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温公行状[1]
曾祖政,赠太子太保[2]。曾祖母薛氏,赠温国太夫人[3]。祖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富平县事[4],赠太子太傅[5]。祖母皇甫氏,赠温国太夫人[6]。父池[7],尚书吏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8],赠太师[9],追封温国公。母聂氏,赠温国太夫人[10]。
公讳光[11],字君实,其先河内人[12],晋安平献王孚之后[13]。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葬今陕州夏县涑水乡[14],子孙因家焉。自高祖、曾祖,皆以五代衰乱不仕。富平府君始举进士,没于县令。皆以气节闻于乡里。而天章公以文学行义事真宗、仁宗为转运使[15],御史知杂事[16],三司副使[17],历知凤翔[18]、河中[19]、同[20]、杭[21]、虢[22]、晋六州[23]。以清直仁厚闻于天下,号称一时名臣。
公自儿童,凛然如成人。七岁闻讲《左氏春秋》,大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义。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年十五,书无所不通,文辞醇深,有西汉风。天章公当任子[24],次及公,公推与二从兄[25],然后受补郊社斋郎[26],再奏将作监主簿[27]。年二十,举进士甲科[28]。改奉礼郎[29]。以天章公在杭,辞所迁官,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亲[30],许之。未上,丁太夫人忧[31]。未除,丁天章公忧[32]。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33],改大理评事[34],为国子直讲[35],迁本寺丞[36]。
【编年】
元祐元年任翰林学士、知制诰时作。
【笺注】
[1]司马温公:司马光。《宋史》卷三三六、《东都事略》卷八七有传;《名臣碑传琬琰集》中集卷一八有范镇所撰墓志铭。
[2]曾祖政,赠太子太保:顾栋高《司马太师温国文正公年谱》(本文以下各注简称《年谱》)卷一:“曾祖政,值五代衰乱,不仕,以公贵,赠太子太保。”太子太保,宋代赠官名,东宫三太之一。《宋史·职官志》一〇:“凡赠官至三世者,初赠东宫三少,次东宫三太,次三公,次中书令,次尚书令,次封小国,自小国升次国,自次国升大国,已大国者移国名而已。”本书卷三八《赠司马光三代七首·曾祖政太子太保》:“某官某故曾祖某官某,笃行有闻,信于乡国。怀道不试,遗其子孙。天不吾欺,再世而显。至于曾孙,其德日跻。衮衣绣裳,进位于朝,退有事于家庙。其致朕命,诏于有神。尚食其报,以康乃后。”
[3]曾祖母薛氏,赠温国太夫人:《年谱》卷一:“曾祖母薛氏,祖母皇甫氏,母聂氏,并赠温国太夫人。”本书卷三八《赠司马光三代七首·祖母皇甫氏温国太夫人》:“某官某故曾祖母某氏,专静有守,柔嘉维则。经之以孝慈,纬之以恭俭。使清白之训,不坠于子孙;而隐德之报,可质于天地。我有异数,诏于幽穸。翟茀副笄,尚服享之。”
[4]耀州:属陕西路,治所在今陕西耀县。《元丰九域志》卷三:“耀州,紧,华原郡,感德军节度。治华原县。”富平县:北宋耀州所属县,在今陕西富平。
[5]太子太傅:亦赠官三太之一,参本文注[2]。本书卷三八《赠司马光三代七首·祖炫太子太傅》:“某官某故祖某官某,笃学力行,追配前人。仕道难进,止于一命。无疆之庆,在其子孙。风流未远,英烈如在。歆予宠章,以慰民望。”
[6]祖母皇甫氏,赠温国太夫人:本书卷三八《赠司马光三代七首·祖母皇甫氏温国太夫人》:“某官某故祖母某氏,令德孝恭,著于闺门。好礼慈俭,刑于姻族。始生贤子,以大其家。而余泽方茂,福禄未究。再世之后,莫之与京。愍册追荣,国有常典。庶几幽壤,服我宠灵。”
[7]父池:《东都事略》卷六〇本传:“司马池字和中,陕州夏县人也。后举进士,为永宁簿。盛度守光州,池为光山令。曹利用荐为群牧判官,辞不就,朝廷固授之。其后利用贬,其党畏罪,多从而毁之,独池在朝,明利用之枉。除开封府推官,为中贵人所沮,乃出知耀州,为利州路转运使、知凤翔府。召知谏院,表恳免,加直史馆,复知凤翔。为侍御史知杂事,更三司副使,遂以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改同州,徙杭州。江均、张从革为两浙转运使,恶池,捃摭其事条奏之,降知虢州。徙晋州,卒,年五十三。”本文引用时有删节。
[8]尚书吏部郎中:北宋元丰改制前文臣所带官名,相当于改制后的朝请大夫。天章阁待制:宋代学士官名。《宋史·职官志》二:“天章阁学士、直学士、待制:天禧四年建。在会庆殿之西,龙图阁之北。明年,仁宗即位,修天章阁毕,以奉安真宗御制。东曰群玉殿,西曰蕊珠殿,北曰寿昌殿,南曰延康殿。内以桃花文石为流杯之所。以在位受天书祥符,改曰天章,取为章于天之义。天圣八年置待制。庆历七年,又置学士、直学士。又有侍讲。”
[9]赠太师,追封温国公:太师,即太子太师,赠官三太之一。《年谱》卷一:“父池,事真宗、仁宗,为利州路转运使、御史知杂事、三司副使、尚书吏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历知凤翔、河中、同、杭、虢、晋六州,以清直仁厚,号为名臣。赠太子太师。”本书卷三八《赠司马光三代七首·父池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某官某故父某官某,德为世范,言为士则。躬蹈险夷之节,庶几颜、闵之行。事我仁祖,为时名臣。而儒术之用,止于侍从;德泽之施,极于方镇。天厚其世,笃生异人。不求而名自章,不言而人自信。皆曰君子之子,宜为天下之用。朕既采民言,俾秉国成;而渊源之深,推本所自。命以师臣,祚之大国。使人知有道之士,虽没有无疆之休。”
[10]母聂氏,赠温国太夫人:《年谱》卷一:“母夫人聂氏,秘阁校理震之女。生二子,长讳旦,字伯康,丙午生,长公十三岁,公其次子。”本书卷三八《赠司马光三代七首·母聂氏温国太夫人》:“某官某故母聂氏,早以淑女,嫔于德人。恭俭信顺,以相其夫;慈和严翼,以成其子。使朕得名世之士,以济于艰难。其遗风余泽,盖有存者。改封大国,正位小君。非独以报其德,庶几令名,与子俱传于天下。”
[11]公讳光:《年谱》卷一:“天禧三年己未,十月十八日,公生于光山官舍。涑水马峦辑公《年谱》云:‘公父池为光山令,十月十八日,生公于此。公生光州,因以为名。”
[12]河内:旧郡名,治所在今河南沁阳。唐、宋为怀州。《文献通考·舆地考》二:“怀州,《禹贡》覃怀之地,太行山在焉。……汉高帝初,为殷国,寻更名河内郡。后汉因之。晋为河内、汲二郡地。后魏置怀州,兼置河内郡。隋初郡废,而怀州如故。炀帝初州废,复置河内郡。唐因之,亦为东畿内之郡,属河北道。宋同,为河内郡,团练,俄为防御。”
[13]晋安平献王孚:《晋书·宗室传》:“安平献王孚,字叔达,宣帝次弟也。孚温厚廉让,博涉经史。汉末丧乱,与兄弟处危亡之中,箪食瓢饮,而披阅不倦。性通恕,以贞白自立,未尝有怨于人。魏陈思王植有俊才,清选官属,以孚为文学掾。植负才陵物,孚每切谏,初不合意,后乃谢之。迁太子中庶子。时群臣初闻帝崩,相聚号哭,无复行列。孚厉声于朝曰:‘今大行晏驾,天下震动,当早拜嗣君,以镇海内,而但哭邪!’孚与尚书和洽罢群臣,备禁卫,具丧事,奉太子以即位,是为文帝。为中书郎、给事常侍,宿省内,除黄门侍郎,加骑都尉。后出为河内典农,赐爵关内侯,转清河太守。转为度支尚书。后除尚书右仆射,进爵昌平亭侯,迁尚书令。及大将军曹爽擅权,李胜、何晏、邓飏等乱政,孚不视庶事,但正身远害而已。及宣帝诛爽,孚与景帝屯司马门,以功进爵长社县侯,加侍中,迁司空。代王凌太尉。孚性至慎。宣帝执政,常自退损。后逢废立之际,未尝预谋。景、文二帝以孚属尊,不敢逼。后进封长乐公。及武帝受禅,陈留王就金墉城,孚拜辞,执王手,流涕歔欷,不能自胜。诏曰:‘太傅勋德弘茂,朕所瞻仰,以光导弘训,镇静宇内,愿奉以不臣之礼。其封为安平王,邑四万户。进拜太宰、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孚虽见尊宠,不以为荣,常有忧色。泰始八年薨,时年九十三。配飨太庙。”
[14]征东大将军阳:事迹无考,此说仅见与顾栋高《年谱》卷首。陕州:属陕府西路。治所在今河南三门峡。《元丰九域志》卷三:“陕州,大都督府,陕郡,保平军节度。唐保义节度。皇朝太平兴国元年,改保平军。治陕县。”夏县:北宋陕州所属县,在今山西夏县。
[15]天章公以文学行义事真宗、仁宗为转运使:此言事真、仁二君为转运使者,似是言真宗、仁宗两朝均担任转运使。考文献,司马池在真宗朝无担任转运使之事。拙撰《宋代路分长官通考》列司马池任利州路转运使在天圣十年至景祐元年。光绪《山西通志》卷一九四《天章阁待制司马府君碑铭》:“入为群牧判官。出知耀州,擢利州路转运司,进曹度支洎兵部。代还,固求外职,知凤翔军府事。”知司马池任利州路转运使之前任群牧判官、知耀州,东坡此状皆未及也。
[16]御史知杂事:《宋史》卷二九八本传:“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遂兼侍御史知杂事。”《会要·职官》七七之三六:“景祐三年六月,御史知杂司马池言事。”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列司马池为侍御史知杂事在仁宗景祐二年至三年。原本断为“御史,知杂事”,是未明“侍御史知杂事”乃一官之名,非“御史”及“知杂事”也。
[17]三司副使:按,三司有户部、度支、盐铁三副使,司马池皆尝任官也。《宋史》卷二九八本传:“复知凤翔府。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遂兼侍御史知杂事。更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宋元宪集》卷三〇《三司度支副使尚书工部郎中陈琰可三司盐铁副使、三司户部副使尚书工部郎中司马池可三司度支副使制》,宝元元年制。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列司马池任三司户部副使在宝元元年;任三司度支副使亦在宝元元年;任三司盐铁副使仍在宝元元年。
[18]知凤翔:《宋史》卷二九八本传:“擢利州路转运使、知凤翔府。召知谏院,上表恳辞。直史馆、复知凤翔府。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遂兼侍御史知杂事。”《长编》卷一一四:“(景祐元年三月庚子)先是,召知凤翔府、兵部员外郎司马池知谏院,池上表恳辞,上谓宰相曰:‘人皆嗜进,池独嗜退,亦难能也。’加直史馆、复知凤翔府。”光绪《山西通志》卷一九四《天章阁待制司马府君碑铭》:“知凤翔军府事。以知谏院召,恳辞不就,进直史馆,府职如故。又以户部判官召,到省,改判盐铁勾院。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拙撰《宋川陕大郡守臣易替考》列司马池知凤翔府在仁宗明道二年至景祐二年。凤翔府,治所在今陕西凤翔。《元丰九域志》卷一:“凤翔府,次府,扶风郡,凤翔节度。治天兴县。”
[19]河中:《长编》卷一二二:“(宝元元年十月丙寅)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司马池为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宋史》卷二九八本传:“知河中府,徙同州,又徙杭州。”拙撰《宋川陕大郡守臣易替考》列司马池知河中府在仁宗景祐五年至宝元元年。河中府,属陕西路,治所在今山西永济县西。《元丰九域志》卷三:“次府,河中府,河东郡,护国军节度。治河东县。”
[20]同:光绪《山西通志》卷一九四《天章阁待制司马府君碑铭》:“知河中府,道改同州。岁余,迁兵部郎中,仍前职知杭州。”拙撰《宋川陕大郡守臣易替考》列司马池知同州在仁宗宝元元年至宝元二年。同州,属陕西路,治所在今陕西大荔。《元丰九域志》卷三:“同州,望,冯翊郡,定国军节度。治冯翊县。”
[21]杭:杭州。《乾道临安志》卷三:“宝元二年八月丁丑,徙知同州、尚书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司马池为兵部郎中、知杭州。康定元年九月辛酉,移知虢州。”
[22]虢:《宋史》卷二九八本传:“降知虢州。徙知晋州。”《长编》卷一二八:“(康定元年八月)辛酉,降知杭州、天章阁待制司马池知虢州。”拙撰《宋川陕大郡守臣易替考》列司马池知虢州在仁宗康定元年至庆历元年。虢州,属陕西路,治所在今河南灵宝。《元丰九域志》卷三:“虢州,雄,虢郡,军事。唐弘农郡。皇朝建隆元年改常农,至道三年改弘农,寻改虢郡。治虢略县。”
[23]晋:光绪《山西通志》卷一九四《天章阁待制司马府君碑铭》:“知河中府,道改同州。岁余,迁兵部郎中,仍前职知杭州,移虢州、晋州。庆历元年十一月癸未,以疾终于郡治之安静堂。”司马池知晋州在庆历元年。晋州,属河东路,治所在今山西临汾。《元丰九域志》卷四:“晋州,望,平阳郡,建雄军节度。治临汾县。”
[24]任子:谓因父兄之功绩而得以除授官职。为宋代为士子入仕途径之一。苏洵《上皇帝书》:“夫所谓任子者,亦犹曰信其父兄而用其子弟云尔。”《宋史·选举志》五:“太祖初定任子之法,台省六品、诸司五品,登朝尝历两任,然后得请。……太宗践极,诸州进奏者授以试衔及三班职,初推恩授散试官者,不得赴选。太平兴国二年,乃诏授试衔等人特定七选集,遂为定令。凡诞圣节及三年大祀,皆听奏一人。而淳化改元恩,文班中书舍人、武班大将军以上,并许荫补;如遇转品,许更荫一子,由是奏荐之恩始广。仁宗庆历中,裁损奏补入仕之路,凡选人遇郊赴铨试,其不赴试亦无举者,永不预选。罢圣节奏荫恩,学士以下,遇效恩,得奏大功以上亲,再遇郊,得奏小功以下亲。郎中、带职员外郎,初遇郊荫子若孙,再郊及期亲,四遇郊,听荫大功以下亲。自是,任子之恩杀矣。”据《年谱》卷一,司马池任子在明道二年癸酉,温公十五岁。
[25]公推与二从兄:谓温公当由父司马池官任子入仕,谦逊不受,推让给从兄司马里。《宋史·司马里传》:“里字昭远。进士释褐,授威胜军判官,改大理寺丞。庞籍为鄜延经略使,奏通判鄜州。后知乾州,为太常少卿而卒。”
[26]郊社斋郎:宋代朝臣子弟任子起家官,在非品官荫补中属最低等,隶太常寺,祠祭时参与应奉给使事。《宋史·职官志》九:“郊社斋郎,试衔白衣送铨注官,司士、文学、参军、长史、司马、助教得正官,并班行试换文资,入下州判、司,中下县簿、尉。”
[27]将作监主簿:宋前期无职事,为文臣寄禄官阶,从七品下。《宋史·职官志》九:“诸寺、监主簿,秘书省校书郎,秘书省正字,有出身转大理评事,无出身转太常寺奉礼郎。”
[28]年二十,举进士甲科:《年谱》卷一:“景祐五年宝元元年戊寅,公年二十岁。三月,举进士甲第,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
[29]改奉礼郎:《年谱》卷一:“(景祐五年宝元元年)改奉礼郎、华州判官。按,坡公《行状》及《宋史》本传俱不载公为华州判官事。然公与昌言诗自叙最悉,云:‘昔年三月浪,鳞翼化云雷。竹箭流俱上,芙蓉幕对开(注云:释褐,昌言除同州推官,光华州判官)。瀵泉扬沸渭,泰华耸崔嵬。捧檄容归省,飞觞复屡陪(时先人知同州,光以吏事时往省觐,复得与昌言游)。’其文炳然可据,意坡公以为无关轻重而略之。《宋史》亦因之而不改耳。”
[30]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亲:《年谱》卷一:“宝元二年己卯,公年二十一岁。天章公由同州徙杭州,公辞所迁官,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
[31]未上,丁太夫人忧:东坡此谓司马光求签书苏州判官未赴,实误。《年谱》卷一:“宝元二年己卯,公年二十一岁。按,公《送李子仪序》云:‘宝元中,从事在苏,子仪侨居州下,得从之游。’《送丁浦江序》云:‘及壮,侍亲之吴。’与此所云‘未上’者不合,盖坡公误也。公丧母夫人在二十一岁,以公诗自序云‘光仕始周岁,二亲继丧’知之。”
[32]未除,丁天章公忧:《年谱》卷一:“东坡撰公《行状》云:‘太夫人服未除,丁天章公忧。’则是内艰将满,再丁外艰,知为二十三岁也。又公诗云:‘五载服粗衰。’自二十一至二十五,恰好五年,二十六补官。”同书同卷:“庆历元年辛巳,公年二十三岁。冬十二月癸未,天章公以疾终于晋州之安靖堂,寿六十有二。公继丁外艰,偕兄旦泣护旅榇,归于故乡。”
[33]签书武成军判官事:《年谱》卷一:“庆历四年甲申,公年二十六岁。天章公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按,《宋史·地理志》,武成军旧系滑州,领县三:白马、韦城、胙城。”滑州,属京西北路,治所在今河南滑县。《元丰九域志》卷一:“滑州,辅,灵河郡,武成军节度。唐义成军节度,皇朝太平兴国元年,改武成军。治白马县。”
[34]改大理评事:按,司马光改大理评事之前尚有改宣德郎、将作监主簿,权知韦城县事。东坡略之也。《年谱》卷一:“庆历五年乙酉,公年二十七岁。改宣德郎、将作监主簿,权知韦城县事。是冬,罢武成幕来京师。庆历六年丙戌,公年二十八岁。改大理评事,为国子直讲,迁本寺丞。”
[35]为国子直讲:此乃庆历六年事也,见上。国子直讲,即国子监直讲,宋代学官名,掌教学子诸经。《宋史·职官志》五:“国子监,旧置判监事二人,以两制或带职朝官充,凡监事皆总之。直讲八人,以京官、选人充,掌以经术教授诸生,旧以讲书为名,无定员。淳化五年,判监李至奏为直讲,以京朝官充。其后,又有讲书、说书之名,并以幕职、州县官充。其熟于讲说而秩满者,稍迁京官。皇祐中,始以八人为额,每员各专一经,并选择进士并《九经》及第之人,相参荐举。”
[36]迁本寺丞:谓由大理评事迁官为大理寺丞也。按,大理评事、大理寺丞均为北宋前期文臣寄禄迁转之官,此时司马光所任实职依旧为国子监直讲。《宋史·职官志》九:“太常寺太祝、奉礼郎,有出身转诸寺、监丞,无出身转大理评事。”
故相庞籍名知人[1],始与天章公游,见公而奇之[2],及是为枢密副使[3],荐公,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4]。中官麦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5]。公言:“孔子不以名器假人[6],繁缨以朝[7],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8],非有元勋大劳,而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9],其为繁缨,不亦大乎?”故相夏竦卒,诏谥文正[10]。公言:“谥之美者,极于文正[11]。竦何人,可以当此?”书再上,改谥文庄[12]。权殿中丞,除史馆检讨[13],修日历[14],改集贤校理[15]。庞籍为郓州[16],徙并州[17],皆辟公通判州事[18]。公感籍知己,为尽力。
时赵元昊始臣[19],河东贫甚,官苦贵籴,而民疲于远输。麟州窟野河西多良田[20],皆故汉地,公私杂耕。天圣中,始禁田河西者,虏乃得稍蚕食其地,俯窥麟州,为河东忧。籍请公按视。公为画五策:“宜因州中旧兵,益禁兵三千[21],厢兵五百[22],筑二堡河西,可使堡外三十里虏不敢田,则州西六十里无虏矣。募民有能耕麟州闲田者,复其税役十五年;能耕窟野河西者,长复之,耕者必众,官虽无所得,而籴自贱,可以渐纾河东之民。”籍移麟州如公言[23]。而兵官郭恩勇且狂,夜开城门,引千余人渡河,载酒食,不为战备,遇敌死之[24]。议者归罪于籍,罢节度使,知青州[25]。公守阙,三上书,乞独坐其事[26],不报。籍初不以此望公,而公深以自咎。籍既没,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27],时人两贤之。
改太常博士[28]、祠部员外郎[29],直秘阁[30],判吏部南曹[31]。迁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32]。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公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然而至,不足为瑞;若伪,为远夷笑。愿厚赐其使而还其兽。”因奏赋以讽[33]。
【笺注】
[1]故相庞籍:《东都事略》卷六六本传:“庞籍字醇之,单州武城人也。……知临江军。徙福建路转运使,召为侍御史知杂事,擢天章阁待制。……元昊叛,命籍安抚陕西,出知汝州,徙同州,就改陕西都转运使。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庆历四年,召拜枢密副使。……八年,为参知政事。明年,以工部侍郎为枢密使。……皇祐三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道士赵清贶与籍有连,受人贶,许为人求官。籍闻之,捕下开封府,治其奸而流之。清贶道死,而谏官韩绛谓籍阴讽府,杀清贶以灭口,乃罢相,以户部侍郎知郓州,寻加观文殿大学士,除昭德军度使、知并州。复以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徙郑州。请老,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七十六。赠司空兼侍中,谥曰庄敏。”《宋史·宰辅表》二:“(皇祐三年)十月庚子,庞籍自枢密使、检校太傅依前户部侍郎加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兼译经使。”
[2]始与天章公游,见公而奇之:《年谱》卷一:“(天圣七年)公年十一岁。天章公为群牧判官,与庞颍公籍、张尚书存,数相往来。客至置酒,果止梨、栗、枣、柿,肴止脯、醢、莱、羹,公时以童子侍侧。庞独器异公。”
[3]为枢密副使:《宋史·宰辅表》二:“(庆历五年正月丙戌)庞籍自右谏议大夫、知延州除枢密副使。(庆历八年五月辛酉)庞籍自枢密副使、左谏议大夫除参知政事。”
[4]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年谱》卷一:“皇祐元年己丑,公年三十一岁。庞颍公为枢密使,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有《谢校勘启》、又《谢庞参政启》。”馆阁校勘,宋代馆职名。《宋史·职官志》四:“端拱元年,建秘阁于(崇文)院中。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皆沿唐制立名,但有书库寓于崇文院庑下。三馆、秘阁、崇文院各置帖职官。又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校勘,通谓之馆职。”洪迈《容斋四笔》卷一:“国朝儒馆仍唐制,有四:曰昭文馆,曰史馆,曰集贤院、曰秘阁。率以上相领昭文大学士,其次监修国史,其次领集贤。若只两相,则首厅兼国史。唯秘阁最低,故但以两制判之。四局各置直官,均谓之馆职,皆称学士。其下则为校理、检讨、校勘,地望清切,非名流不得处。”同知太常礼院:太常礼院之主要属官。《宋史·职官志》四:“太常寺……别置太常礼院,虽隶本寺,其实专达。有判院,同知院四人,寺与礼院事不相兼。康定元年,置判寺、同判寺,始并兼礼院事。”
[5]中官麦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长编》卷一六九:“(皇祐二年八月乙丑)赠宣庆使、入内都知麦允言为司徒。又诏特给卤簿。”同书同卷:“(九月辛亥)先是,宣庆使、遂州观察使、入内都知麦允言卒,赠司徒、安武节度使。又诏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今后不得为例。同知礼院司马光言:‘昔仲叔于奚有功于卫,卫人使之繁缨以朝。孔子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谓名,车服等威之谓器,二者人主所以保畜其臣而安治其国家,不可忽也。今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劳过绝于人,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陛下虽欲宠秩其人,而适足以增其罪累也。何则?三公之官,鼎足承君,上应三台。卤簿者,所以褒赏元功,皆非近习之臣所当得者。陛下念允言服勤左右,生已极其富贵,死又以三事之礼为之送终,鼓吹箫铙,烜赫道路,是则扬僭侈之罪,使天下侧目扼腕而疾之,非所以为荣也。惟陛下思仲叔于奚之传,垂意孔子之言,则知名器之重,不可加非其人。况唐制,群臣于国立大功者,婚葬则给卤簿,余不在给限。伏望陛下追寝前命,其麦允言更不给卤簿,无使天下之人窃敢指目,以为朝廷过举,不胜幸甚!’”卤簿,本为帝王驾出时扈从的仪仗队。自汉以后,亦用于后妃、太子、王公大臣。唐制四品以上给卤簿。蔡邕《独断》卷下:“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叶梦得《石林燕语》卷四:“唐人谓卤,橹也,甲楯之别名。凡兵卫以甲楯居外为前导,捍蔽其先后,皆著之簿籍,故曰‘卤簿’。因举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卤簿’,为君臣通称,二字别无义,此说为差近。”
[6]孔子不以名器假人:《左传·成公二年》:“新筑人仲叔于奚救孙桓子,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节也。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杜预注:“器,车服;名,爵号。”
[7]繁缨:天子、诸侯所用辂马的带饰。繁谓马腹带,缨谓马颈革。《礼记·礼器》:“大路繁缨一就,次路繁缨七就。”孔颖达疏:“繁,谓马腹带也。”贾谊《新书·审微》:“叔孙于奚者,卫之大夫也。曲县者,卫君之乐体也;繁缨者,君之驾饰也。”蔡邕《独断》卷下:“繁缨在马膺前,如索群者是也。”
[8]近习:君主宠爱亲信的内廷人员。《后汉书·皇甫规传》:“(孝顺皇帝)后遭奸伪,威分近习,畜货聚马,戏谑是闻。”李贤注:“近习,诸佞幸亲近小人也。”
[9]一品卤簿:《宋史·礼志》二七《凶礼》三:“诸一品、二品丧,敕备本品卤簿送葬者,以少牢赠祭于都城外,加璧,束帛深青二、纁二。”
[10]故相夏竦卒,诏谥文正:《东都事略》卷五四本传:“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也。……真宗幸亳州,为东京留守推官。及大臣领玉清昭应宫使,以竦为判官,竦由是附会神怪,侥幸进取,遂迁知制诰。初,竦与妻杨氏不睦。杨氏讼其过,左迁知黄州,徙邓州,又徙襄州。徙寿州,历安、洪二州。天圣三年,丁母忧。是时章献明肃皇后听政,宰相王钦若素与竦厚善,乃微服至京师,图进取。钦若主之,遂起复知制诰,奉使契丹,竦辞不行。明年,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又兼龙图阁学士,遂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迁参知政事。与宰相吕夷简不协。改枢密副使,累迁尚书左丞。章献崩,罢为礼部尚书、知颍州,徙青州,又徙应天府。后二年,以户部尚书入为三使。元昊叛,拜泰宁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改镇忠武,知泾州。明年,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判永兴军,进宣徽南院使,与陈执中共事多不合,徙邓州。徙判河中府。庆历二年,徙蔡州,召拜枢密使。谏官、御史皆言竦奸邪,凡十八疏,遂罢。言者不已,以吏部尚书知亳州。明年,加资政殿大学士。又明年,复宣徽南院使、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又明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又明年,召以为相。制下,而言者又言尝与宰相陈执中不协,不可共事,遂改枢密使,封英国公。是日,京师无云而震者五,仁宗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宜草制出之。”遂罢知河南府。皇祐元年,加侍中,移镇武宁,改封郑国公。明年,以疾求归,卒于京师,年六十七。赠太师、中书令,赐谥曰文正。考功以竦行不应谥,改曰文庄。”竦,《宋史》卷二八三亦有传。
[11]谥之美者,极于文正:谓按照谥法,文正为最美之谥,非一般大臣可得。《谥法解》:“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赐民爵位曰文。内外宾服曰正。”
[12]书再上,改谥文庄:《传家集》卷一六有《论夏令公竦谥状》及《论夏令公竦谥第二状》二状,可参。《年谱》卷一:“皇祐三年辛卯,公年三十三岁。同知太常礼院。《论夏竦不当谥文正》,略云:‘字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可当此谥!’书再上,乃改谥文庄。”
[13]权殿中丞,除史馆检讨:《年谱》卷一:“皇祐四年壬辰,公年三十四岁。迁殿中丞,除史馆检讨,修日历;改集贤校书。公《谢检讨启》云:‘俄承乏于瞽宗,遂参革于天禄,庆霄清晏,蓬渚邃严。缣素牣盈,率多未见。英豪坌集,叨与并游。雇琐陋之无庸,每怔忪而自失。所虞扬汰,敢冀甄收。何期佑弼之司,误辱褒称之奏,俾登史观,赞治信书,缉记言记动之殊。辨所见所闻之实。’则自太常礼院,隔两年始荐授兹职也。”
[14]修日历:谓在史馆负责修纂日历也。宋代有日历所,主修日历。日历为一种准史体,它根据时政记、起居注、圣语及诸司录送种种指挥文字,将所颁诏令谟训、所行赏罚等军国大事,以事系日,以日系月,铨次成一朝之编年,抄送史馆,以备日后修实录之用。《宋史·职官志》四:“日历所,隶秘书省,以著作郎、著作佐郎掌之。以宰执时政记、左右史起居注所书会集修撰,为一代之典。旧于门下省置编修院,专掌国史、实录,修纂日历。”
[15]集贤校理:馆职名。《长编》卷三一:“(淳化元年二月辛酉)国家因唐制,建昭文、史馆、集贤院于禁中。集贤又有修撰、校理之职,名数虽异,而职务略同。”
[16]庞籍为郓州:《宋史·宰辅表》二:“(皇祐五年)庞籍甥与堂吏受赇,谏官韩绛论之。七月壬申,籍依前户部侍郎、同平章事,以京东西路安抚使出知郓州。”郓州治所在今山东东平。
[17]徙并州:《长编》卷一八〇:“(至和二年六月)甲辰,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郓州庞籍为昭德节度使、知永兴军,寻改知并州。”并州治所在今山西太原。
[18]皆辟公通判州事:《年谱》卷一:“皇祐六年至和元年甲午,公年三十六岁。除群牧司判官。是年,庞颍公籍以户部侍郎知郓州事,辟公典学、通判郓州事。按《行状》云:‘庞籍为郓州,徙并州,皆辟公通判州事。’而公志郓州处士王君则云:‘至和中,光从故丞相庞公镇郓州,公命光典州学。’《叙清河郡君》又云:‘为学官。’则公之典州学为有据矣。岂一年中先典州学,旋即判州事耶?是年,庞颍公籍除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知并州事,辟公通判州事。”
[19]赵元昊始臣:按,元昊臣服宋朝乃庆历中事。《宋史纪事本末》卷三〇:“(庆历三年正月)癸巳,元昊上书请和。时西鄙用兵日久,帝心厌之。会契丹使至,亦言元昊欲归款,乃密诏庞籍招纳之。籍遣李文贵还以通意。元昊闻之大喜,仍使文贵至延州议和,然犹倔强,不肯削僭号。”《西夏书事》卷一八:“庆历五年夏四月,使贺乾元节。闰五月,使谢封册。曩霄虽臣中国,犹倚契丹为援。闻其君臣谋议,通报丁口,简募甲兵,日夜教阅,思雪前耻。惧其报复,故贡献倍勤。”曩霄,即元昊也。
[20]麟州:属河东路,治所在今陕西神木北。《元丰九域志》卷四:“麟州,下,新秦郡,镇西军节度。治新秦县。”窟野河:在河东路麟州所属的银城、连谷二县界。《元丰九域志》卷四:“中,银城。(麟)州南八十里。有五原塞、屈野川。下,连谷。州北一十里。横阳一堡,有屈野川。”
[21]禁兵:即禁军,宋代由朝廷亲自统御的军队。《宋史·兵志》一:“宋之兵制,大概有三: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备征戍,曰禁军;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训练,以为在所防守,则曰乡兵。禁兵者,天子之卫兵也,殿前、侍卫二司总之。其最亲近扈从者,号诸班直,其次总于御前忠佐军头司、皇城司、骐骥院。余皆以守京师、备征伐。其在外者,非屯驻、屯泊,则就粮军也。”
[22]厢兵:即厢军,宋代分隶于地方州郡的军队。其与禁军的隶属不同:禁军直隶天子,厢军则隶属枢密院。《宋史·兵志》一:“哲宗元祐二年,太师文彦博言:‘厢军旧隶枢密院,新制改隶兵部。’”其制类似于今野战军直隶军委,地方军队则隶于国防部也。
[23]籍移麟州如公言:《传家集》卷七六《太子太保庞公墓志铭》:“先是,公命通判并州事司马光之麟州,与(武)戡议边事。戡请乘虏罢兵之时,筑二堡于屈野之西以禁耕者,且为州耳目。光还以告,公从之。”
[24]“兵官郭恩勇且狂”至“遇敌死之”六句:《传家集·太子太保庞公墓志铭》:“麟州屈野水西有田与夏虏相接,疆埸不明,数十年来,虏盗耕之,麟人不能正也。至是,诏边吏禁止之,乃戒边吏谨斥候,毋得辄犯虏,徐以义理晓之,虏不去。召使更定疆埸,又不至。乃禁边毋与虏为市,虏大穷,移书于边,请遣使更议疆埸。使者至有日,会管句麟府军马事郭恩恃其勇果,与知麟州事武戡、走马承受公事黄道元,率兵不满千人,涉屈野之西,至忽里堆,不为战备。虏怨边吏之暴其民,每聚兵万余于境上,以待边吏,至而击之,以复其仇。边吏守公约束,虏以饥疲罢去者数矣。至是,或告虏在水西,恩等不信,虏遂发伏兵以击恩等。恩、道元皆没于虏,戡脱走得归。”《西夏书事》卷一九:“嘉祐二年夏五月,没藏讹庞诱麟府将郭恩等战于忽里堆,大败之。夏众春耕秋获,既退之后,麟州自州城以西至大横水、浪爽平数十里间,绝无一人一骑。知麟州武戡尝于河西置一小堡,以备斥堠,庞籍遂令戡等于州西二十里左右更筑二堡为护。议未定,夏兵已集。初,讹庞怒边吏驱掠其民,潜聚兵万余于境上,待汉兵至,击之。边吏守籍约束,夏兵辄以饥疾散。自没藏氏死,讹庞益恣。是时屯兵屈野河迨三月,增至数万人,尽发麟州以北民耕牛、农具,计欲尽耕河西地,而国中有异议者复召还,众皆空壁去。然银州以南,侵耕自若也。武戡与通判夏倚谋乘此作堡砦,偕管勾军事郭恩以巡边名往按之。谍者言:‘夏兵盛屯沙鼠浪。’郭恩欲止,走马承受、内侍黄道元不可,率步骑一千四百余人,不甲者半,夜循屈野河北行。至卧牛峰,夏兵举烽起鼓,黄道元犹不信。比明,至忽里堆,见蕃骑数十皆西走,相去数十步。止郭恩等,呼之不应,亦不动。俄而火起,讹庞遣众张左右翼,自南北交至。堆东有堑,其中有梁,名断道堰。两军接战,自旦至食时,伏兵突从旁堑中攀援上,四面合击,败之,执郭恩、黄道元及兵马监押刘庆等。恩自杀,武戡走免。”
