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语成立的理由和所指对象
我认为它是谶语,先说三条比较明显的理由。第一条,这是一副对联。对联有什么稀奇的?稀奇在它是曹雪芹笔下人物唯一的咏怀对联。曹雪芹不轻易让男人作诗的,连贾政都没一首。宝玉作过几副对联,那是贾政逼着作的,还是状景的,与这副咏怀对联完全两码事。宝玉都没作过的,其他人更没有。物以稀为贵,可见这副对联的稀奇。它可能有特别的寓意。第二条,这第1回中除了曹雪芹自己那首“满纸荒唐言”,共有八首诗歌或对联,其余七首全部具有谶语性质,第1回几乎就是个谶语的世界。那么,这副对联很可能也是谶语。第三条,由于怕人们忽略了背后的意思,曹雪芹故意在对联中留下一个明显的破绽,勾引人们的注意和探索。(这是曹雪芹的惯用手段,《红楼梦》中有很多,比如“代善”是不许用的,“贾赦”是不该用的。)破绽在哪里,下面马上说到。
先说这副对联预言什么。通行的注释,说是贾雨村以“玉”“钗”自比,写他等待时机飞黄腾达。这注释肯定错了,因为“钗”是女性用的发叉,“钗”通常也代指女性;“奁”是女人用的梳妆匣子。贾雨村学识深厚、自视极高,他怎么可能用“钗”“奁”代指自己这个堂堂须眉?这就是曹雪芹故意留下的“破绽”,意在提醒思索。不过,假如就字论字,“玉”指贾雨村,“钗”指甄家丫鬟娇杏,那倒说得通,因为“时飞”两字,曹雪芹刚刚介绍是贾雨村的表字。但是句意“娇杏在翘首等待我贾雨村”,就太浅显、太庸俗,不像贾雨村这样才高志远者的对联。而小说本身也证明“钗”不指娇杏:
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浅也!”雨村忙笑道:“不过偶吟前人之句,何敢狂诞至此。”
显然他们都不认为“钗”是指娇杏,而是据字面理解为雨村的抱负,但是他们也不点破那个破绽,这是曹雪芹行笔狡猾之处。专家们的注释之所以出错,恐怕很受这两句对话的影响,同时,恐怕还受续作先入为主的影响,因为这个谶语同续作相比简直匪夷所思,令注释的人不敢想象。
好,现在确定,“钗”不可能指雨村自己,也不是娇杏。那么“钗”是谁?脂批说是宝钗。脂批(甲戌本)在对联后写:
“前用二玉合传,今用二宝合传,自是书中正眼。”
“表过黛玉,则紧接宝钗。”(https://www.daowen.com)
我以为脂批并非胡猜,因为写脂批的人比较了解曹雪芹的构思,他们也没读过续作,不受影响,因而更具思辨力。更何况,一开始就为解读作品指明道路的,就是脂批将“原、迎、探、惜”,一语道破为“原应叹息”。有时侯,脂批就是曹雪芹的传声筒,把曹雪芹晦涩的含意直接告诉读者。
“钗”指宝钗确定了,那么“钗于奁内待时飞”,意思相当明显:宝钗在某种情况下等待着贾雨村!——真是骇人听闻!!
既然“钗”是宝钗,那么“玉”又是何人?
对联中将“玉”“钗”并举,这在《红楼梦》中通常指黛玉和宝钗,或者宝玉和宝钗。我判断这里的“玉”是黛玉。理由一,贾雨村与黛玉本就是师生,又是他护送黛玉进贾府的,他们早有渊源。理由二,第16回有个细节,黛玉回乡安葬父亲回来,偏巧贾雨村也进京,“与贾琏是同宗兄弟,又与黛玉有师徒之谊,故同路作伴而来”。过去,我以为曹雪芹这么安排似无必要,因为已经有贾琏护送,何必又加入一个雨村?如此累赘,没理由啊。现在明白,原来曹雪芹是“草蛇灰线”千里埋伏:借此强调、突出黛玉与雨村的关系!因为实在机会难得,黛玉平时在贾府,不可能与贾雨村接近。理由三,宝玉与贾雨村没什么关系,至少前八十回中没有布置任何线索。所以,“玉在椟中求善价”中的“玉”,不是宝玉,而是黛玉。
那么“求善价”如何解?“价”,有两解,一是谐音“嫁”,善嫁,嫁个好人。不过《终身误》告诉我们,宝玉已经与宝钗成婚,黛玉不可能另有善嫁的希求。所以谐“嫁”字不当。另一种,古代“價”“賈”两字通用,那么“价”(價)就是指贾雨村。“善价”,好心的贾雨村,或者贾雨村发善心。“求善价”,黛玉有求于贾雨村。如此,“善价”与“时飞”就对上了,都指贾雨村,符合对联要求。
黛玉和宝钗都希求、期待贾雨村!莫非天方夜谭?!请看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