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如果法国报纸说,萨瓦在语言上和风俗上同法国一致,那么这种说法至少用于瑞士法语区、比利时瓦隆区以及拉芒什海峡的英属诺曼底群岛也是同样正确的。萨瓦人民讲的是南法兰西方言;受过教育的人所使用的语言和书面语到处都是法语。意大利语的成分在萨瓦是如此之少,以致法兰西民间语(即南法兰西或普罗旺斯民间语)甚至越过阿尔卑斯山渗入皮埃蒙特直到多拉里帕里亚河和多拉巴尔泰阿河上游地区。虽然如此,在战前并没有听到过任何同情并入法国的说法。只是在同法国有某些贸易来往的下萨瓦的个别人中间偶尔有过这样的想法;这种想法,对当地广大居民来说,就像在其他所有与法国接壤而操法语的地区一样,是毫不相干的。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1792年到1812年期间曾合并到法国的那些地区中,没有一个有丝毫想要回到法国鹰的卵翼之下的愿望。虽然它们已尝到了第一次法国革命的果实,但是它们从心底里厌恶严格的集权统治、地方长官的管辖以及巴黎派来的文明传教士永无过错的说教。七月革命26和二月革命148重新唤起了人们对于法国的同情,但是波拿巴主义立刻又断送了这种同情。谁也不愿意输入拉姆贝萨、卡宴和嫌疑犯处治法236。此外,法国对一切进口贸易几乎都采取了中国式的闭关自守政策,这一点在边境地区感到特别厉害。第一共和国在各个边境地区遇到的都是被压迫的、民生凋敝的省份,都是四分五裂的、被剥夺了普通的自然利益的民族,它使这些省份和民族的农村居民得到了解放,使那里的农业、商业和工业得到了振兴。但是,第二帝国在各个边境地区所碰到的情况却是,那里原来享有的自由比它本身所能给予的自由还要多;它在德国和意大利所碰到的是强烈的民族感情,在各个小国内所碰到的是巩固起来的个别利益,在这工业发展非常迅速的45年中,这种利益增长了,并且在各方面都和世界贸易交织在一起。除了罗马凯撒时代的专制统治,除了把商业和工业关闭在它那关税壁垒的大牢狱之内,第二帝国没有给它们带来任何东西,最多不过是发给它们一个远走他乡[7]的通行证。
萨瓦与皮埃蒙特被阿尔卑斯山主脉隔开,因而萨瓦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差不多都是从北面的日内瓦和部分地从里昂取得的,正如位于阿尔卑斯山山口以南的泰辛州仰赖于热那亚和威尼斯一样。即使这种情形是使萨瓦和皮埃蒙特分离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不能成为萨瓦并入法国的理由,因为萨瓦的商业中心在日内瓦。这不仅是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而且也是法国的关税立法过于聪明和法国海关吹毛求疵的结果。