[25]议者归罪于籍,罢节度使,知青州:《长编》卷一八六:“(嘉祐二年十一月)戊戌,昭德军节度使、知并州庞籍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初,司马光建议筑堡,籍檄麟州如光议。及郭恩等败没,诏侍御史张伯玉按鞫。籍匿光初所陈事,故光得以去官免责,而籍为御史劾奏,由是罢节度使。光不自安,守阙三上书,乞独坐其罪,不报。”
[26]公守阙,三上书,乞独坐其事:《续资治通鉴》卷五七:“(嘉祐二年十一月)戊戌,以昭德军节度使、知并州庞籍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初,司马光建议筑堡,籍檄麟州如光议。及郭恩等败殁,诏侍御史张伯玉按鞫,籍匿光初所陈事,故光得以去官免责。而籍为御史劾奏,罢节度使,光不自安,三上书乞独坐其罪,不报。”按,诸书皆言“三上书”,检《传家集》所载,仅两书也。该书卷一七《论屈野河西修堡状二道》,第一状文多不录;第二状云:“臣先曾奏陈为麟州修堡事,乞独治臣罪,至今未奉朝旨。今窃知庞籍移知青州,夏倚等各有责降。臣伏自惟念,若朝廷不以修堡为非,庞籍等必不受责;若以为非,则庞籍先已指挥麟州罢修此堡,因臣至彼,见虏骑退散,方议再修。武戡、夏倚等虽建此策,因臣至彼传道其言,方得达于庞籍。由是言之,修堡之事,皆臣所致。若治其罪,臣当为首。今庞籍等先受其责,而臣未蒙谴罚,臣实内惭,无以自处。况臣在并州日,受经略司牒管句本司要重公事,庞籍凡处置边事,未尝不询及于臣,采用其说。臣亦夙夜竭尽愚虑,知无不言,庶几协心裨补国家有万一之益。今乃以智识浅短,思虑不精,上为朝廷之忧,下为庞籍之累。若复苟求自脱,不即大诛,是臣以蕞尔之躯,亏国家至平之法,罪衅愈重,不容于死。伏望圣慈察臣前后所陈本宗事理,严赐诛谴,以正刑书,不胜幸甚。”
[27]籍既没,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年谱》卷一:“嘉祐八年癸卯,公年四十五岁。知谏院。三月戊申,故相庞籍卒。公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时人贤之。”
[28]改太常博士:《年谱》卷一:“公以至和二年六月离并州,改太常博士。”太常博士,北宋文官迁转之官阶名。《宋史·职官志》九:“太常、国子博士,转后行员外郎。”
[29]祠部员外郎:即上注所言“后行员外郎”也。亦为文官迁转之阶。《宋史·选举志》四:“(淳化四年)始定迁秩之制:三丞、著作皆迁太常博士,转屯田员外郎,优者为礼部、工部、祠部、主客;由屯田转都官,优者为户部、刑部、度支、金部;由都官转职方,优者为吏部、兵部、司封、司勋;其转郎中亦如之。”
[30]直秘阁:北宋官员之贴职。《燕翼诒谋录》卷四:“旧贴职,止于直秘阁、直龙图阁、右文殿修撰三等。”按,温公除直秘阁在嘉祐二年。《年谱》卷一:“(嘉祐二年)九月二十四日,(作)《进古文孝经指解序表》。内云:‘臣幸得补文馆之缺,以文史为职。窃睹秘阁所藏《古文孝经传注》,遗逸湮微不传,辄以所闻为之指解。’则知当为直秘阁之年。”
[31]判吏部南曹:温公判吏部南曹始于嘉祐二年,止于嘉祐三年。《年谱》卷一:“嘉祐三年戊戌,公年四十岁。按:是年公《乞虢州状》云:‘臣服阙以来,十有余年,未尝得近乡里,展省坟墓。近方欲上烦朝廷,陈乞家便一官。判吏部南曹未及一年,所以未敢陈请。今窃知已降敕命,授臣开封府推官。伏望圣慈矜察云云。’是知判吏部为嘉祐二年,开封府推官为三年也。”判南曹官旧属吏部,故称吏部南曹。掌选人履历验审,将可叙资迁调的选人材料送往流内铨,经流内铨注拟迁资的选人受官之后,再由南曹发给历子。为流内铨辅助性机构。钱易《南部新书》丙:“唐制,员外郎一人判南曹。在曹选街之南,故曰南曹。”《六典》卷二《吏部尚书》:“员外郎一人,掌选院,谓之南曹。”北宋沿置。《会要·职官》八之三:“皇祐三年八月,诏判吏部南曹,自今以朝臣历一任知州、馆职,一任通判者为之。”
[32]迁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年谱》卷一:“嘉祐三年戊戌,公年四十岁。迁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
[33]“交趾贡异兽”至“因奏赋以讽”十句:《传家集》卷一《进交趾献奇兽赋表》:“今月二十五日,有诏诣崇政殿观交州所献异兽曰麒麟者。窃以麟,瑞兽也,旷世而不可觌。其于经有名而无形,传记有形而去圣久远。众说纷揉,自非圣人,莫能识其真。况承学之臣,固不能决其是非也。窃以王者道盛德至,格于神明,则有仁兽不召而自至,不羁而自驯,此其所以为瑞也。今是兽也,生于遐荒,拘之槛椟,载之方舟,舆曳万里,致于阙庭。形质诡异,不应经传。真伪之间,未易究测。傥其真也,则非自然而来。设其伪也,徒为远夷所笑。殆非所以发扬圣朝之光辉,补益治平之实效也。臣窃以为宜延见使者,赉之金帛,赐以诏书,嘉答其意,归其麒麟,使复故壤。然后登俊杰之才,修政治之实,使家给人足,礼兴乐行,四夷宾服,天瑞自至,以遵《旅獒》之意,不亦盛乎?臣不胜愤悱,谨述《交趾献奇兽赋》一篇,奉表投进以闻。”拙撰《司马温公集编年笺注》为之编年曰:“嘉祐三年任开封府推官时作。原本题下注云:‘嘉祐八年九月初三日上。’误。《司马温公年谱》卷一:‘(嘉祐三年)八月二十七日,进《进交趾献奇兽赋表》,有《交趾献奇兽赋》。’亦误,温公作此表,当在嘉祐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迁度支员外郎、判句院[1]。擢修起居注,五辞而后受[2]。判礼部[3]。有司奏六月朔日当食。公言:“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贺,臣以为日食四方见京师不见,天意人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皆不当贺。”诏从之[4]。后遂以为常。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5]。苏辙举直言策,入第四等[6],而考官以为不当收。公言:“辙于同科四人中,言最切直,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时宰相亦以为当黜,仁宗不许。曰:“求直言,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朕何[7]?”公遂与谏官王陶同上疏[8]:“愿为宗庙社稷自重,却罢燕饮,安养神气;后宫嫔御,进见有度;左右小臣,赐予有节;厚味腊毒[9],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上嘉纳之。
初,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10]。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11],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12]。公时为并州通判,闻而继之。上疏言[13]:“《礼》:大宗无子,则小宗为之后[14]。为之后者,为之子也。愿陛下择宗室贤者,使摄储贰[15],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16]。不然,则典宿卫[17]、尹京邑[18],亦足以系天下之望。”疏三上,其一留中,其二付中书。公又与镇书:“此大事,不言则已,言一出,岂可复反?愿公以死争之。”于是镇言之益力。及公为谏官,复上疏,且面言:“臣昔为并州通判,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而力行之。”时仁宗简默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闻公言,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公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公以所言付中书。公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喻宰相。”
是日,公复言江淮盐事,诣中书白之。宰相韩琦问公[19]:“今日复何所言?”公默计:此大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广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庙社稷大计也。”琦喻意,不复言。后十余日,有旨令公与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20]。洙与公屏语曰:“日者大飨明堂[21],韩公摄太尉[22],洙为监祭[23]。公从容谓洙,闻君与司马君实善,君实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书。欲发此议,无自发之。行户利害,非所以烦公也,欲洙见公达此意耳。”时嘉祐六年闰八月也。
至九月,公复上疏面言[24]:“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意谓即行矣。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猝之际,援立其所善厚者耳。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策国老、门生天子者。此祸岂可胜言哉!”上大感悟,曰:“送中书。”公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皆唯唯,曰:“敢不尽力!”后月余,诏英宗判宗正寺,固辞不就职[25]。明年,遂立为皇太子[26]。称疾不入[27]。公复上疏言[28]:“凡人争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辞避,使者不当徒反。凡召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29]
【笺注】
[1]迁度支员外郎、判句院:《年谱》卷一:“嘉祐四年己亥,公年四十一岁。迁度支员外郎、判勾院。按:公《乞虢州第三状》:‘臣伏自去岁蒙恩除开封府推官,臣以久不到陕州乡里,两曾乞差知虢州,不蒙听许。臣以开封府重难之处,不敢更有陈请。就职以来,已逾半载。今窃知已降敕命,除臣判三司度支勾院。’是知与开封府推官隔一年,当为嘉祐四年也。”
[2]擢修起居注,五辞而后受:《年谱》卷二:“嘉祐六年辛丑,公年四十三岁。擢修起居注,五辞而后受命。公《辞状》云:‘臣向辞开封府推官及判三司度支句院,朝廷一有指挥,不令辞免,臣即时就职。臣意以为朝命已行,必不可移,虽辞之,终无所益。是以黾勉从事,不敢复言。及睹王安石,前者差修起居注,力自陈诉,章七八上,然后朝廷听许。臣乃追自悔恨,向者非朝廷不许,由臣请之不坚故也。况臣与安石相去远甚,今乃与同被选擢,比肩并进。’据《宋史·仁宗本纪》:嘉祐五年五月己酉,安石召入为三司度支判官、直集贤院。明年。除同修起居注。安石《辞状》云:‘臣去年始蒙恩直集贤院,至今入馆日浅。不敢冒昧贪荣。’朝廷听许。未几,复申前命,至五辞乃受。公所云‘比肩并进’指此。”
[3]判礼部:谓以同修起居注之职兼同判尚书礼部。《年谱》卷二:“嘉祐六年辛丑,公年四十三岁。擢修起居注,五辞而后受命,同判尚书礼部。”同判尚书礼部者,判尚书礼部之次职也。宋代前期尚书省形同虚设,仅有少量官员“留守”,处置例行事务,闲官而已。沈钦韩注王荆公诗文引《山堂考索后集》曰:“宋礼部判部事二人,以两制及带职朝官已上充。凡礼仪之事,悉归于太常礼院;而贡举之政,领于知贡举官。本曹但掌制科举人补奏太庙斋郎。室长掌坐都省集议、百官谢贺章表、诸州申祥瑞、出纳内外牌印之事。元丰改制,始正职掌。”
[4]“有司奏六月朔日当食”至“诏从之”十句:《年谱》卷二:“(嘉祐六年)五月二十八日,上《日食遇阴云不雨乞不称贺状》,略言:‘钦天监奏,今年六月朔,太阳交食。臣伏睹近世以来,历官先具月日时刻及所食分数奏闻。至日,或为阴云所蔽,或所食不满分数,百官皆奉表称贺。臣愚以为,日之所照,周遍华夷。云之所蔽,至为近狭。若太阳实亏,而有浮云翳塞,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天意若曰:‘人君为阴邪所蔽。’灾慝著明,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食不满分者,乃历官术数之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为贺也。臣职在礼官,掌群臣庆贺章表,不敢不言。‘是岁,司天言:‘当食六分之半。’至六月一日,果食四分而雨,不复称贺。自后遂踵以为常。”
[5]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年谱》卷二:“(嘉祐六年)七月,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按:公于治平二年七月六日,《辞龙图阁直学士状》云:‘臣自嘉祐六年七月初,入谏院供职到今,已涉五年。’知为是年七月无疑。《宋史·仁宗本纪》云:‘六月丙子,以司马光知谏院。’是月壬子朔,由壬子数至丙子,当为二十五日。此云‘七月’者,盖朝命以六月下,公入院办事则在七月也。”起居舍人,元丰改制之前无职事,仅为带职而已。《文献通考·职官考》四:“宋沿唐制,起居郎隶门下,起居舍人隶中书,号小两省官,皆为虚名,不典本省事。”此盖言温公以起居舍人之身份任职于谏院也。其谏院方是实职。谏院者,《宋史·职官志》一云:“左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左司谏、左正言,同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法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谏正。国初虽置谏院,知院官凡六人,以司谏、正言充职;而他官领者,谓之知谏院。正言、司谏亦有领他职而不预谏诤者。官制行,始皆正名。”《会要·职官》三之五〇:“谏院,旧常以两省官一员判院事,其员有左右谏议大夫、司谏、正言。天禧元年,诏别置院。知院官六人,以两省官充,掌供奉、谏诤,凡朝政阙失,大则进议,小则上封。”同书三之五二:“明道元年七月辛卯,以门下省为谏院,徙旧省于右掖门之西。自先朝除谏官,而未尝置谏院。”
[6]苏辙举直言策,入第四等:《苏颍滨年表》:“(嘉祐六年八月)乙亥,上御崇政殿策试制科举人。时上春秋高,始倦于勤,辙因所问,极言得失。覆考官司马光第以三等,初考官胡宿争不可。光与范镇议,以辙为第四等。”
[7]“宰相亦以为当黜”至“天下其谓朕何”五句:《苏颍滨年表》:“惟胡宿以为不逊,力请黜之。诏差官重定。司马光奏:‘臣近蒙差赴崇政殿,后覆考应制举人,试卷内“
”(苏轼考卷代号)“毡”(苏辙考卷代号)两号所对策,辞理俱高,绝出伦辈。然所对命秩之差、虚实之相养等一两事,与所出差舛,臣遂与范镇同议;以
为第三等。毡为第四等,详定官已定从覆考。窃知初考官以为不当,朝廷更为差官重定,复从初考,以毡为不入等。臣窃以为国家置此六科,本欲得材识高远之士,固不以文辞华靡、记诵杂博为贤。毡所试文辞,臣不敢言,但见其指陈朝廷得失无所顾虑,于四人之中最为切直。今若以此不蒙甄收,则臣恐天下之人,皆以为朝廷虚设直言极谏之科。而毡以直言被黜,从此四方以言为讳,其于圣主宽明之德亏损不细。臣区区所忧正在于此,非为臣已考为高等,苟欲遂非取胜而已也。伏望陛下察臣愚心,特收毡入等,使天下之人皆曰:毡所对事目,虽有漏落,陛下特以其切直收之。岂不美哉?’既而执政以毡所试进呈,欲黜之。上不许曰:‘其言切直,不可弃也。’乃降一等收之,即辙也。”
[8]公遂与谏官王陶同上疏:《年谱》卷二:“(嘉祐六年)九月,《论燕饮》。公与王陶同上疏:‘道路皆言:陛下近日宫中燕饮,微为过差,赏赉动以万计,耗散府库,调敛细民。况酒之为物,伤性败德,殆非所以辅养圣躬之道。伏望陛下悉罢燕饮,安神养气。后宫妃嫔,进见有度,左右小臣,赏赉有节。及厚味腊毒之物,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以伤太和。’”谏官王陶者,《长编》卷一九一:“(嘉祐五年二月)戊辰,监察御史里行王陶为右正言,谏院供职。”按,此云“公与王陶同上疏”者,实误也。《传家集》卷二〇《与杨畋论燕饮状》:“臣畋等窃见今岁以来,灾异屡臻,日食地震,江淮腾溢,风雨害稼,民多菜色。此正陛下侧身克己、眚礼蕃乐之时。而道路之言,皆云陛下近日宫中燕饮,微为过差,赏赉之费,动以万计,耗散府库,调敛细民。况酒之为物,伤性败德,禹、汤所禁,周公所戒,殆非所以承天忧民,辅养圣躬之道也。陛下恭俭之德,彰信兆民。议者皆以为后宫奢纵,务相夸尚,左右近臣,利于赏赉,陛下重违其请,屈意从之。”拙撰《司马温公集编年笺注》辨正曰:“四库本题下注云:‘嘉祐六年与王乐道同上。’按,此云‘王乐道’,为王陶字,观文意,似与王陶无关。而杨畋亦字乐道,故当是‘杨乐道’也。《宋史》卷二九九《杨畋传》:‘杨畋字乐道,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并州录事参军,再迁大理寺丞、知岳州。庆历三年,湖南徭人唐和等劫掠州县,擢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专治盗贼事。坐部将胡元战死,降知太平州。……嘉祐三年冬,改知制诰。进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院。嘉祐六年,京师大水,畋上言云云。卒,赠右谏议大夫。’”亦可证与温公同上疏者为杨畋,而绝非王陶也。
[9]腊毒:极毒也。《国语·周语》下:“高位寔疾颠,厚味寔腊毒。”韦昭注:“腊,亟也。”黄庭坚《赣上食莲有感》诗:“甘飡恐腊毒,素食则怀惭。”
[10]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长编》卷一八二:“(至和三年改元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受朝。百官就列,既卷帘,上暴感风眩,冠冕欹侧,左右复下帘。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复卷帘,趣行礼而罢。庚申,诣内东门小殿问起居,上自禁中大呼而出,曰:‘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语极纷错。宫人扶侍者皆随上而出。茂则,内侍也,上素不之喜,闻上语即自缢,左右救解,不死。彦博召茂则责之曰:‘天子有疾,谵语尔,汝何遽如是!汝若死,使中宫何所自容耶?’戒令常侍上左右,无得辄离。皇后以是亦不敢辄至上前。上既不能省事,两府但相与议定,称诏行之。壬戌,上疾小间,暂出御崇政殿,以安众心。戊辰,罢上元张灯,自是上神思寖清宁,然始不语,辅臣奏事,大抵首肯而已。”
[11]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年谱》卷一:“至和三年嘉祐元年丙申,九月改元。公年三十八岁。在并州。时仁宗始违豫,因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
[12]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宋史》卷三三七《范镇传》:“帝在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暴得疾,中外大小之臣,无不寒心,莫敢先言者。镇独奋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拜疏曰:‘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稷计。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事陛下,是爱死嗜利之人,臣不为也。方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知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庙之虑,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真宗以周王薨,养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之尤贤者,优其礼秩,置之左右,与图天下事,以系亿兆人心。’疏奏,文彦博使客问何所言,以实告,客曰:‘如是,何不与执政谋?’镇曰:‘自分必死,故敢言。若谋于执政,或以为不可,岂得中辍乎?’章累上,不报。执政谕之曰:‘奈何效希名干进之人?’镇贻以书曰:‘比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义当死职,不可死乱兵之下。此乃镇择死之时,尚何顾希名干进之嫌哉?’又言:‘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付中书,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大臣皆设辞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也。臣窃原大臣畏避之意,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中变之祸,不过一死。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变,死且有罪,其为计亦已疏矣。愿以臣章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闻者股栗。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执政谕镇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复书执政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上面陈者三,言益恳切。镇泣,帝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章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发为白。朝廷知不能夺,乃罢知谏院,改集贤殿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镇虽解言职,无岁不申前议。见帝春秋益高,每因事及之,冀以感动帝意。”
[13]上疏:《传家集》卷一六有《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一状》;卷一七有《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二状》、《请建储副或进用宗室第三状》。文多不录。其《第一状》题下注云:“至和三年六月十九日上。是岁仁宗违豫,不临朝者累月,国嗣未建,天下寒心。中外之臣,勇悍不屈、素以忠直自负如唐介等,皆莫言。惟范景仁时为谏官,首建此议。光闻而继之。第一状留中,第二状、第三状降付中书。”本状所引之文,乃第一状中文字也。
[14]大宗无子,则小宗为之后:小宗,《传家集》卷一六作“同宗”,是。《仪礼·丧服》:“何如而可为之后?同宗则可为之后。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也。”支子者,即同宗之子也。
[15]摄:临时代理。《左传·隐公元年》:“不书即位,摄也。”杜预注:“假摄君政,不修即位之礼。”储贰:太子。元稹《四皓庙》诗:“如何一朝起,屈作储贰宾。”
[16]退居藩服:谓日后果有皇子出生之后,所摄储君可以退居封国也。藩服,古九服之一。古分王畿以外之地为九服,其封国区域离王畿最远之邦称为藩服。后泛指藩国或藩臣。《周礼·夏官·职方氏》:“(镇服)外方五百里曰藩服。”贾公彦疏:“言藩者,以其最在外为藩篱,故以藩为称。”
[17]典宿卫:谓掌管殿前司,帝王宿卫之官也。《宋史·职官志》六:“殿前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掌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挥之名籍,凡统制、训练、番卫、戍守、迁补、赏罚,皆总其政令。而有都点检、副都点检之名,在都指挥之上,后不复置,入则侍卫殿陛,出则扈从乘舆,大礼则提点编排,整肃禁卫卤簿仪仗,掌宿卫之事,都指挥使以节度使为之。”
[18]尹京邑:谓担任开封府尹之职。尹,古代大州府之主管。董仲舒《春秋繁露·三代改制质文》:“作宫邑于下洛之阳,名相官曰尹。”
[19]宰相韩琦:按,韩琦自嘉祐三年至英宗治平四年均为宰相。《宋史·宰辅表》二:“(嘉祐三年六月丙午)韩琦自枢密使、工部尚书依前官加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嘉祐六年)闰八月庚子,韩琦自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治平元年)闰五月戊辰,韩琦自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魏国公加尚书右仆射。(治平四年)正月戊辰,韩琦自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魏国公加守司空兼侍中。九月辛丑,韩琦自守司空兼侍中、同平章事、魏国公以守司徒兼侍中、检校太师、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判相州。”
[20]有旨令公与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韩魏公家传》卷五:“公(宰相韩琦)意欲台谏官进言为助,知司马光在并州,尝上疏乞立皇嗣,乃命光知谏院。光就职,果面陈立嗣事。后光语人曰:‘韩公差光与御史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一日,洙召光于佛寺中,屏人语曰:‘近大享明堂,韩丞相摄太尉,洙监祭,公谓洙曰:闻公与司马君实善,君实近言立嗣事,何不乞以章疏送中书?幸达此意,行户利害,非所以相烦也。’光得此意,遂再上章。”御史里行陈洙,《宋史》无传。拙撰《宋代路分长官通考》列称陈洙任监察御史里行在嘉祐五年至六年,与此相合。《长编》卷一九一:“(嘉祐五年五月戊申)御史陈经、吕诲、里行陈洙等言事。”同书卷一九四:“(嘉祐六年八月丙寅)御史陈洙劾保信欺罔。”行户,宋代称加入同一行业组织的商户为行户。范文澜等《中国通史》第四编第一章第二节:“宋朝自京都到州县城镇,同业的商业都组织成商行,入行的商户称行户。”
[21]日者大飨明堂:谓不日朝廷将大飨明堂。《宋史·礼志·吉礼》一:“岁之大祀三十: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明堂,冬至圜丘祭昊天上帝。”
[22]摄太尉:《宋史·礼志·吉礼》一:“每岁大祀,皆遣台省近臣摄太尉,其后或委他官,大中祥符始复旧制。又国朝沿唐制,以太尉掌警戒。”
[23]监祭:大祭祀活动中负责监察各项程序进程的临时官员。《宋史·礼志·吉礼》一:“天圣中,诏太常葺四郊宫,少府监遣吏赍祭服就给祠官,光禄进胙,监祭封题。”
[24]至九月,公复上疏:《续资治通鉴》卷六〇:“(嘉祐六年九月壬戌)司马光复奏请早定继嗣曰:‘臣不敢望陛下便正东宫之名,但愿陛下自择宗室仁孝聪明者,养以为子,官爵居处,稍异于众人,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意有所属,以系远近之心,愿果断而速行之。’……于是光复具奏,且面言:‘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详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悟,曰:‘送中书。’光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矣。’琦等皆拱手曰:‘敢不尽力!’”
[25]诏英宗判宗正寺,固辞不就职:《宋史·仁宗纪》四:“(嘉祐六年十月)壬辰,起复皇侄、前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辞以丧,不拜。”
[26]明年,遂立为皇太子:《宋史·仁宗纪》四:“(嘉祐七年八月)己卯,诏以宗实为皇子。癸未,赐名曙。庚子,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诸陵。九月乙巳朔,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钜鹿郡公。”
[27]称疾不入:《宋史·仁宗纪》四:“(嘉祐七年)冬十月乙亥,皇子表辞所除官。”
[28]公复上疏:《传家集》卷二四《请早令皇子入内札子》:“臣等伏闻择今月二十二日,差内臣宣皇子曙入内,而曙犹复称病未入。臣等窃以臣子有‘君命召,不俟驾’之礼,使者有‘受命不受辞’之义。今曙但以恐惧,不敢便当陛下非常恩宠。而所差内臣,亦合以臣子事君父之礼,晓谕切责,使即奉命。岂得备礼致命,然然往复,殊不副陛下圣意。其今月二十五日宣曙内臣,伏乞特行责降,以惩不职之罪。况皇子之名本非官职,无容避让。今诏命已下二十余日,而曙既为陛下之子,礼当朝夕定省,备人子之职,不宜久处外宅。伏望圣慈速赐选差都知御药,谕以君父之命不可违,臣子之职不可阙,敦迫切责,使即时入内。并下大宗正司及本宫,亦仰以礼敦遣,不得更容迁延。”英宗本名宗实,立太子后,改名曙。
[29]英宗遂受命:《长编》卷一九七:“(嘉祐七年八月)辛卯,司封郎中李受为皇子位伴读,改宗正寺伴读王猎为皇子位说书。壬辰,诏权以皇城司廨宇为皇子位,仍命入内高班王中庆、梁德政发车乘津置行李入内。上既下己卯诏书,皇子犹坚卧称疾不入。司马光、王陶等言:‘凡人于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赀之富,已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辞逊,使者不当徒反。凡诏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丁酉,赐皇子袭衣、金带、银绢各一千。诏登州防御使、同判大宗正事从古,沂州防御使、虢国公宗谔敦劝皇子,仍与润王宫大将军以上同入内,皇子若称疾,即乘肩舆。庚子,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及诸陵。辛丑,皇子以肩舆入内。”
兖国公主下嫁李玮[1],以骄恣闻。公上疏言[2]:“太宗时,姚坦为兖王翊善,有过必谏。左右教王诈疾,逾月,太宗召王乳母,入问起居状。母曰:‘王无疾,以姚坦故,郁郁成疾耳。’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为此,汝辈教之。’杖乳母数十,召坦慰勉之[3]。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谦恭率礼,天下称其贤。愿陛下教子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4]。”已而公主不安于李氏,诏玮出知卫州[5],公主入居禁中[6],而玮母杨归其兄璋[7],散遣其家人。公言:“陛下追念章懿皇后[8],故使玮尚主,今乃母子离析,家事流落,陛下独无雨露之感、凄恻之心乎?玮既责降,公主亦不得无罪。”上感悟,诏公主降封沂国[9],待李氏恩礼不衰。
判检院[10],权判国子监[11],除知制诰[12]。力辞至八九,改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13],赐三品服,仍知谏院[14]。上疏言[15]:“经略安抚使以便宜从事[16],出于兵兴权制,非永世法。及将相大臣典州者,多以贵倨自恃,凌忽转运使,使不得举职。朝廷务省事,专行姑息之政。至于胥吏喧哗而逐御史中丞,辇官悖慢而退宰相,卫士凶逆而狱不穷奸,泽加于旧,军人詈三司使而法官以为非犯阶级[17],于用法有疑。其余一夫流言于道路,而为之变法推恩者多矣,皆陵迟之渐[18],不可以不正。”
充媛董氏薨[19],追赠婉仪[20],又赠淑妃[21],辍朝成服[22],百官奉慰定谥行册礼[23],葬给卤簿[24]。公言:“董氏秩本微,病革之日,方拜充媛。古者妇人无谥,近制惟皇后有之。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惟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之功,乃得给[25]。至韦庶人始令妃主葬日[26],皆给鼓吹[27],非令典,不足法。”时有司新定后宫封赠法,皇后与妃皆赠三代。公言[28]:“别嫌明微,妃不当与后同。袁盎引却慎夫人坐[29],正为此耳。天圣亲郊[30],太妃止赠二代[31],而况妃乎!”
