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六章

伊莎贝尔不希望她表兄送她回去,并没什么潜在的动机。她只不过觉得,这些天来,她已经占用了他过多的时间,这位美国姑娘的独立精神促使她决定,这几个钟头里她必须自己照顾自己。在她看来,过多的援助必然导致一种“不自然”的状态。另外她非常喜欢不时有段独处的时间。自从她来英国后很少遇上这样的机会。在家时,她常常能一人独享宁静,现在她开始有意怀念这种享受了。然而,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如果有位许诺家看到了,他一定会把她的理论——她是出于想独处,才不要表兄护送——驳得体无完肤。她在普拉特旅馆黯淡的灯光下坐到9点,想靠着两只蜡烛,沉浸到她从花园山庄带来的一本书里去。但她读进去的不是印在书页上的话,而是另外一些话——下午拉尔夫对她说的那些话。突然,侍者戴着手套用手指在门上敲了几下。门开后,像是呈上一件荣耀的战利品似的,他送上了一位来客的名片。于是名片上卡斯帕·戈德伍德的大名便跳入了她的眼帘,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名片,听任侍者站在她面前,没有表示她的意思。

“要我带这位先生上来吗?小姐?”他问着,口气稍稍带着鼓励的成份。

伊莎贝尔还在踟躇,她一面踟躇着,一面扫视了一下镜子。“他可以进来。”她终于说道。她准备迎接他,与其说是在梳理头发,不如说在作好精神准备。

于是,不多会,卡斯帕·戈德伍德就和她在握手了。但在仆人离开房间前,他没说一句话。“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他问道,语气急促,饱含感情,却又有点专横——有这种语气的人,一般提的问题直率,而且态度坚决。

她以一个现成的问题作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斯塔克波尔小姐告诉我的,”卡斯帕·戈德伍德说,“她告诉我今晚你可能一个人在此,而且愿意见我。”

“她在哪儿遇见你——告诉你这些的?”

“她没见到我,她写信给我的。”

伊莎贝尔沉默了。两人都没坐下,他们带着挑战似的或至少是争论似的神情站在那里。“亨利艾塔从没告诉我她写信给你,”她最后说,“她太不应该了。”

“是否见到我,你感到不愉快了?”年轻人问道。

“我没料到。我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

“但你知道我在伦敦;我们遇上是很自然的事。”

“你能称这为遇见吗?我不希望遇上你,在伦敦这么大的地方,这完全有可能。”

“很显然甚至连写信给我你都觉得反感。”她的客人接着说。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亨利艾塔·斯塔克波尔的背叛行为——她暂且这么称呼它——依然让她忿忿不平。“亨利艾塔太不善解人意了!”她怨恨地喊到,“她太自作主张了。”

“我想我也一样——缺乏这样或那样的美德。这是她的错也是我的错。”

伊莎贝尔看着他,此刻,她觉得他的下巴比任何时候都方了。这本来可能使她不快,但她态度一转说:“不,这是她的错,不是你的错。我想,对你来说,你所做的是无法避免的。”

“的确如此!”卡斯帕·戈德伍德情不自禁地笑道,“无论如何,既然我已经来了,可以坐会吗?”

“当然了,你坐下吧。”

她又走回到自己的椅子坐下。她的客人也随便就近坐了下来,似乎没有对这类事挑三拣四的习惯。“我每天都盼着你的回信,你本可以给我写上几行的。”

“不是因为我怕麻烦才没写信给你,不管是写一张纸还是四张纸,对我来说,都不是难事。我的沉默是有意的,”伊莎贝尔说,“我觉得这是上策。”

她说话时,他一直凝视着她的眼睛;接着,他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的一点,仿佛全力以赴,决心只说应该说的话。他是逆境中的强者,但他敏锐地意识到不依不挠地展示自己的力量,只会使他从原本不利的处境上失足滑下。伊莎贝尔也会利用自己在他这种人面前的优势,尽管她不会在他面前炫耀这一优势。她毕竟可以高兴地说:“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不应该给我写信的!”她会以优胜者的姿态这么说。