但是,尽管语言上有共同性、种族上血统亲近,并且还有阿尔卑斯山脉,萨瓦居民似乎并没有半点愿望想要人家用伟大的法兰西祖国的各种帝制设施去为他们造福。他们有一种传统的意识:不是意大利征服了萨瓦,而是萨瓦征服了皮埃蒙特。当时,全省强悍的山民以面积不大的下萨瓦为中心,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国家,后来又下山进入意大利平原,采用各种军事和政治措施,依次兼并了皮埃蒙特、蒙费拉、尼斯、洛梅利纳、撒丁和热那亚。这个王朝建都于都灵,成为意大利王朝,但是萨瓦仍然是这个国家的发源地,并且萨瓦的十字徽号到现在还是由尼斯到里米尼、由松德里奥到锡耶纳的北意大利的国徽。法国在1792—1794年的战争中征服了萨瓦,在1814年以前,该地被称为蒙勃朗省。但是在1814年,它根本不想再留在法国了;当时惟一的问题是:并入瑞士呢,还是与皮埃蒙特恢复旧关系。虽然如此,这个省仍然是法国的,一直到“百日”340终了时为止,它被归还给皮埃蒙特。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旧的历史传统逐渐减弱了;萨瓦被忽视了,而皮埃蒙特的意大利各省却获得了压倒一切的地位;皮埃蒙特的政策越来越着重于关心南方和东方。更加值得注意的是,恰恰是居民中那个自命为历史传统的主要代表的阶级——旧的、保守的教皇至上派249贵族,仍然抱有最多的分立主义倾向;当旧的寡头政治的贵族制度还在瑞士居于统治地位时,这个阶级一直企图使萨瓦并入瑞士;只是从瑞士普遍实行民主制时起,他们这种企图看来才改变了方向;在路易-拿破仑统治之下,法国已变成极其反动的、教皇至上主义的国家,因此它就成了萨瓦贵族逃避皮埃蒙特的革命政策的避难所。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一般说来,不存在想要使萨瓦与皮埃蒙特分离的要求。在萨瓦的上部地区,即在莫列讷、塔朗泰斯和上萨瓦,居民坚决主张维持现状。在热内瓦、福西尼和沙布莱,如果什么时候出现变动,居民宁愿并入瑞士。只是在下萨瓦的某些地方,以及在全省的反动贵族中间,有赞成并入法国的呼声。但是这种呼声是这样微弱,甚至在尚贝里绝大多数的居民都坚决表示反对,连反动贵族(见科斯塔·德·博雷加尔的声明)也不敢承认他们同情这种呼声。
这便是关于萨瓦民族性和民意的问题。
那么,从问题的军事方面来看,情形怎样呢?占有萨瓦对于皮埃蒙特有什么战略上的利益,而对于法国又有什么利益?萨瓦的易手,对毗邻的第三个国家——瑞士又有什么影响呢?
由巴塞尔到布里扬松,法国的疆界形成一个凹度很大的大圆弧;瑞士的很大一部分和萨瓦的全部都在这里嵌入法国疆界。如果我们在这个圆弧上作一弦,那么为它所切断的这一块弓形地将几乎完全为瑞士法语区和萨瓦所填满。如果法国的疆界推进到这个弦上,那么从劳特堡到弗雷瑞斯的一段疆界便会形成一条像从劳特堡到敦刻尔克那样的大体上的直线,不过这条线在防御上具有与劳特堡—敦刻尔克线完全不同的意义。北部疆界是完全暴露的,而东部疆界的北段则有莱茵河作掩护,南段则有阿尔卑斯山作掩护。事实上,在巴塞尔和勃朗峰之间的那段疆界,没有一处是用地形标志的;确切些说,这里的“自然疆界”是沿着到莱克吕兹堡的汝拉山脉这一条线走的,从那里起再经过阿尔卑斯山支脉,这些支脉从勃朗峰向南延伸,环绕阿尔沃河谷,最后也伸展到莱克吕兹堡附近为止。不过,如果自然疆界成为一个凹形的圆弧,那它便不能完成它的任务,因此也就不再是自然疆界了。既然如此不自然地使我们的疆界向里弯进去的这个凹曲的弓形地带的居民在“语言、风俗和文化”方面说来又是法国人,那难道就不应当改正自然界所造成的错误,实际上恢复理论所要求的外凸形状或者至少使它成为一条直线吗?难道住在自然疆界那一边的法国人就应当作为自然界恶作剧的牺牲品吗?