【笺注】
[1]兖国公主下嫁李玮:兖国公主,仁宗之长女,苗贵妃所生。《宋史·公主传》:“周、陈国大长公主,帝长女也。宝元二年,封福康。嘉祐二年,进封兖国。主幼警慧,性纯孝。帝尝不豫,主侍左右,徒跣吁天,乞以身代。帝隆爱之。帝念章懿太后不及享天下养,故择其兄子李玮使尚主。玮朴陋,与主积不相能。主中夜扣皇城门入诉,玮皇惧自劾。谏官王陶论宫门夜开,乞绳治护卫,御史又共论主第内臣多不谨,帝为黜都监梁怀吉辈十余人。后数年不复协,诏出玮于外,主降封沂,屏居内廷。久之,复召玮,使为驸马都尉如初。英宗立,进越国长公主。神宗治平四年,进楚国大长公主。熙宁三年薨,年三十三。以玮奉主无状,贬陈州。辅臣议谥,帝以主事仁祖孝,命曰庄孝,追封秦国。”
[2]公上疏:此疏《传家集》卷二一题为《正家札子》。
[3]“姚坦为兖王翊善”至“召坦慰勉之”十六句:《宋史》卷二七七《姚坦传》:“姚坦字明白,曹州济阴人。开宝中,以《尚书》擢第。(太平兴国)八年,诸王出阁,诏给、谏以上,于朝班中举年五十以上、通经有文行者,以备宫僚,乃以起居舍人杨可法、国子博士杨幼英、左赞善大夫杜新及坦并为皇子翊善,国子博士邢昺为诸王府侍讲,坦仍赐绯鱼。太宗召适等谓曰:‘诸子生长深宫,未知世务,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汝等皆朕所慎简,各宜勉之。’坦性木强固滞。王尝于邸中为假山,费数百万,既成,召宾僚乐饮,置酒共观之。坦独俯首,王强使视之,曰:‘但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曰:‘在田舍时,见州县催科,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流血被体。此假山皆民租税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太宗亦为假山,闻而毁之。王少佚豫,坦即丑诋,王颇鄙其为人。自是坦每暴扬其事,上尝诫之曰:‘元杰知书好学,亦足为贤王矣。少不中节,亦须婉辞规讽,况无大故而诋讦之,岂裨赞之道邪?’顷之,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日使视疾,逾月不瘳,甚忧之,召王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居常不得自便,王不乐,故成疾。’上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王不能用其谏,而又诈疾,欲使朕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苑,杖之数十。召坦慰谕曰:‘卿居王宫,能以正为群小所疾,大为不易。卿但如是,勿虑谗间,朕必不听。’”
[4]“齐国献穆大长公主”至“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八句: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第六女。《宋史·公主传》:“荆国大长公主,幼不好弄,未尝出房闼。真宗即位,封万寿长公主,改随国,下嫁驸马都尉李遵勖。时遵勖父继昌亡恙,主因继昌生日以舅礼谒之。帝闻,密以兼衣、宝带、器币助其为寿。历封越、宿、鄂、冀四国。明道元年,进魏国。初,遵勖出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驰视之,左右白:须奏得报乃可行。主不待报而往,从者裁五六人。帝闻,遽命内侍督诸县逻兵以卫主车。其后居夫丧,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复御华丽。尝燕禁中,帝亲为簪花,辞曰:‘自誓不复为此久矣。’主善笔札,喜图史,能为歌诗,尤善女工之事。尝诫诸子以‘忠义自守,无恃吾以速悔尤’,视他子与己出均。及病目,帝挟医诊视,自后妃以下皆至第候问。帝亲舐其目,左右皆感泣,帝亦悲恸曰:‘先帝伯仲之籍十有四人,今独存大主,奈何婴斯疾!’复顾问子孙所欲,主曰:‘岂可以母病邀赏邪?’赍白金三千两,辞不受。帝因谓从臣曰:‘大主之疾,倘可移于朕,亦所不避也。’主虽丧明,平居隐几,冲淡自若。诫诸子曰:‘汝父遗令:柩中无藏金玉,时衣数袭而已。吾殁后当亦如是。’皇祐三年薨,年六十四。追封齐国大长公主,谥献穆。”
[5]诏玮出知卫州:《宋史·外戚·李用和传》:“(李用和子)玮,选尚兖国公主,积官濮州团练使。以朴陋与主不协,所生母又忤主意,主入诉禁中,玮皇恐自劾,坐罚金。后数年,终不协,主还宫。玮自安州观察使降建州,落驸马都尉,知卫州。”卫州,属河北西路,治所在今河南汲县。《元丰九域志》卷二“卫州,望,汲郡,防御。治汲县。”
[6]公主入居禁中:《长编》卷一九六:“(嘉祐七年二月)癸卯,诏兖国公主入内,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知卫州,玮所生母杨氏归其兄璋,公主乳母韩氏出居外,公主宅勾当内臣梁怀吉归前省,诸色祗应人皆散遣之。玮貌陋性朴,公主常佣奴视之,韩氏复相离间。公主尝与怀吉饮,杨氏窥之,公主怒,殴杨氏,夜开禁门,诉于帝所。言者皆咎公主。怀吉等既坐责,公主恚怼,欲自尽,或纵火欲焚第,以邀上必召怀吉等还。上不得已,亦为召之。谏官杨畋、司马光、龚鼎臣等皆力谏,上弗听。逾月,太宗召王乳母入,问起居状,乳母曰:‘王无疾,以姚坦故,皟皟成疾尔。’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为此,汝辈教之。’杖乳母数十,召坦慰勉之。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谦恭率礼,天下称其贤。愿陛下教子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然公主意终恶玮,不肯复入中閤,状若狂易,欲自尽者数矣。苗贤妃与俞充仪谋,使内臣王务滋管勾驸马宅,以伺玮过。玮素谨,务滋不得其过,乃告苗、俞曰:‘但得上旨,务滋请以卮酒了之。’苗、俞白上,上不答。顷之,上与皇后同坐,俞又白之,皇后曰:‘陛下念章懿皇后,故玮得尚主。今奈何欲为此!’都知任守忠在旁曰:‘皇后言是也。’务滋谋讫不行,寻有是命。……(三月)壬子,兖国公主降封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建州观察使,落驸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玮兄璋上言:‘玮愚骏,不足以承天恩,乞赐离绝。’上将许之,司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贵其家。今玮母子离析,家事流落,大小忧愁,殆不聊生,岂陛下初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阅奁中故物,思平生居处,独能无雨露之戚、凄怆之心乎?玮既蒙斥,公主亦不得无罪。’上感悟,遂并责公主,待李氏恩礼不衰,且赐玮黄金二百两。”
[7]玮母杨归其兄璋:《传家集》卷二一《论李玮知卫州状》:“臣窃闻驸马都尉李玮出知卫州,兖国公主入居禁中,玮所生母杨氏,归玮兄璋之宅。外议籍籍,无不怪愕。伏以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选玮使之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富贵其家。今以公主之故,使李氏母子离析,家事流落,大小忧詟,殆不聊生,岂始所以结婚之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阅奁中之故物,思平生之居处,独能无雨露之感,凄怆之心乎?臣愚以为陛下宜且留李玮在京师。”璋,李璋,仁宗母舅李用和之长子。《宋史·外戚传》:“璋字公明,以章懿皇后恩,补三班借职,积官为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州。徙曹州观察使,累迁武胜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仁宗书‘忠孝李璋’字并秘书赐之。以武成军节度使知郓州。……知邓州,坐失举,改节振武军,知郢州。还朝,道卒,年五十三。”
[8]章懿皇后:仁宗生母李宸妃也。后追封章懿太后。《宋史·后妃传》:“李宸妃,杭州人也。祖延嗣,仕钱氏,为金华县主簿;父仁德,终左班殿直。初入宫,为章献太后侍儿,庄重寡言,真宗以为司寝。既有娠,生仁宗,封崇阳县君;进才人,后为婉仪。仁宗即位,为顺容,从守永定陵。章献太后使刘美、张怀德为访其亲属,得其弟用和,补三班奉职。初,仁宗在襁褓,章献以为己子,使杨淑妃保视之。仁宗即位,妃嘿处先朝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终太后世,仁宗不自知为妃所出也。明道元年,疾革,进位宸妃,薨,年四十六。初,章献太后欲以宫人礼治丧于外,丞相吕夷简奏礼宜从厚。太后遽引帝起,有顷,独坐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欤?’夷简曰:‘臣待罪宰相,事无内外,无不当预。’太后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耶!’夷简从容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是丧礼宜从厚。’太后悟,遽曰:‘宫人,李宸妃也,且奈何?’夷简乃请治用一品礼,殡洪福院。夷简又谓入内都知罗崇勋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勿谓夷简未尝道及。’崇勋如其言。后章献太后崩,燕王为仁宗言:‘陛下乃李宸妃有所生,妃死以非命。’仁宗号恸顿毁,不视朝累日,下哀痛之诏自责。尊宸妃为皇太后,谥庄懿。庆历中,改谥章懿,升袝太庙。拜用和为彰信军节度使、检校侍中,宠赉甚渥。既而追念不已,顾无以厚其家,乃以福康公主下嫁用和之子玮。”
[9]公主降封沂国:《长编》卷一九六》:“(嘉祐七年三月)壬子,兖国公主降封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为建州观察使,落驸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玮兄璋上言:‘玮愚騃,不足以承天恩,乞赐离绝。’上将许之,司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贵其家。今玮母子离析,家事流落,大小忧愁,殆不聊生,岂陛下初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阅奁中故物,思平生居处,独能无雨露之戚、凄怆之心乎?玮既蒙斥,公主亦不得无罪。’上感悟,遂并责公主,待李氏恩礼不衰。”
[10]判检院:《年谱》卷二:“(嘉祐七年二月)判检院,权判国子监。”检院,登闻检院之简称。《燕翼诒谋录》卷二:“唐有理匦使,五代以来无闻。太宗皇帝淳化三年五月辛亥,诏置理检司,以钱若水领之。其后改曰登闻院,又置鼓于禁门外,以达下情,名曰鼓司。真宗景德四年五月戊申,诏改鼓司为登闻鼓院,登闻院为检院,应上书人并诣鼓院,如本院不行,则诣检院。以朝官判之。判院之名始于此。”
[11]权判国子监:此与判登闻检院同时任命之职也。《宋史·职官志》五:“国子监:旧置判监事二人,以两制或带职朝官充,凡监事皆总之。直讲八人,以京官、选人充,掌以经术教授诸生。丞一人,以京朝官或选人充,掌钱谷出纳之事。主簿一人,以京官或选人充,掌文簿以勾考其出纳。”此职温公实未赴任。
[12]除知制诰:《长编》卷一九六:“(嘉祐七年四月)壬申,改命起居舍人、知制诰兼侍讲司马光为天章阁待制。”
[13]力辞至八九:《传家集》卷二一、卷二二有《辞知制诰》第一状至第九状,可参。
[14]改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赐三品服,仍知谏院:《长编》卷一九六:“(嘉祐七年)五月丁未朔,命起居舍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司马光仍知谏院。”
[15]上疏:此指《传家集》卷二二所载《谨习疏》中之一节也。可参。
[16]经略安抚使:宋代一路帅司。《宋史·职官志》七:“经略安抚司,经略安抚使一人,以直秘阁以上充,掌一路兵民之事。皆帅其属而听其狱讼,颁其禁令,定其赏罚,稽其钱谷、甲械出纳之名籍而行以法。若事难专决,则具可否具奏。即干机速、边防及士卒抵罪者,听以便宜裁断。帅臣任河东、陕西、岭南路,职在绥御戎夷,则为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以统制军旅,有属官典领要密文书,奏达机事。河北及近地,则使事止于安抚而已。”便宜从事:谓不拘朝命,遇有紧急情况时,帅臣有自行处置之权。《隋书·杨谅传》:“特许以便宜,不拘律令。”
[17]三司使:北宋元丰改制前总天下财计的部门。《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五:“唐末,始分盐铁、度支、户部,专领财赋。后唐明宗始号三司,总以一使。国朝或曰判三司,或曰权判,或曰点检三司。开宝中,以参知政事二人提点三司,既而更用宰相为都提举。(太平)兴国中,分二司同判三司,逾年,复析为三使。淳化中,又合为三司,既而又以天下为十道,二京为左右计。置二计使,分判十道,别命三司总计使,判左右计事。旋置三使如故。咸平末,三司各置副使,其官轻,则曰发遣。迄元丰初不废,今悉归尚书省矣。”阶级:官阶与职级,泛指官之高低上下。
[18]陵迟:谓渐渐衰微。《荀子·宥坐》:“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负车登焉。何则?陵迟故也。”杨倞注:“陵迟,言丘陵之势渐慢也。”《诗经·王风·大车序》:“《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孔颖达疏:“陵迟,犹陂陀,言礼义废坏之意也。”
[19]充媛董氏:《长编》卷一九七:“(嘉祐七年九月)初,帝享明堂,方宿斋,而充媛董氏疾革,使白皇后曰:‘妾不幸即死,愿勿亟闻,以恩上精意。’后泫然从之。壬子,帝临奠凄恻,追赠婉仪。癸丑,加赠淑妃,特迁其父右侍禁安为内殿崇班,官其弟侄四人,葬奉先资福院。后谏官司马光言云云。上嘉纳之。”充媛,皇帝妾之名号。属内命妇嫔阶,正二品。
[20]婉仪:女官名。高承《事物纪原·婉仪》:“《北史·后妃传叙》曰:北齐文宣河清中,置婉仪为八十一御女。唐初亦无。《唐志》注云:‘明皇置六仪,婉仪其四也。’至宋朝真宗复增置。”
[21]淑妃:女官名。三国魏明帝时始置,晋为九嫔之一。隋、唐因之。《三国志·魏志·后妃传序》:“明帝增淑妃、昭华、修仪……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宋代淑妃属夫人阶,四妃之一,正一品。
[22]成服:丧礼大殓后,亲属按照与死者关系之亲疏穿上不同丧服,谓之“成服”。《礼记·奔丧》:“三日成服,拜宾送宾皆如初。”王谠《唐语林·补遗》四:“三日成服,圣人之制。世有至五日者,非也。”
[23]册礼:册封之礼也。洪迈《容斋随笔》卷一〇:“唐封拜后妃、王公及赠官,皆行册礼。唯国朝以此礼为重,自皇后、太子之外,虽王公之贵,率一章乞免即止。”《长编》卷一九七:“(嘉祐七年九月)丁未,以贵人董氏为充媛。”
[24]卤簿:帝王、后妃、太子、王公、大臣出行时扈从之仪仗。蔡邕《独断》卷下:“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石林燕语》卷四:“唐人谓卤,橹也,甲楯之别名。凡兵卫以甲楯居外为前导,捍蔽其先后,皆着之簿籍,故曰‘卤簿’。因举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卤簿’,为君臣通称,二字别无义,此说为差近。”此处指送葬之仪仗。
[25]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之功,乃得给:《新唐书·高祖十九女传》:“平阳昭公主,太穆皇后所生,下嫁柴绍。初,高祖兵兴,主居长安,绍曰:‘尊公将以兵清京师,我欲往,恐不能偕,奈何?’主曰:‘公行矣,我自为计。’绍诡道走并州,主奔鄂,发家赀招南山亡命,得数百人以应帝。于是名贼何潘仁壁司竹园,杀行人,称总管,主遣家奴马三宝谕降之,共攻鄠。别部贼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各持所领会戏下,因略地整厔、武功、始平,下之。乃申法誓众,禁剽夺,远近咸附,勒兵七万,威振关中。帝度河,绍以数百骑并南山来迎,主引精兵万人与秦王会渭北。绍及主对置幕府,分定京师,号‘娘子军’。帝即位,以功给赉不涯。武德六年薨,葬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贲、甲卒、班剑。太常议:‘妇人葬,古无鼓吹。’帝不从,曰:‘鼓吹,军乐也。往者主身执金鼓,参佐命,于古有邪?宜用之。’”
[26]韦庶人:唐中宗韦后。《新唐书·后妃传》上:“中宗庶人韦氏,京兆万年人。帝在东宫,后被选为妃。嗣圣初,立为皇后。俄与帝处房陵,每使至,帝辄恐,欲自杀。后止曰:‘祸福何常,早晚等死耳,无遽!’及帝复即位,后居中宫。……帝遇弑,后大惧,遁入飞骑营,为乱兵所杀。翌日,追贬为庶人,葬以一品礼。”
[27]鼓吹:演奏乐曲的乐队。《后汉书·杨震传》:“及葬,又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鼓吹,又敕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驾,送至旧茔。”
[28]公言:按,温公此奏在《传家集》卷二五,题为《后妃封赠札子》。
[29]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汉书·爰盎传》:“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其在禁中,常同坐。及坐,郎署长布席,盎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则厚赐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不见人豕乎?’于是上乃说,入语慎夫人。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颜师古注:“苏林曰:‘郎署,上林中直卫之署也。’如淳曰:‘盎时为中郎将,天子幸署,豫设供帐待之。’”
[30]天圣亲郊:《宋史·仁宗纪》一:“(天圣八年)十一月丙寅,朝飨景灵宫。丁卯,飨太庙。戊辰,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贺皇太后于会庆殿。十二月癸未,加恩百官。”
[31]太妃:此指皇太妃杨氏。《宋史·后妃传》:“杨淑妃,益州郫人。妃年十二入皇子宫。真宗即位,拜才人,又拜婕妤,进婉仪,仍诏婉仪升从一品,位昭仪上。帝东封、西祀,凡巡幸皆从。章献太后为修仪,妃与之位几埒。而妃通敏有智思,奉顺章献无所忤,章献亲爱之。故妃虽贵幸,终不以为己间,后加淑妃。真宗崩,遗制以为皇太后。景祐三年,无疾而薨,年五十三。”《宋史·仁宗纪》二:“(明道二年)三月甲午,皇太后崩,遗诏尊皇太妃为皇太后。”
知嘉祐八年贡举[1]。仁宗崩[2],英宗以哀毁致疾,慈圣光献太后同听政[3]。公首上疏言[4]:“章献明肃太后[5],保佑先帝,进贤退奸,有大功于赵氏,特以亲用外戚小人,故负谤天下。今太后初摄大政,大臣忠厚如王曾[6],清纯如张知白[7],刚正如鲁宗道[8],质直如薛奎者[9],当信用之。鄙猥如马季良[10],谗谄如罗崇勋者[11],当疏远之,则天下服。”又上疏英宗[12],言:“汉宣帝为昭帝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13];光武起布衣,得天下,自以为元帝后,亦不追尊钜鹿都尉、南顿君[14],惟哀、安、桓、灵,皆自旁亲入继大统[15],追尊其父祖,天下非之,愿以为戒。”
时公所得仁宗遗赐珠、金,直百余万,率同列三上章[16],言:“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专用乾兴故事[17],若遗赐不可辞,则宜许侍从以上进金钱,佐山陵费[18]。”不许。公乃以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19],金以遗其舅氏,义不藏于家。
英宗疾既平,皇太后还政[20]。公上疏言[21]:“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公。”其言切至,皆母子间人所难言者。时有司立法,皇太后有所取用,有司奏覆,得御宝乃供。公极论以为不可[22],当直下合同司移所属立供,如上所取已。乃具数奏太后,以防矫伪。
曹佾除使相[23],两府皆迁[24]。公言:“佾无功而得使相,陛下以慰母心而。今两府皆迁,无名,若以还政为功,则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已而都知任守忠等皆迁[25],公复争之,因论[26]:“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坏大策,离间百端,赖先帝不听。及陛下嗣位,反覆革面,交构两宫[27],国之大贼,人之巨蠹,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诏以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安置[28],天下快之。
【笺注】
[1]知嘉祐八年贡举:《年谱》卷二:“嘉祐八年癸卯,公年四十五岁。春正月己酉,公同翰林学士范镇知贡举。”
[2]仁宗崩:《宋史·仁宗纪》四:“(嘉祐八年三月)甲子,御延和殿,赐进士、诸科及第同出身三百四十一人。辛未,帝崩于福宁殿。”
[3]英宗以哀毁致疾,慈圣光献太后同听政:《宋史·后妃·慈圣光献曹皇后传》:“英宗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帝感疾,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御内东门小殿听政。大臣日奏事有疑未决者,则曰:‘公辈更议之。’未尝出己意。”《长编》卷一九八:“(嘉祐八年)四月壬申朔,辅臣入至寝殿。后定议,召皇子入,告以帝晏驾,使嗣立。皇子惊曰:‘某不敢为,某不敢为!’因反走。辅臣共持之,或解其发,或被以御服,召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至殿前谕旨。……(乙亥)先是,辅臣奏事,帝必详问本末,然后裁决,莫不当理,中外翕然皆称明主。是日晚,忽得疾,不知人,语言失次,复召已责降医官宋安道、甄立里、秦宗一、王士伦等人侍疾。……(丁丑)群臣三上表请听政。戊寅,诏许之,既而以疾不果。有司请改日大敛,司天监言卜近日则不利帝及太后,帝令避太后而已。己卯、大敛,帝疾增剧,号呼狂走,不能成礼。韩琦亟投杖褰帘,抱持帝,呼内人,属令加意拥护。又与同列入白太后下诏,候听政日,请太后权同处分。礼院奏请:‘其日皇帝同太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中书、枢密院合班起居,以次奏事。或非时召学士,亦许至小殿。皇太后处分称“吾”,群臣进名起居于内东门。’从之。壬午,辅臣入对于柔仪殿西阎,皇太后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
[4]公首上疏:即《传家集》卷二五《上皇太后疏》,可参。
[5]章献明肃太后:真宗刘皇后。《宋史·后妃·章献明肃刘皇后传》:“真宗即位,入为美人。自章穆崩,真宗欲立为皇后,大臣多以为不可,帝卒立之。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真宗退朝,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宫闱事有问,辄引故事以对。天禧四年,帝久疾居宫中,事多后决于后。真宗崩,遗诏尊后为皇太后,军国重事,权取处分。于是请帝与太后五日一御承明殿,帝位左,太后位右,垂帘决事。群臣上尊号曰应元崇德仁寿慈圣太后,御文德殿受册。天圣五年正旦,太后御会庆殿。群臣及契丹使者班廷中,帝再拜跪上寿。是岁郊祀前,出手书谕百官,毋请加尊号。礼成,帝率百官恭谢如元日。七年冬至,天子又率百官上寿,范仲淹力言其非,不听。九月,诏长宁节百官赐衣,天下赐宴,皆如乾元节。明道元年冬至,复御文德殿。加上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太后。是岁崩,年六十五。谥曰章献明肃,葬于永定陵之西北。”本段文字引用时有删节。
[6]王曾:《宋史》卷三一〇本传:“王曾字孝先,青州益都人。……真宗不豫,皇后居中预政,太子虽听事资善堂,然事皆决于后,中外以为忧。钱惟演,后戚也,曾密语惟演曰:‘太子幼,非宫中不能立。加恩太子,则太子安;太子安,所以安刘氏也。’惟演以为然,因以白后。帝崩,曾奉命入殿庐草遗诏:‘以明肃皇后辅立皇太子,权听断军国大事。’仁宗立,迁礼部尚书。群臣议太后临朝仪,曾请如东汉故事,太后坐帝右,垂帘奏事,丁谓独欲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令入内押班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两宫异处,而柄归宦官,祸端兆矣。’谓不听。既而允恭坐诛,谓亦得罪。自是两宫垂帘,辅臣奏事如曾议。时真宗初崩,内外汹汹,曾正色独立,朝廷倚以为重。拜中书侍郎兼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会灵观使。王钦若卒,曾以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玉清昭应宫使。曾以帝初即位,宜近师儒,即召孙奭、冯元劝讲崇政殿。曾方严持重,每进见,言利害事,审而中理;多所荐拔,尤恶侥幸。始,太后受册,将御大安殿,曾执以为不可,及长宁节上寿,止共张便殿。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曾多所裁抑,太后滋不悦。会玉清昭应宫灾,乃出知青州。……皇祐中,仁宗为篆其碑曰‘旌贤之碑’,后又改其乡曰旌贤乡。大臣赐碑篆自曾始。仁宗既袝庙,诏择将相配享,以曾为第一。”
[7]张知白:《宋史》卷三一〇本传:“张知白字用晦,沧州清池人。……知白在相位,慎名器,无毫发私。常以盛满为戒,虽显贵,其清约如寒士。然体素羸,忧畏日侵,在中书忽感风眩,舆归第。帝亲问疾,不能语,薨。为罢上巳宴,赠太傅、中书令。礼官谢绛议谥文节,御史王嘉言言:‘知白守道徇公,当官不挠,可谓正矣,谥文正。’王曾曰:‘文节,美谥矣。’遂不改。”
[8]鲁宗道:《宋史》卷二八六本传:“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人。……章献太后临朝,问宗道曰:‘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后默然。时有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不可,曰:‘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先帝行,宗道曰:‘夫死从子,妇人之道也。’太后遽命辇后乘舆。枢密使曹利用恃权骄横,宗道屡于帝前折之。自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且言骨鲠如鱼头也。再迁尚书礼部侍郎、祥源观使。在政府七年,务抑侥幸,不以名器私人。疾剧,帝临问,赐白金三千两。既卒,皇太后临奠之,赠兵部尚书。宗道为人刚正,疾恶少容,遇事敢言,不为小谨。初,太常议谥曰刚简,复改为肃简。议者以为‘肃’不若‘刚’为得其实云。”
[9]薛奎:《宋史》卷二八六本传:“薛奎字宿艺,绛州正平人。……太后谒太庙,欲被服天子衮冕,奎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力陈其不可,终不见听。及太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卒以后服敛。因上言请逐内侍罗崇勋等。时二府大臣多罢去,奎得喘疾,数辞位,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帝手书禁方赐之,小间,入见。疾寻作,卒,赠兵部尚书,谥简肃。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及参政事,谋议无所避。能知人,范仲淹、庞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
[10]马季良:《宋史·外戚传》上:“马季良字元之,开封府尉氏人。家本茶商,娶刘美女。初补越州上虞尉,改秘书省校书郎,知明州鄞县,入为刑部详覆官。太后临朝,迁光禄寺丞。顷之,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再迁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以太常丞、直史馆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擢龙图阁待制。三丞充近职,非故事也。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阁直学士、同知审官院。会江南旱,出为安抚使,再迁兵部郎中。太后崩,换濠州防御使,赴本州。御史中丞范讽言季良侥幸得官,降屯卫将军、滁州安置。开封府劾奏季良冒立券,庇占富民刘守谦免户役,诏许季良自陈,以地给还。岁余,徙寿州,致仕,还京师卒。季良因缘以进,无他行能,在礼院尝建言,摄祠事官致斋三日无供帐饮食,非所以重祠事也。自是翰林、仪鸾司供帐,大官给食于祠所云。”
[11]罗崇勋:《全宋文》卷三三一小传:“罗崇勋,天圣初为入内供奉官。”《宋史·张士逊传》:“曹汭狱事起,宦者罗崇勋、江德明方用事,因谮(曹)利用。”
[12]上疏英宗:即《传家集》卷二五《上皇帝疏》,可参。
[13]汉宣帝为昭帝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汉书·宣帝纪》:“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狱。而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邸,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复作淮阳赵征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食,视遇甚有恩。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元平元年四月,昭帝崩,毋嗣。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征昌邑王。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癸巳,光奏王贺淫乱,请废。秋七月,光奏议曰:‘《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子万姓。’奏可。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洗沐,赐御府衣。太仆以軨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奉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按,卫太子者,武帝之子、宣帝之祖,以巫蛊事件受诛;史皇孙者,卫太子之子,宣帝之父也。宣帝入继大统乃过继昭帝为子,故奉昭帝为大宗,而卫太子、史皇孙仍为小宗。
[14]自以为元帝后,亦不追尊钜鹿都尉、南顿君:南顿君,光武帝刘秀之父。《后汉书·祭祀》下:“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立高庙于雒阳。四时袷祀,高帝为太祖,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如旧。余帝四时春以正月,夏以四月,秋以七月,冬以十月及腊,一岁五祀。三年正月,立亲庙雒阳,祀父南顿君以上至舂陵节侯。时寇贼未夷,方务征伐,祀仪未设。至十九年,盗贼讨除,戎事差息,于是五官中郎将张纯与太仆朱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礼之设施,不授之与自得之异意。当除今亲庙四。孝宣皇帝以孙后祖,为父立庙于奉明,曰皇考庙,独群臣侍祠。愿下有司议先帝四庙当代亲庙者及皇考庙事。’下公卿、博士、议郎。大司徒涉等议:‘宜奉所代,立平帝、哀帝、成帝、元帝庙,代今亲庙。兄弟以下,使有司祠。宜为南顿君立皇考庙,祭上至舂陵节侯,群臣奉祠。’上可涉等议,诏曰:‘以宗庙处所未定,且袷祭高庙。其成、哀、平且祠祭长安故高庙。其南阳、舂陵岁时各且因故园庙祭祀。惟孝宣帝有功德,其上尊号曰中宗。’于是雒阳高庙四时加祭孝宣、孝元,凡五帝。其西庙成、哀、平三帝主,四时祭于故高庙。东庙京兆尹侍祠,冠衣车服如太常祠陵庙之礼。南顿君以上至节侯,皆就园庙。南顿君称皇考庙,钜鹿都尉称皇祖考庙,郁林太守称皇曾祖考庙,节侯称皇高祖考庙,在所郡县侍祠。”
[15]哀、安、桓、灵,皆自旁亲入继大统:《汉书·哀帝纪》:“孝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子也。母曰丁姬。年三岁嗣立为王,长好文辞法律。元延四年入朝。时王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赂遗上所幸赵昭仪及帝舅票骑将军曲阳侯王根。昭仪及根见上亡子,亦欲豫自结为长久计,皆更称定陶王,劝帝以为嗣。成帝亦自美其材,为加元服而遣之,时年十七矣。明年,使执金吾任宏守大鸿胪,持节征定陶王,立为皇太子。绥和二年三月,成帝崩。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后汉书·孝安帝纪》:“恭宗孝安皇帝讳祐,肃宗孙也。父清河孝王庆,母左姬。年十岁,好学史书,和帝称之,数见禁中。延平元年,庆始就国,邓太后特诏留帝清河邸。八月,帝崩,太后与兄车骑将军邓骘定策禁中。其夜,使骘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斋于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群臣陪位,引拜帝为长安侯。皇太后诏曰:‘先帝圣德淑茂,早弃天下。朕奉皇帝,夙夜瞻仰日月,冀望成就。岂意卒然颠沛,天年不遂,悲痛断心。朕惟平原王素被痼疾,念宗庙之重,思继嗣之统,唯长安侯祜质性忠孝,小心翼翼,笃学乐古,仁惠爱下。年已十三,有成人之志。亲德系后,莫宜于祜。《礼》:昆弟之子犹己子。《春秋》之义,为人后者为之子,不以父命辞王父命。其以祜为孝和皇帝嗣,奉承祖宗,案礼仪奏。’读策毕,太尉奉上玺绶,即皇帝位,年十三。太后犹临朝。”《后汉书·孝灵帝纪》:“孝桓皇帝讳志,肃宗曾孙也。祖父河间孝王开,父蠡吾侯翼,母匽氏。翼卒,帝袭爵为侯。本初元年,梁太后征帝到夏门亭,将妻以女弟。会质帝崩,太后遂与兄大将军冀定策禁中,闰月庚寅,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后汉书·孝灵帝纪》:“孝灵皇帝讳宏,肃宗玄孙也。曾祖河间孝王开,祖淑,父苌。世封解渎亭侯,帝袭侯爵。母董夫人。桓帝崩,无子,皇太后与父城门校尉窦武定策禁中,使守光禄大夫刘儵持节,将左右羽林至河间奉迎。”
[16]率同列三上章:即《传家集》卷二五《遗留物札子》,可参。《长编》卷一九八:“(嘉祐八年四月)癸未,内出遗留物赐两府、宗室、近臣、主兵官有差。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司马光言云云。光遂与同列诣客省进奉,诏以乾兴年无此例,却之。”
[17]乾兴故事:谓乾兴元年之先例也。《长编》卷九八:“(乾兴元年二月)己未,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官进官一等,优赏诸军,山陵诸费无以赋民。京朝官服绯、绿及十五年者,并与改赐服色。改赐服色以十五年为限。登极用东封、西祀例,自此始。甲子,始听政。又赐辅臣以下袭衣、金犀带、鞍勒马有差。”
[18]佐山陵费:助仁宗丧葬之费用。此札嘉祐八年四月十五日上,其时仁宗尚未下葬,故云可助山陵之费也。《宋史·仁宗纪》四:“(嘉祐八年)十月甲午,葬永昭陵。”
[19]公使钱:宋代官府用于宴请馈送过往官员之自由支配费用,非朝廷拨发,类似今之单位小金库资金也。范仲淹《奏乞将先减省诸州公用钱却令依旧》:“切以国家逐处置公使钱者,盖为士大夫出入,及使命往还,有行役之劳,故令郡国馈以酒食,或加宴劳,盖养贤之礼,不可废也。”
[20]英宗疾既平,皇太后还政:《长编》卷二〇一:“(治平元年五月)戊申,皇太后出手书还政,是日,遂不复处分军国事。先是,上疾稍愈,自去年秋,即间日御前后殿视朝听政,两府每退朝,入内东门小殿覆奏太后如初。太后再出还政手书,大臣以白上,辄留之不出。上既康复无他,太后复降诏书还政。韩琦久欲太后罢东殿垂帘,尝一日取十余事并以禀上,上裁决如流,悉皆允当。琦退,与同列相贺,因谓曾公亮等曰:‘昭陵复土,琦即合求退,顾上体未平,迁延至今。上听断不倦如此,诚天下大庆,琦当于帘前先白太后,请一乡郡,须公等赞成之。’公亮等皆曰:‘朝廷安可无公?公勿庸请也!’于是诣东殿,覆奏上所裁决十余事,太后每事称善。同列既退,琦独留,遂白太后,如向与公亮等言。太后曰:‘相公安可求退?老身合居深宫,却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先退。’琦即称:‘前代如马、邓之贤,不免贪恋权势,今太后便能复辟,马、邓所不及。’因再拜称贺,且言:‘台谏亦有章疏乞太后还政,未审决取何日撤帘?’太后遽起,琦厉声命仪鸾司撤帘,帘既落,犹于御屏微见太后衣也。”
[21]公上疏言:即《传家集》卷二八《二先札子》,可参。
[22]公极论以为不可:《长编》卷二〇一:“(治平元年五月)壬子,诏:‘皇太后令称圣旨,出入唯不鸣鞭,他仪卫如章献明肃太后故事;有所取索,本閤使臣录圣旨付所司;其属中书、枢密院,使臣具申状,皆覆奏,即施行。’司马光言云云。”其文俱载《传家集》卷二八《取索札子》:“臣窃闻两府议定:皇太后于诸处取索物色,令本阎使臣以皇太后旨申牒逐处,有司再具榜子奏闻,候见御宝,即便供应。臣熟思此一节事理,恐未至稳便。臣闻自来内中凡有所须,止用御宝合同文字,于诸司库务取索,诸司库务实时供应,过后方申三司覆奏,及行磨勘。今来皇太后有所取索,若一一须待本閤使臣申牒逐处,再行覆奏,候得御宝,方敢供应,臣愚窃虑行遣往复,太为迂回,万一使者懈慢,有司泥文,皇太后缓急欲得药饵、什器之类细小之物,不能应时而至,迁延经日,有伤慈母之心,则非陛下以四海奉养之意也。事虽至微,当此之际,小有不足,所系甚大。《礼》:“王及后、世子之膳不会。”盖优尊者,不可限以多少之数故也。臣愚欲望陛下再令两府大臣商量此事,应皇太后所取物色,并令本阎使臣行文字与合同司,一如陛下圣旨所取,出御宝合同文字下诸司库务,画时供应。仍令合同司每日将本閤使臣文字缴连实封,别遣使臣进呈皇太后,以防矫伪。如此,则尊卑之体正,孝养之礼尽。”四库本题下注云:“治平元年五月十九日上。”
