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恩格斯 德国的军事改革81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弗·恩格斯 德国的军事改革 81

1859年的意大利战争18与克里木战争17相比,在更大程度上表明了一个事实:法国的军事组织为全欧之冠。除法国军队以外,奥地利军队无疑是欧洲军队中最好的;诚然,在1859年的短暂战役中,全军没有能够打一次胜仗,虽然它的士兵赢得了荣誉。即使把将军的无能,指挥的不统一和皇帝的瞎干涉都估计在内,奥地利各团的军官和士兵仍然一致认为:这支军队未获胜的原因之一,是由于他们的组织不像他们敌人的组织那样适合于实战的需要。如果说,仅仅几年以前才彻底改组过的奥地利军队尚且有所欠缺,对其他在组织上还要老式的军队,难道还能期望些什么呢?

法国人在这方面是超群的,这一点毫不足怪。任何一个略有军事能力的国家,以阿尔及利亚战争82那样大的规模进行了25年的小型战争62,都不会不因此而使自己军队的战斗素质得到空前提高。当英国在印度和俄国在高加索主要是用专为这个目的而派出的军队进行战争的时候,大部分法国军队已经在阿尔及利亚经过锻炼了。法国的确从这次锻炼中获取了最大的益处,这次锻炼虽然在人员和金钱方面付出昂贵的代价,但在取得宝贵的战争经验方面是卓有成效的。继之而来的克里木战争是另一次更大规模的锻炼,使士兵更增强了信心,因为这次战争向他们表明,他们从历次对游牧部落和非正规部队进行的战役中所取得的经验,在对付正规部队时是同样有益和适用的。

在这种充满机遇的情况下,一个对于当兵打仗具有特殊才能的国家,应该说已使自己的战斗组织达到完善程度,超过其邻邦已取得的一切成就——这是在马真塔和索尔费里诺83无可争辩地证明了的事实——,尽管如此,它仍然引起了惊讶,特别是在德国。这个国家的军事学究们太自以为是,相信自己比轻浮的、无常的、无纪律无道德的法国人高明,以致这一打击简直使他们目瞪口呆了。另一方面,奥地利和德国其他各邦军队的一些一贯反对马丁内特制度84的比较年轻、比较有教养的一部分人,马上坚决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刚刚在马真塔打完仗的奥地利军官们首先道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他们说,法国人战斗中不背背包,他们既没有领带和竖领,也没有瘦上衣和瘦裤子;他们穿的是肥裤子和肥大的折领上衣,脖子和胸部非常自在,头上戴着法式轻便军帽,子弹放在裤袋里。奥地利士兵每走到一个地方,总是疲惫不堪,气喘吁吁,而法国人却生气勃勃,歌声不绝,体力充沛。刚刚从战场上归来的奥地利军官们在书信中报道过这种情况,普鲁士、巴伐利亚和其他军官们紧接着也是这样说。一个可怕的事实摆到了眼前。士兵们真的大胆地不在身上带大量累人的东西就跟敌人干起来了,这些东西差不多全是为了阅兵式和装门面用的,它们加在一起对一个士兵来说简直就是一件紧束衣。而且,尽管没有这件紧束衣,他们还是打一仗胜一仗。这个事实是这样严重,连德国各邦政府都不能闭眼不看了。

因此,军事改革在德国就摆到日程上了,这使一般的老保守们大为恐慌。最革命的军事理论提出来讨论不但不受制裁,而且甚至受到各邦政府的重视。第一个问题当然是士兵的服装,因为它造成了战场上两军间的最突出的差别。这个问题讨论个没完没了,就像众口难调一样。种种发明才能在军服问题上脱颖而出。制帽、头盔、高筒军帽、棉帽、上衣、短上衣、大衣、衣领、袖口、裤子、护腿和靴子,——所有这一切都争论不休,激昂慷慨,雄辩滔滔,真好像仅仅是这些东西决定了索尔费里诺会战的命运。奥地利人的军服式样最为过火。他们从差不多完全模仿法国样式(颜色除外)开始,经过了所有的过渡阶段,一直弄到短上衣和软宽边帽为止。不妨想像一下,一个呆头呆脑、保守拘谨的奥地利帝国士兵穿上法国猎兵的俏皮服装,或者还要糟糕,穿上1848年革命的德国志愿兵的短上衣和戴上他们的细毡帽,是副什么模样!这种对每一个极端都要加以认真考虑的做法,的确是对奥地利军事制度现状的莫大讽刺。通常的情况是:争论得精疲力竭而毫无结果;军事上的老保守们收回了一部分失去的阵地,整个说来,至少在奥地利会在军服方面搞些微不足道的改变,而在德国其他各邦军队中不见得会有什么改变,只有一点除外:普鲁士的头盔,这个浪漫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心爱的发明,看来势必先于它的发明者进坟墓。(https://www.daowen.com)