这种种波拿巴主义的理由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在兼并的阴谋没有彻底失败以前一直接二连三地实行兼并的第一帝国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最完善的疆界也有可以修正和改善的缺陷;如果不是需要客气一点的话,这种兼并可以无止境地继续下去,至少从上述论据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无论从民族成分方面或者从法国的军事利益方面来说,为吞并萨瓦而制造的一切说法,也同样适用于瑞士法语区。
由滕达山口向西北偏北方向延伸的阿尔卑斯山脉,在很像皮埃蒙特、萨瓦和法国三国边界上的界桩的蒙塔博尔山整个转向东北偏北,而在皮埃蒙特、萨瓦和瑞士三国交界处热安峰更向东偏折。所以,要想使阿尔卑斯山脉成为法国由蒙塔博尔山到热安峰的自然疆界,就只有使这一疆界从热安峰成一直线直达巴塞尔。换句话说,就是使萨瓦并入法国的要求内包含着兼并瑞士法语区的要求。
在阿尔卑斯山主脉形成两国目前疆界的这整个地段上,只有一条石铺的山道——蒙热内夫尔。除此以外,还有阿真泰拉山口,这个山口由巴斯洛内特通至施图拉河谷,这里可以通行炮兵;另外可能还有一些骡马道,稍许费些气力,便可以通过各种兵器。但是,萨瓦和尼斯各有两条石铺山道穿过阿尔卑斯山主脉,所以任何一支进攻的法国军队,如果还没有控制这两个省,至少要先占领其中的一条山道,才能越过阿尔卑斯山。不仅如此,如果法国进攻,出蒙热内夫尔山口只能发动对都灵的直接攻击,而萨瓦的两个山口——塞尼,特别是小圣伯纳德却造成侧击的可能。对于进攻的意大利军队来说,经由蒙热内夫尔山口去攻击法国的心脏必须进行很大的迂回运动,而通过塞尼山口却有由都灵去巴黎的大道。因此,任何一个统帅都只会把蒙热内夫尔山口用做辅助纵队的通路;而主要的作战线总是要通过萨瓦。
所以,占有萨瓦,首先就会使法国获得一个进攻意大利时必不可少的地区,不然,它就得预先夺取它。采取守势的意大利军队当然任何时候也不会为了保卫萨瓦而进行决战,但是他们可以用积极的山地战和破坏道路等方法,在一定程度上把进攻的敌人牵制在阿尔克河和伊泽尔河上游河谷(塞尼大道和圣伯纳德大道正经过这里),然后凭借封锁山道的堡垒,在阿尔卑斯山主脉的北坡再据守一些时候。在这里,就像在一般的山地战中一样,当然谈不到绝对的防守;决战将拖到敌人冲下平原时进行。但是,这无疑将保证赢得时间,时间对集中兵力进行大会战有决定性的意义。对于像意大利这样一个狭长而缺乏铁路的国家,时间是特别重要的,因为它所面对的法国地形优越而又布满良好的战略铁路网;如果法国在战前就已占有萨瓦,意大利无疑会失掉这段时间。意大利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单独与法国作战;如果它有同盟者的话,两军在萨瓦可能势均力敌。这样一来,阿尔卑斯山脉的争夺战将具有持久的性质;在最坏的场合,意军总能在山脉的北坡支持一段时间,如果北坡失守,它就会与法军争夺南坡,因为只有占领了这两面山坡并能越过山脉,才能成为山脉的主人。至于进攻者是否还有力量和决心下到平地上追击防御者,这就非常值得怀疑了。
1792—1795年间在萨瓦进行的各次战局便是这种不分胜负的山地战的例子,当时双方的军事行动都拖沓、犹豫和没有信心。