[23]曹佾除使相:《长编》卷二〇一:“(治平元年五月丙辰)加宣徽北院使、保平节度使、判郓州曹佾同平章事。初议除拜,上以问宰相韩琦,琦曰:‘陛下推恩元舅,非私外戚也。’以问枢密使富弼,弼对如琦。遂降制,而太后持其制弗下,上固请久之,乃许。”注云:“司马光《记闻》载:韩维说慈寿将归政,颍王谓维及孙思恭曰:‘慈寿欲为曹佾求使相。’二人不应。王竟使王陶达意于政府,果得之。他日,二人独见,维以是戒王曰:‘今陛下已亲政,内外上下事体已正,独专心孝道,均养三宫而已,他事勿预也。’”曹佾,《宋史》卷四六四本传:“曹佾字公伯,韩王彬之孙,慈圣光献皇后弟也。自右班殿直累进殿前都虞候、安化军留后。言者谓年未四十毋典军,出知澶、青、许三州,徙河阳。以建武军节度使为宣徽北院使、知郓州,改保静、保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加兼侍中,封济阳郡王。哲宗即位,加少保。坤成节献寿,特缀宰相班,优诏减拜。卒,年七十二,赠太师,追封沂王。”使相,《宋史·职官志》一:“亲王、枢密使、留守、节度使兼侍中、中书令、同平章事者,皆谓之使相。不预政事,不书敕,惟宣敕除授者,敕尾存其衔而已。”
[24]两府皆迁:谓中书省、枢密院两府大臣皆因之迁官也。《长编》卷一九八:“(嘉祐八年四月)甲申,宰相韩琦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进封卫国公;曾公亮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枢密使张昇、参知政事欧阳修、赵概并加户部侍郎;枢密副使胡宿、吴奎并加给事中。”
[25]都知:宋代宦官名,掌轮值殿中,行供奉洒扫之事;或衔命出使中外,或随从天子行幸,执乘舆御服等事。《宋史·职官志》六:“入内内侍省,有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押班次迁副都知,次迁都知,遂为内臣之极品。”
[26]因论:《传家集》卷三〇《任守忠札子》:“臣窃闻入内内侍省都都知任守忠,擅取奉宸库金珠数万两献遗中宫,自以为功,仍受中宫赏赐。外议籍籍,无不骇愕。伏以守忠从来罪恶极多,不可遽数。陛下体元继统,圣政方新,守忠曾无畏惮,益恣巧谄,公取官物,自眩私恩,赞导椒房,首为侈靡,既求权宠,又分厚利。奸邪之臣,无大于此。伏望陛下特发神断,以守忠付所司,穷治所犯,明正典刑,以示天下。”四库本题下注云:“治平元年七月十八日上。”此外尚有《第二札子》、《第三札子》。此处所引,乃《第二札子》中语。
[27]交构两宫:《长编》卷二〇二:“(治平元年八月)初,上为皇子,令守忠宣召,守忠避不肯行,及上即位不豫,遂交斗两宫间。于是又擅取奉宸库金珠数万两以献皇后,因受赏赐,司马光、吕诲交章劾之。诲言:‘今日大奸尚存,众怨未平,谤议益甚,敢不以闻,上达天听。所谓大奸者,任守忠是也。陛下服药经年,守忠构造语言,交斗两宫,唯幸慈孝有所不至。暨迎先帝木主,下礼院定太后出入仪式,守忠坚欲用乾兴之例,非圣后贤明,几为守忠所误。今春揣知太后有罢同听政之意,因陈还辟之说,掠功于己,以奉陛下。外臣自去冬以来,但闻陛下孝养之缺;今夏以后,只闻太后慈爱之失。腾谤之由,又可明也。然反复语言离间宫禁者非一,亦不出守忠朋党,众所共知。原其用情,诚国之贼。自先帝弃世,守忠于宫禁公取财货,其数不赀,近又取奉宸库金珠数万两,献于中宫。不唯自邀厚赐,以固恩宠,其实窥伺陛下,将以谀言狡计,乘间而入矣。今内臣皆云,本省差遣膏润优便,守忠专有,余及亲旧,孤寒者非货赂交结,无由得之。仍云宫禁事无巨细,皆出守忠,不复知有君父之命。外臣闻之,莫不痛心愤惋,其恶万状,不可胜陈。窃恐养患日深,势转难制,伏望圣断,速正典刑,并其朋党摈斥,则中外皆得安矣。’”
[28]以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安置:《长编》卷二〇二:“(治平元年八月)丙辰,宣政使、入内都知、安静军留后任守忠为保信节度副使、蕲州安置。”
时有诏陕西刺民兵号义勇[1],公上疏极论其害[2],云:“康定、庆历间,籍陕西民为乡弓手[3],已而刺为保捷指挥[4],民被其毒,兵终不可用。遇敌先北,正兵随之,每致崩溃。县官知其坐食无用[5],汰遣归农。而惰游之人,不能复反南亩[6]。强者为盗,弱者转死,父老至今流涕也。今义勇何以异此!”章六上,不从。乞罢谏官,不许。王广渊除直集贤院[7],公言[8]:“广渊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为太子,召上左右饮,卫绾独称疾不行。及即位,待绾有加[9]。周世宗镇澶渊[10],张美为三司使[11],掌州之钱谷,世宗私有求假,美悉力应之,及即位,薄其为人,不用。今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臣哉?愿黜之,以厉天下。”
执政建言濮安懿王德圣位隆[12],宜有尊礼。诏太常礼院与两制议[13]。翰林学士王珪等相顾不敢先[14],公独奋笔立议曰:“为之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其私亲[15]。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爵,极其尊荣。”议成,珪即敕吏,以公手藁为案,至今存焉。
时中外汹汹,御史吕诲[16]、傅尧俞[17]、范纯仁[18]、吕大防[19]、赵鼎[20]、赵瞻等皆争之[21],相继降黜。公上疏乞留之,不可。则乞与之皆贬[22]。
【笺注】
[1]时有诏陕西刺民兵号义勇:《长编》卷二〇三:“(治平元年十一月)乙亥,命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师锡、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刺陕西诸州军百姓为义勇。初,宰相韩琦奏:‘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养至薄,所以维制万方而威服四夷,又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为近古,天宝已后,废不能复,因循至于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于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陕西当西事之初,亦尝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为保捷正军,及夏国纳款,朝廷拣放,于今所存者无几。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当一体。今若于陕西诸州亦点义勇,止刺手背,知不复刺面,可无惊骇。或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观听既安,然后次及诸郡,一时不无小扰,而终成长利。’诏从之。枢密副使胡宿请且刺沿边州军。上曰:‘不若即了之。’韩琦意亦欲如此,乃命亿等往,除商、虢二州不籍,余悉籍义勇。凡主户家三丁选一,六丁选二,九丁选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为指挥,置指挥使并副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岁以十月番上,阅教一月而罢。又诏秦州成纪等六县,有买保毅田承名额者,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为义勇,人赐钱二千。总得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于是知谏院司马光奏云云。”义勇,宋代对乡兵的称呼。《宋史·兵志》五:“时有欲以义勇代正兵者,曾公亮以为置义勇、弓手,渐可以省正兵。”
[2]上疏极论其害:今《传家集》卷三一有《乞罢陕西义勇第一札子》、《乞罢陕西义勇第二札子》,即论此事也。可参。
[3]康定、庆历间,籍陕西民为乡弓手:此议出于韩琦。《安阳集》卷一六《奏选义勇军》:“臣伏以三代、汉、唐以来,皆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养至薄,所以维制万宇,而威服四夷,又非近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为近古;天宝以后,废不能复。因循至于五代,广募长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给。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于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亦唐之府兵也。陕西当西事之初,亦尝三丁选一丁为弓手,其后刺为保捷正军。及夏国纳款,朝廷拣放,于今所存者无几。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当西北控御之地,事同一体。今若于陕西诸州亦点义勇,止刺手背,则人知不复刺面,可无惊骇。或令永兴、河中、凤翔三府先刺,观听既安,然后次及诸郡。一时不无少扰,而终成长利。”《传家集》卷三一《乞罢陕西义勇第一札子》:“臣伏见康定、庆历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死者动以万数。国家乏少正兵,遂籍陕西之民,三丁之内选一丁,以为乡弓手。”乡弓手,北宋吏役名目之一,又称弓箭手。宋初多差富户充当,为县尉所属武装,负责巡逻、缉捕之事。神宗时由差役改为雇役,实际已成募兵。《宋史·食货志》上五:“宋因前代之制,以耆长、弓手、壮丁逐捕盗贼。”清恽敬《三代因革论》七:“宋曰衙前,督官物;曰耆长、曰壮丁,捕盗贼;曰散从、曰承符、曰弓手,任驱使,则役之而且虐用之矣。”
[4]保捷指挥:《长编》卷一三八:“(庆历二年十月)知秦州韩琦尝奏本路兵备素少,请益军马。朝廷以诸处未可抽那,难于应副,诏琦详度,以点到弓手选其少壮刺手背充军。或为保毅弓箭手,或别立名额,速具利害以闻。琦奏曰云云。诏从琦请,简陕西弓手悉刺面,充保捷指挥,仍给例物。庚戌,转运司言刺保捷军凡一百八十五指挥。”
[5]县官:谓朝廷及官府。《史记·孝景本纪》:“令内史郡不得食马粟,没入县官。”
[6]南亩:农田也。田土南坡向阳,利于农作物生长,古人田土多向南开辟,故称。《诗经·小雅·大田》:“俶载南亩,播厥百谷。”
[7]王广渊除直集贤院:《长编》卷二〇四:“(治平元年正月丁卯)编排中书诸房文字、屯田员外郎王广渊直集贤院。上在藩邸,广渊因上左右时君卿献其所为文及书札,上爱其才,故特命以此。知谏院司马光言云云。光凡再论列,讫不报。”《宋史》卷三二九本传:“王广渊字才叔,大名成安人。……英宗居藩邸,广渊因见昵,献所为文,及即位,除直集贤院。谏官司马光言:‘汉卫绾不从太子饮,故景帝待之厚。周张美私以公钱给世宗,故世宗薄之。广渊交结奔竞,世无与比,当仁宗之世,私自托于陛下,岂忠臣哉?今当治其罪,而更赏之,何以厉人臣之节?’帝不听,用为群牧、三司户部判官,从容谓曰:‘朕于《洪范》,得高明沉潜之义,刚内以自强,柔外以应物,人君之体,无出于是。卿为朕书之于钦明殿屏,以备观省,非特开元《无逸图》也。’加直龙图阁。”集贤院,宋代三馆秘阁之一,典掌禁中图书之府,编书、校书、读书之局,储养名流贤俊、备咨询访问之地。《宋史·职官志》四:“端拱元年,建秘阁于(崇文)院中。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皆沿唐制立名,但有书库寓于崇文院庑下。三馆、秘阁、崇文院各置帖职官。又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校勘,通谓之馆职。”
[8]公言:即《传家集》卷三二《王广渊札子》,可参。
[9]及即位,待绾有加:《汉书·卫绾传》:“卫绾,代大陵人也,以戏车为郎,事文帝,功次迁中郎将,醇谨无它。孝景为太子时,召上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时,属孝景曰:‘绾长者,善遇之。’及景帝立,岁余,不孰何绾,绾日以谨力。景帝幸上林,诏中郎将参乘,还而问曰:‘君知所以得参乘乎?’绾曰:‘臣代戏车士,幸得功次迁,待罪中郎将,不知也。’上问曰:‘吾为太子时召君,君不肯来,何也?’对曰:‘死罪,病。’上赐之剑,绾曰:‘先帝赐臣剑凡六,不敢奉诏。’上曰:‘剑,人之所施易,独至今乎?’绾曰:‘具在。’上使取六剑,剑常盛,未尝服也。郎官有谴,常蒙其罪,不与它将争;有功,常让它将。上以为廉,忠实无它肠,乃拜绾为河间王太傅。为丞相三岁,景帝崩,武帝立。建元中,丞相以景帝病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后薨,谥曰哀侯。”
[10]周世宗镇澶渊:《资治通鉴·后周纪》:“(广顺三年正月)丙申,镇宁节度使(柴)荣入朝。……癸丑,镇宁节度使荣归澶州。”
[11]张美为三司使:《资治通鉴·后周纪》:“(显德二年六月)壬戌,以枢密院承旨清河张美为右领军大将军、权点检三司事。初,帝在澶州,美掌州之金谷隶三司者,帝或私有所求,美曲为供副。太祖闻之怒,恐伤帝意,但徙美为濮州马步都虞候。美治财精敏,当时鲜及,故帝以利权授之。帝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然思其在澶州所为,终不以公忠待之。”《宋史》卷二五九《张美传》:“张美字玄圭,贝州清河人。少善书计,初为左藏小吏,以强干闻。三司荐奏,特补本库专知,出为澶州粮料使。周世宗镇澶渊,每有求取,美必曲为供给。周祖闻之怒,将谴责之,而恐伤世宗意,徙美为濮州马步军都虞候。世宗即位,召为枢密承旨。时宰相景范判三司,被疾,世宗命美为右领军卫大将军,权判三司。俄真授三司使。四年,世宗再幸淮上,皆为大内都点检。师还,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美强力有心计,周知其利病,每有所条奏厘革,上多可之,常以干敏称。世宗连岁征讨,粮馈不乏,深委赖焉。然以澶渊有所求假,颇薄之,美亦自愧。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傅。宋初,加检校太尉。乾德五年,移镇沧州。太平兴国初来朝,改左骁卫上将军。八年,请老,以本官致仕。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八。”
[12]濮安懿王:英宗之生父允让也。《宋史·宗室传》:“濮安懿王允让字益之,商王元份子也。始为右千牛卫将军。仁宗即位,授汝州防御使,累拜宁江军节度使。上建睦亲宅,命知大宗正寺。庆历四年,封汝南郡王,拜同平章事,改判大宗正司。嘉祐四年薨,年六十五,赠太尉、中书令,追封濮王,谥安懿。仁宗在位久无子,乃以王第十三子宗实为皇子。仁宗崩,皇子即位,是为英宗。治平元年,宰相韩琦等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诏须大祥后议之。二年,乃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长编》卷二〇一:“(治平元年五月)癸亥,宰臣韩琦等奏:‘伏以臣闻出于天性之谓亲,缘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也。陛下奋乾之健,乘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德盛位隆,所宜尊礼,陛下受命先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亲,钦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约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庶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诏须大祥后议之。”同书卷二〇四:“(治平二年)四月戊戌,诏礼官及待制以上,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以闻。宰臣韩琦等以元年五月奏进呈故也。”
[13]诏太常礼院与两制议:此即北宋著名之濮议。仁宗无嗣,死后以濮安懿王允让之子赵曙继位,是为英宗。即位次年,诏议崇奉生父濮王典礼。侍御史吕诲、范纯仁、吕大防及司马光等力主称仁宗为皇考,濮王为皇伯;而中书韩琦、欧阳修等则主张称濮王为皇考。英宗因立濮王园陵,贬吕诲、吕大防、范纯仁三人出外。史称“濮议”。太常礼院,《宋史·职官志》四:“太常寺……别置太常礼院,虽隶本寺,其实专达。有判院,同知院四人,寺与礼院事不相兼。康定元年,置判寺、同判寺,始并兼礼院事。”两制,赵彦卫《云麓漫钞》卷七:“本朝枢密本兵、礼二府,又有学士院、舍人院为两制。”指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两官主要职事为草拟制书,故称“两制”。
[14]翰林学士王珪:《宋史》卷三一二本传:“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后徙舒。……英宗立,当撰先帝谥,珪言:‘古者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故天子称天以诔之,制谥于郊,若云受之于天者。近制,唯词臣撰议,庶僚不得参闻,颇违称天之义。请令两制共议。’从之。濮王追崇典礼,珪与侍从、礼官合议宜称皇伯,三夫人改封大国,执政不以为然。其后三夫人之称,卒如初议。神宗即位,迁学士承旨。珪典内外制十八年,最为久次,尝因展事斋官,赋诗有所感,帝见而怜之。熙宁三年,拜参知政事。九年,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15]为之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其私亲:谓按照古礼,既已过继他人之后,便当以过继之父为父,不可再顾生身之父也。《传家集》卷三三附王珪议状云:“《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言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何以不贰斩也?特重于大宗者,降其小宗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以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高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
[16]御史吕诲:《续资治通鉴》卷六四:“(治平三年正月)先是,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吕海与侍御史范纯仁、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合奏曰:‘伏见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悦人主,以近利负先帝,将陷陛下于过举之讥。’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亦上疏,请罢追崇之仪,皆不报。诲等论列不已,而中书亦以札子自辩。帝意向中书,然未即下诏也。执政乃相与密议,欲令皇太后下手书,尊濮安懿王为皇,夫人为后,皇帝称亲,又令帝下诏谦让,不受尊号,但称亲,即园立庙,以示非帝意,且欲为异日推崇之渐。丙子,中书奏事垂拱殿,时韩琦以祠祭致斋,特遣中使召与共议。既退,外间言濮王已议定称皇,欧阳修手为诏草二通,一纳上前。日中,太后果遣中使赍实封文书至中书,执政相视而笑。诲等闻之,即纳缴御史告敕,居家待罪,乞早赐黜责,帝以御宝封告敕,遣内侍趣诲等令赴台供职。诲等以所言不用,虽受告敕,犹居家待罪。庚辰,吕诲等又奏:‘臣等本以欧阳修首启邪议,诖误圣心,韩琦等依违附会不早辨,累具弹奏,乞行朝典。近睹皇太后手书,追崇之典,并用哀、桓衰世故事,乃与政府元议相符。中外之论,皆以为韩琦密与中官苏利涉、高居简往来交结,上惑母后,有此指挥,盖欲归过至尊,自掩其恶,欺君负国,乃致如此,首议之臣,安得不诛!’帝令中书降札子,趣使赴台供职,而诲等缴还札子并后所奏九状,申中书坚辞台职。壬午,诏罢尚书省集议濮安懿王典礼。中书进呈吕诲等所申奏状,帝问执政当如何,韩琦对曰:‘臣等忠邪,陛下所知。’欧阳修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以臣等为有罪,即当留御史;若以臣等为无罪,则取圣旨。’帝犹豫久之,乃令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于是诲罢侍御史知杂事,以工部员外郎知蕲州;范纯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吕大防落监察御史里行,以太常博士知休宁县。故事,知杂御史解官皆有诰词,时知制诰韩维当直,又兼领通进银台司上下封驳事,执政恐维缴词不肯草制及封驳敕命,遂径以敕送吕诲等家,仍以累不遵禀圣旨赴台供职为诲等罪。维言:‘罢黜御史,事关政体,而不使有司预闻,纪纲之失,无甚于此。宜追还诲等敕命由银台司,使臣得申议论以正官法。’又言:‘诲等能审论守职,国之忠臣,计其用心,不过欲陛下尽如先王之法而止耳。贬斥正人,自此陛下耳目益壅蔽矣。’又求对,极论其失,请追还前敕,令百官详议以尽人情,复召诲等还任旧职以全政体,皆不从。是日,诏翰林学士、知制诰、御史中丞、知杂各举御史两人,以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兼侍御史知杂事。司马光言云云。”《宋史》卷三二一《吕诲传》:“吕诲字献可,开封人。……进士登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濮议起,侍从请称王为皇伯,中书不以为然,诲引义固争。会秋大水,诲言:‘陛下有过举而灾沴遽作,惟濮王一事失中,此简宗庙之罚也。’郊庙礼毕,复申前议,七上章,不听;乞解台职,亦不听。遂劾宰相韩琦不忠五罪,曰:‘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者论辨累月,琦犹遂非,不为改正,中外愤郁,万口一词。愿黜居外藩,以慰士论。’又与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共劾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皆不报。已而诏濮王称亲,诲等知言不用,即上还告敕,居家待罪,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修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乃下迁诲工部员外郎、知蕲州。”
[17]傅尧俞:《续资治通鉴》卷六四:“(治平三年三月)辛酉,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侍御史赵鼎、赵瞻自使辽归,以尝与吕诲言濮王事,家居待罪。而尧俞辞新除侍御史知杂事告牒不受,稽首帝前曰:‘臣初建言在诲前,今诲等逐而臣独进,不敢就职。’帝数谕留尧俞等,尧俞等终求去,乃以尧俞知和州,鼎通判淄州,瞻通判汾州。司马光言:‘比蒙圣恩,宣谕濮王称亲事,云“此事朕不欲称,假使只称濮王与仙游县君,有何不可!”臣乃知陛下至公,初无过厚于私亲之意,直为政府所误,以致外议纷纷。必谓旦夕下诏罢去亲名,其已出台官当别有除改,见任台官亦优加抚谕,使之就职。今忽闻傅尧俞等三人相继皆出,此政府欲闭塞来者,使皆不敢言,然后得专秉大权,逞其胸臆耳。伏望特发宸断,召还尧俞等,下诏更不称亲。如此,则可以立使天下愤懑之气化为欢欣,诽谤之语更为讴歌矣。’不报。光遂奏请与尧俞同责,因家居待罪。又奏:‘陛下即位之年,臣已曾上疏预戒追尊之事;及过仁宗大祥,臣即与尧俞诣政府,白以为人后者不得顾私亲之义;当两制、礼官共详时,臣又独为众人手撰奏草。若治其罪,臣当为首。其吕诲等系后来论列,既蒙遣逐,如臣者岂宜容恕!纵陛下至仁,特加保庇,臣能不愧于心乎!’又奏乞早赐降黜,凡四奏,卒不从。”《宋史》卷三四一《傅尧俞传》:“傅尧俞字钦之。……大臣建言濮安懿王宜称皇考,尧俞曰:‘此于人情礼文,皆大谬戾。’与侍御史吕诲同上十余疏,其言极功。主议者知汹汹不可遏,遂易‘考’称‘亲’。尧俞又言:‘亲非父母而何?亦不可也。夫恩义存亡,一也。先帝既以陛下为子,当是时,设濮王尚无恙,陛下得以父名之乎?’又因水灾言:‘简宗庙,则水不润下。今以濮王为皇考,于仁宗之庙,简孰甚焉。’俄命尧俞与赵瞻使契丹,比还,吕诲、吕大防、范纯仁皆以谏濮议罢,复除尧俞侍御史知杂事。尧俞拜疏,必求罢去,英宗面留之。尧俞言:‘诲等已逐,臣义不当止。’因再拜辞,英宗愕然,曰:‘是果不可留也?’遂出知和州。”《会要·职官》六五之二六:“(治平三年)二月七日,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降知和州。”
[18]范纯仁:《宋史》卷三一四本传:“纯仁字尧夫。仲俺没,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县。治平中,擢江东转运判官,召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时方议濮王典礼,宰相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等议尊崇之。翰林学士王珪等议,宜如先朝追赠期亲尊属故事。纯仁言:‘陛下受命仁宗而为之子,与前代定策入继之主异,宜如王珪等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论奏,不听。纯仁还所授告敕,家居待罪。既而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夫人为后。纯仁复言:‘陛下以长君临御,奈何使命出房闱,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寻诏罢追尊,起纯仁就职。纯仁请出不已,遂通判安州,改知蕲州。历京西提点刑狱、京西陕西转运副使。知和州,徙邢州。未至,加直龙图阁、知庆州。黜知信阳军。移齐州。丐罢,提举西京留司御史台。时耆贤多在洛,纯仁及司马光,皆好客而家贫,相约为真率会,脱粟一饭,酒数行,洛中以为胜事。复知河中。哲宗立,复直龙图阁、知庆州。召为右谏议大夫,以亲嫌辞,改天章阁待制兼侍讲,除给事中。时宣仁后垂帘,司马光为政,将尽改熙宁、元丰法度。纯仁谓光:‘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元祐初,进吏部尚书,数日,同知枢密院事。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明年,以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逾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徙河南府,再徙颍昌。召还,复拜右仆射。徽宗即位,钦圣显肃后同听政,即日授纯仁光禄卿、分司南京、邓州居住。建中靖国改元之旦,受家人贺。明日,熟寐而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宣,御书碑额曰‘世济忠直之碑’。”
[19]吕大防:《宋史》卷三四〇本传:“吕大防字微仲。……韩绛镇蜀,称其有王佐才。入权盐铁判官。英宗即位,改太常博士。御史阙,内出大防与范纯仁姓名,命为监察御史里行。会执政议濮王称考,大防上言:‘先帝起陛下为皇子,馆于宫中,凭几之命,绪言在耳,皇天后土,实知所托。设使先帝万寿,陛下犹为皇子,则安懿之称伯,于理不疑。岂可生以为子,没而背之哉?夫人君临御之始,宜有至公大义厌服天下,以结其心。今大臣首欲加王以非正之号,使陛下顾私恩而违公义,非所以结天下之心也。’章累十数上,出知休宁县。”
[20]赵鼎:《东都事略》、《宋史》均无传。《会要·职官》六五之二五:“(治平二年三月十七日)御史赵鼎请事。”
[21]赵瞻:《宋史》卷三四〇本传:“赵瞻字大观。举进士第,调孟州司户参军,移万泉令。……英宗治平初,自都官员外郎除侍御史。二年秋,京师大水,诏百官言事,多留中,瞻请悉出章疏,付两省详择以闻,从之。时议追崇濮安懿王,瞻引汉师丹、董宏事,谓其属薛温其曰:‘事将类此,吾必以死争,固吾所也。’中书请安懿王称亲,瞻争曰:‘仁宗既下明诏子陛下,议者顾惑礼律所生所养之名,妄相訾难,彼明知礼无两父贰斩之义,敢裂一字之词,以乱厥真。且文有去妇出母者,去已非妇,出不为母,辞穷直书,岂足援以断大议哉?臣请与之庭辨,以定邪正。’会假太常少卿接契丹贺正使,入对,英宗问前事,对曰:‘陛下为仁宗子,而濮王又称皇考,则是二父,二父非礼。’英宗曰:‘御史尝见朕欲皇考濮王乎?’瞻曰:‘此乃大臣之议,陛下未尝自言。’英宗曰:‘是中书过耳,朕自数岁时,先帝养为子,岂敢称濮考?’瞻曰:‘臣请退谕中书,作诏以晓天下。’时连日晦冥,英宗指天示瞻曰:‘天道如此,安敢妄为褒尊?朕意已决,无庸宣告。’瞻曰:‘陛下祗畏天戒,不以私妨公,甚盛德也。’及使还,闻吕诲等谏濮议皆罢去,乞与同贬,不报。趣入对,英宗曰:‘卿欲就龙逢、比干之名,孰若效伊尹、傅说哉?’瞻皇惧,言:‘臣不敢奉诏,使朝廷有同罪异罚之讥。’遂通判汾州。神宗即位,迁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又除提点陕西刑狱。熙宁三年,为开封府判官。丁外艰,服除,易朝请大夫、知沧州。哲宗立,转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迁户部侍郎。元祐三年,擢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以中大夫同知院事。五年,卒,年七十二。”
[22]乞与之皆贬:《传家集》卷三五《乞与傅尧俞等同责降札子》:“臣昨任谏官日,与其余台官等同共论列濮王典礼,不宜称尊号及皇考事,前后非一。臣等蒙恩改龙图阁直学士,臣屡曾辞免,乞以旧职知河中府等一处,朝廷不许,止免谏职。今同知谏院傅尧俞、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侍御史范纯仁、赵鼎、赵瞻、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并已责降。若所言濮王事合于典礼,则尧俞等不当窜逐;若所言非是,则臣不宜独免。况同时台谏官窜逐已尽,臣实无颜尚居故位。同罪异罚,有累公朝,伏乞与傅尧俞等一例责降。”四库本题下注云:“治平三年三日十一日上。”
初,西戎遣使致祭,而延州指挥高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1]。使者诉于朝,公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明年,西戎犯边,杀略吏士[2]。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3],公亦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有捕鱼界河,伐柳白沟之南者[4]。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选将代之[5]。公言:“国家当戎狄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骜,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高宜;北狄之隙,起于赵滋。朝廷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以生事为能。今若选将代中祐,则来者必以滋为法,而以中祐为戒。渐不可长。宜敕边吏,疆埸细故,徐以文檄往反。若轻以矢刃相加者,坐之。”
京师大水[6],公上疏论三事[7],皆尽言无所隐讳。除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右谏议大夫[8]。知治平四年贡举[9]。
神宗即位,首擢公为翰林学士[10],公力辞,不许。上面谕公:“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公曰:“臣不能为四六。”上曰:“如两汉制诏可也。”公曰:“本朝故事不可。”上曰:“卿能举进士,取高等,而云不能四六,何也?”公趋出,上遣内臣至閤门,强公受告,拜而不受。趣公入谢,曰:“上坐以待公。”公入,至廷中。以告置公怀中,不得已乃受。
遂为御史中丞[11]。初,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常朝班为不臣,宰相不从,陶争之力,遂罢[12]。公既继之,言:“宰相不押班,细故也,陶言之过。然爱礼存羊,则不可已。自顷宰相权重,今陶复以言,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候宰相押班,然后就职。”上曰:“可。”陶既出知陈州[13],谢章诋宰相不已。执政议再贬陶,公言:“陶诚可罪,然陛下欲广言路,屈己受陶,而宰相独不能容乎?”乃已。
公上疏论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其说甚备[14]。且曰:“臣昔为谏官,即以此六言献仁宗,其后以献英宗,今以献陛下。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公在英宗时,与吕诲同论祖宗之制:“句当御药院常用供奉官以下[15],至内殿崇班[16],则出。近岁居此位者,皆暗理官资,食其廪给。非祖宗本意。又故事,年未五十,不得为内侍省押班[17]。今除张茂则[18],止四十八,不可。”至是,又言之。因论高居简奸邪,乞加远窜。章五上,上为尽罢寄资内臣[19],居简亦补外[20]。
未几,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公复争之[21]。又言:“近者王中正往陕西[22],知泾州刘涣等谄事中正[23],而鄜延钤辖吴舜臣违失其意[24]。已而涣等进擢,舜臣降黜。权归中正,谤归陛下。是去一居简,得一居简。”上手诏问公所从知。公曰:“臣得之宾客,非一人言,事之有无,惟陛下知之。若无,臣不敢避妄言之罪。万一有之,不可不察。”
诏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为閤门祗候[25]。公言:“国初草创,天步尚艰,故即位之始,必以左右旧人为腹心耳目,谓之‘随龙’[26],非平日法也。阎门祗候在文臣为馆职,岂可使厮役为之?”英宗山陵,公为仪仗使[27],赐金五十两,银合三百两。三上章辞[28],从之。
【笺注】
[1]“西戎遣使致祭”至“侮其国主”四句:《西夏书事》卷二一:“英宗治平元年春正月,遣使吴宗入贺,不成礼而还。故制:夏使见于皇仪门外,朝辞诣垂拱殿。是日,宗等不肯门见,至顺天门,欲佩鱼及仪物自从,引伴高宜禁之,宗不可,留止一夕,供馈俱绝。宗忿,出不逊语,宜折令如故事。良久乃入,已赐食殿门。宗诉于押伴张觐,觐以闻。英宗令赴延州与宜辨。宜者,延州所遣也。程戡令通判诘之,宗曰:‘引伴谓当用一百万兵逐入贺兰巢穴,此何等语也?’通判曰:‘闻使人目国主为少帝,故引伴有此对。是失在使人,不在引伴。’宗沮服,不复辨。”注云:“司马光奏议:臣伏见去岁先帝登遐,赵谅祚遣使致祭,延州差指使高宜押伴入京,言语轻肆,侮其国主,傲其使人。使者归辞,自诉于朝。臣当时与吕诲上言,乞加宜罪。朝廷忽略此事,不以为意。与李氏《长编》异。”按,高宜押伴入京事在去年嘉祐八年,今书之也,故下文称“明年”。言明年者,治平元年也。
[2]西戎犯边,杀略吏士:《西夏书事》卷二一:“(治平元年)秋七月,以兵入秦凤、泾原,大掠。谅祚因吴宗回,得赐诏,谓中国辱其使人,深以为耻,遂招引亡命,点集兵众,潜谋入寇。泾原副总管刘几以告权经略使陈述古,请兵防守。述古不听。谅祚以十万众分攻诸州,驱胁熟户八十余族,杀弓箭手数千,掠人畜万计。”
[3]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边:《宋史·赵滋传》:“滋强力精悍,有吏能,所至称治。会契丹民数违约,乘小舟渔界河中,吏惮生事,累岁莫敢禁。后又遣大舟十余,自海口运盐入界河。朝廷患之,以滋可任,徙知雄州。滋戒巡兵,舟至,辄捕其人杀之,辇其舟,移文还涿州,渔者遂绝。契丹因使人以为言,而知瀛州彭思永、河北转运使唐介、燕度皆以滋生事,请罢之。朝廷更以为能,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嘉州团练使,迁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英宗即位,领端州防御使、步军都虞候,赐白金五百两,留再任。未几,卒,赠遂州观察使。”
[4]白沟:北宋与契丹的界河,在今河北容城县西北。《大明一统志》卷二《保定府》:“白沟河在新城县南三十五里拒马河下流,宋与辽分界之处。”
[5]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选将代之:《长编》卷二〇五:“(治平二年六月)己酉,庄宅使张利一为皇城使、知雄州兼河北沿边安抚使,代皇城使、嘉州刺史李中祐也。”
[6]京师大水:《宋史》卷三四〇《赵瞻传》:“(治平)二年秋,京师大水,诏百官言事。”
[7]上疏论三事:《年谱》卷三:“(治平二年)八月十一日,上疏论三事。略云:‘近日水灾之变,耆耋之人,皆言耳目所记,未尝睹闻。陛下安得不侧身恐惧,思其所以致此之咎乎?皇太后鞠育圣躬,在于襁褓。陛下有疾,皇太后于先帝梓宫之前,叩头祈请,额为之伤,岂可谓无慈爱之心于陛下?不幸为谗人离间,遂介然有隙。传曰:大德灭小怨。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之中为天子,唯以一后、数公主属于陛下。而梓宫在殡,已失皇太后之欢心,长公主数人,皆屏居闲宫,希曾省视。今设有闾里之民,家有一妻数女,及有数亩之田、十金之产,老而无子,养同宗之子以为后。其人既没,其子得田产而有之,遂疏母弃妹,使之愁愤怨叹,则邻里乡党之人,谓其子为何如人哉?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先帝厌倦万几,遂以天下之事委之两府。陛下即位,益事谦逊,凡有奏请,不肯予夺。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国家置台谏之官,为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大臣裁定政事,而台谏或以异议干之,陛下当自以圣意,察其是非。今乃复付之大臣,彼安肯以己之所行为非,而以他人所言为是?是陛下独取拒谏之名,而大臣坐得专权之利。以君相之重,而欲以贱臣校其胜负,是以四方怀忠之士,皆望风不进,结舌沮气,此天下所以又失望也。伏愿于此三者,皆留圣念,行以至诚,勿谓空言。人心既悦,天道自和,百谷蕃昌,嘉瑞并至,岂不美哉?’”
