围延州,雍复召二将还军救延州。平督骑兵先发,步卒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营,令骑兵先趣延州夺门。诘朝,步兵未至,元孙与平还逆之。行二十里遇兵,与皆行至三川口,遇贼,与战。平左耳、右胫皆中流矢,战少却。鄜延驻泊都监、内臣黄德和引兵先走,平转斗三日。贼问主将所在,何不降?平使人应之曰:‘狗贼不降,我何降也!’以众寡不敌,与元孙俱被执。平不复食,数骂曰:‘狗贼,我颈长三尺,何不速杀我,缚我何之乎?’遂见杀,年六十八。”

[5]任福之败:《宋史》卷三二五《任福传》:“康定二年春,朝廷欲发泾原、鄜延两路兵西讨,诏福诣泾原计事。会安抚副使韩琦行边趋泾原,闻元昊谋寇渭州,琦亟趋镇戎军,尽出其兵,又募敢勇得万八千人,使福将之。以耿傅参军事,泾原路驻泊都监桑怿为先锋,钤辖朱观、都监武英、泾州都监王珪各以所部从福节制。琦戒福等并兵,自怀远城趋得胜砦,至羊牧隆城,出敌之后。诸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近粮饷便,度势未可战,则据险设伏,待其归邀击之。福引轻骑数千,趋怀远城捺龙川,遇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刘肃,与敌战于张家堡南,斩首数百。夏人弃马羊橐驼佯北,怿引骑趋之,福踵其后。谍传敌兵少,福等颇易之。薄暮,与怿合军屯好水川,观、英屯龙落川,相距隔山五里,约翌日会兵川口。路既远,刍饷不继,士马乏食已三日。追奔至笼竿城北,遇夏军,循川行,出六盘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结阵,诸将方知堕敌计,势不可留,遂前格战。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突之,自辰至午,阵动,众傅山欲据胜地。俄伏发,自山背下击,士卒多坠崖堑,相覆压,怿、肃战死。敌分兵数千,断官军后,福力战,身被十余矢。有小校刘进者,劝福自免。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挥四刃铁简,挺身决斗,枪中左颊,绝其喉而死。”

[6]竦逗遛不出,使贼平丰州、夷灵远而去:《西夏书事》卷一五:“(庆历元年)八月,破宁远砦,围府州,不克。转攻丰州,取之。元昊攻麟州,佯言军士死者三万余人,失辎重数千,以骄中国边吏。一日,逾屈野河西山上白草平攻宁远,破之,杀砦主侍禁王世亶、兵马监押王显,焚仓库、楼橹皆尽。转攻府州,州城倚山,险且固,东南有水门,崖壁峭绝,下临大河。兵从崖腹微径鱼贯而进,城上矢石乱下,退攻城北,与知州事折继闵士卒力战,死伤者千余人。乃纵刈禾稼,尽发窖藏。徙攻丰州,破之,知州事王余庆、兵马监押孙吉、指使三班借职侯秀、严训皆死。遂大掠永安、来远、保宁三砦蕃族。”丰州,属河东路,治所在今陕西府谷县西北。《元丰九域志》卷四:“丰州,下,军事。嘉祐七年,以府州萝泊川掌地置州。”按,“灵远”误,当作“宁远”,即上引《西夏书事》之宁远寨也。又《宋史·仁宗纪》三:“(庆历元年八月)元昊寇金明砦,破宁远砦,砦主王世亶、兵马监押王显死之。陷丰州,知州王余庆、兵马监押孙吉死之。”亦作“宁远”,可以为证。

[7]罢竦节制。自是四路各得专达:《长编》卷一三四:“(庆历元年十月)甲午,徙判永兴军、宣徽南院使、忠武节度使、陕西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夏竦判河中府,知永兴军、资政殿学士、工部侍郎、同陕西马步军都部署、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陈执中知陕州。竦雅意在朝廷,及任西事,颇依违顾避,久之无功,又与执中议论多不合,皆上表乞解兵柄,而谏官张方平亦请罢竦统帅。执中又言兵尚神密,千里禀命,非所以制胜,宜属四路各保疆圉,与方平议论略同。朝廷是之,于是两人俱罢,始分陕西为四路焉。枢密直学士、起居舍人、管勾秦凤路部署司事兼知秦州韩琦为礼部郎中,枢密直学士、刑部郎中、管勾泾原路部署司事兼知渭州王沿为右司郎中,龙图阁直学士、户部郎中、管勾环庆路部署司事兼知庆州范仲淹为左司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礼部郎中,管勾鄜延路部署司事兼知延州庞籍为吏部郎中,并兼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

[8]元昊始请降:《西夏书事》卷一六:“(庆历三年)二月,(元昊)复遣李文贵以野利旺荣等书议和。……夏四月,更名曩霄,遣使称男纳款。元昊虽欲改事中国,以初叛时朝廷诛其使者,不敢遽自陈请。李文贵所赍旺荣等书,犹假臣下名,以伺动静。及旺荣再致庞籍书,籍约以:‘汝主如有诚心,必专使奉表,削僭号,乃敢闻于朝。’元昊知许和有绪,遣六宅使、伊州刺名贺从勖与文贵至延州,……枢密院召从勖,谕曰:‘所赍文字,名上一字犯圣祖讳,不敢进。其称男,情意虽见恭顺,然父子亦无不称臣之礼。自今进表只称旧名,朝廷当行封册为夏国主,赐诏不名,岁赐银二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生日每于十月一日赐赉。如欲使人于界上承领,所赐亦如之。许进奉正旦及乾元节。其沿边兴复砦栅并如旧。’从勖不敢争而退。仁宗诏假良佐著作郎,同从勖还议之。”

[9]修起居注:记录皇帝言行之官。《文献通考·职官考》五〇:“宋沿唐制,起居郎隶门下,起居舍人隶中书,号小两省官,皆为虚名,不点本省事,而典职者自号修起居注,凡二人,多以馆阁官兼掌,更番侍立于崇政殿。又从行幸,以备记录。国初,院在皇城外,但关敕送史馆,而不撰集。淳化五年,复左、右史之职为起居注,置院于禁中,命起居舍人史馆修撰梁周翰、秘书丞直昭文馆李宗谔掌起居郎、舍人事,通撰注记,凡宣徽、客省、四方馆、阎门、御前忠佐、引见司制置、进贡、辞谢、游幸、宴会、赐赉、恩泽之事,五日一报;翰林麻制、德音、诏书、敕榜该沿革制置者,门下、中书省封册告命、进奏院四方官吏风俗善恶之奏、礼宾院诸蕃职贡、宴劳、赐赉之事,并十日一报;吏部文官除拜、选调、沿革,兵部武臣除授,司封封建,考功谥议行状,户部土贡、旌表、州县废置,刑部法令沿革,礼部奏贺祥瑞、贡举品式,祠部祭祀画日、道释条例,太常雅乐沿革,礼院礼仪制撰,司天风云气候祥瑞证验,宗正皇属封建、出降、宗庙祭享制度,并月终而报。盐铁金谷增耗、度支经费出纳、户部版图升降,咸岁终而报,每季撰集,以送史馆。熙宁初,诏谏官兼修注者因后殿侍立,许奏事。元丰中,兼修注王存乞复起居郎、舍人之职,使得尽闻明天子德音,退而书之。”《会要·职官》二之一四:“元丰五年四月二十五日,改修起居注为起居郎、起居舍人。”

[10]假起居舍人、知制诰:宋、辽两国互派使节,其官员职位须对等,故所派使臣若官职较低,不符合礼制规定时,则须临时提高其待遇;假者,借也,借为高职,使命完成后再行处置也。使契丹:《长编》卷一三七:“(庆历二年八月)壬辰,太常丞、直集贤院张方平为国主生辰使,东头供奉官、閤门祗候刘舜臣副之。”

[11]戎主:此时契丹国主为辽兴宗耶律真,年号为重熙十一年。

[12]微行:微服而行也。范阳:契丹郡名,在今河北涿州。《辽史·地理志》四:“涿州,永泰军,上,刺史。……大历四年置涿州。石晋以归太宗。有大房山、六聘山、涿水、楼桑河、横沟河、礼逊河、祁沟河。”

[13]燕:契丹之中都,在今北京市。《辽史·地理志》四:“自雄州白沟驿渡河,四十里至新城县,古督亢亭之地。又七十里至涿州。北渡范水、刘李河,六十里至良乡县。渡卢沟河,六十里至幽州,号燕京。”

[14]召试知制诰:《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三月,召试中书,除右正言、知制诰,时庆历二年也。寻纠察在京刑狱。”

[15]右正言:北宋前期无职守,为文臣迁转叙禄之官阶。《宋史·职官志》九:“左、右正言,转左、右司谏,带待制已上职,转起居舍人。”

[16]史馆修撰:《容斋随笔》卷五:“国朝熙宁以前,秘书省无著作局,故置史馆,设修撰、直馆之职。元丰官制行,有秘书官,则其职归于监、少及著作郎、佐矣。”

[17]章得象监国史:《宋史·宰辅表》二:“(庆历三年三月戊子)章得象自平章事加工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兼枢密使。九月戊辰,章得象加监修国史。”《宋史》卷三一一本传:“章得象字希言,世居泉州。……权三司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刑部郎中,使契丹,遂以兵部郎中知制诰。逾年,为翰林学士,迁右谏议大夫,以给事中为群牧使,迁礼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进承旨兼侍讲学士,擢同知枢密院事,迁户部侍郎,遂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陕西用兵,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兼枢密使,辞所加官。明年,以工部尚书为昭文馆大学士。庆历五年,拜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封郇国公,徙判河南府,守司空致仕,薨。赠太尉兼侍中,谥文宪。皇祐中,改谥文简。”

[18]权知开封府:北宋《开封府题名记》碑:“庆历六年正月(下泐)。”谓张方平庆历六年正月权知开封府也。方平在开封府只有两个月,至本年三月,为杨察所代。同碑:“庆历六年三月,翰林学士(杨察)权知(开封府)。”

拜翰林学士[1],领群牧使[2]。牧事久不治,公始整齐之。元昊遣使求通,已在境上,而契丹与元昊构隙。使来约我,请拒绝其使。时议者欲遂纳元昊,故为答书曰:“元昊若尽如约束,则理难拒绝。”仁宗以书示公与宋祁[3]。公上议曰:“书词如此,是拒契丹而纳元昊。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虏也。若已封册元昊,而契丹之使再至,能终不听乎?若不听,契丹之怨,必自是始。听而绝之,则中国无复信义,永断招怀之理矣。是一举而失二虏也。宜赐元昊诏曰:‘朝廷纳卿诚款,本缘契丹之请,今闻卿招诱契丹边户,失舅甥之欢。契丹遣使为言,卿宜审处其事。但嫌隙朝除,则封册暮行矣。’如此,于西北为两得。”时人伏其精识。

拜谏议大夫,为御史中丞[4]。中外之事,知无不言。至于宫妾宦官,滥恩横赐,皆力争裁抑之。寻知贡举[5]。士方以游词崄语为高。公上疏,以谓文章之变,实关盛衰,不可长也。诏以公言晓谕学者。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忿争上前[6]。公将对,昌朝使人约公,当以代育。公怒叱遣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既对,极论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罢,高若讷代之[7]。

时当郊而费用未具,中外以为忧。宰相欲以是危公,复拜翰林学士[8],为三司使[9]。公领使未几,以办闻,仁宗大喜。至于今,计司先郊告办,盖自公始。前三司使王拱辰请榷河北盐[10],既立法矣,而未下。公见上,问曰:“河北再榷盐,何也?”仁宗惊曰:“始立法,非再也。”公曰:“周世宗榷河北盐,犯辄处死[11]。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钱,而弛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且今未榷也,而契丹常盗贩不已,若榷之则盐贵,虏盐益售,是为我敛怨而虏获利乎?虏盐滋多,非用兵莫能禁也。边隙一开,所获利能补用兵之费乎?”仁宗大悟,曰:“卿与宰相立罢之。”公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公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12],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至今父老过其下,必稽首流涕。

南京鸿庆宫成[13],奉安三圣像[14],当遣柄臣[15],特命公为礼仪使,乡党荣之。仁宗遂欲用公,而公以目疾求去甚力。乃加端明殿学士归院[16],判尚书都省[17],兼领银台司[18]、审刑院[19]、太常寺事[20]。庆历中,卫士夜逾宫垣为变[21]。仁宗旦语二府,以贵妃张氏有扈跸之功[22],枢密使夏竦倡言宜讲求所以尊异贵妃之礼[23],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24]。公见执中,言:“汉冯婕妤身当猛兽[25],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礼。若果行之,天下谤议必大萃于公,终身不可雪也。”执中耸然,敬从公言而罢。修宗正寺玉牒[26],补缀失亡,为书数百卷。

自陕右用兵,公私困乏。士大夫争言丰财省费之道,然多不得其要。公自为谏官、御史中丞、三司使,皆为上精言之。一日,仁宗御资政殿[27],召两府、侍从赐坐,手诏问天下事。公退直禁林,是日有旨锁院[28]。公既草制书,又条对所问数千言,夜半与制书皆上。仁宗惊异,又手诏独策公。明日,复出数千言,大略以谓:“太祖定天下,用兵不过十五万,今百余万,而更言不足。自祥符以来,万事堕弛,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29]、磨勘[30]、迁补之法既坏,而任将养兵,皆非旧律。国用既窘,则政出一切。大商奸民,乘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矣。此治乱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治。”公既明习历代损益,又周知祖宗法度,悉陈其本末赢虚所以然之状,及当今所宜救治施行之略。而其末乃论:“古今治乱,在上下离合之间。比年已来,朝廷颇引轻崄之人,布之言路。违道干誉,利口为贤。内则台谏,外则监司。下至胥吏僮奴,皆可以构危其上。自将相公卿宿贵之人,皆争屈体以收礼后辈。有不然者,则谤毁随之。惴惴焉惟恐不免,何暇展布心体,为国立事哉?此风不革,天下无时而治也。”上益异之,书“文儒”二字以赐。月余,御迎阳门,召两制近侍,复赐问目曰:“朕之阙失,国之奸蠹,朝之恰似憸谀,皆直言其状。”独引公近御榻,密访之,且有大用语。公叹曰:“暴人之私,迫人于崄而攘之,我不为也。”终无所言。

【笺注】

[1]拜翰林学士:《翰院群书·学士年表》:“(庆历五年)二月,以右正言、知制诰拜(翰林学士)。”

[2]领群牧使:《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除翰林学士,免京尹,领群牧使。迁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列张方平领群牧使在庆历六年,可参。