1792年9月21日,孟德斯鸠将军侵入萨瓦。防守该地的1万名撒丁军队以当时惯用的方法分散为极长的哨兵线,以致他们在任何地方都不能集中足够的兵力进行抵抗。尚贝里和蒙梅利扬被占领,法军迅速地沿山谷一直挺进到阿尔卑斯山主脉的山麓。当时山岭还完全在撒丁军队手中,他们于1793年8月15日经过几次小战斗后,即在戈登将军指挥下转入进攻,法军因派遣部队去围攻里昂而被削弱,被他们从阿尔克河和伊泽尔河谷赶回蒙梅利扬。被击败的法军纵队在这里同他们的预备队会合。凯勒曼从里昂折回,立即(在9月11日)转入进攻,没费很大力气又把撒丁军队击退到阿尔卑斯山的山口;不过他的力量也因此而疲惫不堪,到了山麓就不得不停止前进。但是,1794年阿尔卑斯军团增加到75000人,而与之对抗的皮埃蒙特军队则只有4万人,此外还有一支也许正在待命的由1万名奥地利人组成的预备队。虽然如此,法军起初的攻击,无论在小圣伯纳德山口或者在塞尼山口,都未奏效,直到4月23日法军才终于占领圣伯纳德山口,5月14日占领塞尼山口,于是整个山岭才落入法军之手。
总之,为了在山这面从皮埃蒙特军手里夺得进入意大利的通道,法军曾不得不进行3次战局。如果说在目前条件下已不可能在这种有限地区内在几次战局中这样毫无结局地作战,那么在双方兵力处于一定均势的情况下,法军不仅将难以强行通过阿尔卑斯山山口,而且也将难以保留充分的兵力,以便迅速冲到平原。虽然萨瓦不能给意大利更多的贡献,但是这一点也已经足够了。
反过来说,我们假定萨瓦与法国合并。那时意大利的处境将怎样呢?阿尔卑斯山的北坡在法军手中,意军只能够防守南坡,法军却可以从高高的山顶上瞰制南坡的堡垒和阵地,或者至少可以监视它们,在大多数场合,甚至可以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对它们进行迂回。这样,山地防御便成了意军最后的、最软弱的、而且伤亡最为严重的行动。萨瓦山地战所能提供的那种收集情报的可能性也就完全没有了。但还不仅如此。法国在夺取萨瓦以前,它在某种情况下可能以此为满足,从而迫使意大利采取消极防御;它已经得到一定的成效,它可以把军队更好地用到其他地方去;不把过多的兵力放在这个战场上,对法国是有利的。相反,如果萨瓦最终成为法国的一个省,那么按法国方式进行攻势防御是有利的。消极防御在整个战局过程中造成的人员牺牲,会和进攻意大利时同样的多;进攻所需的兵力多不了多少,而前途却完全两样!
在兼并萨瓦后的第二天,法国总参谋部的军官们将进入阿尔克河和伊泽尔河的河谷,探索偏谷,翻山越岭,讯问最好的阿尔卑斯山的向导,丈量距离,测绘地形,详细地记录一切情况;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出于旅行者偶然的兴会,而是根据明显的,也许现在就已经准备好的计划进行的。随着这些军官的到来,很快就会出现工程师和承包商;经过一段很短的时间,在这些高山中最僻静的深处,将会铺设道路,砌筑房屋,不管是当地的居民或旅行者大概都不能说出它们的用途来。它们既不是为当地农民而修,也不是为旅行者而建,它们的目的仅在于使萨瓦天然的战略特性臻于完善。(https://www.daowen.com)
