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同贾府的身份地位根本不相称
众所周知,曹家原是汉人,后被满人俘获而成为“包衣人”,即满族人的家奴。由于曹家辗转归入正白旗,清朝建国后成为皇帝的家奴,直属内务府管理。曹家发迹于曹振彦,官任大同知府,官阶从四品。其子曹玺,《江宁府志·曹玺传》说他早年有军功而升二等侍卫,其阶为正四品武官,但在权威的故宫档案中内务府称他“今管理江宁织造郎中曹玺”【2】,是五品。曹玺的妻子曾任康熙的保姆,故曹玺颇得康熙的信任,但曹玺任织造官二十一年直至病故于任上,并未升过官职。后其子曹寅,其孙曹颙、曹頫都继任江宁织造,曹寅为五品郎中,曹颙、曹頫都是六品主事。可见,曹家历代都只是中下级官员。
有许多论者将“江宁织造”看作很显贵的职位,认为曹家三代四人连任五六十年的江宁织造,非常荣耀,极为罕见。因而,本文有必要探讨一下江宁织造官的职位权限和影响。江宁织造署,为内务府派出机构,全国共有江宁、杭州、苏州三处,其织造官通常由郎中担任,其职责主要为督理纺织事务,向朝廷贡奉宫廷及各级官员的官服等丝织品,也督造宫中其他用品。织造官既无军事权,也无行政、财政、或民事判决等权,不是政府机要部门,属于后勤系统,没什么权势。而其机构设置中人员也少得难以想象,如康熙三十七年《巡抚安徽陈汝器奏销江宁织造支过俸饷文册》中,列出江宁织造的人员俸银开销:
计开:
织造一员曹寅,每年应支俸银一百五十两外,全年心红纸张(即办公用品)一百八十两,奉裁不支,理合登明,月支白米五斗;
物林达(司库,正七品)一员马宝柱,每年应支俸银六十两,月支白米五斗;
柒品笔贴式张问政,每年应支付俸银四十五两,月支白米五斗;
物林人一员戚式,无品笔贴式一员李巴士,每员月支廪银四两,白米五斗;
新任物林人一员桑格色……每月应支廪银四两。(https://www.daowen.com)
跟役、家口六十二名口,每名口月支仓米二斗五升;
马二十五匹,每匹春冬季日各支豆叁升,草贰束……【3】
仅此而已。这一开销同康熙十七年俸饷文册基本一致,可见其人员编制、开销大致固定。至于织造官,在内务府总管眼里乃“微末之人”。【4】此外,曹家无一人出身科甲,直系中多是自小以包衣身份在内务府当差起步,至五品郎中封顶。
至此,曹家的家世基本清晰:皇室包衣人出身,世代隶属内务府,子孙自幼起在内务府中当差,成年后由内务府外派为织造官,负责纺织事务,官居中下级,五品至六品,相当于现在的局级、处级。这样的身份地位,红学界常言曹家“极富贵”,这“贵”字肯定不妥,“富”字后文再论。曹家的身份地位,同贾府天差地远。
《红楼梦》中的贾府,宁荣二公皆因军功封为“一等公”爵。在清代,封“王”的是皇室或外藩,及个别带了大量明军投降并立下殊勋的汉人。“公”是所有爵位中最高等级,“公”及以下的“侯”“伯”为“超品”;“子”,正一品;“男”,正二品;这些才是真正的大贵族。可见,贾府的“一等公”,较之曹家的五品郎中,相差近十个等级,几同云泥。此外,宁荣二公应是旗以下的一级军事长官,或者说是最高级别汉人军官,是汉人贵族中的贵族。满清一朝的汉人,除了三位明代高级叛将吴三桂等封王,其余人们熟悉的年羹尧,一等公;曾国藩,一等侯;左宗棠,二等侯;李鸿章,一等伯。有这些人物参照,我们才知道贾府是什么门第。五品郎中、江宁织造的曹家,岂可望贾府之项背?
贾府第二代,宁公之子贾代化原任京营节度使(相当于首都军区司令),世袭一等将军。第三代贾敬进士出身,因修道而由子贾珍袭职。第四代贾珍为三品爵威烈将军(因世代递降)。荣府与之近似。那么贾府这样的世家处于什么社会地位呢?第2回中当过从四品知府(与曹振彦相同)的贾雨村说:贾府虽然“是同谱,但他那等荣耀,我们不便去攀扯”。后来贾雨村凭林如海一封荐书而“攀扯”上贾政,贾政当时虽然只是个从五品员外郎,但经他“谒力内中协助,起奏之日,(雨村)轻轻谋了一个复职候缺,不上两个月,金陵应天府缺出,便谋补了此缺,拜辞了贾政,择日上任去了”。可见贾府的权势与能量。相反,曹家三代四人几十年都未跨过五品郎中这道坎,遑论“协助”他人谋取知府(从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