[3]宋祁:《宋史》卷二八四本传:“祁字子京,与兄庠同时举进士。……徙判盐铁勾院,同修礼书。次当知制诰,而庠方参知政事,乃以为天章阁待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判太常寺。庠罢,祁亦出知寿州,徙陈州。还,知制诰、权同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留为翰林学士。”

[4]拜谏议大夫,为御史中丞:《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领群牧使。迁谏议大夫、御史中丞。甫受命,即知贡举。除三司使。”《长编》卷一五九:“(庆历六年十一月戊子)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方平为御史中丞未足一年也。

[5]知贡举:《会要·选举》一之一〇:“(庆历六年六月十四日)御史中丞张方平权同知贡举。”《汴京遗迹志》卷一二:“庆历六年,进士五百三十八人。状元贾黯。”

[6]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忿争上前:《宋史》卷二八五《贾昌朝传》:“参知政事吴育数与昌朝争议上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有向绶者知永静军,疑通判谮己,诬以事,迫令自杀。高若讷知审刑院,附昌朝议,欲从轻坐。吴育力争,绶卒减死一等。未几,若讷为御史中丞,言大臣廷争不肃,故雨不时若,遂罢育,而除昌朝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抚使。”

[7]育卒罢,高若讷代之:按,此说有误,吴育罢参知政事,代者乃文彦博,非高若讷也。若讷自御史中丞升任枢密副使,非参知政事。《长编》卷一八〇:“(庆历七年三月)乙未,工部侍郎、平章事贾昌朝罢为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河北安抚使;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吴育为给事中,归班。昌朝与育数争论帝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时方闵雨,昌朝引汉灾异册免三公故事,上表乞罢,而御史中丞高若讷在经筵,帝问以旱故,若讷因言阴阳不和,责在宰相。《洪范》‘大臣不肃,则雨不时若’。帝用其言,即罢昌朝等,寻复命育知许州。贾昌朝判大名府即兼河北安抚使。(丁酉)改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文彦博为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高若讷为枢密副使。”

[8]复拜翰林学士:《翰院群书·学士年表》:“(庆历六年)正月,(张方平)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罢。十一月,复拜(翰林学士)。”

[9]为三司使:《长编》卷一五九:“(庆历六年十一月戊子)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会要·食货》三六之二八:“(庆历)六年十二月四日,权三司使张方平言事。”

[10]前三司使王拱辰:《公是集》卷五一刘挚《王开府行状》:“权三司使。是冬请补外,改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亳州,改郑州。”《长编》卷一五九庆历六年十一月戊子注:“拱臣是年正月戊子以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同书同卷:“(庆历六年十一月)戊子,翰林学士兼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王拱辰为侍读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亳州。从拱臣请也。请改知郑州,从之。”请榷河北盐:《宋史·食货志》下三:“自开宝以来,河北盐听人贸易,官收其算,岁额为钱十五万缗。上封者尝请禁榷以收遗利,余靖时为谏官,亟言:‘前岁军兴,河北点义勇强壮及诸科率,数年之间,未得休息。臣尝痛燕蓟之地,陷入契丹几百年,而民忘南顾心者,大率契丹之法简易,盐曲俱贱,科役不烦故也。昔太祖推恩河朔,故许通商。今若榷之,价必腾踊,民苟怀怨,悔将何及。河朔土多盐卤,小民税地不生五谷,惟刮碱煎盐以纳二税,禁之必至逃亡。盐价若高,犯法亦众,边民怨望,非国之福,乞且仍旧通商。’其议遂寝。庆历六年,三司使王拱辰复建议悉榷二州盐入官,以专其利。都转运使鱼周询以为不可,且言:‘商人取盐,与所过州县吏交通为弊,所算十无二三。请敷州县以十分算之,听商人至所鬻州军并输算钱,岁可得缗钱之十余万。’三司奏用其策。仁宗曰:‘使人顿食贵盐,岂朕意哉?’于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张方平见上问曰:‘河北再榷盐,何也?’上曰:‘始议立法,非再榷。’方平曰云云。”

[11]周世宗榷河北盐,犯辄处死:以下数语亦见《宋史·食货志》下三,盖抄撮东坡此状而成,文多不录。

[12]澶州:属河北路,治所在今河南濮阳。《元丰九域志》卷二:“澶州,上,澶渊郡,镇宁军节度。治濮阳县。”

[13]南京鸿庆宫:奉安太祖、太宗、真宗三帝之处。《宋史·礼志·吉礼》一二:“祖神御之殿七:太平兴国寺开元殿、景灵宫、应天禅院西院、南京鸿庆宫、永安县会圣宫、扬州建隆寺章武殿、滁州大庆寺端命殿。太宗神御之殿七:启圣禅院、寿宁堂、景福殿、凤翔上清太平宫、并州崇圣寺统平殿及西院、鸿庆宫、会圣宫。真宗神御之殿十有四:景灵宫奉真殿、玉清昭应宫安圣殿、洪福院、寿宁堂、福圣殿、崇先观永崇殿、万寿观延圣殿、澶州信武殿、西京崇福宫保祥殿、华州云台观集真殿及西院、鸿庆宫、会圣宫、凤翔太平宫。”据《宋史·仁宗纪》二,康定元年六月“乙未,南京鸿庆宫神御殿火”。此为再修而成也。

[14]奉安三圣像:《宋史·仁宗纪》三:“(庆历七年)秋七月癸未,奉安太祖、太宗、真宗御容于南京鸿庆宫。”

[15]柄臣:掌权重臣。《汉书·朱云传》:“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民不静矣。”颜师古注:“柄臣,执权之臣。”

[16]加端明殿学士归院:谓加端明殿学士之官而回归翰林院任旧职也。方平任翰林学士至庆历八年八月止。

[17]判尚书都省:《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除三司使。解计司,归翰林,仍兼端明殿学士、判尚书都省,领银台、封驳、审刑、太常。出知滁州。”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列方平判尚书都省在本年。《会要·职官》四之一:“尚书都省,旧制,尚书令、左右仆射、丞、左右司郎中、员外郎主都省事。国朝以诸司三品以上官或学士一员权判,凡尚书诸司,悉他官主判,其事务至少者,但中书批状送印领,判都省总领省事,及集议、定谥、祠祭、受誓戒,在京文武官封赠、注甲,发付选人、出雪投状,二十四司吏员迁补、纳检校官、兑省礼钱,有议事注甲白状、库收造礼钱公廨杂事,凡八案二十四司,每季轮掌。”。

[18]兼领银台司:《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八月丙辰)通进银台司,旧隶枢密院使。凡内外奏覆文字,必关二司,然后进御。外则内官及枢密院吏掌之,内则尚书内省籍其数,以下有司,或行或否,得缘而为奸。禁中莫知,外司无纠举之职。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初自岭南召还,即上言:‘通进银台司受远方疏,多不报,恐失事几,请别置局署,命官专莅,较其簿籍,以防壅遏。’上嘉纳之。癸酉,诏以宣徽北院厅事为通进银台司。命(向)敏中及张咏同知二司公事。凡内外奏章案牍,谨视其出入而勾稽焉。月一奏课事,大小不敢有所留滞矣。发敕司旧隶中书,寻令银台司兼领之。”方平兼领银台司亦在本年。

[19]审刑院:《宋史·职官志》三:“淳化二年,增置审刑院,知院事一人,以都官以上至两省充,详议官以京朝官充,掌详谳大理所断案牍而奏之。凡狱具上,先经大理,断狱既定,报审刑,然后知院与详议官定成文章,奏记上中书,中书以奏天子论决。《长编》卷三二:“(淳化二年八月)己卯,置审刑院于禁中,以枢密直学士李昌龄知院事,兼置详议官六员,凡狱具上奏者,先由审刑院印讫,以付大理寺、刑部断覆以闻,乃下审刑院详议,中覆裁决讫,以付中书,当者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复以闻,始命论决。盖重谨之至也。”

[20]太常寺:《会要·职官》二二之一七:“太常寺,掌社稷及武成王庙、诸坛、斋宫习乐之事。判寺官一人或二人,以诸司三品以上充。元丰正名,始专其职焉。”

[21]庆历中,卫士夜逾宫垣为变:《长编》卷一六二:“(庆历八年闰正月辛酉)是夕,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谋为变,杀军校,劫兵仗,登延和殿屋,入至禁中,焚宫帘,斫伤内人臂。其三人为宿卫兵所诛,王胜走匿宫城北楼,经日乃得,而捕者即支分之,卒不知其始所谋。”

[22]贵妃张氏:《宋史·后妃转》:“张贵妃,河南永安人也。父尧封,亦举进士,为石州推官卒。时尧封史尧佐补蜀官,尧封妻钱氏求挈孤幼随之官,尧佐不收恤,以道远辞。妃幼无依,钱氏遂纳于章惠皇后宫寝。长得幸,有盛宠。妃巧慧多智数,善承迎,势动中外。庆历元年,封清河郡君,岁中为才人,迁修媛。忽被疾,曰:‘妾姿薄,不胜宠名,愿为美人。’许之。皇祐初,进贵妃。后五年薨,年三十一。仁宗哀悼之,追册为皇后,谥温成。”

[23]枢密使夏竦:《宋史·宰辅表》二:“(庆历七年)三月乙未,命竦为枢密使。”同书同卷:“(庆历八年)五月辛酉,夏竦自枢密使,以检校太师依前同平章事、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

[24]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长编》卷一六二:“(庆历八年闰正月甲子)上语辅臣以宫庭之变,美人张氏有扈跸功,枢密使夏竦即倡言,宜讲求所以尊异之礼。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翰林学士张方平见执中,言:‘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而尊美人,古无是礼,若果行之,天下谤议,必大萃于公,终身不可雪也。’执中耸然从方平言而罢。”

[25]汉冯婕妤身当猛兽:《汉书·孝元冯昭仪传》:“孝元冯昭仪,平帝祖母也。元帝即位二年,以选入后宫。时父奉世为执金吾。昭仪始为长使,数月至美人,后五年,就馆生男,拜为倢妤。建昭中,上幸虎圈斗兽,后宫皆坐。熊佚出圈,攀槛欲上殿。左右贵人傅昭仪等皆惊走,冯倢妤直前当熊而立,左右格杀熊。上问:‘人情惊惧,何故前当熊?’倢妤对曰:‘猛兽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坐,故以身当之。’元帝嗟叹,以此倍敬重焉。傅昭仪等皆惭。明年夏,冯倢妤男立为信都王,尊倢妤为昭仪。”

[26]宗正寺:宋九寺之一。《宋史·职官志》四:“宗正寺,卿、少卿、丞、主簿各一人。卿掌叙宗派属籍,以别昭、穆而定其亲疏,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凡修纂牒、谱、图、籍,其别有五:曰‘玉牒’,以编年之体叙帝系而记其历数,凡政令赏罚、封域户口、丰凶祥瑞之事载焉,曰‘名籍’,序同姓之亲而第其服纪之戚疏远近。曰‘宗藩庆系录’,辨谱系之所自出,序其子孙而列其名位品秩。曰‘仙源积庆图’,考定世次枝分派别而系以本宗。曰‘仙源类谱’,序男女宗妇族姓婚姻及官爵迁叙而著其功罪、生死。凡录以一岁,图以三岁、牒、谱、籍以十岁修纂以进。宋初,旧置判寺事二人,以宗姓两制以上充。”

[27]资政殿:大内殿名。《宋史·地理志》一:“观文殿西门曰延真,其东真君殿曰积庆,前建感真阁。又有龙图阁,下有资政、崇和、宣德、述古殿。”

[28]锁院:即封锁翰林院。宋代翰林学士为避嫌,凡草拟圣命时,皆锁院写作。《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七:“外臣除节度使,景德以前,止舍人院作制。杨文公《外制集》载潘罗支、厮铎督朔方军节度使数制是也。其后遂学士院降麻,如大礼加恩,在将相后数日方下,然不锁院,不宣麻。近年遂同将相例,锁院告庭矣。”

[29]任子:因父兄功绩得保任授予官职。为宋代官员子弟入仕之一途。《汉书·王吉传》:“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颜师古注引张晏曰:“子弟以父兄任为郎。”苏洵《上皇帝书》:“夫所谓任子者,亦犹曰信其父兄而用其子弟云尔。”《续资治通鉴·宋太宗至道二年》:“乙未,诏:‘自今五品以上官任子,止赐同学究出身,依例赴选集,不得滥授摄官。’”

[30]磨勘:唐、宋时官员考绩升迁之制度。文武官吏由州府、百司官长考核,分九等注入考状,期满,根据考绩决定升降,称为“磨勘”。宋代前期,设审官院主持此事。范仲淹《答手诏条陈十事》:“今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谓之磨勘。”《挥麈后录》卷二:“唐制,郊祀行庆,止进勋阶,五代肆赦,例迁官秩,本朝因之。孙何、耿望言其非制,定三年磨勘进秩之法。”

公既刚简自信,不恤毁誉,故小人思有以中之。会三司判官杨仪以请求得罪[1],公坐与仪厚善,遂罢职,出知滁州[2]。不数月,上悟,还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3]。明年,加龙图阁学士,迁给事中、知杭州[4]。公平生学道,虚一而静,故所至皆不言而治。既去,人必思之。

自杭丁太夫人忧[5],服除,以旧职还朝,判流内铨[6]。建言畿内税重,非所以示天下。是岁郊赦,减畿内税三分,遂为定制。秦州叛羌断古渭路[7],帅张昇发兵讨贼[8],而副总管刘涣不受命,皆罢之。拜公侍读学士、知秦州[9]。公力辞不拜,曰:“涣与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昇以故得不罢。

以公为礼部侍郎、知滑州[10]。改户部侍郎,移镇西蜀[11]。始,李顺以甲午岁叛[12],蜀人记之。至是,方以为忧,而转运使摄守事[13]。西南夷有邛部川首领者[14],妄言蛮贼侬智高在南诏[15],欲来寇蜀。摄守妄人也,闻之大惊。移兵屯边郡,益调额外弓手,发民筑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惊扰,争迁居城中。男女昏会,不复以年[16],贱粥谷帛市金银,埋之地中。朝廷闻之,发陕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相望于道。诏促公行,且许以便宜从事。公言:“南诏去蜀二千余里,道崄不通。其间皆杂种,不相役属。安能举大兵为智高寇我哉?此必妄也。臣当以静镇之。”道遇戍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邛部川曰:“寇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屯边兵,散遣弓手,罢筑城之役。会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遂大安。已而得邛部川之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于湖南。西南夷大震。先是,朝廷获侬智高母子留不杀,欲以招智高,至是乃伏法。