塞尼山口和蒙热内夫尔山口一样,都是通往苏萨的。如果这两个山口的南坡受到法军攻击,防守山口的意大利部队就会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无法知道,主攻将来自何方;但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如果法军强行通过其中的一个山口并占领苏萨,那么防守另一个山口的部队就被截断了后路。如果塞尼山口首先被强行通过,那么防守蒙热内夫尔山口的部队不管怎样还可以丢下火炮、辎重和马匹由山径避入费内斯特雷莱谷地;但是,如果进攻者通过蒙热内夫尔山口直逼苏萨,塞尼山口的守军就会丧失一切退却的可能。在这样的条件下,这两个山口的防御就只限于采取简单的佯动。同时,两支法国部队的两条作战线,即由格勒诺布尔到布里扬松和由尚贝里到朗勒堡的两条大道,大致上是平行的,中间只隔着一条从蒙塔博尔山岔出的、有许多人行山道和骡马道的山脊。只要在这个山脊上修筑一条仅需4德里长的横贯道路,法军便能够随心所欲地把兵力由这条大道调到那一条大道;这样,对意军的钳形攻势就将更为有效,而阿尔卑斯山战线为对付来自意大利的进攻所进行的防御在这一边也将会格外加强。
其次,在萨瓦还有一个通过阿尔卑斯山的山口——小圣伯纳德。法国许多权威人士都断言,如果拿破仑在跨越阿尔卑斯山时所选择的山口不是大圣伯纳德而是小圣伯纳德,那也许要更好一些,因为小圣伯纳德比较低,春季融雪较早,并且一般比较容易通过。由里昂和贝桑松出动的法军纵队至少可以同样容易地在阿尔贝维尔和洛桑会合;这两个山口又都通往奥斯塔和伊夫雷亚。关于究竟哪一个山口对于拿破仑在1800年的战局更有利这个问题竟能引起争论,这一事实本身就已证明,小圣伯纳德山口在军事上多么重要。当然,要想使小圣伯纳德山口能够用来重复以前在马伦戈进行过的那种战略的迂回运动,必须有完全特殊的条件。在现代战争中,作战的兵力要巨大得多,排成一个纵队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越过高山;在我们时代,谁敢仅仅动用3万人的兵力去做迂回运动,在大多数场合无异是自取灭亡。对于第一次或第二次战局说来,这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当双方顽强进行的一切战争由于出现了现代的要塞群和筑垒阵地而具有另一种性质——持久性的时候,当双方的力量没有被一连串的战局逐渐消耗殆尽,战争的结局就不能最后决定的时候,军队的人数最后就会越来越少。假定说,战争在北意大利平原上打来打去已有数年之久;这时已占领了卡萨莱或者亚历山德里亚,或者把两个城市全都占领了的法军,后来又被逐回阿尔卑斯山那边;在这里双方兵力都已大大削弱,战斗停止下来。但是,在现代,在有铁路网以及到处都已把火炮的重量减轻了的情况下,通过小圣伯纳德山口把3—4万或者更多的军队迅速调到伊夫雷亚去,难道还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吗?法军可以由伊夫雷亚开向他们平原上的筑垒基地,他们在那里可以得到必需的一切,并且可以从守备部队中得到补充;如果这是不可能的话,那么即使更强大的敌军部队也不能把他们通往都灵的道路和通过这两个最近的山口的退路截断。那时,上述的3—4万军队加上守备部队便会形成相当可观的力量;在最坏的场合,在击溃首当其冲的敌军之后,便可以在自己的筑垒阵地周围作战,并且极有希望获得胜利。我们只要回忆一下,到1814年时军队缩减得多么厉害,而拿破仑在这一年又以怎样少的兵力获得了怎样大的战果,这就可以明白了。