[8]除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右谏议大夫:《年谱》卷三:“(治平二年)七月初六日,除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右谏议大夫。公辞状略云:‘臣准閤门告报,已降敕命,除臣龙图阁直学士,散官、差遣并依旧者。臣自嘉祐六年七月初入谏院,到今已涉五年。国朝以来,居此官未有如臣之久者。与人立敌,前后甚众,朝夕冀望解去,不意更加奖擢,授以美职,仍居旧任。既荷宠禄,则猝无得去之期,祸败必不可免。伏望圣慈悯其久在谏职,使得息肩于外,只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所除龙图阁直学士敕告,更不敢祗受。’状三上,寻得旨免谏职,余依前降指挥。”判流内铨,全称“判吏部流内铨”。《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七:“唐兵部、吏部侍郎之官,选限内不朝。今审官东西院、三班院皆预内朝,而流内铨止趋五日起居,疑循旧制。”《燕翼诒谋录》卷二:“皇朝吏铨,不曰尚书吏部,而曰考课院。其上著京朝官、幕职、州县官以别之。淳化四年二月丙戌,诏改考课京朝官院为审官院。考课幕职、州县官院为考课院,而总谓之流内铨云。”右谏议大夫,宋置谏院,以左、右谏议大夫为谏院之长,掌规谏讽谕。凡朝政缺失,大臣及百官任用不当,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纠正。北宋前期,谏议大夫不亲掌言事,仅为文臣迁转叙位禄之阶官。
[9]知治平四年贡举:《年谱》卷四:“(治平四年丁未)公年四十九岁。任龙图阁直学士。二月,公知贡举。”《长编》卷二〇九:“(治平四年三月)权知贡举司马光等上言所考试合格进士许安世以下三百五人,分四等;明经诸科二百一十一人,分三等。诏进士第一、第二、第三等赐及第,第四等赐同出身;明经诸科第一、第二等并赐及第,第三等赐同出身。敕下贡院放榜。”
[10]神宗即位,首擢公为翰林学士:《年谱》卷四:“(治平四年)三月,除翰林学士,固辞,不许。”
[11]遂为御史中丞:《年谱》卷四:“(治平四年)夏四月,除御史中丞。”(https://www.daowen.com)
[12]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常朝班为不臣,宰相不从,陶争之力,遂罢:《韩魏公家传》卷六:“中丞王陶,公待之素厚,自小官擢至侍从。陶自以东宫之旧,当亟践二府,既而除为中丞,不如所望,忿怨形于言。未几,遂弹宰相不押常朝班。公(韩琦)与次相曾公亮奏陈曰:‘自来以前殿退晚,及中书聚厅见客,及商议急速公事,循例不赴押班。岁月已久,非始自臣等。’遂上章待罪。降手诏不允。陶理不胜,遂肆诬诋,上乃除枢密直学士、群牧使,续内批指挥:王陶与司马光对换过著。”
[13]陶既出知陈州:《会要·职官》六五之二七:“(治平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王陶罢中丞,充枢密直学士、知陈州。”范镇《王尚书墓志铭》:“以枢密直学士知陈州,徙许州。”
[14]“公上疏论修心之要三”至“其说甚备”十一句:《传家集》卷四六《进修心治国之要札子状》:“臣伏闻本固则末茂,源浊则流浑。昔仁宗皇帝擢臣知谏院,臣初上殿,即言人君之德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任官,曰信赏,曰必罚。英宗皇帝时,臣曾进《历年图》,其后序言人君之道一,其德有三,其志亦犹所以事仁宗也。大行皇帝新即位,擢臣为御史中丞,臣初上殿,言人君修心治国之要,其志亦犹所以事英宗也。”《长编》卷三五四:“(元丰八年四月甲申)司马光上疏云云。”注:此疏以四月二十一日上。二十一日,甲申也。”
[15]供奉官:宋代武官官阶名,属三班小使臣阶列。《梦溪笔谈》卷一:“东、西头供奉官,本唐从官之名,自永徽以后,人主多居大明宫,别置从官,谓之‘东头供奉官’,西内具员不废,则谓之西头供奉官。”北宋沿置,原为禁中供奉皇帝之职,后遂为武臣迁转之阶。《宋史·职官志》六:“入内内侍省有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
[16]内殿崇班:宋代内臣官阶名。《宋史·选举志》四:“其内职,自借职以上皆循资而迁,至东头供奉官者转閤门祗候,閤门祗候转内殿崇班,崇班转承制。”
[17]内侍省押班:全称为入内内侍省押班,宦官名,掌轮值殿中,行供奉洒扫之事。或衔命出使中外,或随从天子行幸,执乘舆御服等事。
[18]张茂则:《长编》卷一九九:“(嘉祐八年十一月甲午)皇城使、果州团练使张茂则为内侍省押班。司马光、吕诲言云云。”《宋史·宦者传》:“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初补小黄门,五迁至西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禁庭夜有盗,茂则首登屋以入,既获贼,迁领御药院。仁宗不豫,中夜促召,茂则趋入扶卫,左右或欲掩宫门,茂则曰:‘事无可虑,何至使中外生疑耶?’帝疾间,欲处以押班,恳求补外,转宫苑使、果州团练使,为永兴军路兵马钤辖。入为内侍押班,再迁副都知。熙宁初,同司马光相视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进入内都知。哲宗即位,迁宁国军留后,加两省都都知。卒,年七十九。茂则性俭素,食不重味,衣裘累十数年不易。”按,此文在《传家集》卷二七。四库本题下注云:“嘉祐八年十一月七日上,与吕献可连名。”
[19]寄资内臣:《容斋四笔》卷一六《寄资官》:“内侍之职,至于干办后苑,则为常出调,流辈称之曰苑使。又进而干办龙图诸阁,曰阁长。其上曰门司,曰御药,曰御带。又其上为省官,谓押班及都知也。在法,内侍转至东头供奉官则止,若干办御药院,不许寄资,当迁官则转归吏部。司马公论高居简云:‘旧制,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须出外,今独留四人,中外以此窃。’言之详矣。”
[20]居简亦补外:《续资治通鉴》卷六五:“(治平四年七月壬辰)帝初即位,内臣以覃恩升朝者,皆罢内职,独勾当御药院高居简等四人留如故。司马光疏言:‘居简资性奸回,工谗善佞,久处近职,罪恶其多。顷在先朝,依凭城社,物论切齿。及陛下继统,乃复先自结纳,使宠信之恩,过于先帝。愿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帝曰:‘袝庙毕,自当去。’光曰:‘闺闼小臣,何系山陵先后?舜去四凶,不为不忠;仁宗贬丁谓,不为不孝。’帝从之。癸巳,居简罢为供备库使。”
[21]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公复争之:《传家集》卷三七《王中正第一札子》:“臣伏见陛下前者尽罢寄资内臣高居简等,令补外官,中外欣然,无不称颂圣德。寻闻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又以王中正勾当御药院,众颇失望。”
[22]王中正:《宋史·宦者传》:“王中正字希烈,开封人。因父任补入内黄门,迁赴延福宫学诗书、历算。仁宗嘉其才,命置左右。庆历卫士之变,中正援弓矢即殿西督捕射,贼悉就擒,时年甫十八,人颇壮之。迁东头供奉官,历干当御药院、鄜延、环庆路公事,分治河东边事。破西人有功,带御器械。神宗将复熙河,命之规度。元丰初,提举教畿县保甲将兵捕贼盗巡检,献民兵伍保法。问罪西夏,以中正签书泾原路经略司事。诏五路之师皆会灵州,中正失期,粮道不继,士卒多死,命权分屯鄜延并边城砦,以俟后举。自请罢省职,迁金州观察使、提举西太一宫,坐前败贬秩。元祐初,言者再论其将王师二十万,公违诏书之罪,刘挚比中正与李宪、宋用臣、石得一为四凶,又贬秩两等。久之,提举崇福宫。”
[23]知泾州刘涣:《会要·兵》二之二:“(治平)三年八月二十八日,知泾州刘涣言事。”泾州,属秦凤路,治所在今甘肃泾川北。《元丰九域志》卷三:“泾州,上,安定郡,彰化军节度。治保定县。”刘涣,《宋史》卷三二四本传:“涣字仲章,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历知邢、恩、冀、泾、澶五州。历秦凤、泾原、真定、定州路总管,四迁至镇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熙宁中,还为工部尚书致仕。”此句原本断作“近者王中正往陕西,知泾州,刘涣等谄事中正”。是以王中正为泾州知州,误甚。宋代无宦官知州之例。
[24]鄜延:北宋路分名,治所在延州,今陕西延安。《宋史·地理志》三:“延安府,中,都督府,延安郡,彰武军节度。本延州。元祐四年,升为府。旧置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统延州、鄜州、丹州、坊州、保安军、四州一军;其后增置绥德军,又置银州,凡五州二军。银州寻废。”钤辖:宋代路分、州郡武官名。《宋史·职官志》七:“总管钤辖司,掌总治军旅屯戍、营防守御之政令。凡将兵隶属官训练、教阅、赏罚之事,皆掌之。守臣带提举兵马巡检、都监及提辖兵甲者,掌统治军旅、训练教阅,以督捕盗贼而肃清治境。凡诸营名籍、赏罚之事,皆掌之。”吴舜臣违失其意:《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八:“(治平四年八月甲辰)司马光疏早入(即《传家集》卷三七《王中正第一札子》、《王中正第二札子》),晡后,上以手诏问王中正事得之何人。光即日具奏:‘有无此事,陛下可以知之。臣在阙门之外,何由知其虚实?若其果有此事,陛下得以为戒;若其无有,臣敢避妄言之罪?’光盖得之孙永,永亦尝以为言。上曰:‘舜臣本隶温成阁,先帝常言其不才。昨阅边臣姓名,舜臣在其中。朕自黜之,非缘中正也。’”
[25]宫邸直省官:谓神宗在太子宫时的属僚。郭昭选:神宗在藩邸为太子时的守门小吏。阎门祗侯:宋代武官官阶名。《宋史·职官志》六:“东、西上閤门 东上阎门、西上閤门使各三人,副使各二人,宣赞舍人十人,旧名通事閤人,政和中改。祗候十有二人。掌朝会宴幸、供奉赞相礼仪之事,使、副承旨禀命,舍人传宣赞谒,祗候分佐舍人。凡文武官自宰臣、宗室自亲王、外国自契丹使以下朝见谢辞皆掌之,视其品秩以为引班、叙班之次,赞其拜舞之节而纠其违失。若庆礼奉表,则东上閤门掌之;慰礼进名,则西上閤门掌之。月进班簿,岁终一易,分东、西班揭贴以进。自客省而下,因事建官,皆有定员。遂立积考序迁之法,听其领职居外,增置看班祗候六人,由看班迁至使皆五年,使以上七年,遇阙乃迁,无阙则加遥郡。真宗时,诸王夫人因圣节乞补閤门,帝曰:‘此职非可以恩泽授。’不许。神宗即位之初,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为阎门祗候,司马光言:‘此祖宗以蓄养贤才,在文臣为馆职。’其重如此。”《宋史·选举志》四:“其内职,自借职以上皆循资而迁,至东头供奉官者转阎门祗候,閤门祗候转内殿崇班,崇班转承制。”
[26]随龙:谓东宫僚佐随太子即位而得到重用。《续资治通鉴·宋孝宗淳熙四年》:“守忠系潜邸祗应,即非随龙,依指挥不应添差。”
[27]英宗山陵:《宋史·礼志》二五《凶礼》一:“治平四年正月八日,英宗崩,神宗即位。十一日,大敛。二月三日,殡。四月三日,请谥。十八日,奏告及读谥册于福宁殿。七月二十五日,启菆。八月八日,灵驾发引。二十七日,葬永厚陵。”仪仗使:宋代帝王安葬过程中,依据职责之不同,朝廷安排若干官员担任临时安葬使臣。具体有山陵使(总负责人,通常由宰相担任)、礼仪使、仪仗使、卤簿使、桥道顿递使等。《宋史·礼志》二五《凶礼》一:“安陵在京城东南隅,乾德初,改卜河南府巩县西南四十里訾乡邓封村。以司徒范质为改卜安陵使,学士窦仪礼仪使,中丞刘温叟仪仗使,枢密直学士薛居正卤簿使,太宗时尹开封,为桥道顿递使。质寻免相,以太宗兼辖五使事,修奉新陵。”此为太祖改葬巩县时的规制,其后历代沿用。
[28]三上章辞:《年谱》卷四:“(治平四年丁未)八月八日,英宗灵驾发引。二十七日,葬永厚陵。公奉敕充山陵仪仗使,赐绢一百匹、钱二百贯充盘缠。二十九日,降中使,赐箔金五十两、银合重三十两。三上章辞,从之。”三上章,见《传家集》卷三七《辞赐金第一札子》、《第二札子》、《第三札子》。
边吏上言:“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1]。”诏边臣招纳其众。公上疏极论,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幸而胜之,减一谅祚,生一谅祚,何利之有?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臣恐朝廷不独失信于谅祚,又将失信于名山矣!若名山余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边城,以救其命,陛下独不见侯景之事乎[2]?”上不听,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3],费六十万万。西方用兵,盖自是始矣。
兼翰林侍读学士[4]。登州有不成婚妇[5],谋杀其夫伤而不死者,吏疑问即承。知州事许遵谳之[6]。有司当妇绞而诏贷之。遵上议[7]:准律,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妇当减三等,不当绞。诏公与王安石议之,安石是遵议。公言:“谋杀犹故杀也,皆一事,不可分为二。若谋为所因与杀为二,则故与杀亦可为二耶?”自宰相文彦博以下[8],皆附公议,然卒用安石言,至今天下非之。
权知审官院[9]。百官上尊号[10],公当答诏[11]。上疏言[12]:“先帝亲郊,不受尊号,天下莫不称颂。末年有建言者,国家与契丹有往来书信,彼有尊号而我独无,以为深耻。于是群臣复以非时上尊号。昔汉文帝时,单于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受此名。”上大悦,手诏答公:“非卿朕不闻此言,善为答词,使中外晓然,知朕至诚,非欺众邀名者。”遂终身不复受尊号。
执政以河朔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岁亲郊,两府不赐金帛[13],送学士院取旨。公言:“两府所赐,以匹两计止二万,未足以救灾,宜自文臣两省、武臣宗室刺史以上皆减半[14]。”公与学士王珪、王安石同对[15]。公言:“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听两府辞赐。”安石曰:“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今之急务也。”公曰:“衮辞禄犹贤于持禄固位者[16],国用不足,真急务,安石言非是。”安石曰:“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公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17],以尽民财。民穷为盗,非国之福。”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上用足。”公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上用足,不过设法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桑洪羊欺汉武帝之言[18],太史公书之,以见武帝不明耳。至其末年,盗贼蜂起,几至于乱。若武帝不悔祸,昭帝不变法,则汉几亡。”争议不已。王珪进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司马光言是也。然所费无几,恐伤国体,王安石言亦是。惟明主裁择。”上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会安石当制[19],遂引常衮事责两府[20],两府亦不复辞。
兼史馆修撰[21]。上问公可为谏官者,公荐吕诲。诲以天章阁待制知谏院[22]。诏公与张茂则同相视二股河及土堤利害[23]。公用都水监宋昌言策[24],乞于二股河之西置土堤,约水东流。若东流日深,北流自浅。薪刍渐备,乃塞其北,放出御河[25]、胡卢河下流[26],以纾恩[27]、冀[28]、深[29]、瀛以西之患[30]。时议者多不同,公于上前反复论难甚苦,卒从之。后皆如公言,赐诏奖谕。
【笺注】
[1]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续资治通鉴》卷六五:“(治平四年九月辛丑)先是,薛向奏蕃部嵬名山有归附意。壬寅,司马光对延和殿,言谅祚称臣奉贡,不当诱其叛臣,以兴边事。帝曰:‘此外人妄传耳。’”横山,北宋与西夏交界之山,在今陕西北部。
[2]侯景之事:侯景字万景,朔方人。北魏明帝时为北镇戍兵。明帝殂,以私兵见尒朱荣,尒朱荣擢为定州刺史。神武帝为魏相,入洛阳杀尒朱荣,侯景以众降之。魏以为司徒行台,有众十万,专制河南。神武帝疾笃,召景,景惧祸及,率众请降于齐武帝,武帝封为河南王,后举兵反,围建康,破台城,武帝忧惧而死,景立简文帝,随后弑之自立,称汉帝。齐将军王僧辨讨平之。《南史·梁本纪》中:“(太清元年二月)东魏司徒侯景求以河南十三州内属。壬午,以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大行台,承制如邓禹故事。(二年)八月戊戌,侯景举兵反。甲辰,使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纶都督众军讨景。冬十月,侯景袭谯州,进攻陷历阳。己酉,景自横江济采石。辛亥,至建邺,临贺王正德率众附贼。十一月戊午朔,设坛,刑白马,祀蚩尤于太极殿前。贼攻陷东府城。庚辰,邵陵王纶帅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入援。乙酉,进军湖头,与贼战,贼败绩。丙戌,安北将军鄱阳王范遣世子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率众入援,次张公洲。(三年)二月,侯景遣使求和,皇太子固请,帝乃许之。盟于西华门下。景既运东城米归于石头,亦不解围,启求遣诸军退。时景奸计既成,乃表陈帝失,复举兵向阙。三月,城内以景违盟,设坛告天地神祇。戊午,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进军东府北,与贼战,大败。时四方征镇入援者三十余万,莫有斗志,自相抄夺而已。丁卯,贼攻陷宫城,纵兵大掠。己巳,贼矫诏遣石城公大款解外援军。庚午,侯景自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事。”本文引用时有删节。
[3]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续资治通鉴》卷六五:“(治平四年十月)癸酉,知青涧城种谔复绥州。夏将嵬名山部落在绥,其弟夷山降于谔,谔使人因夷山以诱之,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而许降,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奏言:‘谅祚累年用兵,人心离贰,尝欲发横山族帐尽过兴州,族帐皆怀土重迁,其首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帝信之。知延州陆诜言以情伪未可知,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诏诜诏谔问状,且与转运使薛向议招纳。乃共画三策,令幕佐张穆之入奏。穆之阴受向指说,言必可成。帝意诜不协力,徙之秦凤。谔不待报,悉起所部兵长驱而前,围其帐。名山惊,援枪欲斗,夷山呼曰:‘兄已约降,何为如是?’文喜因出所受金盂示之,名山投枪大哭,遂举众从谔而南,得酋领三百,户五千,胜兵万人。将筑城于其地,诜以无诏出师,召谔还。军次怀远,虏众四万人坌集城下。谔出兵击走之,遂城绥州。”
[4]兼翰林侍读学士:《年谱》卷四:“(治平四年九月十七日)复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侍读学士,宋代讲官名。元丰改制之后,多由翰林学士兼之。《宋史·职官志》二:“翰林侍读学士:太宗初,以著作佐郎吕文仲为侍读。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之、夏侯峤并为翰林侍读学士,始建学士之职。元丰官制,废翰林侍读、侍讲学士不置,但以为兼官。”
[5]登州:属京东东路,治所在今山东蓬莱。《元丰九域志》卷一:“上,登州,东牟郡,防御。唐中都督府。皇朝乾德元年降上州。治蓬莱县。”
[6]知州事许遵:顺治《登州府志》卷一二登州守臣题名:“许遵,职方郎中,治平三年任。”拙撰《北宋京师及东西路大郡守臣考》列许遵知登州在治平三年至四年。《宋史》卷三三〇本传:“许遵字仲途,泗州人,第进士,又中明法,擢大理寺详断官、知长兴县。……为审刑院详议官,知宿州、登州。遵累典刑狱,强敏明恕。及为登州,执政许以判大理,遵欲立奇以自鬻。会妇人阿云狱起。初,云许嫁未行,嫌婿陋,伺其寝田舍,怀刀斫之,十余创,不能杀,断其一指。吏求盗弗得,疑云所为,执而诘之,欲加讯掠,乃吐实。遵按云纳采之日,母服未除,应以凡人论,谳于朝。有司当为谋杀已伤,遵驳言:‘云被问即承,应为按问。审刑、大理当绞刑,非是。’事下刑部,以遵为妄,诏以赎论。未几,果判大理。耻用议法坐劾,复言:‘刑部定议非直,云合免所因之罪。今弃敕不用,但引断例,一切按而杀之,塞其自守之路,殆非罪疑惟轻之义。’诏司马光、王安石议。光以为不可,安石主遵,御史中丞滕甫、侍御史钱顗皆言遵所争戾法意,自是廷论纷然。安石既执政,悉罪异己者,遂从遵议。虽累问不承者,亦得为按问。或两人同为盗劫,吏先问左,则按问在左;先问右,则按问在右。狱之生死,在问之先后,而非盗之情,天下益厌其说。熙宁间,出知寿州,再判大理寺,请知润州,又请提举崇福宫。”
[7]遵上议:《传家集》卷三八《议谋杀已伤案问欲举而自首状》,四库本题下注云:“知登州许遵奏:妇人阿云于母服内,与韦阿大定婚,成亲后嫌韦阿大,夜间就田中用刀斫伤。县尉令弓手勾到阿云,问:‘是你斫伤本夫?实道来,不打你。’阿云遂具实招。遵合作案问,欲举减二等,大理寺不合作谋杀已伤绞罪断遣。下刑部,定得大理寺允当。遵不服,诏下光与安石定夺。安石以为遵议是,后朝廷竟从安石议。”
[8]宰相文彦博:按,此说稍误,此间文彦博为枢密使,非宰相也。《宋史·宰辅表》二:“(治平二年)七月庚辰,文彦博自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行扬州大都督长史、潞国公除枢密使。……(熙宁六年)四月己亥,文彦博自剑南西川节度使、守司空兼侍中、枢密使以守司徒兼侍中、河东节度使判河阳。”
[9]权知审官院:《年谱》卷四:“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公年五十岁。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三月二十一日,辞免馆伴。权知审官院。”《燕翼诒谋录》卷二:“皇朝吏铨不曰尚书吏部,而曰考课院,其上著京朝官、幕职、州县官以别之。淳化四年二月丙戌,诏改考课京朝官院为审官院,考课幕职、州县官院为考课院,而总谓之‘流内铨’云。”同书卷三:“审官院定差知州、军,并以资历,不容超越;资历当得,不容不与。天圣七年九月辛巳,诏审官院定差,并申中书,引上审史,若懦庸老疾不任事者,罢之。今都堂审察,其遗意也。”
[10]尊号:尊崇帝、后之徽号。《汉书·高帝纪》下:“大王功德之著,于后世不宣。昧死再拜上皇帝尊号。”宋敏求《春明退朝录》卷中:“尊号起于唐,中宗称应天神龙皇帝,后明皇称开元神武皇帝,自后率如之。”《续资治通鉴》卷六六:“(熙宁元年七月)己卯,群臣表上尊号曰奉元宪道文武仁孝,诏不许。及第三表,司马光入直,因言:‘尊号之礼,非先王令典,起于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先帝不受尊号,天下莫不称颂。末年,有建言者谓国家与契丹往来书信,彼有尊号而我独无,以为深耻,于是群臣复以非时上尊号。昔汉文帝时,匈奴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受此号。’帝大悦,手诏答光曰:‘非卿,朕不闻此言。’遂终不许。”
[11]公当答诏:是时温公为翰林学士,其审官院仅为兼权,故其职仍在草诏也。
[12]上疏言:详见《传家集》卷三八《请不受尊号札子》及《手诏》、《批答》。
[13]乞今岁亲郊,两府不赐金帛:《年谱》卷四:“(熙宁元年)八月十一日,进读已,上问:‘河北灾变,何以救之?’公对曰:‘饥年难得者唯谷,若降金帛,令配卖以收籴,则重增烦扰,且籴之,亦无所得。’上又问:‘两府辞郊赉,于事何如?’对曰:‘臣已有奏状,乞更博访近臣,裁以圣意。’上曰:‘谁不同?’对曰:‘臣独有愚见,他人皆不以为然。’上曰:‘朕意亦谓当听其辞,乃所以成其美,非薄之也。然减半无益,不若尽听之。’对曰:‘求尽纳者,人臣之志;赐其半者,人主之恩也。’”
[14]文臣两省、武臣宗室刺史:宋代中书、门下两省之散骑常侍、给事中、中书舍人、知制诰、谏议大夫之总名,谓之“两省”。《容斋三笔》卷一二《侍从两制》:“国朝官称,谓散骑常侍、给事、谏议大夫为大两省。”刺史,谓授以刺史之名号也。宋代刺史与唐代截然不同,仅为授予宗室、高官的节钺,无实职。
[15]公与学士王珪、王安石同对:《年谱》卷四:“(熙宁元年八月)后数日,公与王禹玉、王介甫同进呈郊赉札子于延和殿,公言:‘节用当自近贵始,宜听两府辞赉。’介甫曰:‘昔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今郊赉所费无几,惜之徒伤国体。且国用不足,非当今之急务也。’公曰:‘衮辞禄,不犹贤于持禄而固位者乎?国家自真庙之末,用度不足,近岁犹甚,何得言非急务?’介甫曰:‘不足,由未得善理财之人故也。’公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以尽民财;民穷为盗,岂国之利?’介甫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公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此不过设法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乃桑弘羊欺武帝之言,司马迁书之,以讥武帝之不明耳,岂可据以为实?’介甫曰:‘国初赵普等为相,赏赉或以万数。今郊赉不过三千,岂足为多?’公曰:‘普等运筹帷幄,以万数不为过。今助祭不过奏中严外,办沃盥,奉帨巾,有何功而得比普等乎?’争论久之。”《宋史》卷三一二《王珪传》:“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为盐铁判官、修起居注。进知制诰、知审官院,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复为学士,兼侍读学士。神宗即位,迁学士承旨。珪典内外制十八年,最为久次。熙宁三年,拜参知政事。九年,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16]衮辞禄:《新唐书·常衮传》:“常衮,京兆人。天宝末,及进士第。由太子正字累为中书舍人。迁礼部侍郎。……元载死,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杨绾同执政。绾长厚通可,而衮苛细,以清俭自贤。帝内重绾而颛任之,礼遇信爱,衮弗及也,每所恨忌。会绾卒,衮始当国。故事,日出内厨食赐宰相家,可十人具,衮奏罢之。”
[17]头会箕敛:按人数征税,用畚箕装取所征谷物。谓赋税之苛重。《史记·张耳陈余列传》:“外内骚动,百姓罢敝,头会箕敛,以供军费。”裴骃集解引《汉书音义》:“家家人头数出谷,以箕敛之。”
[18]桑洪羊欺汉武帝之言:《续资治通鉴》卷六七:“(熙宁二年八月)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言:‘昔汉武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支,用贾人桑弘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富而国用饶足,然法术不正,吏缘为奸,掊克日深,民受其病。今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
[19]安石当制:此间王安石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当草拟制书。《翰苑群书·学士年表》:“(治平四年)十月,以工部郎中、知制诰、知江宁府拜(翰林学士)。”《宋史·宰辅表》二:“(熙宁二年)二月庚子,王安石自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兼侍讲除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20]引常衮事责两府:拙撰《王荆公文集笺注》卷一〇《赐宰相曾公亮已下辞南郊赐赉不允诏》:“敕公亮等:朕初嗣服,于祖宗之制,未有所改也。卿等选于黎献,位冠百工,或受或辞,人用观政。朝廷予夺,所以驭臣。贵贱有差,势如堂陛。惟先王之制国用,视时民数之多寡。方今生齿既蕃,而赋入又为不少,理财之义,殆有可思。此之不图,而姑务自损,祗伤国体,未协朕心。方与勋贤虑其大者,区区一赐,何足以言?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21]兼史馆修撰:《年谱》卷四:“(熙宁元年八月十一日)兼史馆修撰。”
[22]诲以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宋史全文》卷一一:“(熙宁元年八月乙丑)盐铁副使吕诲同知谏院。”《司马公文集》卷七七《右谏议大夫吕府君墓志铭》:“今上即位,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未几,召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副使。复知谏院。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23]与张茂则同相视二股河及土堤利害:《宋史·宦者传》二:“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初补小黄门,五迁至西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入为内侍押班,再迁副都知。熙宁初,同司马光相视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进入内都知。”二股河,黄河流经河北大名府境内分流开掘的一条河流。《宋史·河渠志》一:“嘉祐元年四月壬子朔,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五年,河流派别于魏之第六埽,曰二股河,其广二百尺。自二股河行一百三十里,至魏、恩、德、博之境,曰四界首河。七月,都转运使韩贽言:‘四界首古大河所经,即《沟洫志》所谓平原、金堤,开通大河,入笃马河,至海五百余里者也。今二股河自魏、恩东至于德、沧入于海,分而为二,则上流不壅,可以无决谥之患。’乃上《四界首二股河图》。”
[24]都水监宋昌言:《宋史·河渠志》:“神宗熙宁元年六月,河溢恩州乌栏堤,又决冀州枣强埽,北注瀛。七月,又溢瀛州乐寿埽。帝忧之,顾问近臣司马光等。都水监丞宋昌言谓:‘今二股河门变移,请迎河港进约,签入河身,以纾四州水患。’遂与屯田都监内侍程昉献议,开二股以导东流。于是都水监奏:‘庆历八年,商胡北流,于今二十余年,自澶州下至乾宁军,创堤千有余里,公私劳扰。近岁冀州而下,河道梗涩,致上下埽岸屡危。今枣强抹岸,冲夺故道,虽创新堤,终非久计。愿相六塔旧口,并二股河导使东流,徐塞北流。’而提举河渠王亚等谓:‘黄、御河带北行入独流东砦,经乾宁军、沧州等八砦边界,直入大海。其近海口阔六七百步,深八九丈,三女砦以西阔三四百步,深五六丈。其势愈深,其流愈猛,天所以限契丹。议者欲再开二股,渐闭北流,此乃未尝睹黄河在界河内东流之利也。’十一月,诏翰林学士司马光、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茂则,乘传相度四州生堤,回日兼视六塔、二股利害。二年正月,光入对:‘请如宋昌言策,于二股之西置上约,擗水令东。俟东流渐深,北流淤浅,即塞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下纾恩、冀、深、瀛以西之患。’初,商胡决河自魏之北,至恩、冀、乾宁入于海,是谓北流。嘉祐五年,河流派于魏之第六埽,遂为二股,自魏、恩东至于德、沧,入于海,是谓东流。时议者多不同,李立之力主生堤,帝不听,卒用昌言说,置上约。六月戊申,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二股工役。七月,二股河通快,北流稍自闭。戊子,张巩奏:‘上约累经泛涨,并下约各已无虞,东流势渐顺快,宜塞北流,除恩、冀、深、瀛、永静、乾宁等州军水患。又使御河、胡卢河下流各还故道,则漕运无壅遏,邮传无滞留,塘泊无淤浅。复于边防大计,不失南北之限,岁减费不可胜数,亦使流移归复,实无穷之利。且黄河所至,古今未尝无患,较利害轻重而取舍之可也。惟是东流南北堤防未立,闭口修堤,工费甚夥,所当预备。望选习知河事者,与臣等讲求,具图以闻。’乃复诏光、茂则及都水监官、河北转运使同相度闭塞北流利害,有所不同,各以议上。八月己亥,光入辞,言:‘巩等欲塞二股河北流,臣恐劳费未易。或幸而可塞,则东流浅狭,堤防未全,必致决溢,是移恩、冀、深、瀛之患于沧、德等州也。不若俟三二年,东流益深阔,堤防稍固,北流渐浅,薪刍有备,塞之便。’帝曰:‘东流、北流之患孰轻重?’光曰:‘两地皆王民,无轻重;然北流已残破,东流尚全。’帝曰;‘今不俟东流顺快而塞北流,他日河势改移,奈何?’光曰:‘上约固则东流日增,北流日减,何忧改移。若上约流失,其事不可知,惟当并力护上约耳。’帝曰:‘上约安可保?’光曰:‘今岁创修,诚为难保,然昨经大水而无虞,来岁地脚已牢,复何虑?且上约居河之侧,听河北流,犹惧不保;今欲横截使不行,庸可保乎?’帝曰:‘若河水常分二流,何时当有成功?’光曰:‘上约苟存,东流必增,北流必减;借使分为二流,于张巩等不见成功,于国家亦无所害。何则?西北之水,并于山东,故为害大,分则害小矣。巩等亟欲塞北流,皆为身谋,不顾国力与民患也。’”《宋史》卷二九一《宋昌言传》:“宋昌言字仲谟,以荫为泽州司理参军。擢都水监丞。熙宁初,河决枣强而北。昌言建议,欲于二股河口西岸新滩,立土约障水,使之东流。候稍深,即断北流,纵出葫卢下流,以除恩、冀、深、瀛水患。诏从之。提举河渠王亚以为不可成,不如修生堤。朝廷遣翰林学士司马光往视,如昌言策。不两月,决口塞。光奏昌言独有功,若与同列均受赏,恐不足以劝。诏理提点刑狱资序,迁开封府推官、同判都水监。求知陕州。历濮、冀二州。河决曹村,召判都水监,往护河堤。灵平埽成,转少府监。卒,赠绢二百匹。”
[25]御河:流经大名府的一条河流。《宋史·河渠志》五:“御河,源出卫州共城县百门泉,自通利、乾宁入界河,达于海。”《嘉庆重修一统志》卷三五《大名府》:“卫河,自河南内黄县流入,经大名县南,又东北经元城县东,又东北入山东陶县界,即古白沟水,亦名永济渠,亦名御河。”
[26]胡卢河:《宋史·河渠志》五:“胡卢河源于西山,始自冀州新河镇入深州武强县,与滹沱河合流,其后变徙,入大河。”
[27]恩:恩州,北宋初州名,属河北路,庆历八年平定贝州军乱后,改为恩州。治所在今河北清河。《元丰九域志》卷二:“恩州,清河郡,军事。唐贝州。晋永清军节度。周降防御。皇朝建隆元年,复为永清军节度,庆历八年,改恩州,降军事。治清河县。”《长编》卷一六二:“(庆历八年闰正月甲辰)改贝州为恩州。”
[28]冀:冀州,属河北路,治所在今河北冀县。《元丰九域志》卷二:“冀州,信都郡,安武军节度。庆历八年,升安武军节度。治信都县。”
[29]深:深州,属河北路,治所在今河北深县南。《元丰九域志》卷二:“深州,望,饶阳郡,防御。治静安县。”
[30]瀛:瀛州,属河北路。治所在今河北河间。《元丰九域志》卷二:“瀛州,河间郡,防御。治河间县。”
王安石始为政,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1],建为青苗[2]、助役[3]、水利[4]、均输之政[5],置提举官四十余员[6],行其法于天下,谓之新法。公上疏,逆陈其利害,曰:“后当如是。”行之十余年,无一不如公言者。天下传诵,以公为真宰相。虽田父野老,皆号公司马相公。而妇人孺子,知其为君实也。
迩英进读[7],至萧何、曹参事[8]。公曰:“参不变何法,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上曰:“汉守萧何之法,不可变乎?”公曰:“何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可存也。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旧[9]。’然则虽周,亦用商政也。《书》曰:‘无作聪明,乱旧章[10]。’汉武帝用张汤言,取高帝法纷更之,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宣帝之政,而汉始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