复以三司使召还[17]。奏罢蜀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蜀人至今纪之。初,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是,马粟仅足一岁,而粮亦减半。因建言:“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18]。天下四通五达之郊,非如雍、洛有山河形胜足恃也[19],特依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汴河控引江淮,利尽南海。天圣以前,岁发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张君平者,以疏导京东积水,始辍用汴夫。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费役为功。河日以堙塞,今仰而望河,非祖宗之旧也。”遂画漕运十四策。宰相富弼读公奏上前[20],昼漏尽十刻,侍卫皆跛倚,仁宗太息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启施行。退谓公曰:“自庆历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每有所损益,必以公奏为议本。凡除主计,未尝敢先公也。”其后未期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

迁吏部侍郎,复以目疾请郡。迁尚书左丞、知南京[21]。未几,以工部尚书知秦州[22]。时亮祚方骄僭[23],阅士马,筑堡筚篥城之西[24],压秦境上。属户皆逃匿山林。公即料简将士,声言出塞,实按军不动。贼既不至,言者因论公无贼而轻举[25]。宰相曾公亮言于朝曰[26]:“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张公岂轻者哉?贼所以不至者,以有备故也。有备而贼不至,则以轻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也。”议者乃服。

初,命公秦州,有旨再任,当除宣徽使[27]。议者欲以是沮挠之,公笑曰:“吾于死生祸福,未尝择也,宣徽使于我何有哉?”力请解,复知南京[28],封清河郡公。

【笺注】

[1]三司判官杨仪以请求得罪:《会要·职官》六五之五:“(庆历八年八月十一日)三司户部判官、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杨仪夺三官,责邵州别驾。杨仪之妻,富民程文昌之从姊也,以故仪与文昌交私。文昌叔守顗为人讼,冒名买中牟司马务。文昌为请于仪,而持简者误达开封县杨日就,日就告发之,命翰林学士钱明逸、知制诰吕公绰鞫其事,而怀德故从妹有别产在许州阳翟县,以无子,籍入官。怀德因文昌从仪祈书祷综,欲妄认同姓产,书至,而其狱已移他州,综坐不时以闻,守顗尝詈人,而世材听仪之请辄贷之。又昇为判官日,文昌母诬家婢置药羹中,而昇未尝追辨其事。方平坐尝托仪市女口,(杨)察以知开封府失察举。然升、昇皆去官,而方平法不应得罪,时皆贬之。”

[2]出知滁州:《长编》卷一六五:“(庆历八年八月)丁丑,殿前副都指挥使、宁远节度使许怀德知亳州,落管军。翰林学士、兼端明殿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史馆修撰张方平,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杨察,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张昇,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知许州韩综并落职,方平知滁州,察知信州,昇知濠州。”

[3]知江宁府:《景定建康志》卷一三守臣题名:“皇祐元年四月十七日,(张)奎赴阙。以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张方平知府事。二年十一月,方平移知杭州。”

[4]知杭州:《乾道临安志》卷三守臣题名:“皇祐二年十一月辛酉,以知江宁府、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张方平知杭州。”

[5]自杭丁太夫人忧:《乾道临安志》卷三守臣题名:“皇祐三年六月甲午,以起居舍人吕溱知杭州。”据此,则方平丁太夫人忧当在皇祐三年六月之前。

[6]判流内铨:《长编》卷一七五:“(皇祐五年九月)龙图阁学士、判流内铨张方平言事。”注云:“按:方平皇祐五年闰七月壬戌以龙图阁学士判流内铨,十月甲寅判太常寺。”《会要·职官》一一之五六:“流内铨,本吏部尚书职。国初张昭为尚书,领选事,凡京官七品以下犹属铨管。自昭致仕,始用他官权判,颇变旧制,京官以上无选,并中书门下特除。侍郎左选,旧系吏部流内铨,元丰三年改今名。”《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四月丁未)凡常调选人流内铨主之;奏举及历任有殿最者,考课院主之。”《长编》卷三〇七:“(元丰三年八月)甲辰,诏吏部流内铨自今称尚书吏部。”

[7]秦州叛羌断古渭路:《西夏书事》卷一九:“皇祐五年春二月,移牒索古渭州地。古渭,西蕃界,距秦州三百里,道经哑见峡,宥州兵卒牧牛、羊。其地常为青唐酋兰毡掠取,监军司怒将攻之,兰毡惧不敌,籍土入献,冀得兵戍,以御夏兵。知秦州范祥欲立奇功,亟往城之,又括熟户田。蕃部惊扰,相率叛。讹庞欲得其地久,移文中国,言:‘古渭本我地,朝廷置州于彼,有违誓诏。’仁宗诏户部副使傅永按视。永招谕羌众反其田。报宥州有以渭非素有,不应索。正其封界,乃不复言。”

[8]帅张昇发兵讨贼:《宋史》卷三一八《张昇传》:“初,青唐蕃部蔺毡,世居古渭,积与夏人有隙,惧而献其地。摄帅范祥无远虑,亟城之。诸族畏其逼,举兵叛。昇至,请弃勿城。诏户部副使傅求审视之,以为不可弃,与昇议殊。先是,副总管刘涣讨叛羌,逗挠不时进,昇命他将郭恩代之,羌乃溃去。……朝廷命张方平守秦,徙涣泾原,亦徙昇青州。将罪昇,方平辞曰:‘涣、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昇乃复留。至和二年,召兼侍读,拜御史中丞。”《长编》卷一七三:“(皇祐四年十一月戊申)知庆州、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张昇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同书卷一七六:“(至和元年四月)庚子,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秦州张昇为右司郎中。以蕃部寇古渭寨,道阻不通,而昇举郭恩发兵击走之也。”

[9]知秦州:《长编》卷一七五:“(皇祐四年十二月)庚子,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给事中张方平加翰林侍读学士、知秦州,代张昇也。初,昇命部署刘涣讨叛羌,涣逗遛不进,昇奏以郭恩代之。恩既多所斩馘,涣疾恩出己上,遂绐奏恩所杀皆老稚尔。朝廷疑焉,故罢昇而遣方平往帅,亦徙涣泾原。方平力辞,曰:‘涣与昇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昇以故得不罢。”注:“《昇传》云‘涣以得城之功不在己,故绐奏恩多杀老稚’。按,涣与恩俱进兵,恩获级最多尔,是役也,涣实受赏,安得谓功不在己耶?盖昇初以涣不时进击,因奏乞用恩代涣,奏未报,而涣已与恩俱破贼矣。涣怨昇将使恩代己,且疾恩获级多,遂诬奏恩,并及昇,故朝廷欲两罢之也。”

[10]知滑州:《长编》卷一七五:“(皇祐五年十二月庚子)寻命方平知滑州。”

[11]改户部侍郎,移镇西蜀:《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知滑州,以三月赴上、七月,迁户部,徙益州。”

[12]李顺以甲午岁叛:《宋史·太宗纪》:“(淳化四年)十二月戊申,西川都巡检使张图示与王小波战江原县,死之。小波中流矢死,众推其党李顺为帅。……(五年春正月)戊午,李顺陷汉州,己未,陷彭州。……己巳,李顺陷成都,知府郭载奔梓州,顺入据之,贼兵四出攻劫州县。”甲午岁,淳化五年也。

[13]转运使摄守事:《长编》卷一七八:“(至和二年正月丁亥)初,命张方平知益州,未行而程戡以先入为参知政事,转运使高良夫摄守事。”注云:“方平以去年甲戌除。”此谓方平次年到成都任所也。

[14]邛部川:宋之西南夷部落。《宋史·蛮夷传》四:“黎州诸蛮,凡十二种:曰山后两林蛮,在州南七日程;曰邛部川蛮,在州东南十二程;曰风琶蛮,在州西南一千一百里;曰保塞蛮,在州西南三百里;曰三王蛮,亦曰部落蛮,在州西百里;曰西箐蛮,有弥羌部落,在州西三百里;曰净浪蛮,在州南一百五十里;曰白蛮,在州东南一百里;曰乌蒙蛮,在州东南千里;曰阿宗蛮,在州西南二日程。凡风琶、两林、邛部皆谓之东蛮,其余小蛮各分隶焉。邛部于诸蛮中最骄悍狡谲,招集蕃汉亡命,侵攘他种,闭其道以专利。曰大云南蛮,曰小云南蛮,即唐南诏,今名大理国。”

[15]妄言蛮贼侬智高在南诏:妄言侬智高没有死,而是逃到南诏也。南诏,古国名。建于盛唐,以乌蛮为主体,包括白蛮等族建立的奴隶制政权,受唐册封,历十三王,唐末,为贵族郑买嗣所灭。曾辖今云南全部、四川南部、贵州西部等地。《新唐书·南蛮·南诏》上:“蒙舍诏在诸部南,故称南诏。”杨慎《南诏野史》卷上:“蛮夷称王曰诏。先时滇有六诏,各据其地。六诏中,蒙舍诏最强。后并吞五诏,故独称南诏。周鄯阐国、白崖国、昆弥国。战国时滇国。汉西南夷益州白子国。后汉建宁国。晋、宋、齐、梁、陈宁州;隋昆州;唐初南宁六诏。唐文宗太和间,名鄯阐府。宋仍名南诏。元名中庆。明名云南省。”侬智高,广源州(今越南境内)酋长。《宋史》卷二九〇《狄青传》:“皇祐中,广源州蛮侬智高反,陷邕州,又破沿江九州,围广州,岭外骚动。杨畋等安抚经制蛮事,师久无功。又命孙沔、余靖为安抚使讨贼,仁宗犹以为忧。青上表请行,翌日入对,自言:‘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骑数百,益以禁兵,羁贼首致阙下。’帝壮其言,遂除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制广南盗贼事,置酒垂拱殿以遣之。时智高还据邕州,青合孙沔、余靖兵次宾州。先是,蒋偕、张忠皆轻敌败死,军声大沮。青戒诸将毋妄与贼斗,听吾所为。广西钤辖陈曙乘青未至,辄以步卒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会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人,按以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愕眙,诸将股栗。已而顿甲,令军中休十日。觇者还,以为军未即进。青明日乃整军骑,一昼夜绝昆仑关,出归仁铺为阵。贼既失险,悉出逆战。前锋孙节搏贼死山下,贼气锐甚,沔等惧失色。青执白旗麾骑兵,纵左右翼,出贼不意,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级,其党黄师宓、侬建中、智中及伪官属死者五十七人,生擒贼五百余人,智高夜纵火烧城,遁去。”

[16]男女昏会,不复以年:谓男女结婚不再挑选年月,争相婚配,以便女子有所庇归也。昏,“婚”的古字。

[17]复以三司使召还:《长编》卷一八三:“(嘉祐元年八月癸亥)三司使、工部尚书韩琦为枢密使。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吏部侍郎、知益州张方平为三司使。”

[18]古所谓陈留:谓当今之汴京,即古代之陈留也。《通典·州郡》七:“汴州,春秋时郑地。战国时为魏都。秦属三川郡。汉置陈留郡,后汉因之。晋改为陈留国。东魏置梁州、陈留、开封二郡。北齐废开封郡,并入陈留郡。后周改梁州为汴州。隋废陈留郡,炀帝初又废州,分其地入荥阳、梁、颍川、济阴等四郡。大唐复置汴州,或为陈留郡。领县六:开封、浚仪、陈留,有莘城,《国语》谓之莘墟。陈留本郑邑,后为陈所并,故曰陈留。”

[19]雍、洛有山河形胜足恃:谓不像长安、洛阳有天险可守。《通典·州郡》七“陈留”注云:“今郡西古城,战国时魏惠王所筑也。秦始皇二十三年攻魏,引河水灌城而拔之。有通济渠,隋炀帝开引黄河水,以通江淮漕运,兼引汴水,即浪菪渠也。”

[20]宰相富弼:《宋史·宰辅表》二:“(至和二年六月戊戌)富弼自宣徽南院使、检校太保判并州,加户部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嘉祐三年)六月丙午,富弼自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加礼部侍郎、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润文使。”富弼事迹,详见本书卷一八《富郑公神道碑》。

[21]知南京:《宋史》卷三一八《张方平传》:“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帅秦州。”按,此次方平知南京应天府在嘉祐四年至五年。

[22]以工部尚书知秦州:《欧阳文忠公集》卷八九《赐新除工部尚书知秦州张方平陈让不允诏》,嘉祐五年三月十六日诏。明方平此时尚未赴秦州任也。

[23]亮祚方骄僭:亮祚,宋籍通作“谅祚”,元昊之子也。《西夏书事》卷一八:“(庆历八年元旦)国主曩霄(即元昊)为子宁令哥所弑。……夏四月,谅祚受册为夏国主。”同书卷一九:“(嘉祐六年五月)谅祚诛讹庞,始亲国政。太原府代州钤辖苏安静移牒来议疆事。”

[24]筑堡筚篥城之西:筚篥城又名甘谷城,在今甘肃通渭县正南四十五里。《西夏书事》卷一八:“(庆历五年)秋七月,(元昊)寇筚篥城。”此为筚篥首度为西夏所攻。其后二国屡屡在此交战,遂毁。韩琦再筑,遂为宋有。

[25]贼既不至,言者因论公无贼而轻举:《续资治通鉴》卷六〇:“(嘉祐七年八月)邈川首领嘉勒斯赉既老,国事皆委其子栋戬,知秦州张方平尝诱栋戬入贡,许奏为防御使,栋戬寻遣使入贡。知杂御史吴中复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许戎狄,启其贪心,方平议遂不行。先是,辽以女妻栋戬,与之共图夏国,夏主谅祚与战,屡为所败。及是谅祚举兵击栋戬,屯于古渭州,其熟户酋长皆惧,亟请方平求救。方平惧,饰楼橹为守城之备,尽籍诸县马,悉发下兵。皇祐末,古渭州熟户反,增秦州戍兵甚多,事平,文彦博悉分屯永兴、泾原、环庆三路,期有警则召之,以省刍粮,谓之下番兵。方平至是乃发之,关西震耸,仍驿奏乞发京畿禁军十指挥赴本路。枢密使张昇言于帝曰:‘臣昔在秦州,边人言西戎欲入寇者甚众,后皆无事实。今事未可知,而发京畿兵以赴之,惊动远近,非计也,请少须之。’帝从其言。数日,方平复奏谅祚已引兵西去击栋戬矣。谅祚寻复为栋戬所败,筑堡于古渭州之侧而还。”又司马光《传家集》卷二〇《论张方平守边轻易状》:“右,臣窃闻近者秦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张方平承信边人,虚称西夏点兵侵犯边境,惶扰失度,闭门乘城,移牒邻路,索兵自救。自永兴以西,军马皆被抽发,使近边之民,转相惊动,关陇骚然。仍飞奏上闻,致朝廷忧疑。已而按省,皆无事实。方平身为元帅,系一方安危,举措施为,众所瞻倚。今乃怯懦轻易,一至于此。万一疆埸实有警急,使方平当之,岂不败事?臣窃恐敌国闻之,得以窥将帅之浅深,益有轻中国之心,非所以壮皇威、镇殊俗也。伏望朝廷治方平之罪,严加谴谪,更择明智沉勇之人,以代其任。庶几国家藩屏得御侮之臣,可以高枕矣。”自注云:“嘉祐六年十月十四日上。”