如上所述,圣伯纳德大道是沿着伊泽尔河谷走的,而通往塞尼山口的大道则是沿着阿尔克河谷走的。这两条河流都发源于伊斯朗山附近。在圣莫里斯堡上方,圣伯纳德大道离开河流而越过山岭,而峡谷(蒂涅河谷)则往右转向南逐渐升高。在朗勒堡下方,即泰尔米尼翁附近,有一小偏谷(圣巴泰勒米河谷)伸入阿尔克河谷。自蒂涅河谷起,有三条人行山道经过伊斯朗山与沙弗卡雷山之间的山岭通往圣巴泰勒米河谷。这三条人行山道中准会有一条可以铺成石路。如果在这里铺设一条道路,同上述的横贯道路联结起来,萨瓦——作为法国边境的一个省——的战略道路网就相当发达了。如果在阿尔卑斯山主脉后面直接有一条道路连接三个主要山口,就可以在两天内把主力部队从圣伯纳德和蒙热内夫尔调到塞尼山口附近,并在四五天内从这一翼调到另一翼。如果再在这个道路网上加上两条道路:一条从穆捷经过普拉洛尼昂山口到圣巴泰勒米和朗勒堡,一条从穆捷到圣让-德莫里耶讷,那就很难再增加什么了。留下的事情仅仅是为了加强(不是为了完全阻塞)而构筑一些必要的工事,并保障作为中央基地的主要道路交叉点穆捷免受敌人的猛烈攻击。在这里,问题只在于铺设不到25德里的新道路。
如果这些道路或类似的道路修成了的话——毫无疑问,法国总参谋部已经有了在战略上充分利用萨瓦的现成计划——,阿尔卑斯山南坡的防御将是怎样一种情形呢?如果有这样的道路网确保新的勒库尔布能自由调动他的军队,那么,他凭借着坚固的中央基地和小堡垒,在防御战中能够打出怎样出色的仗来呢?还是不要说,山地战在我们现代军队庞大的条件下已不再是可能的了。只有在军队真正庞大和决定性的优势在某一方时,这种提法才是正确的。但是,在夺取现代要塞时,军队在数量上将要受到相当大的损失,而优势为均势所代替的情形也会经常出现。当然,没有必要是不会进入山地的,但由巴黎到意大利或者由意大利到巴黎的道路总是要通过萨瓦或者瓦利斯的。
总而言之,萨瓦由于它的地理位置,特别是由于它那些通过阿尔卑斯山的山口,如作为法国的一个省,能够使法军甚至在数量优势不大的情况下占领阿尔卑斯山在意大利境内的山坡,并向谷地出击,因而会发挥比本身力量大得多的作用。如果在战场上事先构筑一些工事,法军就会处于非常有利的地位,即使在其他方面完全处于均势,他们也能够立即取得对敌人的优势;不仅如此,小圣伯纳德山口还会迫使意军向很远的地方派出掩护部队,那时法军在某些情况下就可以利用这个山口进行决定性的攻击。
萨瓦在法国手中,面对意大利,只能作为进攻的武器。
那么,这与瑞士有怎样的利害关系呢?
在现今的形势下,瑞士的任何一个邻国只能从正面进攻它。在这里,我们把不包括奥地利的南德意志看做一个邻国,而把奥地利看做另一个邻国,因为我们刚才已经看到,这两个国家并不总是一定采取一致行动的。南德意志只能沿巴塞尔到康斯坦茨一线进攻,奥地利只能沿赖讷克到明斯特一线进攻,意大利只能沿波斯基亚沃到日内瓦一线进攻,而法国也只能沿日内瓦到巴塞尔一线进攻。瑞士军队的退却线到处都是在正面之后,与正面垂直;而它的中立的边界地区到处都或多或少地掩护它的翼侧。因而,如果一个邻国进攻瑞士,那么在战斗开始之前,是无法实行战略迂回的。只有奥地利在格劳宾登州附近占有侧击之利,但是,瑞士军队反正在任何情况下也不会在格劳宾登州进行决战来回击奥军的进攻,而会在更靠西北方,在阿尔卑斯山麓进行决战。奥地利让出了伦巴第,就使瑞士的这种有利形势变得更加有利;无论如何,一年以前,奥地利本来有机会对瑞士的西南部发动一场向心进攻,这种进攻在山地的条件下而且在兵力占优势的情况下往往是不可忽视的。但是,这样一种进攻的威胁也只限于格劳宾登、泰辛、乌里和格拉鲁斯诸州,就是说只限于人口最稀少而又最为贫困的这部分地区。此外,在这种情况下,因为敌人由意大利来的道路不得不越过圣哥达山口,他们的兵力就必然会大为分散。诸邻国目前这种对瑞士有利的配置,对瑞士来说具有比欧洲的中立保证还要大的价值。这样一种配置使瑞士在受到一个邻国的进攻时,能够长期支持战斗,而这一点归根到底是这样一个小国所能指望的惟一的东西。