卡斯帕·戈德伍德又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它们像透过脸盔射出的两道光。他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不仅这一次,他准备随时随刻和她讨论他的权利问题。“你说,你希望永远不再收到我的信了,我知道这点。但我从没接受这条规定,我告诉过你,你很快就会收到我的信。”

“我没说我希望永远不再收到你的信。”伊莎贝尔说。

“那么是在五年之内、十年之内、二十年之内,这是一回事。”

“你觉得是一回事吗?我觉得大不相同,我能想象,十年之后我们可以很愉快地书信往来。到那时,我的写信风格也已经成熟了。”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看着别处,因为她知道这些话绝比不上这位听友的脸色诚恳。然而她的目光最终还是回到他身上,这时他毫不相干地问道:“你在姨父家住的愉快吗?”

“非常愉快。”她顿了顿,突然又说,“你这么坚持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不失去你。”

“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没有权利说失去,即使站在你自己的观点上,”伊莎贝尔补充道,“你也应该知道什么时候不要去打搅别人。”

“你对我极其反感。”卡斯帕·戈德伍德沮丧地说。这似乎不是为了激起她对一个已意识到这一挫折打击的人的同情,而是为了将这一事实摆在他面前,以使他能够清醒地采取行动。

“是的,你使我很不愉快,你现在这么做完全不合时宜。但你偏偏要试着这样去做,这根本没必要,这一点是最糟的。”当然这不是说,他性格柔弱,针尖可以刺出血来。自从伊莎贝尔刚刚认识他时起,自从发现他觉得他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应当怎样做,因而她必须起来保护自己时起,她就认识到她最好的武器,就是毫无保留地表明态度。试图保全他的面子,或者从旁边避开他,这些温和的办法对一个不太坚决地挡住道的人还是行之有效的,然而这对卡斯帕·戈德伍德却是白费神。对任何人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会紧抓住不放。这不是说他没有敏感的心灵,但他的消极被动与他的积极主动都一样坚韧有力,只要有必要,他永远可以为自己包扎伤口。即使她觉得他也会感到伤痛,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感到:他天生是由钢片组成的,他会全副武装起来,主要是为了进攻。

“我无法接受那点。”他简单地答道。这话显示了一种危险的宽宏气度。因为她感到他居然能这样明白地表示,他并不总是令她反感的。

“我也不能接受。这种状况不应存在我们之间。如果你努力把我从你心头抛开几个月,我们又会和好如初了。”

“我明白了。如果我能在规定的时期里不再想到你,我以后就永远能做到这点。”

“我并不要求永远,甚至我也不喜欢那样。”

“你知道你的要求是不可能的。”年轻人说。他理直气壮地说“不可能”,这使她很恼火。

“难道你不能有意努力地去做吗?”她问道,“你在一切事上都强有力,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就不行呢?”

“有意努力做什么?”她没有回答。他接着说:“对于你,我一无所能,除了着魔似地爱着你外。如果一个人是强有力的,他在爱情上只会更加强有力。”

“那倒是真的,”确实,我们的年轻姑娘感到了这力量——感到它融入了真理与诗歌的广阔天地,实际上这是对她的想象力抛出的诱饵,但她立刻回过神来,“想不想着我,你看怎么可能就怎么办吧,但别来打搅我。”

“到什么时候为止?”

“一年或两年吧。”

“究竟多久?一年与两年之间有天壤之别。”

“那么两年吧。”伊莎贝尔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她朋友问。毫无退缩的意思。

“你会让我感激不尽。”

“那么我的回报呢?”

“难道做件善事还要回报吗?”