[26]曾公亮:《宋史·宰辅表》二:“(嘉祐六年闰八月庚子)曾公亮自枢密副使、检校太傅兼群牧制置使、行吏部侍郎加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27]宣徽使:宣徽院始置于唐代中期,分南、北二院,以宦官为之。五代及宋沿置,而以大臣领其使,凡诸司使至崇班、内侍供奉官等皆领之。”《文献通考·职官考》一二:“枢密、宣徽院皆始于唐。然唐之职官志及会要略不言建置本末,盖因肃、代以后特置此官,以处宦者,其初亦无甚司存职业,故史所不载。及其后宦者之势日盛,则此二官日尊。及五代以来,至于宋朝,则皆以大臣为之。……宣徽位尊而事简,故常以枢密院官兼之,或以待勋旧大臣之罢政者。”

[28]复知南京:《长编》卷一九七:“(嘉祐七年八月)甲申,徙知秦州张方平知应天府。”《续资治通鉴》卷六〇:“(嘉祐七年八月)方平复奏谅祚已引兵西去击栋戬矣。谅祚寻复为栋戬所败,筑堡于古渭州之侧而还。谏官司马光因劾奏方平怯懦轻举,请加窜谪。宰相曾公亮独右方平,乃言曰:‘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且寇所以不入者,以有备故也。有备而贼不至,顾以轻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矣。’光奏三上。甲申,徙方平知应天府。”《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领秦州,请解官奉亲归里侍养,故复领南都留府。”

英宗即位,迁礼部尚书、知陈州[1]。过都,留判尚书都省[2]。请知郓州[3],陛辞,论天下事,英宗叹曰:“学士其可以去朝廷哉!”公力请行,加侍读学士,徙定州[4]。乞归养,改徐州[5]。英宗屡欲召还,而左右无助公者。一日,谓执政曰:“吾在藩邸时,见其《刍荛论》及所对策,近者代言之臣,未尝副吾意。若使居典诰之任,亦国华也。”执政乃始奉诏拜翰林学士承旨[6]。问治道体要,公以简易诚明为对。言近而指远,不觉前席曰[7]:“吾昔奉朝请[8],望侍从大臣,以谓皆天下选人。今乃不然,闻学士之言,始知有人矣。”

胡宿罢枢密副使[9],上欲以公代之,而执政请用郭逵[10]。英宗以语公,公曰:“自庆历以后,擢任二府,必参之中书,臣知事君而已。”迁刑部尚书。

英宗不豫[11],学士王珪当直不召[12],召公赴福宁殿[13]。上凭几不言,赐公坐。出书一幅,八字,曰“来日降诏,立皇太子”。公抗声曰:“必颍王也[14],嫡长而贤,请书其名。”上力疾书以付公。公既草制,寻充册立皇太子礼仪使[15]。

神宗即位,召见侧门。公曰:“仁宗崩,厚葬过礼,公私骚然,请损之。”上曰:“奉先可损乎?”公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天子之孝也。”上叹曰:“是吾心也。”公又奏:“百官迁秩,恩已过厚,若锡赉复用嘉祐近比,恐国力不能支,乞用乾兴例足矣。”从之,省费十七八。

迁户部尚书。御史中丞王陶击宰相[16],参知政事吴奎与之辨[17],上欲罢奎。公适对,上曰:“奎罢,当以卿代。”公力辞。上曰:“卿历三朝,无所阿附,左右莫为先容,可谓独立杰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复何辞?”公曰:“韩琦久在告,意保全奎。奎免,必复不起。琦勋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上嗟叹久之,继出小纸曰:“奎位执政而击中司,谓朕手诏为内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公复论如初。上从之,赐琦诏,如公言。久之,琦求去坚甚。夜召公议,公复申前论。上曰:“琦志不可夺也。”公遂建议宜宠以两镇节钺[18],且虚府以示复用[19]。从之。面命公为参知政事[20],以亲疾辞。上曰:“受命以慰亲意,庶有瘳也。”是夕,复诏知制诰郑獬内东门别殿[21],谕以用公意,制词皆出上旨。制出,公以亲疾在告。召对,押赴中书。

御史中丞缺,曾公亮欲用王安石,公极论安石不可用[22]。不数日,魏公捐馆[23]。上叹息不已,命近珰及内司宾存问日至[24],虚位以待公。寻诏起复[25],四上章乃免。服除,以安石不悦,拜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26]。入觐,请南京留台。上欲以为宣徽使修国史,不可。则欲以为提举集禧观[27]、判都省[28]。所以留公者百方,公皆力辞,遂知陈州[29]。

【笺注】

[1]陈州:属京西路,治所在今河南淮阳。《元丰九域志》卷一:“陈州,上,淮阳郡,镇安军节度。治宛丘县。”

[2]留判尚书都省:《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英宗即位,加礼部尚书,又徙陈州。过都,留判尚书都省。……未几,请知郓州。”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列方平判尚书都省在嘉祐八年至治平元年。(https://www.daowen.com)

[3]知郓州:《长编》卷二〇三治平元年十二月丙午注:“此时张方平已出知郓州。”《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判尚书都省。未几,请知郓州。……未几,加翰林侍读学士,徙知定州、本路安抚使。”郓州,属京东西路。治所在今山东东平。《元丰九域志》卷一:“紧,郓州,东平郡,天平军节度。治须城县。”

[4]定州:属河北路,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元丰九域志》卷二:“上,定州,博陵郡,定武军节度。治安喜县。”《宋史·地理志》二:“(河北西路)中山府,次府,博陵郡。建隆元年,以易、北平并来属。太平兴国初,改武定军节度。本定州。庆历八年,始置定州路安抚使。”按方平未赴,而改徐州。

[5]改徐州:《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加翰林侍读学士,徙知定州、本路安抚使。公以亲老,复请归养,改徐州。以舟行侍亲为便,故受命。明年春,召还翰林。”拙撰《宋京师及东西路大郡守臣考》列方平知徐州在治平二年至三年。

[6]拜翰林学士承旨:《长编》卷二〇七:“(治平三年正月)辛巳,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知徐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承旨。”

[7]前席:不由自主移坐向前。《汉书·贾谊传》:“文帝思贾谊,征之。至,入见,上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

[8]奉朝请:古诸侯春季朝见天子叫朝,秋季朝见为请。因称定期参加朝会为奉朝请。汉代退职大臣、将军和皇室、外戚多以奉朝请名义参加朝会。晋代以奉车、驸马、骑三都尉为奉朝请,南北朝设以安置闲散官员。《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七:“祖宗朝,使相、节度使未尝有领京师官局者,其奉朝请,必改他官,多为东宫三少、上将军、统军。赵中令以使相自河阳还,除太子少保。至明道中,钱相始为景灵宫使。”

[9]胡宿罢枢密副使:《宋史·宰辅表》二:“(治平三年)四月庚戌,胡宿自枢密副使以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知杭州。”

[10]执政请用郭逵:《宋史·宰辅表》二:“(治平三年)四月庚戌,郭逵自殿前都虞候、容州观察使加检校太保,除同签书枢密院事。”《东都事略》卷六二本传:“郭逵字仲通,本邢州人也。父斌徙家于洛。……五溪蛮彭仕羲叛,以逵知澧州,大破仁羲于桃花州,迁礼宾使、知邵州。武冈蛮反,逵评平之。知广信军,迁六宅使,累迁容州观察使。仁宗山陵以逵掌宿卫,迁殿前都虞候,出为泾原路副都总管,遂拜同佥书枢密院事。未几,以佥书出为陕西宣抚使。神宗即位,迁静难军留后,除宣徽南院使、判郓州。至郓七日,徙帅延州。”

[11]英宗不豫:《宋史·英宗纪》:“(治平三年)十一月戊午,帝不豫,祷于大庆殿。己未,宰相始奏事。辛酉,降天下囚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12]学士王珪当直不召:谓事出于急,本该召翰林学士王珪榻前承命,因其在翰林院值班不得脱身。按,王珪在立太子问题上曾使高后生疑,故不召之,所谓当值不召之言,乃借口而已。于是韩琦及张方平直侍榻前,方平草诏,韩琦之意也。《长编》卷二〇八:“(治平三年)十二月,先是,帝久服药,监察御史里行刘庠奏请立皇太子,帝不怿,封其奏。一日,宰相韩琦等问起居退,颍王出寝门,忧形于色,顾琦曰‘奈何?’琦曰:‘愿大王朝夕勿离上左右。’王曰:‘此乃人子之职。’琦曰:‘非为此也。’王感悟去。帝自得疾不能语,凡处分事皆笔于纸。辛丑,帝疾增剧,辅臣问起居罢,琦复奏曰:‘陛下久不视朝,中外忧惶,宜早立皇太子,以安众心。’帝颔之,琦请帝亲笔指挥,帝乃书曰:‘立大王为皇太子。’琦曰:‘必颍王也,烦圣躬更亲书之。’帝又批于后曰:‘颍王顼。’琦即召内侍高居简授以御札,命翰林学士草制。学士承旨张方平至榻前禀命,帝凭几出数语,方平不能辨,帝以手指画几,方平因请进笔书所谕,遂进笔,帝书‘来日降制,立某为皇太子’十字,所书名不甚明,方平又进笔请之,帝再书‘颍王’二字,又书‘大大王’三字,方平退而草制。”

[13]福宁殿:英宗寝殿。《宋史·地理志》一:“宫中又有延庆、旧名万岁,大中祥符七年改。……福宁殿即延庆,明道元年改。”

[14]颍王:即神宗。《宋史·神宗纪》一:“神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讳顼,英宗长子,母曰宣仁圣烈皇后高氏。庆历八年四月戊寅生于濮王宫。……治平元年六月,进封颍王。三年十二月壬寅,立为皇太子。四年正月丁巳,英庙崩,帝即皇帝位。”

[15]寻充册立皇太子礼仪使:此因方平承制草拟圣命之功也。《长编》卷二〇八:“(治平三年十二月)乙巳,诏以来年正月十九日册皇太子,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为礼仪使,翰林学士王珪撰册文,钱明逸书册,知制诰宋敏求书宝。”

[16]御史中丞王陶击宰相:《韩魏公家传》卷六:“中丞王陶,公待之素厚,自小官擢至侍从。陶自以东宫之旧,当亟践二府,既而除为中丞,不如所望,忿怨形于言。未几,遂弹宰相不押常朝班。公与次相曾公亮奏陈曰:‘自来以前殿退晚,及中书聚厅见客,及商议急速公事,循例不赴押班。岁月已久,非始自臣等。’遂上章待罪。”

[17]参知政事吴奎与之辨:《韩魏公家传》卷六:“时二相待罪未出,参知政事吴奎上章力辨言:‘王陶天资险薄,造言翻覆,真市井小人之不若。臣早来与赵概屡陈,欲王陶补外,且令思过。陛下重难其事,令除旧职及差遣。臣等不能守义固争,已负大罪。今若又行内批指挥除翰林学士,乃是因其过恶,更获美迁,不惟臣等取轻群众,使天下待陛下为何如主哉!’以废格制诏,居家待罪。又上疏极言:‘陶本因臣与韩绛延荐,裁为御史,即攻韩绛。顷年选用,事陛下于东宫。是时先帝服药,固未知王陶之才堪任器使。盖韩琦、曾公亮等进拟。今以一立班久废之礼肆行深诋,是其心见利忘义,惟攫搏是为,略无羞恶,溪壑无以喻其深阻也。至如邵亢尝闻德音,以为翻覆,今居谏长,为陶驱迫胁使,疑误陛下,亦当显黜。’”

[18]宠以两镇节钺:《韩魏公家传》卷六:“是日早,上趣召公对于便殿,上谕曰:‘侍中须要去,今日已有恩命矣。’上遂泣下,公亦感激垂涕,叙谢而退。又诏赐第一区于京师,擢忠彦为秘阁校理,仍授二子官。初,除公镇安、武胜两军节度使,公以两镇之命,本朝以来示尝有此除授,力辞不敢当。上面谕之曰:‘朕再三思之,礼数大段殊异。侍中必不肯当,惟此两镇,可稍示殊礼,朕秤量得甚得中也,切不须辞。’上又以手诏赐公曰:‘两镇节度未尝除,非有所爱也,诚有待之也。今卿历相三朝,功烈休显。抗言引去,朕歉然有不足于心。推求恩礼,惟恐遇卿之薄也,尚何辞哉!’公又奏:‘祖宗旧制,惟宗室近属,方有兹拜。臣若逾越常制,不自度而处之,则是开迩臣希望僭忒之源,自臣而始。’章累上,制改淮南节度使。”

[19]虚府以示复用:《长编拾补》卷三下:“(治平四年九月己亥)上察琦不可留,赐手札曰:‘今许卿暂临藩服,且虚上宰之位,以待卿还。’”

[20]面命公为参知政事:《宋史》卷三一八《张方平传》:“拜参知政事。数日,遭父忧。”《续通鉴》卷六五:“(治平四年九月辛丑)以枢密副使吕公弼为枢密使,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知谏院赵抃并参知政事,三司使韩绛、知开封府邵亢并枢密副使。(司马光)又言张方平奸邪贪猥,帝曰:‘有何实状?’光曰:‘请言臣所目见者。’帝作色曰:‘每有除拜,众言辄纷纷,非朝廷美事。’光曰:‘此乃朝廷美事也。知人,帝尧难之;况陛下新即位,万一用一奸邪,若台谏循默不言,陛下从何知之?’”