从萨瓦属于法国或者为法军所占领的那一刻起,就谈不上保卫由伯尔尼汝拉山到下瓦利斯的整个瑞士法语区了。日内瓦现在就有可能在24小时之内变成法军的基地;汝拉山如同齐尔河到纳沙泰尔湖和比尔湖防线一样,都是可以绕过的;法军将用不着在峡谷中作战,然后强行通过位于这两湖之间的狭道并穿过大沼泽,他们可以安然地通过瓦特州富庶的丘陵地区迂回进军,于是进行真正抵抗的第一道阵地也就会成为在伯尔尼之前、萨讷河和森瑟河之后必然展开第一次大会战的阵地,因为由萨瓦经过维勒讷沃和沃韦进行迂回的纵队将使在瓦特州的一切抵抗毫无作用。
截至目前,汝拉山是瑞士对付法国的第一道防线,对缺少经验但熟悉地形并有居民援助的民兵来说,这是一个出色的战场。但是由于蜿蜒曲折的国境线常常横断汝拉山的平行山脉,所以也不能够过分看重它。第二道更为重要的防线是齐尔河,齐尔河连接纳沙泰尔湖和比尔湖并由比尔湖流入阿尔河。这道防线在右方为阿尔河下游所延续,左方为奥尔布河所延续;奥尔布河在伊韦尔东附近流入纳沙泰尔湖上端。齐尔河在这两湖之间的长度仅半德里,而由比尔湖到阿尔河的长度也只有一德里。实际上,这个阵地的正面在这两个湖之间;它为低洼地上的大沼泽所加强,因为这个大沼泽由纳沙泰尔湖扩展到阿尔贝格,而且只有沿大道才可以通过。当敌军从右翼经过比伦迂回到这个正面时,可以用预备队在阿尔贝格附近将其击退。更为深入的迂回则须要在阿尔河上架设桥梁,这样就容易暴露自己的交通线。从左翼的迂回只有经过瓦特州才可能实现,并且会依次遇到奥尔布河、曼丘河和布鲁瓦河的阻隔。瑞士军队在这一线上的抵抗也不可能被敌人沿日内瓦湖向弗赖堡进行的迂回所粉碎,因为沿纳沙泰尔湖退却的瑞士军队总是掌握有通向那里的较短的道路。因此,虽然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即在敌人犯了很大错误的条件下,齐尔河上的阵地才适于进行大会战,但是它仍然能够满足瑞士对它的一切要求:它能使瑞士阻止敌人,特别是能使瑞士从西南部抽调出部队来。
但是,如果萨瓦掌握在敌人手中,由圣然戈尔夫经过维勒讷沃和沙泰勒圣但尼进攻的纵队就将使得在瓦特州进行的一切抵抗毫无作用,因为这个纵队既然到达沃韦附近,它距弗赖堡的距离就差不多只比奥尔布河上的瑞士军队距弗赖堡的距离远2德里,因此能够截断他们的退路。由圣然戈尔夫到弗赖堡约12德里;弗赖堡处在两湖之间的齐尔河阵地左后方约一天行程的地方,距彼得林根(帕耶讷)3德里,通过瓦特前进的法军纵队和萨瓦部队可能在彼得林根会合。因此,进攻者如占有萨瓦,便能够在三四天内通过罗讷河谷截断瑞士军队与瓦利斯的联系,夺取日内瓦、瓦特和弗赖堡直到萨讷河一带,而且主力能直捣齐尔河阵地的后方,于是巴塞尔、索洛图恩、伯尔尼汝拉山和诺因堡便会落到他们手中。这些地方绝不是荒无人烟的高山地区,恰恰都是瑞士最富庶、工业最发达的州。
瑞士已感觉到萨瓦在战略上对它的压力非常大,所以它在1814年便完成了它的北部地区的有名的中立化,而在1816年又从撒丁取得条约的许诺:沙布莱、福西尼和热内瓦山除瑞士以外将不让与其他任何国家。路易-拿破仑也到处放出风声,说他仅仅要求得到萨瓦的南部,而沙布莱、福西尼和到于斯河畔为止的热内瓦山的一部分应归属于瑞士。但是要礼尚往来,据《泰晤士报》消息,他正利用福格特先生私下里在瑞士州议会打探一下,看他们是否同意因此而赋予他自由支配辛普朗山口的权利。这是第一次暗示说:辛普朗也是法国的一个自然界桩,正像它在第一帝国时代真的曾经是法国的界桩一样。