后数日,吕惠卿进读。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而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11]。有五年一变者,巡狩考制度是也[12]。有三十年一变者,‘刑法世轻世重’是也[13]。有百年不变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也[14]。前日光言非是,其意以讽朝廷,且讥臣为条例司官耳。”上问公:“惠卿言何如?”公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何名为变?若四孟月朔属民读法[15],为时变月变耶?诸侯有变礼易乐者,王巡狩则诛之,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平国用中典[16],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大坏而更造,非得良匠美材不成。今二者皆无有,臣恐风雨之不庇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两府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苟用例而已,则胥吏足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对,则诋公曰:“光为侍从何不言?言而不从何不去?”公作而答曰:“是臣之罪也。”上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讲毕,赐坐户外。将出,上命徙坐户内,左右皆避去。上曰:“朝廷每更一事,举朝汹汹,何也?”王珪曰:“臣疏贱,在阙门之外,朝廷之事不能尽知,借使闻之道路,又不知其虚实也。”上曰:“闻则言之。”公曰:“青苗出息,平民为之,尚能以蚕食下户,至饥寒流离,况县官法度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也。”公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臣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17],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昔太宗平河东[18],立和籴法[19],时米斗十余钱,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犹河东之和籴也。”上曰:“陕西行之久矣,民不以为病。”公曰:“臣陕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也,而有司尚能以病民,况立法许之乎?”上曰:“坐倉籴米何如[20]?”坐者皆起曰:“不便。上已罢之,幸甚。”上曰:“未罢也。”公曰:“京师有七年之储,而钱常乏,若坐仓,钱益乏,米益陈,奈何?”惠卿曰:“坐仓得米百万斛,则省东南百万之漕,以其钱供京师,何患无钱?”公曰:“东南钱荒而米狼戾[21],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侍讲吴申起曰[22]:“光言,至论也。”公曰:“此皆细事,不足烦人主,但当择人而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则陛下之职也。”上曰:“然。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23]。”公趋出。上曰:“卿得无以惠卿之言不乐乎?”公曰:“不敢。”韩琦上疏论青苗之害[24],上感悟,欲罢其法。安石称疾求去[25]。
【笺注】
[1]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续资治通鉴》卷六六:“(熙宁二年二月)甲子,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陈升之、王安石领其事。安石素与吕惠卿善,乃言于帝曰:‘惠卿之贤,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遂以惠卿为条例司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安石必与惠卿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惠卿笔也。时人号安石为孔子,惠卿为颜子。富弼以足疾未能入见。有为帝言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弼闻而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说以摇上心,使辅弼谏争之臣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
[2]青苗:《续资治通鉴》卷六七:“(熙宁二年九月)丁卯,立常平给敛法。出内库缗钱百万,籴河北常平粟。初,陕西转运使李参以部内粮储不足,令民自隐度粟麦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官,号‘青苗钱’,行之数年,廪有余粮。至是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敛散,未得其宜,故为利未博。今欲以见在斗斛,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可通融转运司苗税,及前钱斛就使转易者,亦许兑换。仍以见钱依陕西青苗钱例,愿预借者给之,令随税输纳斗斛,半为夏料,半为秋料。内有愿请本色,或纳时价贵,愿纳钱者,皆从其便。如遇灾伤,许展至次料丰熟日纳。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乘新陈不接以邀信息。又,常平、广惠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凶物贵,然后出粜,所及不过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得以趋时赴事,兼并者不得乘其急。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焉,是亦先王散惠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纳,仍先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绪,推之诸路。其广惠仓储,量留给老疾贫穷人外,余并用常平转移法。’从之。”
[3]助役:熙宁新法之一。《宋史·食货志》上五:“熙宁元年,知谏院吴充言:‘今乡役之中,衙前为重。民间规避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避户等;骨肉不敢义聚,而惮人丁。故近年上户浸少,中下户浸多,役使频仍,生资不给,则转为工商,不得已而为盗贼。宜早定乡役利害,以时施行。’后帝阅内藏库奏,有衙前越千里输金七钱,库吏邀乞,逾年不得还者。帝重伤之,乃诏制置条例司讲立役法。二年,遣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税赋科率、徭役利害。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言:‘役人之不可不用乡户,犹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也。今遂欲两税之外别立一科,谓之庸钱,以备官雇,不问户之高低,例使出钱,上户则便,下户实难。’辙以议不合罢。条例司言:‘使民出钱雇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愿以条目遣官分行天下,博尽众议。’于是条谕诸路曰:‘衙前既用重难分数,凡买扑酒税坊场,旧以酬衙前者,从官自卖,以其钱同役钱随分数给之。其厢镇场务之类,旧酬奖衙前、不可令民买占者,即用旧定分数为投名衙前酬奖。如部水陆运及领仓驿、场务、公使库之类,其旧烦扰且使陪备者,今当省使毋费。承符、散从官等旧若重役偿欠者,今当改法除弊,庶使无困。凡有产业物力而旧无役者,今当出钱以助役。’”
[4]水利:熙宁新法之农田水利法也。《宋史纪事本末》卷三七:“(熙宁二年十一月)丙子,颁农田水利约束。自是进计者纷然,数年间,诸路凡得废田万七百九十三处,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顷有奇,而民给役劳扰。”
[5]均输:《续资治通鉴》卷六七:“(熙宁二年七月)辛巳,立淮、浙、江、湖六路均输法。条例司言:‘天下财用无余,典领之官,拘于弊法,内外不相知,盈虚不相补。诸路上供,岁有常数,丰年便道,可以多致而不能赢;年俭物贵,难于供亿而敢不足。远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贾,乘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发运使实总六路赋入,其职以制置茶、盐、矾、酒税为事,军储国用,多所仰给。宜假以钱货,资其用度,周知六路财赋之有无而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令预知中都帑藏年支见在之定数所当供办者,得以从便变易蓄买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之公上,而制其有无以便转输,省劳费,去重敛,宽农民,庶几国用可足,民财不。’诏本司具条例以闻;而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准事,赐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议者多言不便,帝弗听。向既董其事,乃请设置官属,从之。”
[6]置提举官四十余员:《续资治通鉴》卷六七:“(熙宁二年闰十一月)壬子,差官提举诸路常平广惠仓兼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从条例司请也。时天下常平钱谷见在一千四百万贯、石,诸路各置提举管勾官凡四十一人,而常平广惠之法,遂变为青苗矣。”提举勾当常平广惠仓,指熙宁初始置的诸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宋史·职官志》七:“提举常平司,掌常平、义仓、免役、市易、坊场、河渡、水利之法,视岁之丰歉敛散,以惠农民。凡役钱,产有厚薄则输有多寡;及给吏禄,亦视其执役之重轻难易,以为之等,商有滞货,则官为敛之,复售于民,以平物价。皆总其政令,仍专举刺官吏之事。熙宁初,先遣官提举河北、陕西路常平。未几,诸路悉置提举官。”提举官,《宋史·食货志》上四:“景德三年,言事者请于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江南、淮南、两浙皆立常平仓,计户口多寡,量留上供钱,自二三千贯至一二万贯,令转运使每州择清干官主之,领于司农寺,三司无辄移用。岁夏秋视市价量增以籴,粜减价亦如之,所减不得过本钱。而沿边州郡不置。诏三司集议,请如所奏。于是增置司农官吏,创廨舍,藏籍帐,度支别置常平案。大率万户岁籴万石,户虽多,止五万石。三年以上不粜,即回充粮廪,易以新粟。灾伤州郡籴粟,斗毋过百钱。自景祐初畿内饥,诏出常平粟贷中下户,户一斛。庆历中,发京西常平粟振贫民,而聚敛者或增旧价籴粟,欲以市恩;皇祐三年,诏诫之。淮南、两浙体量安抚陈升之等言:‘灾伤州军乞籴常平仓粟,令于元价上量添十文、十五文,殊非恤民之意。’乃诏止于元籴价出粜。明道二年,诏议复义仓,不果。景祐中,集贤校理王琪请复置:‘令五等已上户,随夏、秋二税,二斗别输一升,水旱减税则免输。州县择便地置仓贮之,领于转运使。计以一中郡正税岁入十万石,则义仓可得五千石,推而广之,则利博矣。明道中,饥歉,国家欲尽贷饥民则军食不足,故民有流转之患。是时,兼并之家出粟数千石则补吏,是岂以官爵为轻欤?特爱民济物,不获已为之尔。且兼并之家占田常广,则义仓所入常多;中下之家占田常狭,则义仓所入常少。及水旱振济,则兼并之家,未必待此而济,中下之民实先受其赐矣。’事下有司会议,议者异同而止。嘉祐二年,诏天下置广惠仓。初,天下没入户绝田,官自鬻之。枢密使韩琦请留勿鬻,募人耕,收其租别为仓贮之,以给州县郭内之老幼贫疾不能自存者,领以提点刑狱,岁终具出内之数上之三司。户不满万,留田租千石,万户倍之,户二万留三千石,三万留四千石,四万留五千石,五万留六千石,七万留八千石,十万留万石。田有余,则鬻如旧。四年,诏改隶司农寺,州选官二人主出纳,岁十月遣官验视,应受米者书名于籍。自十一月始,三日一给,人米一升,幼者半之,次年二月止。有余乃及诸县,量大小均给之。其大略如此。治平三年,常平入五十万一千四十八石,出四十七万一千一百五十七石。熙宁二年,制置三司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略计贯石可及千五百万以上,敛散未得其宜,故为利未博。今欲以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可通融转运司苗税及钱斛就便转易者,亦许兑换。仍以见钱,依陕西青苗钱例,愿预借者给之。随税输纳斛斗,半为夏料,半为秋料,内有请本色或纳时价贵愿纳钱者,皆从其便。如遇灾伤,许展至次料丰熟日纳。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乘新陈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广惠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俭物贵然后出粜,所及者不过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有以赴时趋事,而兼并不得乘其急。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纳,仍先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绪推之诸路。其广惠仓除量留给老疾贫穷人外,余并用常平仓转移法。’诏可。既而条例司又言:“常平广惠仓条约,先行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访问民间多愿支贷,乞遍下诸路转运司施行,当议置提举官。”时天下常平钱谷见在一千四百万贯石。诏诸路各置提举官二员,以朝官为之,管当一员,京官为之,或共置二员,开封府界一员,凡四十一人。”
[7]迩英:北宋大内阁名。《宋史·地理志》一:“迩英阁在崇政殿西南,盖侍臣讲读之所也,与延义同。景祐三年赐名。”
[8]萧何、曹参事:《汉书·曹参传》:“参代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壹遵何之约束。”汲古书院本《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卷一《迩英读资治通鉴录》:“迩英殿读《资治通鉴·汉纪》,至曹参代萧何为相国,一遵何故规,因言:‘参以无事镇抚海内,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
[9]乃反商政,政由旧:《尚书·武成》:“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孔安国传:“反纣恶政,用商先王善政。”
[10]无作聪明,乱旧章:《尚书·蔡仲之命》:“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孔安国传:“无敢为小聪明,作异辩,以变乱旧典文章。详审汝视听,非礼义勿视听,无以邪巧之言易其常度,必断之以义。”
[11]正月始和,布法象魏:谓正月天气开始和暖,官府要将法令悬于阙门,命万民观览而熟知也。《周礼·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郑玄注:“象魏,阙也。”贾公彦疏:“郑司农云‘象魏,阙也’者,周公谓之象魏,雉门之外,两观阙高魏魏然,孔子谓之观。”
[12]巡狩考制度:谓天子出行,视察邦国州郡,明其得失利弊而改定其相应之制度。《尚书·舜典》:“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孔安国传:“诸侯为天子守土,故称守。巡,行之。”《孟子·梁惠王》下:“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
[13]刑法世轻世重:谓帝王当按照不同的社会状况采用轻法和重法。故而有些时代刑法尚轻,有些时代刑法尚重。参下注[16]。
[14]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泛言人伦也。圣人以为万世不可改变者。《礼记·礼运》:“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孟子·滕文公》上:“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15]四孟月朔:属民读法:谓四季的第一个月,令民读法以警之也。《周礼·地官·党正》:“党正,各掌其党之政令教治。及四时之孟月吉日,则属民而读邦法,以纠戒之。”
[16]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平国用中典:《周礼·秋官·大司寇》:“大司寇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國用重典。”郑玄注:“新国者,新辟地立君之国。用轻法者,为其民未习于教。平国,承平守成之国也。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乱国,篡弑叛逆之国。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孔颖达疏:“谓若世衰,夷狄内侵,国君诛灭,圣人后作,日辟国百里,既攘夷狄,国空无主,民不独治,须立君化之。则是‘新辟地立君之国’者也。云‘平国,承平守成之国’也者,谓先君受封,后君承前平安,守持成立之国,民已被化,则用常行之法以治之。云‘乱国,篡弑叛逆之国’者,谓若州吁篡国,崔杼弑君,臧纥叛鲁,此皆逆乱之国。如此之国,民起恶心,故于常法之外,为恶者则当伐灭之也。”
[17]作法于凉,其弊犹贪:《左传·昭公四年》:“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杜预注:“凉,薄也。”此句意谓君主制定法令,已经十分严苛,尚且难以制止贪渎,如果制定法令宽松,将不胜其弊也。
[18]太宗平河东:《宋史·太宗纪》:“(太平兴国四年正月丁亥)遣官分督诸州军储输太原行营。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分命节度使河阳崔彦进、彰德李汉琼、彰信刘遇、桂州观察使曹翰,副以卫府将直,四面进讨。……五月己卯朔,攻城西南,遂陷羊马城,获其宣徽使范超,斩纛下。辛巳,攻城西北。壬午,其骑帅郭万超来降,遂移幸城南,手诏赐继元。癸未,进攻将士尽奋,若将屠之。是夜,继元遣使纳款。甲申,继元降,北汉平,凡得州十、县四十、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
[19]和籴法:谓以议价交易为名向民间强征粮米之法。《宋史·食货志》上三:“和籴:宋岁漕以广军储、实京邑。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及内郡,又自籴买,以息边民飞輓之劳,其名不一。……初,河东既下,减其租赋。有司言其地沃民勤,颇多积谷,请每岁和市,随常赋输送,其直多折色给之。”
[20]坐仓:宋代诸军有余粮愿籴入官者,计价支钱,入其米于仓,谓之坐仓。始行于嘉祐初年。至熙宁三年,自京师推广至河北、河东、陕西诸路。李纲《御戎论》:“又行坐仓之法,士有饥色,其何以战?”《宋史·食货志》上三:“坐仓:熙宁二年,令诸军余粮愿籴入官者,计价支钱,复储其米于仓。”《续资治通鉴·神宗熙宁二年》:“初,帝用仪鸾司官孙思道言,行坐仓籴米法,王安石以为善。坐仓者,以诸军余粮愿籴入官者,计价支钱,复储其米于仓也。”
[21]狼戾:散乱堆积也。《孟子·滕文公》上:“乐岁粒米狼戾。”赵岐注:“乐岁,丰年;狼戾,犹狼藉也。……饶多狼藉,弃捐于地。”
[22]侍讲吴申:《全宋文》卷一一一八小传:“吴申字景山,建安(今福建建瓯)人。皇祐元年进士及第。嘉祐中,历国子监直讲、说书。治平初,为睦亲宅都讲,迁屯田员外郎。三年,擢殿中侍御史,寻知谏院。熙宁中,历天章阁侍讲、工部郎中,以集贤院修撰提举灵仙观。十年,卒于庐山。”吴申此时为天章阁侍讲。《会要·选举》一七之一一:“治平四年十二月十一日,知谏院吴申言事。”其侍讲当在熙宁初年。
[23]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尚书·立政》:“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孔颖达疏:“文王无所兼知于众人之言,或毁或誉,文王皆不知也。众狱断罪得失,文王亦不得知也。众所当慎之事,文王亦不得知也。惟慎择在朝有司,在外牧养民之夫。是时万民或顺于法,或用违法,众刑狱,众所慎之事,文王一皆无敢自知于此,惟委任贤能而已。”
[24]韩琦上疏论青苗之害:《韩魏公家传》卷八:“是秋,方行青苗法,众议皆以谓不便,台谏官凡言及者,皆以罪斥,是以中外无复敢言者。公慨然上疏曰:‘制置三司条例司奏:今欲将常平广惠仓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出粜;就贱,量增市价收籴。仍以见钱依陕西青苗钱例,取人户情愿豫行支给,令随税送纳。斛斗内有愿请本色斛斗,或纳时价贵,愿纳见钱者,皆许从便,务在优民。如遇灾伤,亦许于次熟日送纳。若此行之,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又民既受贷,则于田作之时不虑阙食。盖人困乏常在新陈不接之际,兼并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今通二路之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皆以为民,而公家无以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兴利而抑民豪夺之意也。臣窃以国之颁号令,立法制,必信其言,而使民受实惠,则四方观听,孰不欣服?伏详元降敕语务在优民,不使兼并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皆以为民,而公家无以利其入,谓合先王散惠兴利、抑民豪夺之意也。今乃乡村自第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伯,其第三等以上人户,更许添数支给,坊郭人户,有自己物业可充抵当、愿借请官钱者,依青苗例支借,不得过抵当物业价直之半。乡村上三等并坊郭有物业人户,乃从来兼并之家也,今皆多得借钱,每借一贯,令纳一贯三百文,则是官放息钱也,与元敕抑兼并、济困乏之意绝相违戾。欲民信服,不可得也。朝廷若谓陕西尝放青苗钱,官有所得而民以为便,此乃转运司因军储有阙,遇自冬涉春雨雪及时,麦苗滋盛,决见成熟,行于一时则可也。今乃差官置司,为每岁春夏常行之法,而取利三分,又岂陕西权宜之比也?兼元敕明言,且于京东、淮南、河北三路先行此法,俟成次第,即令诸路依此施行。今此三路自睹新制,州县方忧不能奉行,而遽于诸路遍差提举官员,以至西川、广南亦皆置使。伏惟陛下自临御以来,夙夜忧劳,励精求治,况承祖宗百年仁政之后,民浸德泽,惟知宽恤,而未尝过扰。若但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常节浮费,渐汰冗食,自然国用不乏,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以致远近之疑哉?臣职当安抚,日闻一路官吏所论,皆云散钱不便。转运司明知侵挠利权不可经久,尚皆不敢陈说,而小臣畏罪,孰敢言者?臣若顾避形迹,从而默默,大惧有误陛下委寄之托。欲望圣慈矜臣愚直,更赐博访。若臣言不妄,即乞尽罢诸路提举之官,只委逐路提点刑狱臣僚依常平旧法施行,以安众心。’”
[25]安石称疾求去:《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熙宁)三年二月,韩琦言青苗不便。上疑其事,安石称疾不出。”
会拜公枢密副使,公上章力辞,至六七[1]。曰:“上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不然,终不敢受命。”上遣人谓公:“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词。”公言:“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安石起视事[2],青苗法卒不罢,公亦卒不受命。
则以书喻安石,三往反,开喻苦至,犹幸安石之听而改也。且曰:“巧言令色,鲜矣仁[3]。彼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憎,后必徐得其力;谄谀之人,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意谓吕惠卿。对宾客,辄指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小人本以利合,势倾利移,何所不至?”其后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书告其罪[4]。苟可以覆王氏者,靡不为也。由是天下服公先知。
公求补外,上犹欲用公,公不可。以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5]。朝辞进对,犹乞免本路青苗、助役。宣抚使下令,分义勇四番,欲以更戍边。选诸军骁勇,募闾里恶少为奇兵,调民为干粮麨饭。虽内郡不被边,皆修城池楼橹如边郡,且遣兵就粮长安、河中、邠[6],三辅骚然。公上疏,极言:“方凶岁,公私困弊,不可举事,而永兴一路城池楼橹皆不急。干粮麨饭昔尝造,后无用腐弃之,宣抚司令,臣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坐之。”于是一路独得免。顷之,诏移知许州[7],不赴[8]。遂乞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以归[9]。自是绝口不论事。以祀明堂恩,加上柱国[10]。
至熙宁七年,上以天下旱、蝗,诏求直言。公读诏泣下,欲默不忍,乃复陈六事: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边事,五保甲[11],六水利。此尤病民者,宜先罢。又以书责宰相吴充:“天子仁圣如此,而公不言,何也?”
元丰五年,公忽得语涩疾,自疑当中风,乃豫作遗表[12],大略如六事加详尽,感慨亲书,缄封置卧内,且死,当以授所善范纯仁[13]、范祖禹使上之[14]。
凡居洛十五年,再任留司御史台[15],四任提举崇福宫[16]。官制行,改太中大夫[17],加资政殿学士[18]。
神宗崩,公赴阙临。卫士见公入,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民遮道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公惧,会放辞谢,遂径归洛。
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者,遣使劳公,问所当先者。公言:“近岁士大夫以言为讳,阊阎愁苦于下,而上不知;明主忧勤于上,而下无所诉,此罪在群臣,而愚民无知,归怨先帝,宜下诏首开言路。”从之。下诏榜朝堂,而当时有不欲者,于诏语中设六事以禁切言者曰:“若阴有所怀,犯其非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观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太皇太后封诏草以问公。公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19]。”时太府少卿宋彭年[20]、水部员外郎王谔皆应诏言事[21],有欲借此二人以惩天下言者,皆以非职而言,赎铜三十斤。公具论其情,且请改赐诏书,行之天下。从之。于是四方吏民,言新法不便者数千人。
公方草具所当行者,而太皇太后已有旨,散遣修京城役夫;罢减皇城内觇者;止御前工作;出近侍之无状者三十余人;戒敕中外无敢苛刻暴敛;废导洛司物货场[22],及民所养户马宽保马限。皆从中出,大臣不与。公上疏谢:“当今急务,陛下略已行之矣。小臣稽慢,罪当万死。”
【笺注】
[1]拜公枢密副使,公上章力辞,至六七:《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熙宁三年二月)上欲置司马光西府,安石谓为议论之人立赤帜。”《年谱》卷五:“熙宁三年庚戌,公年五十二岁。公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差知审官院。十二日,除枢密副使,固辞不拜。初,上欲大用公,访诸安石,安石曰:‘是为异论者立赤帜也。’及安石称疾不出,遂有是命。二十二日,《辞枢密副使札子》第五上,略云:‘臣以受陛下非常之知,不可全无报效,是以乞罢条例司及常平使者。若陛下果能行此,胜于用臣为两府;若言无可采,臣独何颜,敢当重任?贴黄:近传圣旨,谕臣以枢密本兵之地,官各有职,不当更引他事为辞。臣今若已受敕告,即诚如圣旨。今未受恩命,则犹是侍从之臣,于事无不可言者。况二事并是向年已曾上言,以其无效,所以不敢当今日新命,非为侵官,乞圣明裁察。’”
[2]安石起视事:《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卷五九:“(熙宁三年二月辛巳)王安石既入见,又屡奏辞位。上谕韩绛,遣其趣安石视事。壬午,安石始出视事。”
[3]巧言令色,鲜矣仁:《论语·学而》:“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何晏集解:“巧言,好其言语。令色,善其颜色。皆欲令人说之,少能有仁也。”
[4]其后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书告其罪:《宋史·吕惠卿传》:“惠卿既叛安石,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韩绛为相不能制,请复用安石。”《长编》卷二七六:“(熙宁九年六月辛卯)惠卿素结堂吏,吏遽告惠卿于陈,惠卿即自诉,且讼绾及安石,前后凡数十纸,其略曰:‘安石尽弃素学,而隆尚纵横之末数,以为奇术,以至谮愬胁持,蔽贤党奸,移怒行狠,犯命矫令,罔上要君。凡此数恶,力行于年岁之间,莫不备具,虽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平日闻望,一旦扫地,不知安石何苦而为此也。谋身如此,以之谋国,必无远图,而陛下既以不可少而安之,臣固未易言也。虽然,安石忌臣之心有甚而无已,故其所为,无所顾藉。’又曰:‘陛下平日以如何人遇安石,安石平日以何等人自任,不意窘迫乃至于此。’上既以惠卿所诉事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而问雱,雾乃言其情,安石始咎雾。雾先病疽,忿恚增剧,而嘉问等相继得罪。安石由是愧,上疏求去,上待安石,自是意亦稍衰矣。”
[6]遣兵就粮长安、河中、邠:《年谱》卷六:“(熙宁四年正月)八日,乞不添屯军马,略曰:‘大凡添屯军马,先须约度本处粮草可以赡养与否。今关中饥馑,仓库空虚,赡养旧军,犹恐不足,更添新者,何以支吾?虽朝廷更发左藏库、内藏库添助支费,亦不免令州县配卖于百姓,转增贫困。况粮草是重滞之物,不可从远处兴贩,必须本处土地所生。今饥馑如此,何由可得?况即今人户流移,至二三月,必转更饥乏。若国家坐视不救,窃恐死亡转众,盗贼转烦。夫戎狄扰边,手足之疾;百姓离散,乃腹心之忧。岂可重外轻内,逐末忘本哉?伏望更不添屯。傥以边鄙未宁,不免量添,即乞分散往诸州军就粮,委逐处兵官精加训练,不须聚在永兴军、邠州、河中府三处。’”河中,在今山西永济县西。《元丰九域志》卷三:“次府,河中府,河东郡,护国军节度。治河东县。”邠,在今陕西彬县。《元丰九域志》卷三:“紧,邠州,新平郡,静难军节度。治新平县。”
[7]许州:属京西北路,治所在今河南许昌。《元丰九域志》卷一:“颍昌府,次府,许昌郡,忠武军节度。唐许州。皇朝元丰三年升颍昌府。治长社县。”
[8]不赴:《年谱》卷六:“(熙宁三年)帝必欲用公,召知许州,令过阙上殿。方下诏,谓监察御史程颢曰:‘朕召司马光,卿度光来否?’颢对曰:‘陛下能用其言,光必来;不能用其言,光必不来。’帝曰:‘未论用其言,如光者常在左右,人主自可无过。’公果辞召命。”
[9]再任留司御史台:《年谱》卷六:“(熙宁四年)夏四月癸酉,公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先是,公在永兴,以言不用,乞判留台,不报。至是,又上疏曰:‘臣之不才,最出群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今陛下唯安石是信,附之者谓之忠良,攻之者谓之谗慝。臣今日所言,陛下之所谓谗慝者也。若臣罪与范镇同,即乞依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所不敢逃。’久之,乃得请。”再任者,谓连两任之意。《年谱》卷六:“熙宁五年壬子,公年五十四岁。以端明殿学士判西京留台。熙宁六年癸丑,公年五十五岁。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判西京留台。公自言两任留台,四任崇福,未知崇福始于何年。按,元丰五年九月二十六日《谢提举崇福宫表》。盖此时已经十年,追溯至前,当以熙宁六年为始。”按,若依《年谱》所说,温公任留台不足两任也。宋代留台任期与他官同,皆二十七个月也。
[10]以祀明堂恩,加上柱国:《年谱》卷六:“(熙宁四年)九月辛卯,大飨明堂,加公上柱国。”
[11]保甲:熙宁新法之一。《宋史·兵志》六:“熙宁初,王安石变募兵而行保甲,帝从其议。三年,始联比其民以相保任。及诏畿内之民十家为一保,选主户有干力者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一大保,选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为众所服者为都保正,又以一人为之副。应主客户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附保。两丁以上有余丁而壮勇者亦附之。内家赀最厚、材勇过人者亦充保丁,兵器非禁者听习。每一大保夜轮五人警盗。凡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同保犯强盗、杀人、放火、强奸、略人、传习妖教、造畜蛊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余事非干己,又非敕律所听纠,皆毋得告,虽知情亦不坐。若于法邻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经三日,保邻虽不知情,科失觉罪。逃移、死绝、同保不及五家,并他保。有自外入保者,收为同保,户数足则附之,俟及十家,则别为保,置牌以书其户数姓名。既行之畿甸,遂推之五路,以达于天下。”
[12]自疑当中风,乃豫作遗表:《年谱》卷六:“(元丰五年)秋,作《遗表》。自注云:‘吾苦语涩,疑为中风之候,恐朝夕疾作,猝然不救,作《遗表》,自书之,常置卧内,俟且死,以授范尧夫、范梦得,使上之。八年三月七日,宫车晏驾,此表无用,留以示子孙,欲得知吾事君区区之心耳。’”
[13]范纯仁:《东都事略》卷五九本传:“神宗厉精求治,任用王安石,多所变更。纯仁言:‘骤变法度,人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神宗问:‘何谓图不见之怨?’纯仁曰:‘古人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落修起居注,出知河中府。徙成都府路转运使。”
[14]范祖禹:《东都事略》卷七七本传:“祖禹字淳父。举进士,为校书郎、知龙水县。司马光辟同编修《资治通鉴》凡十五年,书成,光上章称荐曰:‘臣诚不及也。由臣顽固,纂次淹久,致其沉沦。而祖各安恬静默,若将终身者。‘除秘书省正字。神宗崩……擢右正言。”
[15]再任留司御史台:《年谱》卷六:“(元丰五年)公四任崇福,此年当为第四任矣。逆溯至前,当以熙宁六年为提举第一任。此后再满三十个月,至元丰八年二月,此任方满。公前后提举崇福凡十二年有奇。八年二月,再乞西京留台,未奉朝旨,旋于三月七日,遭神宗皇帝丧,赴阙入临,则是熙宁六年以前,至四年四月,当为两任留台也。”
[16]四任提举崇福宫:谓连四任宫祠也。《年谱》卷六:“(熙宁六年)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始辟独乐园。熙宁七年甲寅,公年五十六岁。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提举崇福宫。……元丰八年乙丑,公年六十七岁。任资政殿学士、提举崇福宫。”前后十二年、四任也。
[17]官制行,改太中大夫:此事《本传》及《年谱》均无记载。《年谱》卷六元丰五年作耆英会时,自署名衔为“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司马光字君实”。《宋史·职官志》九元丰新旧阶对照为“开府仪同三司(使相谓节度使兼侍中、中书令、或同平章事)、特进(左、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五曹尚书)、光禄大夫(左、右丞)、正议大夫(六曹侍郎)、通议大夫(给事中)、太中大夫(左、右谏议大夫)、中大夫(秘书监)、中散大夫(光禄卿至少府监)”。则太中大夫为第八阶,中大夫为第九阶也。
[18]资政殿学士:宋代学士官名,初为宠执政官之去位者,并有侍从、备顾问之名义。景祐以后,多为序进之职。正三品。孙逢吉《职官分纪》卷一五:“资政殿,国朝,殿在龙图阁之东序。景德四年,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王钦若求罢政,特置资政殿学士以宠之,在翰林学士之下、侍读学士之上,余依学士例。十二月,以钦若为兵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班在文明殿学士之下、翰林学士承旨之上。康定二年,右正言梁适言:‘资政殿大学士之职,比来除授太滥,请遵先朝故事,定以员数。’诏自今大学士置两员、学士三员,不得近臣陈乞。”
[19]言则入六事矣:《年谱》卷七:“(元丰八年五月)时诏百官言朝廷阙失,榜于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诏语中设六事以禁遏之,曰:‘若阴有所怀,犯其非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观望朝廷之意,侥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太后封诏草示公,公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唯不言,言则入六事矣。’略曰:‘臣昨奉圣旨令入见,于今月二十三日到京,蒙降中使,以五月五日诏书赐臣看阅。中间所云六事,臣以为人臣唯不言,言皆可以六事罪之矣。其所言或于群臣有所褒贬,则可谓之阴有所怀;本职之外,微有所涉,则可谓之犯非其分;陈国家安危大计,则可谓之扇摇机事之重;或与朝旨暗合,则可谓之迎合已行之令;言新法之不便当改,则可谓之观望朝廷之意;言民间之愁苦可悯,则可谓之衒惑流俗之情。然则天下之事,无复可言者矣!是诏书求谏,而终于拒谏也。伏望圣明删去中间一节,如臣三月三十日所奏,颁布天下。’”