[21]知制诰郑獬:《会要·仪制》一〇之一六:“治平二年十二月三日,右司谏、知制诰郑獬为尚书兵部员外郎。”按,郑獬任知制诰三年,至熙宁元年擢翰林学士。《宋史》卷三二一本传:“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进士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英宗郎位,治永昭山陵,悉用乾兴制度。獬言云云。……神宗初,召獬夕对内东门,命草吴奎知青州及张方平、赵抃参政事三制,赐双烛送归舍人院,外廷无知者。遂拜翰林学士。”内东门别殿:即内东门小殿,为皇帝召见大臣的小殿,在内外宫之间。《宋朝事实类苑》卷三一:“帝(真宗)聪明稽古,奉承先志,首置此职,择耆儒旧德,以充其选,班秩次翰林学士,禄赐如之。设直庐于秘阁,侍读更直侍讲,长昼日给尚食珍膳,夜则迭宿。令监馆阁书籍中使刘崇超日具当宿官名,于内东门进入,自是多召对询访,或至中夕焉。”

[22]极论安石不可用:《宋史·张方平传》:“(司马)光解中丞,曾公亮议用王安石,方平以为不可。”

[23]魏公捐馆:魏公,张方平之父也。《续通鉴》卷六五:“(治平四年九月己酉)参知政事张方平以父忧罢。”

[24]近珰:皇帝所宠信之太监。叶梦得《石林燕语》卷四:“林文节连为开封府南庙第一,廷试,皆属以魁选,仁宗亦遣近珰伺其程文毕,先进呈。”

[25]起复:官员守丧,朝廷因特殊需要不能离开此人,则夺其情,继续或很快再次启用,称为起复。《宋朝事实类苑》卷一一:“(孙奭)为翰林侍读学士,预修先朝实录。丁父忧,起复旧官,久之,改兵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

[26]留守西京:即担任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官。宋代三品官以上领西京留守司御史台事者称“判”,不及三品者,称“管勾”。掌国忌拜表行香,纠察班列不肃,余无所事,实为养老退闲之官。《职官分纪》卷三八:“国朝天子巡狩亲征,命亲王或大臣总留守事。西京、南京留守各一人,河南、应天府尹各一人。”

[27]提举集禧观:宋代宫观使,祠禄官名。《长编》卷一七四:“(皇祐五年六月)丙戌,新修集禧观成。初,会灵观火,更名曰集禧,即旧址西偏复建一殿,其祀五岳,名曰奉神殿,盖取真宗尝著《奉神述》也。”

[28]判都省:即判尚书都省。方平判尚书都省在熙宁二年。《续资治通鉴》卷六七:“(熙宁三年正月)戊午,判尚书都省张方平出知陈州。”

[29]知陈州:《乐全集》附录王巩《文定张公乐全先生行状》:“遂领淮阳。时熙宁三年正月。在陈一年余。《苏颍滨年表》上:“(熙宁三年)二月戊午,观文殿学士、新知河南府张方平知陈州。”

时方置条例司,行新法[1],大率欲丰财而强兵。公因陛辞,极论利其害,皆深言危语。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2]。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3]。若行新法不已,其极必有覆舟、自焚之忧。”上雅敬公,不甚其言,曰:“能复少留乎?”公曰:“退即行矣。”上亦怅然。

至陈,陕西方用兵,卒叛庆州[4],声摇关辅[5],京西漕檄捕盗官以兵会所属州,白刃横野,民大惶骇。公收其檄不行而奏之。上谓执政曰:“守臣不当尔耶?临事乃见人。”诏京西兵各归其旧。吏方以苛察为能,小不中意,辄置司推治,一州至数狱,追逮数千里,死者甚众。公以事闻,诏立条约下诸路。时监司皆新进,趋时兴利,长吏初不与闻。公曰:“吾衰矣,雅不能事人,归欤以全吾志。”即力请留台而归。

未几,复知陈州[6]。暇日坐西轩,闻外板筑喧甚,曰:“民筑嘉应侯张太尉庙[7]。”公曰:“巢贼乱天下,赵犨以孤城力战保此邦[8],捍大患者也。此而不祀,张侯何为哉?”命夷其庙,立赵侯祠佛舍中。未几,改南京[9],且命入觐。不待次,对前殿。曰:“先帝尝言卿不立交党,退朝掩关,终日无一客。”命坐赐茶。寻拜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尉[10]、判应天府[11]。公曰:“宣徽使非寄任不除,臣求乡郡自便而得之,恐启侥幸路。”上曰:“朕未之思。”改判青州[12],告免。

延和殿赐坐[13],问:“祖宗御戎之策孰长?”公曰:“太祖不勤远略,如夏州李彝兴[14]、灵武冯晖[15]、河西折御卿[16],皆因其酋豪,许以世袭,故边圉无事。董遵诲捍环州[17]、郭进守西山[18]、李汉超保关南[19],皆十余年。优其禄赐,宽其文法,而少遣兵。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贼所入辄先知,并兵御之,战无不克。故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终太祖之世,边鄙不耸,天下安乐。及太宗平并州[20],欲遂取燕、蓟[21],自是岁有契丹之虞。曹彬[22]、刘廷谦[23]、傅潜等数十战[24],各亡士卒十余万。又内徙李彝兴、冯晖之族。继迁之变[25],三边皆扰,而朝廷始旰食矣[26]!真宗之礼赵德明纳款[27],及澶渊之克,遂与契丹盟[28]。至今人不识兵革,可谓盛德大业。祖宗之事,大略如此,亦可以鉴矣。近岁边臣建开拓之议[29],皆行崄侥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试之一掷。事成则身蒙其利,不成则陛下任其患,不可听也。”上曰:“庆历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臣所草。”具言本末。上惊曰:“尔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德矣!”

【笺注】

[1]时方置条例司,行新法:《宋史·王安石传》:“(熙宁)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曰:‘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上以为然。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令判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安石令其党吕惠卿预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

[2]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荀子·王制》:“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传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此之谓也。”

[3]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谓征战之事如同燃火,倘若不慎,可以烧到自身也。《左传·隐公四年》:“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

[4]卒叛庆州:《续资治通鉴》卷六八:“(熙宁四年三月)戊子,庆州广锐卒叛,转运司以闻,帝召二府,出奏示之,深以用兵为忧。枢密使文彦博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宜兼采众论,不当有所偏听。陛下励精求治,而人心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法制,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废坠不举之处耳。’冯京曰:‘府界溉淤田,又修差役,作保甲,人极劳敝。’……诏讨庆州叛卒,平之。”庆州在今甘肃庆阳,为环庆路治所。《元丰九域志》卷三:“庆州,中府,安化郡,军事。唐定安军节度。后唐降军事。皇朝建隆元年升团练。四年,复降军事。治安化县。”

[5]关辅:陕西关中一带。《文选》卷二八鲍照《升天行》:“家世宅关辅,胜带宦王城。”李善注:“关,关中也。《汉书》曰:‘右扶风、左冯翊、京兆尹,是为三辅。’”

[6]复知陈州:《长编》卷二四八:“(熙宁六年十二月)壬申,观文殿学士、户部尚书、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张方平知陈州。”《乐全集》卷三三《唐太尉赵公祠堂记》:“熙宁三年,余守淮阳。寻被代,不及见。七年,复命领州。”

[7]嘉应侯张太尉庙:不详,或是当地传说当中的地方神灵,封为嘉应侯者。

[8]巢贼乱天下,赵犨以孤城力战保此邦:《新五代史·梁本纪》:“(中和三年)是岁,黄巢出蓝田关,陷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叛附于巢,遂围陈州。徐州时溥为东南面行营兵马都统,会东诸镇兵以救陈。陈州刺史赵犨亦乞兵于全忠。溥虽为都统而不亲兵,四年,全忠乃自将救犨,率诸镇兵击败巢将黄邺、尚让等。犨以全忠为德,始附属焉。”

[9]改南京:《长编》卷一五七:“(熙宁七年十月)丙寅,诏知陈州、观文殿学士、户部尚书张方平徙应天府。”

[10]检校太尉:《文献通考·职官考》一八:“检校官者,自唐以来有之。凡内职崇班、武臣副率以上初除及该恩皆带。若文武臣,则枢密、宣徽、节度使始带焉。自三公、三司、仆射、尚书、常侍至宾客、祭酒,凡十余等。”《宋史·职官志》八:“检校官一十九:太师、太尉、太傅、太保、司徒、司空、左仆射、右仆射、吏部尚书、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左散骑常侍、右散骑常侍、太子宾客、国子祭酒、水部员外郎。”按,检校者,本为过问之意,实则仅为文武臣僚的一种荣誉称号,表示与所“检校”之官等同在列也。

[11]判应天府:《长编》卷二五七:“(熙宁七年十月)丙寅,诏知陈州、观文殿学士、户部尚书张方平徙应天府,过阙令入见。”

[12]判青州:《长编》卷二五八:“(熙宁七年十二月丁卯)命(张方平)与翰林侍读学士、知青州滕甫易任,既而方平卒不行。”同书卷二五九:“(熙宁八年正月)诏张方平归宣徽院供职,罢知青州。”

[13]延和殿:大内殿名。《宋史·地理志》一:“熙宁间,改北横门曰通极。阅事之所也。殿后有景福殿,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也。”

[14]夏州李彝兴:《长编》卷一:“(建隆元年三月己巳)是月,定难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李彝兴言事。”同书卷八:“(乾德五年九月)庚子,夏州言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西平王李彝兴卒。赠太师,追封夏王,以其子行军司马光睿权知州事。”《东都事略·西夏》一:“彝兴当五代之际,为中书令,封西平王。周世宗时,加太保。恭帝加太傅。宋兴,加太尉。太原刘承钧诱代北诸部来寇麟州,彝兴遣将御之,承钧去,彝兴贡战马,太祖命玉工琢带赐之。问其使腰围大小,使言彝偿腰围洪大,如合抱之木。太祖曰:‘汝帅真福人也。’卒,追封夏王。”

[15]灵武冯晖:即冯继业。《宋史·太祖纪》一:“(建隆二年正月己未)灵武节度使冯继业献马五百、橐驼百、野马二。”《长编》卷一〇:“(开宝二年八月庚辰)以继业为静难节度使。”按,太祖在位期间,灵、夏二州皆归服宋朝,太祖命当地酋豪继续知州事也。

[16]河西折御卿:《宋史》卷二五三本传:“(折御勋之子)御卿,幼补节院使,御勋知州事,署为兵马都校。御勋徙镇,召为闲厩副使、知府州。太宗征河东,命御卿与尹宪领屯兵同攻岚州,又破岢岚军,擒其军使折令图以献,遂下岚州,又杀其宪州刺史霍翊,又擒其将马延忠等七人。迁崇仪使。淳化三年,凡四迁而为府州观察使。五年,拜永安军节度使。岁余,御卿被病,德威谍知之,且为李继迁所诱,率众来侵,以报子河汊之役。御卿力疾出战,德威闻其至,不敢进。会疾甚,其母密遣人召归,御卿曰:‘世受国恩,边寇未灭,御卿罪也。今临敌弃士卒自便,不可,死于军中,乃其分也。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两全!’言讫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上闻,悼惜久之,赠侍中,以其子惟正为洛苑使、知州事。惟正归朝,以其弟惟昌继之。”

[17]董遵诲捍环州:《宋史》卷二七三本传:“董遵诲,涿州范阳人。……太祖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而遵诲凭藉父势,太祖每避之。遵诲尝谓太祖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而起。太祖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万岁。俄而部下有军卒击登闻鼓,诉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释不问。遵诲益惶愧待罪,太祖召而谕之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忧,吾将录用汝。’遵诲再拜感泣。……乾德六年,以西夏近边,授通远军使。遵诲既至,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到羊酾酒,宴犒甚至,众皆悦服。后数月,复来扰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击走之,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太祖嘉其功,就拜罗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领灵州路巡检。……太平兴国六年,卒,年五十六。”环州,属陕西路,治所在今甘肃环县。《元丰九域志》卷三:“环州,下军事。唐灵州方渠镇。晋置威州。周改环州,后降通远军。皇朝淳化五年,复为环州。治通远县。”

[18]郭进守西山:《宋史》卷二七三本传:“郭进,深州博野人。……建隆初,太祖亲征泽、潞,迁本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尝与曹彬、王全斌入太原境,获数千人。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以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九年,命将征河东,以进为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招徕山后诸州民三万七千余口。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检,赐京城道德坊第一区。四年,车驾将征太原,先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犯关,进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时田钦祚护石岭军,恣为奸利诸不法事,进虽力不能禁,亦屡形于言。进武人,性刚烈,战功高,钦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钦祚以暴卒闻。太宗悼惜久之,赠安国军节度,中使护葬。……初,开宝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赐进,悉用筒瓦。有司言:旧制,非亲王公主之第不可用。帝怒曰:‘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亟往督役,无妄言。’”

[19]李汉超保关南:《宋史》卷二七三本传:“李汉超,云州云中人。宋初,改散指挥都指挥使,领绵州刺史,累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恩州团练使。从平李重进,寻迁齐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在关南,人有讼汉超强取其女为妾及贷而不偿者,太祖召而问之曰:‘汝女可适何人?’曰:‘农家也。’又问:‘汉超未至关南,契丹如何?’曰:‘岁苦侵暴。’曰:‘今复尔耶?’曰:‘否。’太祖曰:‘汉超,朕之贵臣也,为其妾不犹愈于农妇乎?使汉超不守关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责而遣之。密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誓以死报。在郡十七年,政平讼理,吏民爱之,诣阙求立碑颂德。太祖诏率更令徐铉撰文赐之。”《宋史·列传》三二史臣论曰:“太祖常注意于谋帅,命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以与之。恣其贸易,免其所过征税,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牙。凡军中事皆得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厚为饮食,锡赍以遣之。由是边臣富赀,能养死士,使为间谍,洞知敌情;及其入侵,设伏掩击,多致克捷,二十年间,无西北之忧。”

[20]太宗平并州:《宋史·太宗纪》一:“(太平兴国四年五月)庚午,次太原,驻跸汾东行营。辛未,幸太原城,诏谕北汉主刘继元使降。壬申夜,帝幸城西,督诸将发机石攻城。甲戌,幸诸砦。乙亥,幸连城,视攻城诸洞。五月己卯朔,攻城西南,遂陷羊马城,获其宣徽使范超,斩纛下。辛巳,攻城西北。壬午,其骑帅郭万超来降,遂移幸城南,手诏赐继元。癸未,进攻将士尽奋,若将屠之。是夜,继元遣使纳款。甲申,继元降,北汉平,凡得州十、县四十、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命祠部郎中刘保勋知太原府。乙酉,赦河东常赦所不原者,命录死事将校子孙,瘗战士。戊子,以榆次县为新并州。”

[21]欲遂取燕、蓟:《宋史·太宗纪》一:“(太平兴国四年)六月甲寅,以将伐幽、蓟,遣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赴北面行营。庚申,帝复自将伐契丹。丙寅,次金台顿,募民为乡导者百人。丁卯,次东易州,刺史刘宇以城降,留兵千人守之。戊辰,次涿州,判官刘厚德以城降。己巳,次盐沟顿,民得近界马来献,赐以束帛。庚午,次幽州城南,驻跸宝光寺。契丹军城北,帝率众击走之。壬申,命节度使定国宋偓、河阳崔彦进、彰信刘遇、定武孟玄哲四面分兵攻城。以潘美知幽州行府事。契丹铁林厢主李札卢存以所部来降。癸酉,移幸城北,督诸将进兵,获马三百。”