假定说瑞士多了一个新的州——北萨瓦,那么,疆界就会由在勃朗峰和小圣伯纳德山口之间离开阿尔卑斯山主脉而通向罗讷河峡谷(莱克吕兹堡)的那条山岭所形成,而且,看来这条疆界是十分“自然的”。但是,通过这个山岭的有来自伊泽尔河谷与罗讷河谷的下列道路:(1)塞塞勒—日内瓦道路,(2)阿讷西—日内瓦道路,(3)阿讷西—博讷维尔道路,(4)阿尔贝维尔—萨朗什道路。博讷维尔和萨朗什一样,都有道路经过阿尔沃河谷的北面山岭通往托农。因此,瑞士是毫无屏障来阻挡对日内瓦湖南岸的托农的入侵的,并且因为由塞塞勒或者阿尔贝维尔到托农不超过15德里,所以占有北萨瓦,最多只能使瑞士多防御5天。但是因为对于这个新州的防御除了民团以外再不能派出什么部队,所以进攻的纵队也同样可以由日内瓦直扑托农(5德里),而由这里去圣然戈尔夫仅还有约4德里。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占有北萨瓦只能使瑞士赢得仅仅3天的时间。况且,这只能使瑞士分散防御力量。受法国攻击的瑞士军队的退路,显然是沿低洼地区经过伯尔尼的这一路线,在那里如有可能就沿阿尔河到苏黎世,不然便是到卢塞恩,然后由这两地进入莱茵河上游谷地。因此,瑞士军队不应当把他们的阵地向南推移得过远,以免被敌人赶出这些防线而逼进高山地区。我们已经看到,把瓦特州包括到瑞士的防御体系中还比较容易,但北萨瓦和因萨瓦不复中立而被暴露出来的瓦利斯州肯定是不能够包括在这一体系中的。但是,大家知道,在一个以民军担任防御的联邦制国家里,一旦遭到威胁时,每个公民都会多么强烈地希望保卫自己的乡土。显然,如果整个整个的城市和州毫无抵抗就让给敌人,军队就会抱怨,国民院议员就要大声疾呼,何况这还是瑞士专门为了自己的防御而取得的一个新州呢!在总参谋部本身,每个人都想设法对他自己的地区加以特别的保护,而在民军中,由于受和平时期舒适享乐生活的影响,纪律至少也是很松弛的,所以长官将很难维持部队的秩序。可以断定,在这种情况下长官十次有九次会表现得软弱无力,或者不得不忍让妥协。占领北萨瓦的部队,将根本不会对防御有什么用处,而在退却之际还一定会吃尽苦头,其中有一部分会被驱逐到瓦利斯,在那里他们不得不考虑,如何通过盖米山口或者富尔卡山口重新和主力军会合。
对瑞士来说,惟一的保证就是北萨瓦既不属于它也不属于法国;在这种情况下,北萨瓦在战时就能对于两国切实保守中立,实际上却掩护了瑞士。如果它属于瑞士,那对于瑞士来说并不比它属于法国要好多少。萨瓦的价值只在于使瑞士赢得3天至多5天的时间,但是这些时间大部分将会在以后防御瓦特州时失去。这与肯定敌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只能够在巴塞尔和日内瓦湖之间进攻比较起来,还算得了什么呢?
北萨瓦对瑞士来说等于丹纳士人的礼物341。不仅如此,这种礼物还包藏着一种威胁。在这种场合下,法国将在军事上控制整个瑞士法语区,使它无法进行任何哪怕是半真半假的防御。法国兼并南萨瓦以后,就会立刻提出并吞瑞士法语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