其次一个大问题是背包。法国人不带背包进入战斗是有些轻率的;只不过因为他们走运,另外还因为天气炎热,所以才能够说得过去。但是,如果这成了他们的习惯,那么,一旦天气骤然变冷或下起雨来,他们就会为此大吃苦头。实际上,普遍地采取这种做法,只不过意味着,在每次战斗中战败的军队不但会丢掉枪炮、军旗和备用品,而且会丢掉步兵个人的全部行装。因此,既然步兵轻装到使每个士兵所穿的只是他身上的那点东西,那野营时碰上几个雨天,就会使步兵的队伍完全紊乱。不过,真正的问题显然在于怎样才能把每个士兵的个人行装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对行装中所包括的东西只从它们在一个战役中的实际用处来考虑,这个重要问题本来是能够很容易令人满意地解决的;但是在德国,辩论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除军服问题和背包问题以外,军队的各种分队的编制也在详加讨论。应当多少人组成一个连,多少连组成一个营,多少营组成一个团,多少团组成一个旅,多少旅组成一个师,等等。这又是一个可以一本正经和煞有介事地说出一大堆废话的题目。在每一支军队里,基本战术体系把连和营的定员和数目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旅和师定员的上限和下限取决于各邻国军队所实行的定员,以便在冲突时各个较大的战术单位之间差别不会太大。不从现有事实所决定的实际条件出发,而企图规定基本原则,去找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纯属胡说,这或许对德国的哲学家们合适,而与现实的人是不相称的。减少营的数目,把奥地利步兵团的数目从63个增加到80个,这同实行穿肥裤子和折领一样,保证不了他们“下一次走好运”[1]。

但是当军服式样和关于旅的定员和编制的深奥见解吸引着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德国军事制度的大缺点和症结却被忽视了。军官们对一条裤子或一条衣领的式样争论得不可开交,而对德意志联邦军队85中有20来种不同的野炮口径和差不多数不清的各种小型火器口径却安之若素,对于这样的军官们,老实说,我们应该作何感想呢?采用线膛枪是统一全德国的口径的一个大好机会,可是非但搞得马马虎虎丢人现眼,反而把事情搞糟了。有必要稍微谈谈口径的这种混乱情况。奥地利、巴伐利亚、符腾堡、巴登和黑森-达姆施塔特有一种口径:0.53英寸。它们用南德意志人在许多场合下表现出的实际的健全理智进行了一项极其重要的改革,为5个联邦军规定了同一口径。普鲁士有两种口径:一种是所谓针发枪(Zündnadelgewehr)的口径,约0.60英寸,另一种是不久以前按照米涅原理嵌上膛线的旧式滑膛枪的口径,约0.68英寸。前者应当尽快地代替后者。第九军有3种不同的步枪口径和两三种滑膛枪口径;第十军至少有10种口径,而在预备师中几乎有多少营就有多少口径。现在可以想见在战斗行动时这支五花八门的军队的情形了。适用于每个部队的弹药总是在需要的时候随手可取,这可能吗?如果这不可能,那么这个部队岂不是一筹莫展和毫无用处吗?除奥地利、南德意志各邦和普鲁士以外,仅仅由于这一情况,没有一支部队在长时间的战斗中能真正顶用。炮兵也是一样。普鲁士人、奥地利人和巴伐利亚人,不直接去研究哪怕是适合于旧式六磅炮的一个共同口径,从而使之逐渐成为线膛野炮的共同口径,他们现在却各自铸造线膛炮,这只能加剧目前的口径不统一的情况。军队有这许多重大缺点,本来应该做一些比花时间去争论衣领和裤子以及旅和营的定员更为重要的事情。

在德国,只要上层人士一心想着建立军队是为了检阅而不是为了打仗,在军事上就不可能有任何进步。这种学究气一度被奥斯特利茨86、瓦格拉姆87和耶拿88以及1813—1815年的人民热潮打下去,但很快就又抬头了;它一直主宰到1848年,看来,至少在普鲁士,在最近10年间还达到了顶点。假如普鲁士被卷入了意大利战争,佩利西埃差不多一定会给它的军队布置一个新的耶拿,只有莱茵的要塞才可能拯救它。这支军队已陷入如此境地,虽然就其士兵的素质而言,并不亚于世界上任何一支别的军队。一旦法国人和德国人未来发生冲突,我们可以有充分根据地等待着马真塔和索尔费里诺的特征再现。

图示

[1]贺拉斯《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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