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无奈的小兵

小兵听见墙外的嬉笑，扒着墙头朝外一看，看见满山。

小兵知道这个中国小孩有些能耐，便小声跟满山打招呼：“满山！你叫满山，我知道。”

自从小兵的神枪打死小乞丐，满山就把小兵正式列为敌人了。满山坐在板凳上，回头看看小兵，说：“记住，将来就是满山这个人要替小乞丐报仇。”

小兵愁眉苦脸地说：“满山，我不会瞄准，我没打中小乞丐。那枪打在绳子上了，也是我瞎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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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和小兵的对话，率真、坦诚，不含任何心机。他们是战士，但同时，他们也都还是孩子。孩子之间的对话，即使是敌我关系，也存在着天然的纯真。

满山相信小兵的话，因为小乞丐身上确实没有流血，看不到一点儿枪伤。满山无语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小兵。就算小兵是瞎放的一枪，小乞丐的死也跟他有关。困惑的时候，满山喜欢沉默。

小兵跟满山套词，问道：“你坐在这儿干什么？你也喜欢看天空吗？”

满山说：“我没病，看天干啥？我看乌鸦呢……”说到这里满山闭上嘴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日本人想起楼顶的鸽子啊。

小兵继续问：“你看乌鸦……你很喜欢乌鸦吗？”

满山摇摇头：“现在没人喜欢乌鸦。我盯着它们，它们一来就赶走它们。”

小兵一听来了兴致：“我俩的任务一样，我俩合作吧！”

满山也听出了门道，原来日本人也不希望乌鸦来这里活动。

满山说：“说说，咋合作？”

小兵希望拿到谈判的砝码，便说：“刚才我一挥手，乌鸦就飞走了，乌鸦很给我面子。队长都服气了。”

满山哈哈大笑起来：“嘿，哥们儿，你白天说梦话吧？乌鸦是我用石子打跑的。”

满山的话击中了小兵的软肋，小兵现在才弄明白那些乌鸦为什么要“配合”他了。

两人马上又沉默下来，各自思考合作的可能。

第二轮谈判满山先说话。满山先提出合作对小兵的好处：

“今天乌鸦还会来，乌鸦来的时候我让乌鸦再‘配合’你一次。”

小兵很轻易就同意了：“成交！说说你的条件……”

满山说：“条件是上午我在饭馆干活，你替我看着它们。”

满山今天再不好好干活，很多杂活就要积累到明天上午去做了。那样的话，明天上午就没有空闲看乌鸦了。

小兵点头同意了满山提出的条件，然后把头缩回去，仰起头看着天空。

整个上午有小兵看着楼顶，满山安心地在饭馆里干活，满意的笑容又挂在老板的脸上了。

中午满山忙着招呼客人，给客人端饭送菜，偶尔看一眼窗外，窗外的天空一尘不染，连只小雀都没有。一过晌午，客人陆续走了，满山闷头擦桌子。小兵突然闯进来，一进屋便喊满山：“它们来了。你准备好，我也回院子里准备了！”

满山朝小兵眨眨眼。两人会意，然后分头行动。

这一次乌鸦是三三两两分批靠近大楼的。院子里其他士兵也看见乌鸦又来了，纷纷指给小兵看，生怕小兵看不见。有个老兵特别想看到小兵穿帮的一幕，便把乌鸦卷土重来的消息报告给宪兵队长。这个老兵存心想让上司亲眼看见小兵是怎么丢人的。宪兵队长今天很有雅兴，搬出一把椅子观看小兵和乌鸦的新一轮大战。

小兵放下步枪，跑到墙根下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踢了踢围墙。

“砰砰！”围墙那边有回应，说明满山已经到位。小兵放心了，胸有成竹地仰起头注视着越来越低的鸦群。这时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等着看小兵的神奇战斗力。

第一批的四只乌鸦慢慢降落在楼顶，它们这次想直奔主题：分食那只鸽子。

小兵知道时机到了，便朝乌鸦用力挥了挥手。顿时从围墙外面飞出一颗石子，朝楼顶的乌鸦打去。石子打在离格格最近的那只乌鸦身上，乌鸦一惊，迅速起飞。其他三只乌鸦还想再坚持一会儿，另外几颗石子也朝它们飞来，它们恋恋不舍，也随后起飞。第一批乌鸦撤退了。

第一批乌鸦的遭遇被后续的乌鸦看在眼里，第二批乌鸦和第三批乌鸦没有降落，跟在后面飞远了。它们有秩序地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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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按照和满山之前的约定，等待满山做好准备后，便朝乌鸦用力挥了挥手，从围墙外飞出一颗石子。紧接着，“打在”“一惊”“起飞”，一连串的动作，把小兵和满山的默契演绎得淋漓尽致。

围墙里面的观众看到的是小兵一挥手，乌鸦便飞走了——小兵再次击退了乌鸦。

宪兵队长第一个鼓掌，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执迷不悟的还是宪兵队长一个人，战友们还在怀疑小兵的战斗力，只是还不知道其中的蹊跷。(https://www.daowen.com)

接下来的几天，这里恢复了往常的寂静。满山在饭馆里当伙计。小兵照常放哨，巡逻。满山和小兵的合作好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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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乌鸦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好景不长，乌鸦夜间突袭，面对这样的局面，满山和小兵还能从容应付吗？设置悬念，引人入胜。