[20]太府少卿宋彭年:《长编》卷三五四:“(元丰八年四月)乙亥,朝奉郎、守太府少卿宋彭年言,殿前马步军司管军阙官,乞依故事差八员,仍逐司常留一二员宿卫。诏管军朝廷重事,彭年妄有干预,特罚铜三十斤。”同书卷三五六:“(元丰八年五月)甲辰,朝请郎、太府少卿宋彭年提点江南西路刑狱。”宋彭年,《东都事略》、《宋史》均无传。
[21]水部员外郎王谔:《长编》卷三五四:“(元丰八年四月甲申)诏水部员外郎王谔,特罚铜三十斤。谔言京东两路保马,乞令有司奉行朝廷元立条限,及乞增置太学《春秋》博士。缘保马年限系朝廷先已处分,并《春秋》博士亦非本职所当论列,故罚之。”王谔,《东都事略》、《宋史》均无传。《全宋文》卷二一一三小传:“王谔,尝任西京左藏库副使。元丰初,为水部员外郎。二年,知贺州。哲宗初立,以非职言事坐罚金。元祐元年,出知棣州。”
[22]导洛司:全称导洛通汴司,北宋中期所设负责进京货物课税检验的衙门。《宋史·食货志》下八:“(元丰二年)导洛通汴司请置堆垛场于泗州,贾物至者,先入官场,官以船运至京,稍输船算。明年,诏:近京以通津水门外顺成仓为场。非导洛司船而载商税入汴者,许纠告,虽自请税,犹如私载法。惟日用物非贩易,若发箔、柴草、竹木之类勿禁。”
诏除公知陈州[1],且过阙入见,使者劳问,相望于道。至则拜门下侍郎[2]。公力辞,不许。数赐手诏:“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冲幼,此何时,而君辞位耶?”公不敢复辞,以覃恩迁通议大夫[3]。
初,神宗皇帝以英伟绝人之资,励精求治,凛凛乎汉宣帝、唐太宗之上矣。而宰相王安石用心过当,急于功利,小人得乘间而入,吕惠卿之流以此得志。后者慕之,争先相高,而天下病矣。先帝明圣,独觉其非,出安石金陵[4]。天下欣然,意法必变,虽安石亦自悔恨。其去而复用也,欲稍自改,而惠卿之流恐法变身危,持之不肯改。然先帝终疑之,遂退安石,八年不复召,而惠卿亦再逐不用。
元丰之末,天下多故,及二圣嗣位[5],民日夜引领,以观新政。而进说者以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6],欲稍损其甚者,毛举数事,以塞人言。公慨然争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安石、惠卿等所建,为天下害,非先帝本意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犹恐不及。昔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7],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8];武帝作盐铁[9]、榷酤[10]、均输等法[11],昭帝罢之[12];唐代宗纵宦官,公求赂遗,置客省拘滞四方之人,德宗立未三月,罢之[13];德宗晚年为宫市[14],五坊小儿暴横[15],盐铁使月进羡余,顺宗即位,罢之[16]。当时悦服,后世称颂,未有或非之者也。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乃定。
公以为:“治乱之机,在于用人。邪正一分,则消长之势自定。每论事,必以人物为先。凡所进退,皆天下所谓当然者。然后朝廷清明,人主始得闻天下利害之实。”遂罢保甲团教[17],依义勇法[18],岁一阅。保马不复买[19],见在者还监牧给诸军。废市易法[20],所储物皆鬻之,不取息,而民所欠钱,皆除其息。京东铸铁钱,河北、江西、福建、湖南盐及福建茶法,皆复其旧。独川、陕茶以边用,未即罢,遣使相视,去其甚者。户部左右曹钱谷[21],皆领之尚书。凡昔之三司使事,有散隶五曹及寺监者,皆归户部,使尚书周知其数,量入以为出。于是天下释然,曰:“此先帝本意也,非吾君之子,不能行吾君之意。”时独免役、青苗、将官之法犹在,而西戎之议未决也。
山陵毕,迁公正议大夫[22]。公自以不与顾命[23],不敢当,诏不许。
【笺注】
[1]知陈州:《长编》卷三五四:“(元丰八年四月丁丑)资政殿学士、大中大夫司马光知陈州。”
[2]至则拜门下侍郎:《年谱》卷七:“(元丰八年五月)二十七日,诏除门下侍郎,力辞,不许。”注云:“元丰五年,官制成,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仆射,参知政事为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公所授,盖次相之职也。”
[3]通议大夫:元丰改制后的新阶官名,为二十四阶之第八阶。《宋史·职官志》八:“元丰新制,以阶易官,定为二十四阶。文阶:开府仪同三司、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正奉大夫、正议大夫、通议大夫、太中大夫(以上旧为侍从官)。”
[4]出安石金陵:《长编》卷二五二:“(熙宁七年四月)丙戌,礼部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王安石罢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
[5]二圣嗣位:谓哲宗及太皇太后高氏也。《宋史·哲宗纪》:“(元丰八年三月)戊戌,神宗崩,太子即皇帝位。庚子,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德妃朱氏曰皇太妃。甲寅,以群臣固请,始同太皇太后听政。”
[6]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论语·学而》:“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杨伯峻注:“三年:古人这种数字,有时不要看得太机械,它经常只表示一种很长的时间。”译:“若是他对父亲的合理部分,长期地不加改变,可以说做到孝了。”
[7]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汉书·刑法志》:“当斩右止,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弃市,本指受刑之人皆在街头示众,民众共同鄙弃之,后指在街市执行死刑。《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汉书·景帝纪》:“(中元二年春二月)改磔曰弃市,勿复磔。”颜师古注:“磔,谓张其尸也。弃市,杀之于市也。”
[8]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汉书·刑法志》:“是后,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止者又当死,斩左止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景帝元年,下诏曰:‘加笞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犹尚不全。至中六年,又下诏曰:‘加笞者,或至死而笞未毕,朕甚怜之。其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曰:‘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定棰令。’”颜师古注:“斩右止者弃市,故入于死。以笞五百代斩左止,笞三百代劓,笞数既多,亦不活也。”
[9]武帝作盐铁:盐铁为汉武帝时实行的盐铁专卖制度。《汉书·食货志》:“元封元年,而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孔)仅斡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
[10]榷酤:汉武帝时实行的酒类专卖制度。《汉书·武帝纪》:“(天汉三年春二月)初榷酒酤。”颜师古注引韦昭曰:“谓禁民酤酿,独官开置,如道路设木为榷,独取利也。”
[11]均输:汉武帝时实行的一项经济措施。在大司农属下置均输令、丞,统一征收、买卖和运输货物。桓宽《盐铁论·本议》:“往者郡国诸侯,各以其物贡输,往来烦杂,物多苦恶,或不偿其费;故郡国置输官以相给运,而便远方之贡,故曰均输。”《史记·平准书》:“桑弘羊为大农丞,筦诸会计事,稍稍置均输以通货物矣。”裴骃集解引孟康曰:“谓诸当所输于官者,皆令输其土地所饶,平其所在时价,官吏于他处卖之,输者既便而官有利。”《汉书·食货志》:“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仅斡天下盐铁。弘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争,物以故腾跃,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往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
[12]昭帝罢之:《汉书·食货志》:“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桑)弘羊令吏坐市列,贩物求利。亨弘羊,天乃雨!’久之,武帝疾病,拜弘羊为御史大夫。昭帝即位六年,诏郡国举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视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乃与丞相千秋共奏罢酒酤。”
[13]德宗立未三月,罢之:《新唐书·德宗纪》:“大历十四年五月辛酉,代宗崩。癸亥,即皇帝位于太极殿。(闰月)丙子,罢诸州府及新罗、渤海贡鹰鹞。戊寅,罢山南贡枇杷江南甘橘非供宗庙者。辛巳,罢邕府岁贡奴婢。癸未,罢梨园乐工三百人、剑南贡生春酒。丙戌,罢献祥瑞,贡器以金银饰者还之。丁亥,出宫人,放舞象三十有二于荆山之阳。(六月己亥)禁百官置邸贩鬻。己未,罢扬州贡镜、幽州贡麝。(七月)庚午,弛邕州金坑禁。辛卯,罢榷酤。(十月)戊午,罢九成宫贡立兽炭、主襄州蔗蒻工。辛酉,以沙苑豢豕三千给贫民。”以上文字引用时有所删节。
[14]德宗晚年为宫市:韩愈《顺宗实录》二:“贞元末,以宦者为使,抑买人物,稍不如本估。末年,不复行文书,置白望数百人于两市并要闹坊,阅人所卖物,但称‘宫市’,即敛手付与,真伪不复可辨,无敢问所从来,其论价之高下者,率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仍索进奉门户并脚价钱。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而实夺之。”
[15]五坊小儿暴横:韩愈《五坊小儿》:“贞元末,五坊小儿张捕鸟雀于闾里,皆为暴横,以取钱物。至有张罗网于门,不许人出入者,或有张井上者,使不得汲水,近之,辄曰:‘汝惊供奉鸟雀!’痛殴之,出钱物求谢,乃去。或相聚饮食于肆,醉饱而去。卖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殴骂;或时留蛇一囊为质,曰:‘此蛇所以致鸟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饲之,勿令饥渴。’卖者愧谢求哀,乃携而去。上在春宫时,则知其弊,常欲奏禁之,至即位,遂推而行之,人情大悦。”
[16]顺宗即位,罢之:《新唐书·顺宗纪》:“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讳诵,德宗长子也。(贞元二十一年)二月癸卯,朝群臣于紫宸门。辛亥,吏部侍郎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甲子,大赦。罢宫市。”
[17]保甲团教:熙宁保甲法施行后,京畿左近地区农民每年须按期集中轮教,谓之团教。此为保甲法之主要内容。《传家集》卷四八《乞罢保甲札子》:“臣窃见先帝以戎狄骄傲,侵据汉唐故地,有征伐开疆之志,故置保甲,令开封府界及河北、陕西、河东三路,皆五日一教阅。京东、西两路保甲养马,仍各置提举官,权任比监司。既而有司各务张皇,以希功赏。其提举官专护本局,不顾他司,事干保甲,州县皆不得关预,营内百姓,不得处治。其巡检、指使、保正、保长竞为侵扰,蚕食无厌,稍不如意,擅行捶挞。其保丁习于游惰,不复务农,或自为劫掠,或侵陵乡里。其本家耕种耘获,率皆妨废,供送不办,率敛无穷,赀产耗竭,无以为生。弱者流移四方,壮者亡为盗贼。行之数年,先帝浸知其弊,申敕州县,令保甲应有违犯并巡教官指使违法事件,并许州县觉察施行。及陛下践阼听政,首令京东、西路保甲养马,并依元降年限收买,其剩买过数目,并以充次年之数。又令开封府界、三路团教已及半年,经朝廷按阅者,每月并教两日;未经按阅者,并教三日。陕西团教未及半年者,每月两次,并教三日。”《宋史·兵志》六:“(元丰)三年,大保长艺成,乃立团教法,以大保长为教头,教保丁焉。凡一都保相近者分为五团,即本团都副保正所居空地聚教之。以大保长艺成者十人衮教,五日一周之。五分其丁,以其一为骑,二为弓,三为弩。府界法成,乃推之三路,各置文武官一人提举,河北则狄谘、刘定,陕西则张山甫,河东则黄廉、王崇拯,以封桩养赡义勇保甲钱粮给其费。是岁,引府界保甲武艺成,帝亲阅,录作能者,余赐金帛。……(元丰八年)五月,以光为门下侍郎。光欲复申前说,以为教阅保甲公私劳费而无所用。是时,资政殿学士韩维、侍读吕公著欲复上前奏,先是进呈,乞罢团教。诏府界、三路保甲自来年正月以后并罢团教,仍依旧每岁农隙赴县教阅一月,其差官置场,排备军器,教阅法式番次,按赏费用,令枢密院、三省同立法。”
[18]义勇法:熙宁中设立的陕西、河北五路军事组织法。《宋史·兵志》六:“初,保甲隶司农,熙宁八年,改隶兵部,增同判一、主簿二、干当公事官十,分按诸州,其政令则听于枢密院。十年,枢密院副都承旨张诚一上《五路义勇保甲敕》。元丰元年,翰林学士、权判尚书兵部许将修《开封府界保甲敕》,成书上之,诏皆颁焉。四年,改五路义勇为保甲。狄谘、刘定部领澶州集教大保长四百八十二人见于崇政殿,召执政赐坐阅试,补三班借职、差使、借差凡三十六人,余赐金帛有差。其年,府界、河北、河东、陕西路会校保甲,都保凡三千二百六十六,正长、壮丁凡六十九万一千九百四十五,岁省旧费缗钱一百六十六万一千四百八十三,岁费缗钱三十一万三千一百六十六,而团教之赏为钱一百万有奇不与焉。凡集教、团教成,岁遣使则谓之提举按阅,率以近臣挟内侍往给赏钱,按格令从事。诸路皆以番次艺成者为序,率五六岁一遍,独河东以金帛不足,乃至十一岁。上以晋人勇悍,介辽、夏间,讲劝宜不可后,诏赐缗钱十五万。时系籍义勇、保甲及民兵凡七百一十八万二千二十八人云。”
[19]保马不复买:《宋史·兵志》一二:“保甲养马者,自熙宁五年始。先是,中书省、枢密院议其事于上前,文彦博、吴充言:‘国马宜不可阙。今法,马死者责偿,恐非民愿。’安石以为令下而京畿投牒者已千五百户,决非出于驱迫,持论益坚。五月,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牧马者听,仍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六年,曾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毋或强与。府界毋过三千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岁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户马毙,保户独偿之;社户马毙,社户半偿之。岁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经略司、州县更度之。于是保甲养马行于诸路矣。元丰六年,取河东路保甲十分之二以教骑战,且以本路盐息钱给之。每二十五千令市一马,仍以五年为限。七年,诏京东、西路保甲免教阅,每都保养马五十匹,匹给钱十千,限京东以十年,京西十五年而数足。置提举保甲马官,京西以吕公雅,京东以霍翔领之。罢乡村物力养马之令,养户马者免保甲马,皆翔所陈也。哲宗嗣位,言新法之不便者,以保马为急。乃诏曰:‘京东、西保马,期限极宽。有司不务循守,遂致烦扰。先帝已尝手诏诘责,今犹未能遵守。其两路市马年限并如元诏。’寻又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余数付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还民户而责官直。翔、公雅皆以罪去,而保马遂罢。”
[20]废市易法:《宋史·食货志》下八:“(元丰五年)先是,王安礼在开封日,有负市易钱者,累诉于庭。安礼既执政,言于帝曰:‘市易法行,取息滋多,而输官不时者有罚息,民至穷困。愿诏蠲之。’帝曰:‘群臣未有为朕言者,其令民以限输,免其罚息。’八年,罢诸镇砦市易抵当。八月,诏诸郡抵当,有取息薄、可济民乏者存之,其余抵当并州县市易并罢。”
[21]户部左右曹:尚书户部分别掌管国家经济事务的部门。《宋史·职官志》二:“(户部)尚书、侍郎,掌军国用度,以周知其出入盈虚之数。侍郎为之贰,郎中、员外郎参领之,独右曹事专隶所掌侍郎。若事属本曹,郡县监司不能直者,受其讼焉。大飨祀荐馔,则尚书奉俎,饮福则彻之。朝会则奏贡物。左曹分案五,置吏四十;右曹分案五,置吏五十有六。”
[22]正议大夫:元丰改制后的新阶官名,为二十四阶之第七阶。《宋史·职官志》八:“元丰新制以阶易官,定为二十四阶。文阶:开府仪同三司、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正奉大夫、正议大夫、通议大夫、太中大夫(以上旧为侍从官)。”
[23]顾命:《尚书·顾命》:“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孔安国传:“临终之命曰顾命。”孔颖达疏:“顾是将去之意,此言临终之命曰顾命,言临将死去,回顾而为语也。”神宗崩时,司马光在洛阳,非顾命大臣也。
元祐元年正月,公始得疾。诏公与尚书左丞吕公著朝会[1],与执政异班再拜而已,免舞蹈[2]。公疾益甚,叹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乃力疾上疏论免役五害[3],乞直降敕罢之,率用熙宁以前法。有未便,州县监司节级以闻[4],为一路一州一县法。诏即日行之。又论西戎大略,以和戎为便,用兵为非[5]。时异议者甚众,公持之益坚。其后太师文彦博议与公合,众不能夺。又论将官之害[6],诏诸将兵皆隶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之。又乞废提举常平司,以其事归之转运使及提点刑狱。公谓监司多新进少年,务为刻急,天下病之。乞自太中大夫[7]、待制以上[8],于郡守中举转运使、提点刑狱,于通判中举转运判官。又以文学、德行、吏事、武略等为十科[9],以求天下遗才,命文臣升朝以上[10],岁举经明行修一人[11],以为进士高选。皆从之。
拜左仆射[12]。疾稍间,将起视事,诏免朝觐,许以肩舆[13],三日一入都堂[14],或门下[15]、尚书省[16]。公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公肩舆至内东门[17],子康扶入对小殿[18],且曰毋拜。公惶恐入对延和殿[19],再拜。遂罢青苗钱,专行常平粜籴法,以岁上、中、下熟为三等,谷贱及下等则增价籴;贵及上等则减价粜;惟中等则否。及下等而不粜,及上等而不籴,皆坐之。时二圣恭俭慈孝,视民如伤,虚己以听公。公知无不为,以身任天下之责。
数月复病,以九月丙辰朔,薨于西府[20],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时方躬祀明堂[21],礼成不贺,二圣皆临其丧[22],哭之哀甚,辍视朝三日。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23],赙银三千两[24],绢四千匹,赐龙脑水银以敛[25]。命户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26],归葬夏县[27]。官其亲族十人。
【笺注】
[1]左丞吕公著:《宋史·宰辅表》二:“(元丰八年)七月戊午,吕公著自资政殿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兼侍读加尚书左丞。”《宋史·宰辅表》三:“(元祐元年闰二月)壬辰,吕公著自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丞加门下侍郎。四月壬寅,吕公著自金紫光禄大夫、门下侍郎依前官加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元丰改制后,以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首相、次相;以尚书左、右丞为副相。
[2]免舞蹈:因年事太高或身体不便而免除君前跪拜之礼。《宋史·礼志·嘉礼》三:“宰臣升殿,内侍出帘外跪授虚盏,宰臣跪受,降,再拜舞蹈,三称万岁。”
[3]上疏论免役五害:《续资治通鉴》卷七九:“(元祐元年二月乙丑)先是司马光奏:‘免役之法有五害:旧日上户充役有所陪备,然年满之后,却得休息;今则年年出钱,钱数多于往日陪备者,其害一也。旧日下户元不充役,今来一例出钱,其害二也。旧日所差皆土著良民;今召募四方浮浪之人,作公人则曲法受赃,主官物则侵欺盗用,一旦事发,挈家亡去,其害三也。农民所有,不过谷帛与力,今曰:我不用汝力,输我钱,我自雇人。若遇凶年,则不免卖庄田、牛具、桑柘以求钱纳官,其害四也。提举常平司惟务多敛役钱,广积宽剩,希求进用,其害五也。为今之计,莫若降敕,应天下免役钱一切并罢,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以前旧法定差。’”
[4]州县监司节级以闻:谓自县而州,自州而路,逐级上报以达朝廷也。节级,按照由低到高之次第也。
[5]和戎为便,用兵为非:《传家集》卷五三《论西人请地乞不拒绝札子》:“窃见夏国宥州有牒,称已差人诣阙计会所侵疆土城寨。窃虑其日进呈上件文字,此乃边鄙安危之机,生民休戚之本,不可不察。臣自今年二月初以来累曾上言,乞因新天子即位,西人恭顺之际,早下诏书,赦其罪戾,待遇如故。如此,则控纵在我,天子之体正。休兵息民,夷夏之心安。不幸虏人有一语不逊,一骑犯边,则此诏不可复下。无何,臣在病假,不得面论,人心不同,为众所夺,日复一日,迁延至今。虏先遣使来直求侵地,指陈兵端,辞意寖慢,前所议诏书已不可下矣。既失此机会,即日使至,应答亦难。若悉从其所请,则彼益骄而无厌;若悉拒而不从,则边患由此而起。今就二者之中,宁为百姓屈己,少从所请,以纾边患;不可激令愤怒,致兴兵犯塞,以困生民。伏望陛下决自圣志,勿听浮言,为兆民计。文彦博辅佐四朝,熟知虏情,此可谓军国重事,愿陛下询彦博以决之。”
[6]将官之害:《传家集》卷五二《乞罢将官札子》:“熙宁中,谋臣建议分天下禁军,每数千为一将,别置将官以领之,训练差使抽那,一出其手,其逐州总管以下及知州、知县,皆不得关预。量留羸弱下军及剩员,以充本州白直及诸般差使而已。凡设官分职,当上下相维,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纪纲乃立。今为州县长及总管等官,而于所部士卒,有不相统摄,殆如路人者。至于仓库守宿、街市巡逻,亦皆乏人。虽于条有许差将下兵士者,而州县不得直差,须牒将官,将官往往占护,不肯差拨。万一有非常之变,州县长吏何以号令其众,制御奸宄哉?臣愚伏望朝廷如臣前奏,尽罢诸路将官。其禁军各委本州县长吏与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等管辖,一如未置将官已前之法。其诸州军兵马全少,不足守御之处,量与立额招添;其守御有备,而寇贼之发不能式遏,或弃城逃避,或率吏民迎贼,或敛民财赂贼,虽责之以死,彼亦甘心。今平居驺从且不能备,一旦寇至,责以死节,不亦难哉?”按,《长编》此札列于元祐元年六月庚子。
[7]太中大夫:元丰改制后的新阶官名,为二十四阶之第九阶。《宋史·职官志》八:“元丰新制以阶易官,定为二十四阶。文阶:开府仪同三司、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正奉大夫、正议大夫、通议大夫、太中大夫(以上旧为侍从官)。”
[8]待制:宋学士官职名。《宋史·职官志》二:“宋朝庶官之外,别加职名,所以厉行义、文学之士。高以备顾问,其次与论议、典校雠。得之为荣,选择尤精。”至哲宗之时,朝廷所设阁学士官计有龙图阁学士、直学士、待制;天章阁学士、直学士、待制;宝文阁学士、直学士、待制。
[9]文学、德行、吏事、武略等为十科:《续资治通鉴》卷八〇:“(元祐元年七月)辛酉,立十科举士法。旧制,铨注有格,概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才,故令内外官皆得荐举。其后被举者既多,除吏愈难,神宗乃革去内外举官法,但用吏部、审官院选格。及帝即位,王岩叟言:‘自罢辞举而用选格,可以见功过,而不可以见人才,于是不得已而用其平日之所信,故有踏逐、申差之目。踏逐实荐举,而不与同罪;且选才荐能而谓之踏逐,非雅名也。况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岂为通术!’遂复内外官举法。司马光奏曰云云。诏从之。”《传家集》卷五三《乞以十科举士札子》:“臣窃惟为政之要,莫如得人。百官称职,则万务咸治。臣误蒙甄擢,备位宰相,臣不胜狂愚,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六曰学问该慱,可备顾问科。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
[10]升朝:宋代参与朝谒之常参官谓之升朝官。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八:“唐自相辅以下皆谓之京官,言官于京师也。其常参者曰常参官;未常参者曰未常参官。国初以常参官预朝谒,故谓之升朝官;而未预者曰京官。”
[11]经明行修:古代选拔人才之科目名。王应麟《小学绀珠·四科》:“汉辟士四科:德行志节、经明行修、明晓法律、刚毅明勇。”
[12]拜左仆射:《年谱》卷八:“(元祐元年)闰二月庚寅朔,除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注:“旧日同平章事之任,盖首相也。”
[13]肩舆:谓乘轿而行也。《世说新语·简傲》:“谢中郎是王蓝田女婿,尝着白纶布,肩舆径至扬州听事。”
[14]都堂:唐代尚书省署居中,东有吏、户、礼三部,西有兵、刑、工三部,尚书左右仆射总辖各部,称为都省,其总办公处谓之都堂。
[15]门下:元丰改制之后的门下省。《宋史·职官志》一:“元丰新官制,废参知政事,置门下、中书二侍郎,尚书左、右丞以代其任。门下省受天下之成事,审命令,驳正违失,受发通进奏状,进请宝印。凡中书省画黄、录黄,枢密院录白、画旨,则留为底。及尚书省六部所上有法式事,皆奏覆审驳之。给事中读,侍郎省,侍中审,进入被旨画闻,则授之尚书省、枢密院。即有舛误应举驳者,大则论列,不则改正。凡文书自内降者,著之籍。章奏至,则受而通进,俟颁降,分送所隶官司。凡吏部拟六品以下职事官,则给事中校其仕历、功状,侍郎。侍中引验审察,非其人则论奏。凡迁改爵秩、加叙勋封、四选拟注奏钞之事,有舛误,退送尚书省。覆刑部大理寺所断狱,审其轻重枉直,不当罪,则以法驳正之。国初循旧制,以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之职,复用两制官一员判门下省事。官制行,始厘正焉。凡官十有一:侍中、侍郎、左散骑常侍各一人,给事中四人,左谏议大夫、起居郎、左司谏、左正言各一人。”
[16]尚书省:元丰改制之后的尚书省。《宋史·职官志》一:“尚书省掌施行制命,举省内纲纪程式,受付六曹文书,听内外辞诉,奏御史失职,考百官庶府之治否,以诏废置、赏罚。曰吏部,曰户部,曰礼部,曰兵部,曰刑部,曰工部,皆隶焉。凡天下之务,六曹所不能与夺者,总决之;应取裁者,随所隶送中书省、枢密院。设官九:尚书令、左右仆射、左右丞、左右司郎中、员外郎各一人。”
[17]内东门:北宋设在内廷与外朝之间的一个门。外朝官进入内廷,不便深入,则在此门候旨。门内有便殿,称内东门小殿,帝王召见大臣私下议事,往往在此处。《宋史·职官志》一:“凡拜宰相及事重者,晚漏上,天子御内东门小殿,宣召面谕,给笔札书所得旨。”
[18]子康:《宋史》卷三三六本传:“康字公休,幼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以韩绛荐,为秘书,由正字迁校书郎。光薨,治丧皆用《礼经》家法,不为世俗事。服除,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一说司马康乃司马光过继之子。
[19]延和殿:北宋大内皇帝处理日常事务之便殿。《宋史·地理志》一:“熙宁间,改北横门曰通极,阅事之所也。殿后有景福殿,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也。”
[20]西府:熙宁年间,于汴京建东、西二府,东府为中书侍郎所居,西府为枢密使所居,因称枢密院为西府。江休复《江邻几杂志》:“狄青自延安入枢府,西府迓者累日不至。”
[21]时方躬祀明堂:《宋史·哲宗纪》:“(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司马光薨。己未,朝献景灵宫。辛酉,大享明堂,以神宗配,赦天下。”
[22]二圣皆临其丧:《长编》卷三八七:“(元祐元年九月丙寅)御史中丞兼侍读刘挚言:‘臣伏见左仆射司马光薨逝,朝野人情,惊悲一词。今光云亡,两宫车驾,即日临奠,赙襚之典,有加故常,下至缙绅善士、闾巷乡野之人,罔不为哀叹。”
[23]襚(suì):古代吊丧,向死者赠送衣衾等物、停柩前为死者穿衣等,皆谓之襚。《仪礼·士丧礼》:“君使人襚,彻帷,主人如初,襚者左执领,右执要,入升致命。主人拜如初,襚者入衣尸出,主人拜送如初。”郑玄注:“襚之言遗也,衣被曰襚。”贾公彦疏:“案《既夕》记‘襚者委衣于床,不坐’。众襚者委衣于床,不坐,则此襚者,左执领右执要以衣尸,亦不坐。”《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楚人使公亲襚,公患之。”陆德明释文:“襚音遂。《说文》云:‘衣死人衣。’”杨伯峻注:“含、襚、赠、临,为诸侯使臣吊邻国之丧之礼,……将送死者之衣服置于柩东。甚至有死已十年而后致襚者。”
[24]赙(fù):赠给丧家布帛、钱财等物以助葬也。《礼记·檀弓》上:“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汉书·何并传》:“吾生素餐日久,死虽当得法赙,勿受。”颜师古注:“赠终者布帛曰赙。”
[25]龙脑:龙脑香。任昉《述异记》卷下:“成阳山中有神农鞭药处,一名神农原药草山,山上紫阳观,世传神农于此辨百药,中有千年龙脑。”
[26]命户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张淏《云谷杂记》:“上命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葬,瞻等还告:‘民哭公哀,甚如哭其私亲,四方来会葬者,盖数万人。而岭南封州父老相率致祭,且作佛事以荐公者,其词尤哀,注香于首顶以送公葬者,九百余人。’”《宋史》卷三四一《赵瞻传》:“赵瞻字大观,其先亳州永城人。神宗即位,迁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又除提点陕西刑狱。熙宁三年,为开封府判官。出为陕西转运副使,改永兴军转运使。丁外艰,服除,易朝请大夫、知沧州。哲宗立,转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迁户部侍郎。元祐三年,擢枢密直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本句原本断为“命户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是未明宦官制度而误也。今改正。
[27]归葬夏县:《年谱》卷后:“(元祐元年)十月甲午,掘圹。发陕、解、蒲、华四州卒穿土,复上方百工为葬具,复命公从子富提举之。十二月丙戌,墓成。元祐二年正月辛酉,葬公于陕西陕州之夏县涑水乡。”
公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自少及老,语未尝妄。其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1],诚心自然,天下信之。退居于洛,往来陕郊[2]。陕、洛间皆化其德,师其学,法其俭。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博学无所不通,音乐、律历、天文、书数,皆极其妙。晚节尤好礼,为冠婚丧祭法[3],适古今之宜。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
不事生产,买第洛中,仅庇风雨[4]。有田三顷,丧其夫人,质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其身。
自以遭遇圣明,言听计从,欲以身徇天下,躬亲庶务,不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曰:“诸葛孔明二十罚以上皆亲之,以此致疾[5],公不可以不戒。”公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没,其家得遗奏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京师民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购之京师,时画工有致富者。
有《文集》八十卷[6],《资治通鉴》三百二十四卷、《考异》三十卷[7],《历年图》七卷[8],《通历》八十卷[9],《稽古录》二十卷[10],《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11],《翰林词草》三卷[12],《注古文孝经》一卷[13],《易说》三卷[14],《注系辞》二卷[15],《注老子道德论》二卷[16],《集注太元经》八卷[17],《大学中庸义》一卷[18],《集注扬子》十三卷[19],《文中子传》一卷[20],《河外谘目》三卷[21],《书仪》八卷[22],《家范》四卷[23],《续诗话》一卷[24],《游山行记》十二卷[25],《医问》七篇[26]。
【笺注】
[1]如恶恶臭:《礼记·大学》:“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孔颖达疏:“如恶恶臭者,谓臭秽之气,谓见此恶事人嫌恶之,如人嫌臭秽之气,心实嫌之,口不可道矣。如好好色者,谓见此善事而爱好之,如以人好色,心实好之,口不可道矣。言诚其意者,见彼好事、恶事,当须实好恶之,不言而自见,不可外貌诈作好恶,而内心实不好恶也。皆须诚实矣。”
[2]往来陕郊:谓来往于洛阳、陕州两地也。陕,陕州,属陕西路,治所在今河南三门峡。《元丰九域志》卷三:“陕州,大都督府,陕郡,保平军节度。唐保义节度,皇朝太平兴国元年改保平军。治陕县。”司马光家乡夏县属陕州,故云陕郊也。
[3]冠婚丧祭法:疑即温公所作《家范》也。《文献通考·经籍考》三五:“《家范》十卷。晁氏曰:皇朝司马光君实纂。取经史所载圣贤修身齐家之法,凡十九门,编类训子孙。参本文注[23]
[4]买第洛中,仅庇风雨:《年谱》卷六:“公居洛,买园于尊贤坊,以独乐名之。”《传家集》卷六六《独乐园记》:“熙宁四年,迂叟始家洛。六年,买田二十亩于尊贤坊北,辟以为园,其中为堂,聚书出五千卷,命之曰‘读书堂’。”《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四:“司马君实在西京,葺一园,名独乐园,作诗寄之,云:‘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亩园,花竹秀而野。花香袭杖屦,竹色侵盏斝,樽酒乐余春,棋局消长夏。洛阳古多士,风俗犹尔雅。先生卧不出,冠盖倾洛社,虽云与众乐,中有独乐者。才全德不形,所贵知我寡。先生独何事?四海望陶冶。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持此欲安归,造物不我舍。声名逐吾辈,此病天所赭。抚掌笑先生,年来效瘖哑。’此诗言四海望光执政,陶冶天下,以讥见任执政不得其人。又言儿童走卒皆知其姓字,终当进用。缘光曾言新法不便,某亦曾言新法不便,既言终当进用光,意亦是讥朝廷新法不便,终用光改变此法也。又言光却瘖默不言,意望光依前上言攻击新法也。”
[5]诸葛孔明二十罚以上皆亲之,以此致疾:《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亮使至,问其寝食及其事之烦简,不问戎事。使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揽焉,所噉食不至数升。’宣王曰:‘亮将死矣!’”二十罚以上皆亲之者,谓诸葛亮事无巨细,罚二十斤以上者皆亲自决之,自然劳累过度也。
[6]《文集》八十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五二集部五别集类五:“《传家集》八十卷,宋司马光撰。光有《温公易说》,已著录。是集凡赋一卷,诗十四卷,杂文五十六卷,题跋、《疑孟》、《史剡》共一卷,《迂书》一卷,壶格、策问、乐词共一卷,志三卷,碑、行状、墓表、哀辞共一卷,祭文一卷。光大儒名臣,固不以词章为重。然即以文论,其气象亦包括诸家,凌跨一代。邵伯温《闻见录》记王安石推其文类西汉,语殆不诬。伯温又称‘光除知制诰,自云不善为四六,神宗许其用古文体’。今案集中诸诏,亦有用俪体者,但语自质实,不以骈丽为工耳,邵博《闻见后录》称光《辞枢密副使疏》《传家集》不载,博独记之。熙宁中光常论西夏事,其疏亦不传,惟略见于《元城语录》中。又《论张载私谥》一书,载《张子全书》之首,称真迹在杨时家,本集不载。则亦颇有散佚矣。光所作《疑孟》,今载集中。元白珽《湛渊静语》谓为王安石而发。考《孟子》之表章为经,实自王安石始。或意见相激,务与相反,亦事理所有。疑珽必有所受之,亦可存以备一说也。”