[22]曹彬:《东都事略》卷二七本传:“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也。……太祖将亲征太原,为前军都监,率兵次团柏谷,降贼将陈廷山。……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雍熙三年,诏彬将幽州行营前军马步水陆之师,与潘美等北伐,败契丹于固安,破涿州。又与米信破契丹于新城,战于岐沟关,我师败绩。初,诸将上言:‘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遂遣彬与崔彦进、米信自雄州,田重进趣飞狐,潘美出雁门,约期齐举。将发,太宗谓之曰:‘潘美之师但先趣云、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且持重缓行,毋贪利。虏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既而美之师先下寰、朔、云、应四州,彬等至涿州,以粮运不继,退师雄州,以援其馈。彬部下诸将以为已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由是谋议蜂起,彬不得已,乃复裹粮再往攻涿州,而失利于岐沟。……薨,年六十九。真宗恻然震悼,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中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曰武惠,与赵普配享太祖庙廷。”

[23]刘廷谦:北宋初年无刘廷谦,此必是刘廷让,疑是传刻者为避“让”讳而改也。《东都事略》卷二〇本传:“刘廷让,其先涿州范阳人也。……廷让本名光毅,太宗即位,赐今名。入为右骁卫上将军。雍熙三年,曹彬败于岐沟,太宗以廷让知雄州,徙瀛州。与契丹战于君子馆,我师败绩,契丹遂陷祁、德等州。廷让诣阙请罪,太宗不之责也,复命知雄州。以病求归京师,不俟报,离屯所。太宗怒,下御史问状,削夺官爵,流商州,行至华州而卒,年五十九。太宗念之,赠太师。”

[24]傅潜:《东都事略》卷四二本传:“傅潜,冀州衡水人也。太宗在藩邸,召置左右,及即位,为东西班指挥使。从征太原,一日再中流矢。又从征范阳,先至涿州,与契丹战,有功,累迁至云州防御使。雍熙三年,命曹彬北征,以潜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都指挥使。与契丹战,败于拒马河,责右领军卫大将军。起为内外马步军头。殿前都虞候,领容州观察使。端拱初,拜昭化军节度使,徙镇武成。真宗即位,改镇忠武。”

[25]继迁之变:《东都事略·西夏》一:“太宗征太原,继筠遣将渡河掠寇境,以张军势。逾年而卒。弟继捧立。继捧初为牙内指挥使,嗣继筠为留后。太平兴国七年来朝,以夏、银、绥、宥、静五州之地来归。太宗嘉之。继捧愿留京师,太宗遣使诣夏州,护继捧亲属赴阙,以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徙镇崇信,又徙感德。初,继捧之来朝也,其弟继迁留居银州,时年十七。乃率众为寇,奔入蕃族地斤泽以叛。都巡检曹光实选精骑,夜发掩袭地斤,继迁遁去,获其母、妻。继迁因诈降,诱杀光实。时朝廷屡发兵讨继迁,继迁益侵扰边境。太宗用宰相赵普之策,欲委继捧以边事,令图之。召赴京师,赐姓赵氏,名保忠,以为定难军节度使,赐予甚厚。保忠至镇,即言继迁悔过归款。太宗以继迁为银州刺史。然继迁实无降心,复为寇。保忠来乞师,太宗遣翟守素讨之。”

[26]旰食:晚食。谓因政事繁忙不能按时吃晚饭也。应劭《风俗通义·司空颍川韩稜》:“听讼侍祠,班诏劝课,早朝旰食,夕惕若厉。”杜甫《送樊侍御赴汉中判官》诗:“至尊方旰食,仗尔布嘉恩。”

[27]真宗之礼赵德明纳款:《西夏书事》卷八:“(景德三年)九月,(赵德明)遣使进誓表。按:此西夏行牒之始。冬十月,复受定难军节度使,爵西平王。真宗嘉德明降,授特进、检校太师兼侍中、持节、都督夏州诸军事,行夏州刺史、上柱国,充定难军节度、夏银绥宥静等州管内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爵西平王,食邑六千户,实封三千户。又赐推忠保顺诩戴亮节功臣号,遣内侍左右班都知张崇贵、太常博士赵湘充旌节官告使,赐袭衣、锦带、银鞍勒马,银万两、绢万匹、钱三万贯、茶二万斤。”

[28]澶渊之克,遂与契丹盟:《长编》卷五八:“(景德元年十二月)癸未,曹利用与韩杞至契丹寨,契丹复以关南故地为言,利用辄沮之,且谓曰:‘北朝既兴师寻盟,若岁希南朝金帛之资以助军旅,则犹可议也。’其接伴政事舍人高正始遽曰:‘今兹引众而来,本谋关南之地,若不遂所图,则本国之人负愧多矣。’利用答以‘牒命专对,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后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其国主及母闻之,意稍怠,但欲岁取金帛。利用许遗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议始定。……辛丑,录契丹誓书,颁河北、河东诸州军。始,通和所致书,皆以南、北朝冠国号之上。将作监丞王曾言:‘是与之亢立,失孰甚焉,愿如其国号契丹足矣。’上嘉纳之,然事已行,不果改。”注云:“按,两朝誓书今附于此:‘维景德元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谨致誓书于大契丹皇帝阙下:共遵成信,虔奉欢盟,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淘壕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拔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献,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监,当共殛之。远具披陈,专俟报复,不宣,谨白。’‘维统和二十二年,岁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谨致誓书于大宋皇帝阙下:共议戢兵,复论通好,兼承惠顾,特示誓书,云“以风土之宜,助军旅之费,每岁以绢二十万匹、银一十万两,更不差使臣专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般送至雄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无令停匿。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所有两朝城池,并可依旧存守,淘壕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创筑城隍,开拔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献,慎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监,当共殛之。”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苟渝此盟,神明是殛。专具谘述,不宣,谨白。’”

[29]边臣建开拓之议:《宋史》卷三二八《王韶传》:“熙宁元年,诣阙上《平戎策》三篇,其略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帝从其言,改著作佐郎,仍命韶提举。经略使李师中言:‘韶乃欲指占极边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亡。’王安石主韶议,为罢师中,以窦舜卿代,且遣李若愚按实。若愚至,问田所在,韶不能对。舜卿检索,仅得地一顷,既地主有讼,又归之矣。若愚奏其欺,安石又为罢舜卿而命韩缜。缜遂附会实其事,师中、舜卿皆坐谪,而韶为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后帅郭逵上韶盗贷市易钱,安石以为不足校,徙逵泾原。帝志复河、陇,筑古渭为通远军,以韶知军事。五年七月,引兵城渭源堡及乞神平,破蒙罗角、抹耳水巴等族。……遂城武胜,建为镇洮军。进右正言、集贤殿修撰。复击走瞎征,降其部落二万。更名镇洮为熙州,以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韶以龙图阁待制知熙州。”

时契丹遣泛使萧禧来[1],上问:“虏意安在?”公曰:“虏自与中国通好,安于豢养,吏士骄惰,实不欲用兵。昔萧英、刘六符来[2],仁宗命二府置酒殿庐,与语。英颇泄其情[3],六符色目之。英归,竟以此得罪。今禧黠虏,愿如故事,令大臣与议,无屈帝尊与虏交口。”上曰:“朕念庆历再和之后,中国不复为善后之备,故修戎事为应兵耳。”公曰:“应兵者,兵祸之已成者也。消变于未成,善之善者也。”公每辞去,上辄迁延之,三易其期。遂诏公归院供职。萧禧至,以河东疆事为辞。上复以问公,公曰:“嘉祐二年,虏使萧扈尝言之[4],朝廷讨论之详矣。命馆伴王洙诘之[5],扈不能对。录其条目,付扈以归。”因以洙藁上之。禧当辞,偃蹇卧驿中不起,执政未知为言。公班次二府,因朝,谓枢密使吴充曰:“禧不即行,使主者日致馈而勿问,且使边吏以其故檄虏中可也。”充启用其说,禧即日行。

除中太一宫使。进对礼秩,凡皆与执政同。公在朝虽不任职,然多建明。上数欲废易汴渠。公曰:“此祖宗建国之本,不可轻议。饷道一梗,兵安所仰食?则朝廷无置足之地矣。非老臣,谁敢言此?”

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6],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故中国钱日耗,而西、南、北三虏皆山积。公极论其害,请诘问安石:举累朝之令典,所以保国便民者,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

有星孛于轸[7],诏求直言。公上疏论所以致变之故,人皆为恐栗,上皆优容之。求去愈力。上曰:“卿在朝岂有所好恶者欤?何欲去之速也?”公曰:“臣平生未尝与人交恶,但欲归老耳。”上知不可留,乃以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判应天府[8]。上曰:“朕初欲卿与韩绛共事[9],而卿论政不同。又欲除枢密使,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卒无以副朕意乎?”因泫然泣下,赐带如尝任宰相者[10]。

高丽使过南京[11],长吏当送迎[12]。公言:“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13]。”诏独遣少尹[14]。使者见公,恐栗不敢仰视。师征安南[15],公以谓:“西北壮士健马,弃之南方,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若社稷之福,则老师费财,无功而还。”因论交趾风俗与诸夷不类:“自建隆以来,吴昌文[16]、丁部领[17]、黎桓[18]、李公蕴[19],四易姓矣,皆以大校篡立[20],有唐末五代藩镇倾夺之风,此可以计破者也。”遂条上九事。习知蛮事者,皆服其精炼。师还,如公言。新法既鬻坊场河渡,司农又并祠庙鬻之。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21]。庙中侮慢秽践,无所不至。公言:“宋,王业所基也[22],而以火王[23]。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24];微子为宋始封[25]。此二祠者,独不可以免于鬻乎?”上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国,莫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不得鬻。

【笺注】

[1]泛使:宋朝与邻国之间除正旦、诞节等常规使节之外所派的使臣,统称为“泛使”。此类使臣往往有特殊使命,故而糜费甚多。《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八:“真宗与北蕃谋和,约以逐年除正旦、生辰外,彼此不遣泛使。而东封太山,遣秘书监孙奭特报,亦只到雄州而止,奭牒报北界,请差人至白沟交授书函。是时北朝遣閤门使丁振至白沟,以受孙书。厥后,北蕃欲讨高丽,遣耶律宁持书来告,是时知雄州李允则不能如约止绝,乃遣人引道耶律宁至京。泛使至京,自此始矣。至康定中,西戎扰边,仁宗泛使郭稹奉使入北朝,北朝亦遣萧英、刘六符等至京,自是泛使纷纷矣。”《齐东野语》卷一二:“若正旦生朝遣使,每次礼物金器一千两、银器一万两、彩段一千匹。又有脑子、香茶等物,及私觌香茶、药物、果子、币帛、杂物等,复不与焉。若外遣泛使,则其礼物等又皆倍之。又有起发副使土物之费。又有朝辞回程宣赐等费。”萧禧来:《长编》卷二六一:“(熙宁八年)三月庚子,辽主再遣林牙、兴复军节度使萧禧来致书,见于紫宸殿。书曰:‘昨驰一介之輶传,议复三州之旧封,事已具陈,理应深悉,期遵誓约,各守边陲。至如创生事端,侵越境土,在彼则继有,于此则曾微。乃者萧禧才回,韩缜续至,荐承函翰,备识诚悰,言有侵逾,理须改正。斯见和成之义,且无违拒之辞。寻命官僚同行检照,于文验则甚为显白,其铺形则尽合拆移。近览所司之奏陈,载详兹事之缕细,谓刘忱等虽曾会议,未见准依,自夏及冬,以日逮月,或假他故,或饰虚言,殊无了绝之期,止有迁延之意。若非再凭缄幅,更遣使人,实虞诡曲以相蒙,罔罄端倪而具达。更希精鉴,遐亮至怀,早委边臣,各加审视,别安戍垒,俾返旧常,一则庶靡爽于邻欢,一则表永敦于世契。傥或未从擗割,仍示稽违,任往复以难停,保悠长而岂可,微阳戒候,善啬为宜。’”注云:“三月八日庚子禧初入见,四月五日丙寅禧辞,留二十七日。七月戊辰犹不行,留二十九日,行日未见。闰四月三日甲午,上云:‘萧禧才去,便无人论此事。’更须详考。上批付韩缜等:‘闻萧禧今日见罢归馆,意甚不乐。来日会食次,卿等可且以欢和接之。早来垂拱殿,已曾再三谕卿等,以自雁门寨新铺以西直接古长城,便是边人指为分水岭,及萧禧赍来札子,内地理亦合。因何适来禧叩问南朝指分水岭系近里地分,要得的确所在?卿等可执定指示与禧,令晓然准信。’两朝誓书册内,韩缜等馆伴泛使,所受御前札子凡六道,此第一道也。”

[2]昔萧英、刘六符来:《辽史·兴宗纪》:“(重熙十年十二月)上闻宋设关河,治壕堑,恐为边患,与南、北枢密吴国王萧孝穆、赵国王萧贯宁谋取宋旧割关南十县地,遂遣萧英、刘六符使宋。”《长编》卷一三五:“(庆历二年三月)己巳,契丹遣宣徽南院使、归义节度使萧英,翰林学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刘六符来致书,曰:‘弟大契丹皇帝谨致书兄大宋皇帝,粤自世修欢契,时遣使轺,封圻殊两国之名,方册纪一家之美。盖欲洽于挠永,固将有以披陈。窃缘瓦桥关南是石晋所割,迄至柴氏,以代郭周,兴一旦之狂谋,掠十县之故壤,人神共怒,庙社不延。至于贵国祖先肇创基业,寻与敝境,继为善邻。暨乎太宗绍登宝位,于有征之地,才定并、汾,以无名之师,直抵燕、蓟,羽召精锐,御而获退,遂至移镇国强兵、南北王府并内外诸军,弥年有戍境之劳,继日备渝盟之事,始终反复,前后谙尝。窃审专命将臣,往平河右,炎凉屡易,胜负未闻。兼李元昊于北朝久已称藩,累曾尚主,克保君臣之道,实为甥舅之亲,设罪合加诛,亦宜垂报。迩者郭稹特至,杜防又回,虽具音题,而但虞诈谍。已举残民之伐,曾无忌器之嫌,营筑长堤,填塞隘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潜稔于猜嫌,虑难敦于信睦。傥或思久好,共遣疑怀,曷若以晋阳旧附之区,关南元割之县,俱归当国,用康黎人。如此,则益深兄弟之怀,长守子孙之计。缅惟英悟,深达悃悰。适届春阳,善绥冲裕。’先是,西兵久不决,六符以中国为怯且厌兵,因教其主聚兵幽、涿,声言欲入寇。而六符及英先以书来求关南十县。”《辽史·刘六符传》:“六符有志操,能文。重熙初,迁政事舍人,擢翰林学士。十一年,与宣徽使萧特末使宋索十县地;还,为汉人行宫副部署。会宋遣使增岁币以易十县,复与耶律仁先使宋,定‘进贡’名,宋难之。六符曰:‘本朝兵强将勇,海内共知,人人愿从事于宋。若恣其俘获,以饱所欲,与“进贡”字孰多?况大兵驻燕,万一南进,何以御之!顾小节,忘大患,悔将何及?’宋乃从之,岁币称‘贡’。六符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及宋币至,命六符为三司使以受之。”

