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关于对它的阅读
有两种阅读《社会契约论》的方式。
1.经典的论点(波拉翁)[2]
《社会契约论》是对所有市民政府的可能性条件的先天分析,它构造了法律-政治的先天结构。这甚至是康德的解释。
事实上,康德反思了自己与卢梭的关系以及关于先验模型(mode du transcendantal)的思想。对他来说,卢梭为政治的道德完成了他在道德的秩序中所完成的工作。
在《实践理性批判》中,康德重新讨论了道德的先验条件,在一切善意(bonne volonté)的经验之外来对其进行规定。
在《社会契约论》中,卢梭指出,一切社会在其可能性条件方面都由契约所规定,哪怕在事实上那个契约从来没有被宣告或得到过公认。“病态”(pathologique)和暴力这两者的存在(远说不上对权利的冒犯),就证明契约存在的必要性。
我们可以用卢梭本人的文本来支持这个论点:在第一卷第一、二、三、四章中,卢梭特意撇开自然、家庭、武力、奴役,为的是专注于探讨法律的-经验的秩序的基础。在那里,通过这种简化,他似乎要指出,这种秩序无法建立在任何经验因素基础之上。同样,康德也指出,道德无法从任何激情中演绎出来。所以对于康德和卢梭来说,“事实”(fait)不是对“正当”(droit)的驳斥,它只消极地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以及其特殊的本质。因此,存在着一个法律的或政治的合法性的Faktum[3],它的事实性(facticité)不是经验的。这个Faktum与包裹着它,掩盖着它,同时又将其作为对立面而揭露它的经验性的事实相比,是一种超验瞄准(visée transcendante)的事实。
尽管如此,在康德与卢梭之间还有一点不同:那些Faktum,各自开启了一个世界,在卢梭那里是政治学,在康德那里是伦理学,一切的发生都好像
——道德和法(droit)[4]被一种不可还原的主体性,即人的主体性所体验;
——它们无法还原为经验性的东西;
——这种伦理-政治体验的本质是开启某个空间的一种要求;
——对这种体验的可能性条件的澄清,构成了这个要求的本质。
——这个被瞄准的世界,恰恰在它被瞄准的意义上被打偏了,因为只有当人们去瞄准目标时,才谈得上打偏。(https://www.daowen.com)
如此看来,这种解读似乎解释了《社会契约论》的规范性(normativité),同时解释了关于那些不纯的形式的难题。
但这种解读面对着一种根本性的反对意见:
——它完全没有顾及到《第二篇论文》与《社会契约论》之间的关系。
——它把法律的要求这一行为(acte)当作是已经构成了的,而没有提出这个Faktum的产生的难题,没有提出这个领域的构成的难题。实际上,应该提出道德、法等等的突然出现这个难题。
2.第二种解读
这种解读基于最初的断定,即《社会契约论》以《第二篇论文》中的所有分析为前提。《社会契约论》的确是从确认一个变化——《第二篇论文》中曾追述过关于这个变化的假设的历史——开始的:“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5]由此《社会契约论》得出,人类已然进入了一种无法返回的状态,这种状态建立在这样一种基础之上,即所有今后必将突然产生的东西都从这个基础上清楚地显现了出来。它因此是不可逆转的、不容置疑的状态,是地面和基础。
如果有一种可能的解决办法,那也必定要建立在这个地面之上。所有解决办法的失败都将把人再次抛回这个地面上。关于全部转让(toute aliénation)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同样取决于这个地面,所有解决办法尝试的命运都一样。这种必然性具有这样的性质,即通过这种必然性本身不可能走出这种必然性。因此,卢梭是从他作为矛盾来反思的某个矛盾的内部来思考的。
这解释了对霍布斯和洛克某些理论的拒绝。
——对洛克的拒绝:他的解决办法是不可能的,因为它假定这个解决办法已经替代了那个难题。它实际上要求自然法在自然状态中已经存在。对于洛克来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难题。
——对霍布斯的拒绝:他的解决办法继续停留在那个它要去改变的秩序中;它转移了难题,因为,在霍布斯的这种解决办法中,绝对权力这个难题重新出现了。
对于卢梭来说,成为难题的是自然法,因为它没有作为历史的内在真理而铭刻在历史之中,同样,战争状态也没有在自身中包含更多的对于其难题的内在解决办法。
剩下一条直接的出路:改变那个解决办法先前的含义[6]、或改变存在于超验性(transcendance)和内在性(immanence)之间的那些关系的含义。必须创造一种以某种内在性为基础的超验性,也就是说,为与前两种突变(mutation)相类似的某种突变建立等价物。关键在于在某种初始秩序的基础上建立一种超验的(transcendant)、与初始秩序不同的秩序,然而它又不会取消初始秩序。第二秩序总是面临着来自自身失败和初始秩序的威胁。它在自身中始终潜藏着失败的威胁。这就是鸿沟(abime)理论。卢梭预见到这个失败是绝对的。解决办法的不可能性相当于权利(droit)的消失。在康德那里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关于人的去自然化的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