[7]《资治通鉴》三百二十四卷、《考异》三十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二〇:“《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目录》三十卷,《考异》三十卷。晁氏曰:‘皇朝治平中,司马光奉诏编集《历代君臣事迹》,许自辟官属,借以馆阁书籍,在外听以书局自随,至元丰七年,凡十七年始奏御。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又略举事目,年经国纬,以备检阅,别为《目录》;参考异同,俾归一途,别为《考异》,各一编。公自谓精力尽于此书。神宗赐名《资治通鉴》,御制序以冠其首,且以为贤于荀悦云。公武心好是书,学之有年矣,见其大抵不采俊伟卓异之事,如屈原怀沙自沉、四皓羽翼储君、严光足加常腹、姚崇十事开说之类,皆削去不录,然后知公忠信有余,盖陋子长之爱奇也。’陈氏曰:‘初,光尝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八卷以进。英宗悦之,遂命论次历代君臣事迹,起周威烈王,讫于五代。《目录》仿《史记年表》,年经国纬,用刘羲叟《长历》气朔,而撮新书精要,散于其中。《考异》参诸家异同,正其谬误,而归于一。公子康公休告其友晁说之曰:此书成,盖得人焉。《史记》、前、后汉则刘贡父,三国历九朝而隋则刘道原,唐迄五代则范纯甫。其在正史外,楚、汉事则司马彪、荀悦、袁宏,南北方等三,崔鸿《十六国春秋》、萧方等《三十国春秋》、李延寿《南北史》,《太清记》亦足采,《建康实录》以下无议焉。柳芳《唐历》最可喜,唐以来裨官野史暨百家谱录、正集、别集、墓志、碑碣、行状、别传,亦不敢忽也。苟不先读正史,则《资治通鉴》果何有邪?’武夷胡氏曰:‘昔闻赠谏大夫陈公言,因读《资治通鉴》,然后知司马文正公之有相业也。余自志学以来,涉猎史篇,文词汗漫,莫知统纪,徒费精神,而无所得。及读此书,编年纪事,先后有伦。凡君臣治乱、成败安危之迹,若登乎乔岳,天宇澄清,周顾四方,悉来献状。虽调元宰物、辅相弥论之业,未能窥测,亦信其为典刑之总会矣。’致堂胡氏曰:‘司马公六任冗官,皆以书局自随,岁月既久,又数应诏上书,论新法之害。小人欲中伤之,而光行义,无可訾者,乃倡为浮言,谓书之所以久不成,缘书局之人利尚方笔墨、绢帛及御府果饵、金钱之赐耳。既而承受中贵人阴行检校,乃知初虽有此旨,而未尝请也。光于是严课程,省人事,促修成书。其表有云:“日力不足,继之以夜。简牍盈积,浩如渊海,其间抵牾,不敢自保。”今读其书,盖自唐及五代,采取微冗,日月或差,良有由也。光以议论不合,辞执政而不居,舍大藩而不为,甘就冗散,编集旧史,尽愿忠之志。而憸险细夫,顾谓眷恋匪颁之入。孟子曰:“如使予欲富,何为辞十万而受万乎?”小人以己臆度君子,类皆如是。夫编集旧史,欲人君、学者便于观览,其功不细矣,以久之故,尚有才口,又况矫世拂俗,兴复先王之治哉!呜呼,悲夫!’高氏《纬略》曰:‘公与宋次道书曰:某自到洛以来,专以修《资治通鉴》为事,于今八年,仅了得晋、宋、齐、梁、陈、隋六代以来奏御。唐文字尤多,托范梦得将诸书依年月编次为草卷,每四丈截为一卷,自课三日删一卷,有事故妨废则追补。自前秋始删,到今已二百余卷,至大历末年耳。向后卷数,又须倍此,共计不减六七百卷,更须三年,方可粗成编,又须细删,所存不过数十卷而已。其费工如此。温公居洛十五年,故能成此书。今学者观《通鉴》,往往以为编年之法,然则一事用三四处出处纂成,是其为功大矣。不观正史精熟,未易决《通鉴》之功绩也。《通鉴》采正史之外,其用杂史诸书凡二百二十二家。’容斋洪氏《随笔》曰:‘司马公修《资治通鉴》,辟范梦得为官属,尝以手帖论缵述之要,大抵欲如《左传》叙事之体。’又云:‘凡年号,皆以后来者为定。如武德元年,则从正月,便为唐高祖,更不称隋义宁二年;梁开平元年正月,便不称唐天祐四年。故此书用以为法。然究其所穷,颇有窒而不通之处。公意正以《春秋》定公为例,于未即位,即书正月为其元年,然昭公以去年十二月薨,则次年之事,不得复系于昭,故定虽未立,自当追书。然经文至简,不过一二十字,一览可以了解。若《通鉴》则不侔,隋炀帝大业十三年,便以为恭皇帝上,直至下卷之末,恭帝立,始改义宁;后一卷则为唐高祖。盖凡涉历三卷,而炀帝固存,方书其在江都时事。明皇后卷之首,标为肃宗至德元载,至一卷之半,方书太子即位。代宗下卷云“上方励精求治,不次用人”,乃是德宗也。庄宗同光四年便系于天成,以为明宗;而卷内书命李嗣源讨邺,至次卷首,庄宗方殂。潞王清泰三年,便标为晋高祖,而卷内书石敬瑭反,至卷末始为晋天福。凡此之类,殊费分说。此外,如晋、宋诸胡僭国所封建王公,及除拜卿相,纤悉必书,有至二百字者。又如西秦丞相南川宣公出连乞都卒,魏都坐大官章安侯封懿、天部大人白马文正公崔宏、宜都文成王穆观、镇远将军平舒侯燕凤、平昌宣王和其奴卒,皆无关于社稷治乱。而周勃薨,乃不书。及书汉章帝行幸长安,进幸槐里、岐山,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十二月丁亥还宫;又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夏四月乙卯还宫。又书魏主七月戊子如鱼池,登青冈原,甲午还宫;八月己亥如弥泽,甲寅登牛头山,甲子还宫。如此行役,无岁无之,皆可省也。’巽岩李氏曰:‘左邱明传《春秋》,自隐至成八公,凡百五十年,为十三卷;自襄至哀四公,凡百五年,为十七卷。年近则事详,远则略,理势固然,无足怪者。温公与范太史议修《唐纪》,初约为八十卷,此帖云已及百卷,既而卒为八十卷,删削之功盛矣。卷数细事,前辈相与平章犹严若此,则其它肯轻下笔哉?吁,可敬畏也!然今以《唐纪》视《汉纪》,其纸叶盖多八九,视《周纪》滋益多,于斯文奚累焉!而或者弗察,强以繁省论文,晋张辅遽谓孟坚不及子长。孟坚不及子长固也,岂在文之繁省乎?此儿童之见耳!先公曰:张新叟言洛阳有《资治通鉴》草藁,盈两屋。黄鲁直阅数百卷,讫无一字草书(见《李巽岩集》),此温公所谓“平生精力尽于此书”也。如人之不能读何!公尝谓:“吾此书惟王胜之尝读一遍,余人不能数卷,已倦睡矣!”公此书历英宗、神宗二世,凡十九年而书成。’”
[8]《历年图》七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二〇:“《累代历年》二卷。陈氏曰:‘司马光撰。即所谓《历年图》也,治平初所进。自威烈王至显德,本为图五卷,历代皆有论。今本陈辉晦叔刻于章贡,以便观览,自汉高帝始。温公《记历年图后》曰:光顷岁读史,患其文繁事广,不能得其纲要,又诸国分列,岁时先后参差不齐,乃止采共和以来,下讫五代,略记国家兴衰大迹,集为五图。每图为五重,每重为六十行,每行纪年之事,其年取一国为主,而以朱书他国元年缀于其下。盖欲指其元年,以推二、三、四、五,则从可知矣。凡一千八百年,命曰《历年图》。其书杂乱无法,聊以私便于讨论,不敢布于他人也。不意赵君摹刻于版,传之蜀人,梁山令孟君得其一通以相示。始光率意为此书,苟天下非一统,则漫以一国主其年,固不能辨其正闰。而赵君乃易其名曰“帝统”,非光志也。赵君颇有所增损,仍变其卷帙,又传写多脱误。今此浅陋之书既不可掩,因刊正,使复其旧而归之。’”
[9]《通历》八十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二〇:“《通鉴举要历》八十卷。晁氏曰:‘皇朝司马光撰。《通鉴》奏御之明日,辅臣亟请观焉,神宗出而示之,每编始末识以“睿思殿”宝章,盖尊宠其书如此。公尚患本书浩大,故著此。’陈氏曰:‘公患本书浩大难领略,而目录无首尾,晚著是书,以绝二累。其藁在姚说之以道家,绍兴初,谢克家任伯得而上之。’”
[10]《稽古录》二十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二〇:“《稽古录》二十卷。晁氏曰:‘皇朝司马光君实编。起自三皇,止皇朝英宗治平末。至周共和庚申,始为编年。’陈氏曰:‘其表云:由三晋开国,迄于显德之末造,臣既具之于《历年图》;自六合为宋,接于熙宁之元,臣又著之于《百官表》。乃威烈丁丑而上,伏羲书契以来,悉从论纂,皆有依凭。盖元祐初所上也。此书始刻于越,其后载刻于潭。越本《历年图》谱论聚见第十六卷,盖因图之旧也;潭本诸论,各系于国亡之时,故第十六卷惟存总论。’《朱子语录》曰:‘《稽古录》一书,可备讲筵官僚进读,小儿读《六经》了,令读之亦好。末后一表,其言如蓍龟,一一皆验。’又曰:‘温公之言桑麻谷粟,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诸王,恐《通鉴》难看,且看一部《稽古录》,有不备者,当以《通鉴》补之。温公作此书,想在忙里做成,元无义例。’”
[11]《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二九:“《百官公卿表》一百四十五卷(《书录解题》作十五卷)。晁氏曰:‘皇朝司马光君实等撰。熙宁中,光以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建议,欲据国史,旁采异闻,叙宋兴以来百官除拜,效《汉书》作表,以便御览,诏许之。光请宋敏求同修。及敏求卒,又请赵彦若继之。历十二年书成。公自序曰:唐初职事官有六省、一台、九寺、三监、十六卫、十六府之属,其外又有勋官、散官。流及五代,等第益紊,三公端揆之贵,施于军校;衣紫执象之荣,被于胥史。名器之乱,无此为甚。大宋受命,承其余弊,方纲纪大基,未暇厘正,故台、省、寺、监、卫、率之官。止以辨班列之崇卑,制廪禄之厚薄,多无职业。其所谓官者,乃古之爵也,所谓差遣者,乃古之官也。自余功臣、检校官、散官、阶勋爵邑,徒为繁文,人不复贵。凡朝廷所以鼓舞群伦,缉熙庶续者,曰官、曰差遣、曰职而已。于三者之中,复有名同实异,交错难知,又迁徙去来,常无虚日。欲观其大略,故自建隆以来,文官知杂御史以上,武官閤门使以上,内臣押班以上,迁除黜免,删其繁夥,存其要实,以伦类相从,以先后相次,为《百官公卿表》云。’陈氏曰:‘此书本入职官类。以《稽古录序》所谓“建隆接熙宁,臣又著之于《百官表》”,即此书。盖与《通鉴》相与表里,故著之编年类。晁《志》有一百四十二卷,未详。’”
[12]《翰林词草》三卷:当是温公任翰林学士时所作制词也。今部分存于《传家集》,其余则散佚,今此书不见于世,历代目录之书亦未著录也。
[13]《注古文孝经》一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一二:“司马君实《古文孝经指解》一卷。自序:‘先儒皆以为孔氏避秦禁而藏书,愚窃疑其不然。何则?秦世科斗之书废绝已久,又始皇三十四年始下焚书之令,距汉兴才七年耳,孔氏子孙岂容悉无知者,必待恭王然后乃出?盖始藏之时,去圣未远,其书最真,与夫他国之人,转相传授,历世疏远者,诚不侔矣。且《孝经》与《尚书》俱出壁中,今人皆知《尚书》之真而疑《孝经》之伪,是何异信脍之可啖,而疑炙之不可食也。’晁氏曰:‘古文盖孔惠所藏者。与颜芝十八章大较相似,而析出三章,又有《闺门》一章,不同者四百余字。刘向校书,以十八章为定,故世不大传,独有孔安国注,今亡。然诸家说不安处,古文字读皆异,推此言之,未必非真也。司马公为之指解并音。’”
[14]《易说》三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经部二〇易类二:“《温公易说》六卷,宋司马光撰。考苏轼撰光《行状》,载所作《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宋史·艺文志》作《易说》一卷,又三卷,又《系辞说》二卷。晁公武《读书志》云:‘《易说》杂解《易》义,无诠次,未成书。’《朱子语类》又云:‘尝得温公《易说》于洛人范仲彪,尽《随卦》六二,其后阙焉。后数年,好事者于北方互市得版本,喜其复全。’是其书在宋时所传本,已往往多寡互异,其后乃并失其传。故朱彝尊《经义考》亦注为‘已佚’。今独《永乐大典》中有之,而所列实不止于《随卦》,似即朱子所称后得之本。其释每卦或三四爻,或一二爻,且有全无说者。惟《系辞》差完备,而《说卦》以下仅得二条。亦与晁公武之言相合。又以陈友文《集传精义》、冯椅《易学》、胡一桂《会通》诸书所引光说核之,一一具在。知为宋代原本无疑。其解义多阙者,盖光本撰次未成,亦如所著《潜虚》,转以不完者为真本,并非有所残佚也。光《传家集》中有《答韩秉国书》,谓王辅嗣以老庄解《易》,非《易》之本旨,不足为据。盖其意在深辟虚无玄渺之说。故于古今事物之情状,无不贯彻疏通,推阐深至。如解《同人》之《彖》曰:‘君子乐与人同,小人乐与人异。君子同其远,小人同其近。’《坎》之《大象》曰:‘水之流也,习而不止,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咸》之九四曰:‘心苟倾焉,则物以其类应之。故喜则不见其所可怒,怒则不见其所可喜,爱则不见其所可恶,恶则不见其所可爱。’大都不袭先儒旧说,而有德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于日用。惜其沉湮既久,说《易》家竟不获睹其书。今幸际圣朝,表章典籍,复得搜罗故简,裒次成编。亦可知名贤著述,其精义所在,有不终泯没于来世者矣。谨校勘厘订,略仿《宋史》原目,定为六卷,著于录。”
[15]《注系辞》二卷:参上条注。
[16]《注老子道德论》二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三八:“《老子道德经论著》二卷。晁氏曰:‘皇朝司马光撰。光意谓太史公曰“老子著书,言道德之意”,后人以其篇首之文,名上篇曰《道》,下篇曰《德》。夫道德连体,不可偏举,故废《道经》、《德经》之名,而曰《道德论》。《墓志》载其目。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皆于“无”与“有”下断句,不与先儒同。’”
[17]《集注太元经》八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三五:“《温公集注太玄经》十卷。晁氏曰:‘司马光君实集汉宋衷《解诂》、吴陆绩《释文》、晋范望《解赞》、唐王涯注《经》及《首》、《测》、宋惟干《通注》、陈渐《演玄》、吴秘《章义》七家为此书。自庆历至元丰,凡三十年始成。其直云宋者,衷也;小宋者,惟干也。惟干、渐、秘皆国朝人。温公《说玄》曰:班固称诸儒或讥扬雄非圣人而作经,犹春秋吴、楚之君僭号称王。余亦私怪雄不赞《易》而别为《玄》。《易》之道,其于天人之蕴备矣,而雄岂有以加之?更乃为一书,且不知其焉所用之,故亦不谓雄宜为《玄》也。及长,学《易》,苦其幽奥难知,以为《玄》者贤人之书,校于《易》,其义必浅,其文必易。夫登乔山者,必践于块埤;适沧海者,必沿于江、汉。故愿先从事于《玄》,以渐进于《易》,庶几乎其可跂而望也。于是求之积年,始得观之。初则溟涬漫漶,略不可入。乃研精易虑,屏人事而细读之数十过,参以首尾,稍得窥其梗概。然后喟然置书,叹曰:呜呼!扬子真大儒者邪!孔子没后,知圣人之道者,非子而谁?孟、荀殆不足拟,况其余乎?观《玄》之书,明则极于人,幽则尽于神,大则包宇宙,细则入毛发。合天、地、人之道以为一,究其根本,示人所出,胎育万物,而兼为之母,若地履之而不可穷也,若海挹之而不可竭也。盖天下之道虽有善者,蔑不易此矣。考之于浑元之初而《玄》己生,察之于当今而《玄》非不行,穷之于天地之季而《玄》不可亡,叩之以万物之情而不漏,测之以鬼神之状而不违,概之以《六经》之言而不悖。藉使圣人复生,视《玄》必释然而笑,以为得己之心矣。乃知《玄》者,以赞《易》也,非别为书,以与《易》角逐也。何歆、固知之之浅,而过之之深也!’陈氏曰:‘集取宋衷以下七家之说,而断之以己意。’”
[18]《大学中庸义》一卷:《文献通考·经籍考》八:“《中庸大学广义》一卷。陈氏曰:司马光撰,一卷。”按,此书后佚,今未见也。
[19]《集注扬子》十三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三五:“《温公集注法言》十三卷。晁氏曰:温公集晋李轨、唐柳宗元、国朝宋咸、吴秘注。公自言‘少好此书,历年己多,今辄采诸家所长,附以己意,名《集注》。李祠部注本及《音义》,最为精详。宋、吴亦据李本,而文多异同。今参以《汉书》,取其通者,以为定本。先审其音,乃解其义’云。”
[20]《文中子传》一卷:单书未见著录。全文见于《邵氏闻见后录》卷四。今附载于本文之末,可参。
[21]《河外谘目》三卷:此当是温公随庞籍通判并州时所作实用文字。今未见著录。
[22]《书仪》八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二经部二二礼类四:“《书仪》十卷,宋司马光撰。考《隋书·经籍志》,谢玄有《内外书仪》四卷,蔡超有《书仪》二卷。以至王宏、王俭、唐瑾皆有此著。又有《妇人书仪》八卷、《僧家书仪》五卷。盖《书仪》者,古私家仪注之通名。《崇文总目》载唐裴苣、郑余庆、宋杜有晋、刘岳尚皆用斯目。光是书亦从旧称也。凡《表奏公文私书家书式》一卷、《冠仪》一卷、《婚仪》二卷、《丧仪》六卷。《朱子语录》:‘胡叔器问四先生礼,朱子谓:二程与横渠多是古礼,温公则大概本《仪礼》而参以今之所可行者。要之温公较稳,其中与古不甚远,是七分好。’又《与蔡元定书》曰‘《祭仪》只是于温公《书仪》内少增损之’云云,则朱子固甚重此书。后朱子所修《祭仪》为人窃去,其稿不传。则此书为礼家之典型矣。马端临《文献通考》载其父廷鸾之言,谓《书仪》载妇入门之日即拜先灵,废三月庙见为非礼,引《朱子语录》,以为惑于陈针子先配后祖一语。又谓《檀弓》明言‘殷练而禘,周卒哭而禘’,孔子善殷而云周已戚,《书仪》载袝庙在卒哭后,于礼为太遽。案杜预《左传注》谓礼:逆妇必先告庙而后行,故楚公子围称告庄共之庙。郑忽先逆妇而后告庙,故谓先配而后祖。其事与庙见无关,光未必缘此起义。又古者三月庙见,乃成为妇,故有反马之礼;有未及三月而死,则仍归葬母家之礼。后世于亲迎之日即事事成其为妇,三月之内设有乖忤,断不能离婚而逐之;设有夭折,断不能辇柩而返之也。何独庙见之期坚执古义乎?至于殷练而祔,孔子善之,其说虽见《檀弓》,考《宋史·礼志》所载袝庙之仪,实从《周礼》。国制如是,士大夫安得变之?亦未可以是咎光也。他如深衣之制,朱子《家礼》所图,不内外掩袭,则领不相交。此书释曲袷如矩以应方句,谓‘孔《疏》及《后汉书·马融传》注所说,似于颈下别施一衿,映所交领,使之正方,如今时服上领衣。不知领之交会处自方,疑无他物’云云,阐发郑《注》交领之义最明。与《方言》‘衿谓之交’,郭璞《注》为‘衣交领’者,亦相符合。较《家礼》所说,特为详确。斯亦光考礼最精之一证矣。《礼记大全·檀弓》‘忌日不乐’条下,载刘璋之说,引司马氏《书仪》‘忌日则去华饰之服,荐酒食’云云,此本无之。然此本首尾完具,尚从宋本翻雕,不似有所阙佚者。或刘璋偶误记欤?”
[23]《家范》四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三六:“《家范》十卷,晁氏曰:‘皇朝司马光君实纂。取经、史所载圣贤修身齐家之法,凡十九门,编类训子孙。’后溪刘氏后序曰:‘温公《家范》十有二卷。其自序,首《易·家人》,明以大经大训。凡后世上自公卿,下至匹夫匹妇,一言一行与经训合者,莫不纂集,以垂法于将来。于是既总述治家之要,又门分而事别之,由祖若父若母,由子若女若孙,由诸父若兄若弟若姑姊妹,由夫若妻,由舅姑若妇,由妾若乳母,终焉。门有其事,事有其法。呜呼!可谓备矣。公以其所躬行者,合之于古人之所躬行,以古人之所躬行,合之于《六经》与前哲之所尝言,其书反复详重,可谓至深至切矣。或曰:圣人议道自已而制法以人,谓其可以通行也。公佩服仁义,周旋道德,盖左准绳、右规矩者也。今其为书,严矣哉!其所采录,文有人所甚难者。夫行不贵苟难,乡使公裁而归诸中,不亦善乎?余曰:今夫子事父母,下气怡声,问疾痛疴痒,而敬扶持之,抑搔之,徐行后长者。凡若此类,岂有难哉?而人犹忽之。则夫表出其所甚难,固以愧夫人之忽乎,其所甚易者也。且匹夫匹妇,未必一一知经,而或者乃能苦节危行,至有杀身以全大义,立大伦,凛然如严霜烈日,此又岂有驱而率之者乎?观古人之事,愧其所甚难,则必能勉行其所甚易,蹈其常,履其变,充而至之可也。’”
[24]《续诗话》一卷:《续诗话》一卷,《文献通考·经籍考》七六:“晁氏曰:司马光君实撰。序云:‘《诗话》尚有遗者,欧公文章声名虽不可及,然记事一也,故敢续之。’”
[25]《游山行记》十二卷:此书未见著录,疑当世已佚。玩其意,或为在洛阳游嵩山所作也。待考。
[26]《医问》七篇:此书未见著录,疑当世已佚。
其文如金玉谷帛药石也,必有适于用。无益之文,未尝一语及之。初,公患历代史繁重,学者不能综,况于人主?遂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八卷以进[1]。英宗悦之,命公续其书,置局秘阁[2],以其素所贤者刘攽[3]、刘恕[4]、范祖禹为属官[5]。凡十九年而成,起周威烈王讫五代,上下一千三百六十二载。其是非疑似之间,皆有辩论。一事而数说者,必考合异同而归之一,作《考异》以志之[6]。神宗尤重其书,以为贤于荀悦[7]。亲为制叙,赐名《资治通鉴》[8]。诏迩英读其书,赐颍邸旧书二千四百二卷[9]。书成,拜资政殿学士,赐金帛甚厚。
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10],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11]。孙二人,植、桓,皆承务郎[12]。
公历事四朝,皆为人主所敬。然神宗知公最深,公思有以报之,常摘孟子之言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谓吾君不能谓之贼[13]。”故虽议论违忤,而神宗识其意,待之愈厚。及拜资政殿学士,盖有意复用公也。夫复用公者,岂徒然哉,将必行其所言。公亦识其意,故为政之日,自信而不疑。呜呼!若先帝可谓知人矣,其知之也深;公可谓不负所知矣,其报也大。
轼从公游二十年,知公平生为详,故录其大者为行状。其余非天下所以治乱安危者,皆不载,谨状。
【笺注】
[1]为《通志》八卷:温公初作的《历年图》,将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至五代周世宗显德六年之史编成简表,于治平元年进呈英宗。正式编修《通鉴》之前,已完成战国至秦(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讫秦二世三年)八卷,名为《通志》,于治平三年进呈英宗。《传家集》卷五七《进通志表》:“臣少好史学,病其烦冗,常欲删取其要,为编年一书。力薄道悠,久而未就。今兹伏遇皇帝陛下丕承基绪,留意艺文,开延儒臣,讲求古训。臣有先所述《通志》八卷,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尽秦二世三年。《史记》之外,参以他书,于七国兴亡之迹,大略可见。文理迂疏,无足观采,不敢自匿,谨缮写随表上进。”按,此文作于治平三年任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任上。
[2]置局秘阁:指英宗治平中专为《通鉴》编纂而开设的书局。《续资治通鉴》卷七八:“(元丰七年)十二月戊辰,以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校书郎、前知泷水县范祖禹为秘书省正字;并以修《资治通鉴》书成也。自治平开局,光与刘攽、刘恕、范祖禹及子康编集,前后六任,听以书局自随,给之禄秩。光于是遍阅旧史,旁采小说,抉摘幽隐,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二十六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略举事目,年经国纬,以便检寻,为《目录》三十卷;参考群书,评其同异,俾归一途,为《考异》三十卷。合三百五十四卷,历十九年而成,至是上之。”
[3]刘攽:《宋史》卷三一九本传:“攽字贡父,与敞同登科,仕州县二十年,始为国子监直讲。欧阳修、赵概荐试馆职。熙宁中,判尚书考功、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复出为京东转运使。徙知兖、亳二州。黜监衡州盐仓。哲宗初,起知襄州。入为秘书少监,以疾求去,加直龙图阁、知蔡州。攽所著书百卷,尤邃史学。作《东汉刊误》,为人所称。预司马光修《资治通鉴》,专职汉史。”
[4]刘恕:《宋史》卷四四四本传:“刘恕字道原,筠州人。未冠,举进士,凡二十问,所对皆然,主司异之,擢为第一。而廷试不中格,更下国子试讲经,复第一,遂赐第。调钜鹿主簿、和川令。笃好史学,自太史公所记,下至周显德末,纪传之外至私记杂说,无所不览,上下数千载间,钜微之事,如指诸掌。司马光编次《资治通鉴》,英宗命自择馆阁英才共修之。光对曰:‘馆阁文学之士诚多,至于专精史学,臣得而知者,唯刘恕耳。’即召为局僚,遇史事纷错难治者,辄以诿恕。恕于魏、晋以后事,考证差缪,最为精详。王安石与之有旧,欲引置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为辞。安石怒,变色如铁,恕不少屈。或稠人广坐,抗言其失无所避,遂与之绝。方安石用事,呼吸成祸福,高论之士,始异而终附之,面誉而背毁之,口顺而心非之者,皆是也。恕奋厉不顾,直指其事,得失无所隐。(司马)光出知永兴军,恕亦以亲老,求监南康军酒以就养,许即官修书。光判西京御史台,恕请诣光,留数月而归。道得风挛疾,右手足废,然苦学如故,少间,辄修书,病亟乃止。官至秘书丞,卒,年四十七。恕为学,自历数、地里、官职、族姓至前代公府案牍,皆取以审证。求书不远数百里,身就之读且抄,殆忘寝食。偕司马光游万安山,道旁有碑,读之,乃五代列将,人所不知名者,恕能言其行事始终,归验旧史,信然。宋次道知亳州,家多书,恕枉道借览。次道日具馔为主人礼,恕曰:‘此非吾所为来也,殊废吾事。’悉去之。独闭阁,昼夜口诵手抄,留旬日,尽其书而去,目为之翳。著《五代十国纪年》,以拟《十六国春秋》,又采太古以来至周威烈王时事,《史记》、《左氏传》所不载者,为《通鉴外纪》。家素贫,无以给旨甘,一毫不妄取于人。死后七年,《通鉴》成。”
[5]范祖禹:《长编》卷三五〇:“(元丰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奉议郎范祖禹为秘书省正字;并以修资治通鉴书成也。资治通鉴自治平三年置局,光乞以韶州翁源县令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同修。君锡以父丧不赴,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攽代之。攽在局五年,通判泰州,知资州龙水县范祖禹代之。”《宋史》卷三三七本传:“范祖禹字淳甫,一字梦得。幼孤,叔祖镇抚育如己子。……从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十五年,不事进取。书成,光荐为秘书省正字。时王安石当国,尤爱重之。”
[6]《考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四七史部三编年类:“《资治通鉴考异》三十卷,宋司马光撰。此书于元丰七年随《通鉴》同奏上。高似孙《纬略》载:‘光编集《通鉴》,有一事用三四出处纂成者。’《文献通考》载:‘司马康所述有司马彪、荀悦、袁宏、崔鸿、萧方等,李延寿及《太清记》、《唐历》之类。’洪迈《容斋随笔》所摘,有《河洛记》、《魏郑公谏录》、《李司空论事》、《张中丞传》、《凉公平蔡录》、《邺侯家传》、《两朝献替记》、《后史补金銮密记》、《彭门纪乱》、《平剡录》、《广陵妖乱志》之类。不过偶举其数端,不止是也。其间传闻异词,稗官既喜造虚言,正史亦不皆实录,光既择可信者从之,复参考同异,别为此书,辨证谬误,以祛将来之惑。昔陈寿作《三国志》,裴松之注之,详引诸书错互之文,折衷以归一是,其例最善。而修史之家,未有自撰一书,明所以去取之故者,有之,实自光始。其后李焘《续通鉴长编》、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皆沿其义。虽散附各条之下,为例小殊,而考订得失则一也。至陈桱、王宗沐、薛应旗等欲追续光书,而不能网罗旧籍,仅据本史编排,参以他书,往往互相抵牾,不能遽定其是非。则考异之法不讲,致留遗议于本书,滋疑窦于后来者矣。其中如唐关播平章事拜罢,专引《旧唐书》,而不及引《新唐书》纪传年表以证其误者,小小渗漏,亦所不免。然卷帙既繁,所谓抵牾不敢保者,光固已自言之,要不足为全体累也。其书原与《通鉴》别行。胡三省作《音注》,始散入各文之下。然亦颇有漏略。此乃明初所刊单本,犹光原书卷第,故录之,以存其旧焉。”
[7]荀悦:东汉末年大史学家。《文献通考·经籍考》一八:“自史官放绝,作者相承,皆以班、马为准。汉献帝雅好典籍,以班固《汉书》文繁难省,命颖川荀悦作《春秋左传》之体,为《汉纪》三十篇,言约而事详,辨论多美,大行于世。”
[8]赐名《资治通鉴》:《文献通考·经籍考》卷二〇:“《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皇朝治平中,司马光奉诏编集《历代君臣事迹》,至元丰七年,凡十七年,始奏御。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凡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公自谓精力尽於此书。神宗赐名《资治通鉴》,御制序以冠其首。”
[9]颍邸旧书:谓神宗为太子时殿中所藏书也。《宋史·神宗纪》一:“神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讳顼,英宗长子。……治平元年六月,进封颍王。”
[10]礼部尚书存:《宋史》卷三二〇本传:“张存字诚之,冀州人。……御史中丞王曙,屡荐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历京东陕西、河北、转运使、户部度支副使。西边动兵,以天章阁待制为陕西都转运使。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以母老惮行,徙泽州,还为待制。逾年,知成德军,复学士。入知开封府,复使河北。王则反,坐失察,降知汀州。夺职知池州,又徙郴。久之,乃复职,以吏部侍郎致仕,凡十五年,积迁礼部尚书。卒,年八十八,谥恭安。”
[11]秘书省校书郎:宋代秘书省属官。《麟台故事》卷二《职掌》:“秘书省在光化坊,隶京百司,判省事一人;如监阙,以判秘书省官兼充。……省有监、少监、丞郎、校书郎、正字、著作郎、佐郎,是时皆以为官,常带出入,亦犹尚书省寺监丞郎、卿少、郎官、丞簿等皆为官也。”
[12]承务郎:北宋文官官阶名。自承务郎以上,方为京官。《宋史·职官志》九:“承议郎、奉议郎、通直郎、宣教郎、宣义郎、承事郎、承奉郎、承务郎,以上系京官。右四年一转,无出身人逐资转,有出身人超资转,至奉议并逐资转,至朝议大夫有止法,仍七年一转。内奉直、中散二大夫,有出身人不转。”
[13]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谓吾君不能谓之贼:《孟子·离娄》上:“《诗》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孙奭疏:“君之有难恶,当责之以善,能责君难恶以为之善,是为恭,臣恭其君也;陈之以善事,而闭其君之邪心,是谓敬其君者也。如不责君之难,不陈善而闭君之邪,而乃曰我君不能行善,因不谏正之者,是谓残贼其君者也。”
【附载】
《容斋三笔》卷五《仁宗立嗣》:“东坡作《范蜀公墓志》,云:‘仁宗即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得疾,中外危恐。公独上疏乞择宗室贤者,异其礼物,以系天下心。’凡章十九上。至元祐初,韩维上言,谓其首开建储之议,其后大臣乃继有论奏。《司马温公行状》云:‘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时为并州通判,闻而继之。’按:至和三年九月,改为嘉祐元年,岁在丁酉。而前此皇祐五年甲午,有建州人太常博士张述者,以继嗣未立,上疏曰:‘陛下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继,未有托焉。以嫌疑而不决,非孝也;群臣以讳避而不言,非忠也。愿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至和二年丙申,复言之。前后凡七疏,最后语尤激切。盖述所论乃在两公之前,而当时及后来莫有知之者,为可惜也。”
《挥麈后录》卷六:“范景仁尝为司马文正作墓志,其中有曰:‘在昔熙宁,阳九数终。谓天不足畏,谓民不足从,谓祖宗不足法。乃裒顽鞠凶。’托东坡先生书之,公曰:‘二丈之文,轼不当辞。但恐一写之后,三家俱受祸耳。’卒不为之书。东坡可谓先见明矣。当时刊之,绍圣之间,治党求疵,其罪可胜道哉!”
《邵氏闻见后录》卷四《文中子补传》:“文中子王通,字仲淹,河东龙门人。六代祖玄则,仕宋,历太仆国子博士。兄玄谟以将略显,而玄则用儒术进。玄则生焕,焕生虬。齐高帝将受宋禅,诛袁粲,虬由是北奔魏。魏孝文帝甚重之,累官至并州刺史,封晋阳公,谥曰穆。始家河汾之间。虬生彦,官至同州刺史,彦生杰,官至济州刺史,封安唐公,谥曰献。杰生隆,字伯高。隋开皇初,以国子博士待诏云龙门。隋文帝尝从容谓隆曰:‘朕何如主?’隆曰:‘陛下聪明神武,得之于天,发号施令,不尽稽古。虽负尧舜之资,终以不学为累。’帝默然有间,曰:‘先生,朕之陆贾也。何以教朕?’隆乃著《兴衰要论》七篇奏之,帝虽称善,亦不甚达也。历昌乐、猗氏、铜川令,弃官归,教授,卒于家。隆生通,自玄则以来,世传儒业。通幼明悟好学,受《书》于东海李育,受《诗》于会稽夏玙,受《礼》于河东关朗,受《乐》于北平霍汲,受《易》于族父仲华。仁寿三年,通始冠,西入长安,献《太平十二策》,帝召见,叹美之。然不能用,罢归,寻复征之。炀帝即位,又征之。皆称疾不至,专以教授为事。弟子自远方而至者甚众,乃著《礼论》二十五篇,《乐论》二十篇,《续书》百有五十篇,《续诗》三百六十篇,《元经》五十篇,《赞易》七十篇,谓之王氏六经。司徒杨素重其才行,劝之仕,通曰:‘汾水之曲,有先人之敝庐,足以庇风雨,薄田足以具粥。愿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时和年丰。通也受赐多矣,不愿仕也。’或潜通于素曰:‘彼实慢公,公何敬焉?’素以问通,通曰:‘使公可慢,则仆得矣。不可慢,则仆失矣。得失在仆,公何与焉?’素待之如初。右武侯大将军贺若弼尝示之射,发无不中,通曰:‘美哉,艺也。君子志道据德依仁,然后游于艺也。’弼不悦而去。通谓门人曰:‘夫子刚而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纳言苏威好畜古器,通曰:‘昔之好古者聚道,今之好古者聚物。’太学博士刘炫问《易》,通曰:‘圣人之于《易》也,没身而已矣,况吾侪乎?’有仲长子光者,隐于河渚,尝曰:‘在险而运奇,不若宅平而无为。’通以为知言,曰:‘名愈消,德愈长。身愈退,道愈进。若人知之矣。’通见刘孝标《决交论》,曰:‘惜乎,举任公而毁也,任公不可谓知人矣。’见《辨命论》,曰:‘人事废矣。’弟子薛收问:‘恩不害义,俭不伤礼,何如?’通曰:‘是汉文之所难也。废肉刑害于义,省之可也。衣弋绨伤于礼,中焉可也。’王孝逸曰:‘天下皆争利而弃义,若之何?’通曰:‘舍其所争,取其所弃,不亦君子乎?’或问人善,通曰:‘知其善则称之,不善则对曰,未尝与久也。’贾琼问息谤,通曰:‘无辨。’问止怨,通曰:‘不争。’故其乡人皆化之,无争者。贾琼问群居之道,通曰:‘同不害正,义不伤物。古之有道者内不失真,外不殊俗,故全也。’贾琼请决人事,通曰:‘不可。’琼曰:‘然则奚若?’通曰:‘庄以待之,信以应之,来者勿拒,去者勿追。沉如也,则可。’通谓姚义能交,或曰简,通曰:‘兹所以能也。’又问广,通曰:‘广而不滥,兹又所以为能。’又谓薛收善接小人,远而不疏,近而不狎,颓如也。通尝曰:‘封禅非古也,其秦汉之侈心乎。’又曰:‘美哉,周公之智深矣乎。宁家所以安天下,有我所以厚苍生也。’又曰:‘易乐者必多哀,轻施者必好夺。’又曰:‘无赦之国,其刑必平。重敛之国,其财必贫。’又曰:‘廉者常乐无求,贪者常忧不足也。’又曰:‘我未见得诽而喜,闻誉而惧者。’又曰:‘昏取而论财,夷狄之道也。’又曰:‘居近而识远,处今而知古,其惟学乎。’又曰:‘轻誉苟毁,好憎而尚怒,小人也。’又曰:‘闻谤而怒者,谗之阶也。见誉而喜者,佞之媒也。决阶去媒,谗佞远矣。’通谓北江黄公善医,先饮食起居,而后针药,谓汾阴侯生善筮,先人事后爻象,大业十年,尚书召通蜀郡司户十一年,以著作郎国子博士征,皆不至。十四年,病终于家门,人谥曰文中子。二子:福郊,福畴。二弟:凝,绩。评曰:此皆通之《世家》及《中说》云尔。玄谟仕宋,至开府仪同三司。绩及福畴之子勔、勮、勃,皆以能文着于唐世。各有列传。余窃谓先王之六经不可胜学也。而又奚续焉?续之庸能出于其外乎?出则非经矣。苟无而续之,则赘也。奚益哉?或曰:彼商周以往,此汉魏以还也。曰:汉魏以还,迁固之徒记之详矣。奚待于续经,然后人知之。必也。好大而欺愚乎,则彼不愚者孰肯从之哉。今其六经皆亡,而《中说》犹存,《中说》亦出于其家,虽云门人薛收、姚义所记,然予观其书,窃疑唐室既兴,凝与福畴辈并依时事,从而附益之也。何则?其所称朋友门人,皆隋唐之际将相名臣,如苏威、杨素、贺若弼、李德林、李靖、窦威、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陈叔达、薛收之徒,考诸旧史,无一人语及通名者。隋史,唐初为也。未尝载其名于儒林、隐逸之间,岂诸公皆忘师弃旧之人乎?何独其家以为名世之圣人,而外人皆莫之知也。福畴又云:凝为监察御史,劾奏侯君集有反状,太宗不信之,但黜为姑苏令。大夫杜淹奏凝直言非辜,长孙无忌与君集善,由是与淹有隙,王氏兄弟皆抑不用。时陈叔达方撰隋史,畏无忌,不为文中子立传。按:叔达前宰相,与无忌位相埒,何故畏之,至没其师之名,使无闻于世乎?且魏征实总隋史,纵叔达曲避权威,征肯听之乎?此予所以疑之也。又淹以贞观二年卒,十四年君集平高昌还而下狱,由是怨望,十七年谋反,诛。此其前后参差不实之尤著者也。如通对李靖圣人之道,曰:‘无所由,亦不至彼,大道之方也。必也无至乎?’又对魏征以圣人有忧疑,退语董常以圣人无忧疑,曰:‘心迹之判久矣。皆流入于佛老者也。夫圣人之道始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至于安万邦,和黎民,格天地,遂万物功施当时,法垂后世。安在其无所至乎?圣人所为皆发于至诚,而后功业被于四海。至诚,心也,功业,迹也。奚为而判哉?如通所言,是圣人作伪以欺天下也,其可哉?’又曰:‘佛,圣人也,西方之教也。中国则泥。’又曰:‘《诗》、《书》盛而秦世灭,非仲尼之罪也。虚玄长而晋室乱,非老庄之罪也。斋戒修而梁国亡,非释迦之罪也。苟为圣人矣,则推而放诸南海而准,推而放诸北海而准,乌有可行于西方,而不可行于中国哉?苟非圣人矣,则泥于中国,独不泥于西方耶?秦焚《诗》、《书》,故灭。使《诗》、《书》之道盛于秦,安得灭乎?老、庄贵虚无而贼礼法,故王衍、阮籍之徒,乘其风而鼓之,饰谈论,恣情欲,以至九州覆没。释迦称前生之因果,弃今日之仁义,故梁武帝承其流而信之,严斋戒,弛政刑,至于万姓涂炭。发端倡导者,非二家之罪而谁哉?’此皆议论不合于圣人者也。唐世文学之士传道其书者盖寡,独李翱以比太公家教,及司空图、皮日休始重之。宋兴,柳开、孙何振而张之,遂大行于世,至有真以为圣人可继孔子者。余读其书,想其为人,诚好学笃行之儒者也。其自任太重,其子弟誉之太过,更使后之人莫之敢信也。余恐世人讥其僣而累其美,故采其行事,于理可通而所言切于事情者,著于篇,以补《隋书》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