[3]英颇泄其情:《长编》卷一三五:“(庆历二年三月)先是,正月己巳,边吏言契丹泛使且至,朝廷为之旰食,历选可使敌者,群臣皆惮行。宰相吕夷简举右正言、知制诰富弼。入对便殿,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上为动容。壬申,命弼为接伴。弼以二月丙子发京师,至雄州,久之,英等始入境。遣中使慰劳,英称足疾不拜,弼谓曰:‘吾尝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拜。今中使至而君不起,此何礼也?’英矍然起,遂使人掖而拜。弼纵英等自以先违盟约及其从者皆有惧心可动,故每与之开怀尽言,冀以钩得其情。英等以故亦推诚无隐,乃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弼,且曰:‘可从,从之。不从,更以一事塞之。王者爱养生民,旧好不可失也。’弼具以闻。及英等至,命御史中丞贾昌朝馆伴,朝廷议所欲与,不许割地,而许以信安僖简王允宁女与其子梁王洪基结婚,或增岁赂;独弼以结婚为不可。”

[4]虏使萧扈:《长编》卷一八四:“(嘉祐元年十二月)癸酉,契丹国母遣奉国节度使、骁卫上将军萧扈,起居郎知制诰、史馆修撰韩孚,契丹遣怀德节度使耶律煜、广州防御使韩惟良来贺正旦。扈等言阳武寨天池庙侵北界。中书、枢密院按旧籍,阳武寨地本以六蕃岭为界。康定中,北界耕户聂再友、苏直等南侵岭二十余里,代州累移文朔州,而朝廷以和好存大体,命徙石槵。未几,又过石槵之南,遂开堑以为限,天池庙属宁化军横岭铺。庆历中,北界耕户杜思荣侵入冷泉村,近亦有石槵为表。乃诏馆伴使王洙以图及本末谕扈等。”

[5]王洙:《宋史》卷二九四《王洙传》:“王洙字原叔,应天宋城人。……尝使契丹,至靴淀,契丹令刘六符来伴宴,且言耶律防善画,向持礼南朝,写圣容以归,欲持至馆中。洙曰:‘此非瞻拜之地也。’六符言恐未得其真,欲遣防再往传绘,洙力拒之。”

[6]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宋史·食货志》下二:“熙宁七年颁行新敕,删去旧条,削除钱禁,以此边关重车而出,海舶饱载而回,闻沿边州军钱出外界,但每贯收税钱而已。钱本中国宝货,今乃与四夷共用,又自废罢铜禁,民间销毁,无复可办。销熔十钱得精铜一两,造作器用,获利五倍。”

[7]孛:彗星。《春秋公羊传·文公十四年》:“孛者何?彗星也。”何休注:“状如篲。”轸:二十八宿之一,南方朱雀七宿最末一宿。有星四。《史记·天官书》:“轸为车,主风。”司马贞索隐引宋均曰:“轸四星居中,又有二星为左右辖,车之象也。轸与巽同位,为风,车动行疾似之也。”有星孛于轸者,天异象也。《宋史·王安石传》:“(熙宁七年)十月,彗出东方,诏求直言,及询政事之未协于民者。安石率同列疏言:‘晋武帝五年,彗出轸;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巳占》所期不合。盖天道远,先王虽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天文之变无穷,上下傅会,岂无偶合?周公、召公,岂欺成王哉?’”

[8]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判应天府:《长编》卷二六九:“(熙宁八年十月)壬辰,宣徽北院使、中太一宫使张方平为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

[9]韩绛:《东都事略》卷五八本传:“绛字子华。……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庆州,加明殿学士、知成都府。召还,迁户部侍郎,知开封府,浃日除三司使,俄拜枢密副使。神宗尝问天下遗利,绛请尽地力,因言差役之弊害农业、伤民财,愿更定其法。神宗嘉之,役议自此始矣。遂领制置三司条例司,与王安石共事,拜参知政事。夏人犯环、庆,绛请行,即拜陕西宣抚使,治兵鄜延。遣偏将种谔出青涧,趋银州,破抚宁、开元诸帐,筑罗兀等城,自高奴通河东塞。诏兼河东宣抚使,即军中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遂出麟、府兵,径虏中会罗兀城下,破贼马户川,斩首千级。已而抚宁堡失守,夏人急攻罗兀城,庆州卒叛。言者罪绛,遂罢相知邓州。”

[10]赐带如尝任宰相者:意即赐予玉带如王安石。东坡不欲直言安石,故云“尝任宰相者”。《王荆公年谱考略》卷一八:“(熙宁六年)十月,以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御紫宸殿受群臣贺,解所服玉带赐安石。”

[11]高丽使过南京:《宋史·外国传·高丽》:“往时高丽人往反,皆自登州。(熙宁)七年,遣其臣金良鉴来言,欲远契丹,乞改途由明州诣阙,从之。郡县供顿无旧准,颇扰民,诏立式颁下,费悉官给。又以其不迩华言,恐规利者私与交关,令所至禁止。徽问遗二府甚厚,诏以付市易务售缣帛答之。又表求医药、画塑之工以教国人,诏罗拯募愿行者。”高丽使臣由明州入中国,则次年经由南京抵达汴京也。时张方平为南京留守。

[12]长吏:州县长官。《汉书·景帝纪》:“吏六百石以上,皆长吏也。”颜师古注引张晏曰:“长,大也;六百石位大夫。”

[13]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意谓臣官与中书省、枢密院首长相当,不可视为一般州郡之长,故不可以屈身迎送陪臣从属小国之使节,若如此,则是宋朝与高丽等辈也。陪臣,古代诸侯之卿大夫,对天子自称陪臣。《礼记·曲礼》下:“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自称曰‘陪臣某’。”郑玄注:“亦谓诸侯之卿也。陪,重也。”孔颖达疏:“其君已为王臣,己今又为己君之臣,故自称对王曰重臣也。”

[14]少尹:宋代除汴京之外,均无少尹。此处所指,当是应天府通判。通判之职责虽与汉、魏时少尹不完全等同,然其地位则相当于少尹,故东坡以少尹代称之。

[15]师征安南:《宋史·神宗纪》:“(熙宁八年)十一月戊寅,交趾陷钦州。甲申,交趾陷廉州。辛亥,天章阁待制赵离为安南道招讨使,嘉州防御使李宪副之,以讨交趾。”《东都事略·外国·交趾传》:“沈起知桂州,妄意朝廷有攻取之议,不能怀辑,乃以溪峒点集土丁,又禁交趾与州县贸易,于是交趾贰,遂谋入寇。熙宁八年,乾德大举兵,连陷钦、廉二州,遂围邕州。知邕州苏缄日夜劳苦,士卒御敌,前后射杀万五千余人,城中人心益固。而救不至,被围四十二日而城陷,缄死之,三州死者,无虑十余万人。”安南,唐代都护府名,此东坡借用以称交趾也。

[16]吴昌文:《宋史·交趾传》:“交趾,本汉初南越之地。汉武平南越,分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凡九郡,置交趾刺史以领之。唐武德中,改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其地,送款于末帝,因授承美节钺。时刘陟擅命岭表,遣将李知顺伐承美,执之,乃并有其地。后有杨廷艺、绍洪皆受广南署,继为交趾节度使。绍洪卒,州将吴昌岌遂居其位。昌岌死,其弟昌文袭。”

[17]丁部领:原本作“丁部”,脱“领”字。兹据《宋史·交趾传》补。《宋史·交趾传》:“乾德初,昌文死,其参谋吴处玶、峰州刺史矫知护、武宁州刺史杨晖、牙将杜景硕等争立,管内一十二州大乱。部民啸聚,起为寇盗,攻交州。先是,杨廷艺以牙将丁公著摄骧州刺史兼御蕃都督,部领即其子也。公著死,部领继之。至是,部领与其子琏率兵击败处玶等,贼党溃散,境内安堵,交民德之,乃推部领为交州帅,号曰大胜王,署其子琏为节度使。凡三年,逊琏位。琏立七年,闻岭表平,遂遣使贡方物,上表内附。制以权交州节度使丁琏以检校太师充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太宗即位,琏又遣使以方物来贺。部领及琏既死,琏弟璿尚幼,嗣立,称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

[18]黎桓:《宋史·交趾传》:“大将黎桓擅权树党,渐不可制,劫迁璿于别第,举族禁锢之,代总其众。太宗闻之,怒,乃议举兵。太平兴国五年秋,诏以兰州团练使孙全兴、八作使张璿、左监门卫将军崔亮为陆路兵马部署,自邕州路入;宁州刺史刘澄、军器库副使贾湜、供奉官阎门祗候王僎为水路兵马部署,自广州路入。是冬,黎桓遣牙校江巨湟赍方物来贡,仍为丁璿上表。七年春,桓惧朝廷终行讨灭,复以丁璿为名,遣使贡方物,上表谢罪。八年,桓自称权交州三使留后,遣使贡方物,并以璿表来上,帝赐桓诏。雍熙二年,遣牙校张绍冯、阮伯簪等贡方物,继上表求正领节镇。端拱元年,加桓检校太尉,进邑千户,实封五百户。遣户部郎中魏庠、虞部员外郎直史馆李度往使焉。淳化元年夏,加桓特进,邑千户,实封四百户。遣左正言直史馆宋镐、右正言直史馆王世则又使焉。”此段文字引用时多有删节。

[19]李公蕴:原本作“李公缊”,“缊”字误。兹据《宋史·交趾传》改正。《宋史·交趾传》:“(黎)至忠才年二十六,苛虐不法,国人不附。大校李公蕴尤为至忠亲任,尝令以黎为姓。其年,遂图至忠,逐之,杀明提、明昶等,自称留后,遣使贡奉。上曰:‘黎桓不义而得,公蕴尤而效之,甚可恶也。’然以其蛮俗不足责,遂用桓故事,制授特进、检校太傅,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封交趾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公蕴又表求太宗御书,诏赐百轴。天圣六年,卒,年四十四。其子德政自称权知留后事,来告哀。赠公蕴为侍中、南越王,命本路转运使王惟正为祭奠使,又为赐官告使。除德政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交趾郡王。”

[20]大校:古军中次于将军的主要将领。《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新唐书·王行瑜传》:“行瑜屯梨园,克用与战,执其母及行瑜子,俘大校。”

[21]贾区:买卖物品之处。《汉书·胡建传》:“时监军御史为奸,穿北军营垒垣,以为贾区。”颜师古注:“坐卖曰贾,为卖物之区也。区者,小室之名,若今小庵屋之类耳。”《容斋四笔·熙宁司农牟利》:“熙宁、元丰中,聚敛之臣,专务以利为国,司农遂粥天下祠庙。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

[22]宋,王业所基也:谓应天府乃是太祖龙潜、宋朝王业开基之地。太祖显德中授归德军节度使。归德,即宋州应天府也。

[23]以火王:《宋史·太祖纪》:“(建隆元年三月)壬戌,定国运以火德王,色尚赤,腊用戌。”

[24]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史记·郑世家》:“(简公)二十五年,郑使子产于晋,问平公疾。平公曰:‘卜而曰实沈、台骀为祟,史官莫知,敢问?’对曰:‘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旷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弗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

[25]微子为宋始封:《史记·宋微子世家》:“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当国。管、蔡疑之,乃与武庚作乱,欲袭成王、周公。周公既承成王命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国于宋。微子故能仁贤,乃代武庚,故殷之余民甚戴爱之。”

公自念将老,无以报上,论事益切。至于论兵起狱,尤为反复深言。曰:“老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上为感动。至永乐之败[1],颇思其言。

公请老不已,拜东太一宫使。就第,章数十上。拜太子少师,以宣徽使致仕。官制行,罢宣徽院[2],独命公领使如旧。今上即位,执政辄罢公使,以太子太保致仕。元祐六年,诏复置宣徽使,乃命公复南院[3]。章四上,不拜,玺书嘉之。以其年十二月二日薨,享年八十五。讣闻,辍视朝一日,特赠司空。制服苑中,官其亲属五人。太皇太后对辅臣嗟叹其忠正。公遗令不请谥,尚书右丞苏辙为请[4],诏有司议谥曰文定[5]。

娶马氏,太常少卿绛之女[6],追封永嘉郡夫人。四子:邦彦,大理评事;邦直、邦杰,太常寺太祝,皆先公卒;恕[7],今为右朝散郎、通判应天府,信厚敦敏笃学,朝廷数欲用之,以公老,不忍去左右,诏听之。三女:长适殿中丞蔡天申;次适右朝奉郎王巩[8];其季已嫁而复归[9]。孙男四人:钦咨、钦亮、钦弼、钦宪。孙女三人,并幼。

公晚自谓乐全居士,有《乐全集》四十卷[10]、《玉堂集》二十卷[11]、《注仁宗乐书》一卷。神宗尝赐亲札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风。书之典诰,无以加焉,西汉所不及也。”

所与交者,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皆敬惮之。曰:“不动如山,安道有焉。”晚与轼先大夫游,论古今治乱及一时人物,皆不谋而同。轼与弟辙以是皆得出入门下。

轼尝论次其文曰:“孔北海志大而论高[12],功烈不见于世。然英伟豪杰之气,自为一时所宗。其论盛孝章、郗鸿豫书[13],慨然有烈丈夫之风。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开物成务之姿[14],总练名实之意,自见于言语。至《出师表》[15],简而尽,直而不肆,大哉言乎,与《伊训》、《说命》相表里[16],非秦、汉已来以事君为说者所能至也。常恨二人之文不见其全,公其庶几乎[17]?乌呼!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言语非不工也,政事文学非不敏且博也,然至于临大事,鲜不忘其故、失其守者,其器小也。公为布衣,则颀然已有公辅之望。自少出仕,至老而归,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虽对人主,必同而后言。毁誉不动,得丧若一,真孔子所谓‘大臣以道事君’者[18]。世远道散,虽志士仁人,或少贬以求用,公独以迈往之气[19],行正大之言,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20]。’上不求合于人主,故虽贵而不用,用而不尽;下不求合于士大夫,故悦公者寡,不悦公者众。然至言天下伟人,则必以公为首。”世以轼为知言。

公始为谏官,荐刘夔[21]、王质自代[22],即日擢用。及贝州军叛[23],上欲遣公出征,举明镐自代[24],即以为将,而贝州平[25]。熙宁中,轼将往见公于陈。宰相曾公亮谓轼曰[26]:“吾受知张公,所以至此者,公恩也。”轼以问公。公怅然久之,曰:“吾密荐公亮,人无知者,岂仁宗以语之乎?”轼以是知公虽不偶于世,而人主信之盖如此。