“是的,这得作出巨大牺牲。”

“做善事就得有所牺牲。男人不懂这类事。如果你作出了牺牲,你就会换得我全部的钦佩。”

“我一点也不在乎你钦佩不钦佩,我——毫不在乎,如果你没有实际的表现。你什么时候嫁给我?这是唯一的问题。”

“永远不——如果你总给我以现在这种感觉的话。”

“如果我不改变我给你的感觉,我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你得到的好处不会比烦死我更多。”卡斯帕·戈德伍德又垂下了眼睛,端详他的帽顶,脸上泛起了红潮;她看到她的尖刻终于刺中了他,这立刻对她产生了影响——是古典的浪漫的还是赎罪的影响——她说不清楚。“痛苦中的强者”会引起人们的同情心,尽管在这类人中,他并不格外让人感到可爱。“你为什么非得逼我说这种话?”她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我只想能够温柔些——和善些。人们喜欢我,我却不得不据理力争,让他们不要喜欢我,这在我也不是一种愉快的事啊!我觉得别人也应该体贴些,我们每人都应该为自己做出判断。我知道你也很体贴,你已尽你的所能了,你做的事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我真的不想结婚,甚至现在连谈都不想谈它。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结婚,是的,永远。我完全有权这么想。这样逼迫一个女人,或强迫她违背自己的愿望,都不是和善之举。如果我使你痛苦,我也只能说,我很抱歉。这不是我的错,我不能仅仅为了使你高兴而嫁给你。我不说我永远是你的朋友,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女人们这么说,我相信,往往会当作一种嘲讽,但将来某一天试着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吧。”

卡斯帕·戈德伍德听着这番话,眼睛一直盯着帽子上帽商的名字。等她说完后,好大一会,他才抬起眼睛,但他一看到伊莎贝尔那动人而红润的脸庞上流露出的关切神色又禁不住心乱如麻,无法仔细分析她的话。“我要回去了——明天就走——我一再打扰你了,”他终于说道,“只是,”他凝重地说,“我憎恨见不到你。”

“别担心,我不会做什么坏事。”

“你会嫁给别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卡斯帕·戈德伍德宣称。

“你认为这种指责够大度吗?”

“为什么不,很多人都会向你求婚。”

“我刚才告诉过你了,我不想结婚,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我永远都不会结婚。”

“我知道。好一个‘几乎可以肯定’,我对你说的话没信心。”

“非常感谢。你指责我在撒谎以摆脱你是吗?你说的真动听。”

“我为什么就不能那么说?你根本没向我作过任何保证。”

“是没有,这是我唯一没做的事。”

“或许你甚至相信你安然无恙——只因为你希望如此。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年轻人接着说道,仿佛为自己作了最坏的准备。

“那么,很好。你说我不保险就不保险吧。随你的便。”

“但是,我觉得,”卡斯帕·戈德伍德说,“就算时刻盯着你,也无法阻止这样的事。”(https://www.daowen.com)

“真的吗?我实在很害怕你。你觉得我就这么容易爱上一个人吗?”她突然问道,换了一种语气。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尽量以此安慰自己吧。但不可否认,世界上有很多光彩四射的人,只要遇上一个,便足够了。他会立刻夺走你的芳心。当然了,非这样的人你也不会嫁。”

“如果你所谓的光彩四射的人是指那非常聪明的一类,”伊莎贝尔说,“——我想不出你还会指什么——我用不着一个聪明人来教我怎么生活,我自己能找到生活的道路。”

“找到独自生活的道路吗?我希望你找到后能教教我。”

她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很快地一笑,说:“哦,你应当结婚。”

如果在这一刹那他觉得这话像箭一样刺伤了他的心,那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不能保证,她射出这支箭的动机完全纯正。他不应该总是这样瘦骨嶙峋,像得了爱情饥渴症似地跑来跑去。对他,伊莎贝尔的确有这种感觉。“上帝宽恕你吧!”他咬着牙,喃喃自语,一边转过身去。

她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对,过了一会,她觉得有必要博取良心的平衡。最简单的办法是把错误推到他身上去。“你完全错怪我了——你说的不是实情!”她脱口说道,“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我已证明了这点。”