几声沙哑的叫声结束了寂静。

“哇！哇！”叫声把满山和小兵同时从睡梦里扯了出来。两人胡乱穿上衣服，冲了出去。满山在围墙外，小兵在围墙里，他俩同时出现在“战场”上。几只乌鸦围在一起，正在撕扯那只可怜的鸽子！其他乌鸦错落有致，蹲在屋脊和屋檐观看。乌鸦们已经出其不意占领了这幢楼。

小兵下意识地挥着手，大声吆喝。满山的石子飞向楼顶，打在乌鸦身上。被打中的乌鸦只是跳了一下，并不肯放开猎物。刚刚尝到鸟肉的滋味，嗜肉的乌鸦疯狂了。

满山的办法不奏效了，小兵的当然也不奏效了。

满山扒着墙头朝小兵喊着：“开枪啊！”

小兵这才反应过来了——对啊，就算打不中，枪声也能赶走乌鸦。小兵摊开双手，冲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枪。

一支步枪及时递到小兵手里。小兵也不回头看枪的来历，接过步枪拉栓上膛，举起来就朝楼顶打了一枪。

“啪——”子弹打在一块瓦片上。瓦片碎了，碎片四处迸溅。争肉的乌鸦马上松开鸽子哗地飞起来。所有的乌鸦都惊飞了，它们混乱不堪，互相碰撞着跃上高空四散飞去。

看上去这是小兵的胜利，其实小兵输了。神枪手小兵输了。

宪兵队长木木地站在小兵旁边，望着空荡荡的楼顶。楼顶没有一具乌鸦的尸体，只有几块瓦片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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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合作默契的满山和小兵遇到特殊状况后，合作失败，小兵慌乱中接过一支枪，不假思索地开了火。没料到的是，这一枪让他的枪法彻底暴露了。这样一来，悬念揭开，情节变得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这不像神枪手的打法……”宪兵队长怀疑地看着小兵。

“我太着急了，没瞄准……瞎打的。要是瞄准，不是这样的。”小兵已经学会为自己抵赖，于是继续抵赖。不过因为刚刚学会撒谎不免满脸通红，步枪也垂落下来，枪托抵在地上。枪托抵在地上才看出小兵的个子还没有这支步枪高。

一个没有枪高的孩子跟一个资深军官的较量，这是一次艰难的较量。

“它们还能来，到时候我再看你的枪法……”宪兵队长说完，朝楼里去了。

“嗨！”小兵立正的时候腿是软的，全靠步枪支撑着身体。

“它们不是一般的鸟，它们没放弃，它们让我想到了抗联！”宪兵队长在楼里大声说道。

这回真要死了……小兵背靠围墙连声叹气。

满山在另一面敲敲墙，问道：“咋的了？刚才你干得挺漂亮。”

小兵说：“我不是神枪手，他说我是我就是了。帮帮我，怎么才能练成真正的神枪手？”

满山也叹了口气，心想：我也没练成呢，端午总骂我是个笨蛋。

满山朝围墙里面说：“我会打石子。你看到了，我打的石子挺准吧！这玩意儿全靠天天练。”

小兵不甘心就这样穿帮，又问：“我没有那么多天。有秘籍吗，速成的神枪法？”

满山还是叹气：“我也这样问过，大人们都说没有秘籍。”

小兵挥起拳头使劲捶打墙壁：“我死定了。”

满山不想陪小兵一起绝望，他站起来大声朝里面说：“我回去干活了。你练练吧，要是再能蒙上一回，你就能多活几天。”

满山仔细观察过楼顶，刚才的撕咬和拖曳，让格格挪动了位置，现在它离天窗更近一些。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变化，那根铁芯当然安然无恙。满山的心情不错，老板等着他汇报战果呢。

嗜肉的乌鸦在空中惊慌一阵子之后，纷纷去了乡下的老林子。

老林子本来就是它们的老家，搬回老林子过日子才踏实。遭到枪击之后，它们需要在乡下避避风头，花点时间互相安慰，修复创伤。于是还有很多没有经历枪击的乌鸦也闻风赶来。等到那声枪响完全在耳边消失，它们才敢试探着赶回城里。有一个思想在所有乌鸦的心中根深蒂固——回城是早晚的事。

就这样，小兵的枪声让宪兵队又安静了许多天。

宪兵队安静了许多天之后，春天终于驱散了冬天的势力，统治了奉天城。城里的鸟多起来，喜鹊、麻雀、连雀在城里游逛，高傲的鹞鹰偶尔也在城市上空巡游。唯独不见乌鸦，乌鸦在奉天城里绝迹了。

乌鸦们还在乡下修整心态。雪化尽，田野里裸露出去年的果实，零星的草籽儿和农人遗落的粮食也算是不错的美味，它们暂时靠这些素淡的食物果腹。其实它们一天也没忘记城里的美味，一天也没忘记上次的屈辱。

小兵在寂静中等待神枪手的末日。

精彩解读

小兵原本就不是什么神枪手，完全是阴差阳错的误会，加上后来满山的暗中协助，才让他一次又一次涉险过关。但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小兵距离身份被识破也只是一步之遥。他将何去何从呢？小兵在寂静中等待神枪手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