公性与道合,得佛、老之妙。属纩之日,凛然如平生,有星陨于北牖。及薨,赤气自寝而升,里人望而惊焉。以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里[27]其子恕以王巩之状来求铭。铭曰:

大道之行,士贵其身。维人求我,匪我求人。秦汉以来,士贱君肆。区区仆臣,以得为喜。功利之趋,谤毁是逃。我观其身,夏畦之劳[28]。纷纭丛脞[29],千载一律。帝闵下俗,异人乃出。是生我公,龙章凤姿。翔于千仞,世挽留之。浩然直前,有碍则止。放为江河,汇为沼沚。穆穆三圣,如天如渊。前席惟谊[30],见黯必冠[31]。岂不用公,道有不契[32]。出其续余[33],则已惊世。公之所能,我不敢知。乘云驭风,与汗漫期[34]。噫天何时,复生此杰?我作铭诗,以诏王国[35]。

【笺注】

[1]永乐之败:《宋史·神宗纪》三:“(元丰五年八月)甲戌,城永乐。九月丁亥,夏人三十万众寇永乐,曲珍战不利,裨将寇伟等死之,夏人遂围城。乙未,诏张世矩等将兵救永乐砦。戊戌,永乐陷,给事中徐禧、内侍李舜举、陕西转运判官李稷死之。(十月)甲寅,知延州沈括以措置乖方,责授均州团练副使、随州安置;鄜延路副都总管曲珍以城陷败走,降授皇城使。乙丑,诏赠永乐死事臣徐禧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李舜举昭化军节度使,并赐谥忠愍,李稷朝奉大夫、工部侍郎,入内高品张禹勤皇城使,各推恩赐赠有差。”

[2]官制行,罢宣徽院:北宋有宣徽南、北二院,宰相、枢密领宣徽南、北院使。元丰改制,罢宣徽院,宣徽使随之取消。《渑水燕谈录》卷五:“宣徽使位在枢密使之下,副使之上。咸平初,周莹为宣徽使,有所避,乞居其下。从之,遂为例。”

[3]复南院:谓复为宣徽南院使也。参上注。

[4]尚书右丞苏辙为请:《栾城后集》卷一六《乞赐张宣徽谥札子》:“臣伏见故宣徽南院使、太子太保、赠司空张方平,始以博学高文,名冠多士;终以中立不倚,望重累朝。练达政体,言不虚发。遭遇圣明,眷礼隆异。每用其言,辄效见当世。其所不用,皆有验于后。当熙宁变法之际,与大臣议论不合,引就外补。年方七十,恳请致仕。杜门不出,十有余年。观其始终,动合典礼,有古人大节。然性本浑朴,不近名誉,临终戒其子孙,不许请谥立碑。士大夫闻之,莫不叹息。臣昔少年,识方平于成都,一见以忠义相勉。其后两从奏辟,分兼师友。窃以谓约身杀礼,虽人臣执谦之美;而诔行易名,本人君追远之义。况自方平之亡,臣亲闻德音,许其忠直。窃见故事,臣僚之家有不乞谥者,皆因奏请,特诏礼官定议,以示褒劝。伏乞圣慈,以臣此奏降付太常寺,于其家取索行状,依例施行。取进止。”

[5]谥曰文定:《长编》卷四六八:“(元祐六年十二月)乙卯朔,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卒。上辍视朝二日,成服苑中,赠司空。方平戒其子孙勿请谥,尚书右丞苏辙为请之,乃赐谥文定。”

[6]太常少卿绛:《乐全集》卷四〇《朝奉郎守太常少卿权北京留守司御史台公事马公墓志铭》:“公讳绛,字某,魏大名人。景德元年,诏下贡举,诸举子推公就试,守令劝驾,遂首荐等甲科,释褐秘书省校书郎、知婺州义乌县。……迁秘书丞,知梧州。稍迁兵部员外郎、三司户部判官,出为江南东路转运使,改工部郎中,徙京东。复入领三司度支判官,擢授兵部郎中,赐三品服璋,知梓州。还,授知越州,改太常少卿。朝议为于北京置留司御史台,俾得归乡里。庆历八年六月二十五日,考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五。”

[7]恕:张恕,南京通判。本书卷一五《故龙图阁学士滕公元发墓志铭》:“季(女)适方平之子、朝散郎、南京通判恕。”谓张恕娶滕元发汝为妻。

[8]右朝奉郎王巩:《东都事略》卷四〇《王素传》:“素为吏敢击断,时称其材。晚节官显,意不在事。诸子中巩知名。巩字定国,从苏轼问学,能为文章,为秘书省正字。尝坐轼累,贬宾州。元祐中,用轼荐,除太常博士,其后坐元祐党贬官去。”

[9]其季已嫁而复归:谓方平之小女已经出嫁,因夫死而回到娘家也。

[10]《乐全集》四十卷:《文献通考·经籍考》六二:“《乐全先生集》四十卷。陈氏曰:参政文定公南都张方平安道撰。初举茂材异等,再举贤良方正,皆中其科。识略过人,知苏洵父子于布衣,恶王安石于考试进士之日,皆人所不能及。寿八十五,薨于元祐中。于当时最为耆德,然颇不为司马公所喜。”

[11]《玉堂集》二十卷:今诸目录书无著录,已佚。

[12]孔北海:后汉孔融。《三国志·魏志·武帝纪》:“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裴松之注:“司马彪《九州春秋》曰:融在北海,自以智能优赡,溢才命世,当时豪俊皆不能及。亦自许大志,且欲举军曜甲,与群贤要功,自于海岱结殖根本,不肯碌碌如平居郡守,事方伯、赴期会而已。融所建明,不识时务。又天性气爽,颇推平生之意,狎侮太祖。太祖制酒禁,而融书啁之曰:‘天有酒旗之星,地列酒泉之郡,人有旨酒之德,故尧不饮千钟,无以成其圣。且桀纣以色亡国,今令不禁婚姻也。’太祖外虽宽容,而内不能平。御史大夫郗虑知旨,以法免融官。岁余,拜太中大夫。虽居家失势,而宾客日满其门,爱才乐酒,常叹曰:‘坐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13]其论盛孝章、郗鸿豫书:本书卷一〇《乐全先生文集叙》郎注:“《会稽典录》云:盛宪字孝章,会稽人也。汉末为吴郡太守。孙策定江东,以宪江东首望,恐人归之,囚禁欲杀宪,故孔融作书论之,欲使曹公致书于吴以救宪。书未至,已诛矣。融书,本传不载,见《文选》第四十一卷。又《续汉书》云:郗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江表传》曰:献帝常问孔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人流,其权安在?’遂与融不睦。曹操以书和解之。融遂作报书。书载本传。”

[14]开物成务:谓通晓万物之理并按此道理行事而获得成功。《周易·系辞》上:“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孔颖达疏:“言《易》能开通万物之志,成就天下之务。”

[15]《出师表》:本书卷一〇《乐全先生文集叙》郎注:“《孔明传》云:建兴五年,亮率诸军北驻汉中,临发上表,遂行。表载本传,亦见《文选》第三十七卷。”

[16]《伊训》:《尚书·伊训》孔安国传:“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太甲,太丁子,汤孙也。太丁未立而卒,及汤没而太甲立,称元年。伊尹作《伊训》、《肆命》、《徂后》。凡三篇,其二亡。”《说命》:《尚书·说命》孔安国传:“高宗梦得说,盘庚弟小乙子,名武丁,德高可尊,故号高宗。梦得贤相,其名曰说。”

[17]其庶几乎:本书卷一〇《乐全先生文集叙》郎注:“公《志林》中尝言:见王巩云:张安道谓苏子瞻比吾孔北海、诸葛孔明。孔明则吾岂敢?北海或似之,然不若融之蠢也。吾谓北海以忠义气节冠天下,其势足以与曹操相轩轾,决非两立者,北海以一死捍汉室,所谓轻于鸿毛者,何名为蠢哉?”

[18]大臣以道事君:《论语·先进》:“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19]迈往:超脱凡俗也。王羲之《诫谢万书》:“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辟,诚难为意也。”陆游《贺叶枢密启》:“负沉雄迈往之略,躬英发绝人之姿。”

[20]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论语·述而》:“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21]刘夔:《宋史》卷二九八本传:“刘夔字道元,建州崇安人。进士中第,补广德军判官,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权侍御史。历三司户部判官,判度支勾院,江西、两浙、淮南转运使,加直史馆、知陕州,改太常少卿、知广州。所至有廉名。权三司度支副使。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还,权判吏部流内铨、知审刑院。河北大水,民流入京东为盗,诏增京东守备。帝问谁可守郓者,宰相以夔对,进给事中、枢密直学士以往。迁工部侍郎、知福州。请解官入武夷山为道士,弗许。知建州,寻告老,遂以户部侍郎致仕。英宗即位,迁吏部。卒,年八十三。”按,夔本传不言曾任知谏院。

[22]王质:王祜之孙。《宋史》卷二六九本传:“质字子野。以荫补太常寺奉礼郎。后献文召试,赐进士及第,被荐为馆阁校勘,改集贤校理,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终丧,通判苏州。还判尚书刑部、吏部南曹,知蔡州。以本曹郎中召为开封府推官。时兄雍为三司判官,质不欲兄弟并居省府,恳辞,得知寿州,徙庐州。降监舒州灵仙观。采古今炼形摄生之术,撰《宝元总录》百卷。逾年,韩琦知审刑院,请盗杀其徒,非自首者勿原。著为令。于是郑戬、叶清臣皆言质非罪,且称其材,起知泰州,迁度支郎中,徙荆湖北路转运使。加史馆修撰、同判吏部流内铨。擢天章阁待制,出知陕州,卒。”按,质本传亦不言曾任知谏院。

[23]贝州军叛:《长编》卷一六一:“(庆历七年十一月戊戌)是日,贝州宣毅卒王则据城反。则本涿州人,岁饥,流至贝州,自卖为人牧羊,后隶宣毅军为小校。贝、冀俗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等经及图谶诸书,言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初,则去涿,母与之诀别,刺‘福’字于其背以为记,妖人因妄传‘福’字隐起,争信事之。而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连德、齐诸州,约以明年正旦断澶州浮梁,乱河北。会党人潘方净怀刃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不待期亟叛。时知州张得一方与官属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劫库兵,得一走保骁捷营。贼焚门,执得一,囚之。兵马都监田斌以从卒巷斗,不胜而出。城扉阖,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持印弃其家缒城出,保南关。贼从通判董元亨取军资库钥,元亨拒之,杀元亨。又出狱囚,囚有憾司理参军王奖者,遂杀奖。既而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皆被害。则僭号东平郡王,以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国曰安阳,榜所居门曰中京,居室厩库皆立名号,改元曰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

[24]明镐:《宋史》卷二九二本传:“明镐字化基,密州安丘人。……为三司户部判官,改刑部员外郎、京东转运使,迁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益州路转运使。迁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陕州,徙江、淮制置发运使。未行,会贼破丰州,擢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以劳迁左司郎中。明年,擢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以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知成德军,入知开封府。王则叛,命镐为体量安抚使;则未下,又命参知政事文彦博为宣抚使,以镐副之。……贝州平,迁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彦博数推镐功,拜参知政事。已而疽发背,卒,谥文烈。”

[25]贝州平:《长编》卷一六二:“(庆历八年闰正月)辛丑,文彦博遣李继和来告贝州平,赐继和锦袍、金带。彦博请斩王则于大名府,夏竦言恐所获非真盗,当覆视之,乃诏以槛车送则京师。”

[26]宰相曾公亮:《宋史》卷三一二本传:“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为翰林学士、判三班院。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复入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未几,擢给事中、参知政事。加礼部侍郎,除枢密使。嘉祐六年,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熙宁二年,进昭文馆大学士,累封鲁国公。以老避位,三年九月,拜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朝三日,赠太师、中书令,谥曰宣靖,配享英宗庙庭。及葬,御篆其碑首曰‘两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

[27]宋城县:北宋县名,为应天府府治所在县。《元丰九域志》卷一:“南京应天府,睢阳郡。唐宋州。梁宣武军节度。后唐改归德军。皇朝景德三年升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升南京。治宋城县。”

[28]夏畦:夏日劳作于田里之人。《孟子·滕文公》下:“胁肩谄笑,病于夏畦。”朱熹集注:“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

[29]丛脞:琐碎杂乱。《尚书·益稷》:“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孔安国传:“丛脞,细碎无大略。”

[30]前席惟谊:《汉书·贾谊传》:“上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颜师古注:“渐迫近谊,听说其言也。”

[31]见黯必冠:《汉书·汲黯传》:“丞相弘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32]岂不用公,道有不契:意谓熙宁之后,神宗岂有不用方平之意?唯是方平执意反对新法,道不相合,无可奈何也。

[33]续余:当作“绪余”。谓抽丝之后留于茧上之残丝。喻事物之残余也。《庄子·让王》:“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陆德明释文:“绪者,残也,谓残余也。”

[34]汗漫:渺茫广大。《淮南子·道应》:“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高诱注:“汗漫,不可知之也。”

[35]王国:天子之国。《尚书·立政》:“太史,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

【附载】

《容斋四笔》卷六《东坡作碑铭》:“东坡《祭张文定文》云:‘轼于天下,未尝铭墓,独铭五人,皆盛德故。’以文集考之,凡七篇。若富韩公、司马温公、赵清献公、范蜀公并张公,坡所自作。此外赵康靖、滕元发二志,乃代张公者,故不列于五人之数。《眉州小集》有元祐中奏稿云:‘臣近准敕差撰故同知枢密院事赵瞻神道碑并书者,臣平生本不为人撰行状、埋铭、墓碑,士大夫所共知。只因近日撰《司马光行状》,盖为光曾为臣亡母程氏撰埋铭,又为范镇撰墓志,盖为镇与先臣某平生交契至深,不可不撰。及奉诏撰司马光、富弼等墓碑,不可固辞,然终非本志。况臣老病废学,文词鄙陋,不称人子所欲显扬其亲之意。伏望圣慈别择能者,特许辞免。’观此一奏,可印公心。而杭本奏议十五卷中不载。”

王明清《挥麈后录》卷一:“东坡先生作《张文定碑》云:‘熙宁中,公判应天府。新法既粥坊场河渡,又并祠庙粥之。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公建言:“宋,王业所基也,而以火王。阏伯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宋始封。二祠独不免于粥乎?”裕陵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天下祠庙,皆得不粥。’其后高宗皇帝炎精复辉,中兴斯地。灼见天命,猗欤休哉!”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