“哦!对我说来,你完全证明了。”

“我对其他人也证明了这点。”她顿了顿说,“我上星期拒绝了一个人的求婚;毫无疑问,那是大家所谓的‘光彩四射’的婚姻。”

“听说这件事我很高兴。”年轻人严肃地说。

“这门婚事,许多女孩子都会一口答应下来。从哪方面来说,它都无可挑剔。”伊莎贝尔本没有打算告诉他这件事,然而现在她开始说了,因为说出来为自己辩护的情绪支配了她。“一个我非常喜欢的人要给我很高的地位,丰厚的财产。”

卡斯帕非常关切地注视着她。“他是个英国人吗?”

“他是位英国贵族。”伊莎贝尔说。

她的客人听到这消息,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很高兴他没称心如愿。”

“那么,既然你有了同病相怜的伙伴,尽力对待自己的不幸吧。”

“我不称呼他为伙伴。”卡斯帕严峻地说。

“为什么不——既然我彻底拒绝了他的求婚?”

“那也不能使他成为我的伙伴。另外,他是个英国人。”

“请问,难道英国人不是人吗?”伊莎贝尔问。

“哦,那些人?他们不是我的同类,我不管他们会怎么样。”

“你火气很大,”姑娘说,“这件事我们谈的够多了。”

“哦,是的,我火气很大。我承认有罪!”

她转过身去,走到打开的窗户旁,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她望着昏暗而空寂的街道,那儿只有一盏光线浑浊的煤气灯显示着还有人在活动。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卡斯帕在壁炉边徘徊着,忧郁地注视着她。实际上,她在请他告辞——他也明白这点,但他似冒着令人讨厌的危险,坚持不走。在他心里她高于一切,他无法轻易放弃她。他不远万里地渡过海洋,就是为了从她口中获取一点保证。过了一会儿,她离开了窗口,又站在他面前。“在我告诉了你刚才那些话以后,你还是对我一点也不公正。我很后悔,我不该告诉你,因为这对你无关紧要。”

“啊,”年轻人喊道,“你这么做,是因为想到了我!”他没再往下说,害怕她会推翻这一令人高兴的设想。

“我是有一些想到了你。”伊莎贝尔说。

“一些?我不明白。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如果它在你心头有一定份量的话,那么称之为‘一些’就不容乐观了。”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句错话甩掉。“我已经拒绝了一位最亲切最高贵的先生,你还是多想想这事吧。”

“那样的话,我得谢谢你,”卡斯帕·戈德伍德严肃地说,“我对你感激万分。”

“你现在最好回去。”

“我不能再次见到你吗?

“我认为最好不见。我肯定还要谈这事,你看,这毫无结果。”

“我保证不再说一句令你烦恼的话。”

伊莎贝尔想了想,答道:“一两天后,我回姨父家。我不便请你去那里。那会显得自相矛盾。”

卡斯帕·戈德伍德也考虑了一会。“你也应该公平地对待我。一个星期前,我接到你姨父家的邀请,但我拒绝了。”

她露出了惊讶之色。“谁发的邀请?”

“拉尔夫·杜歇,我想是你表兄。我谢绝是因为我没得到你的允许。杜歇先生邀请我去可能是斯塔克波尔小姐的意思。”

“这当然不会是我的意思。亨利艾塔实在太过份了。”伊莎贝尔说道。

“别对她太严厉——那让我的心不安。”

“不,你谢绝邀请是对的,我为此而感谢你。”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想到沃伯顿勋爵和戈德伍德先生竟有可能在花园山庄遇上,这对沃伯顿勋爵太尴尬了。

“你离开姨父家后,打算去哪里呢?”她同伴问道。

“我跟姨妈去国外,——到佛罗伦萨和其他一些地方。”

她说得这么轻巧,让这位年轻人的心都凉了。他仿佛看到她旋风一般飞走了,飞到他永远不可及的地方。然而他还是很快地提出自己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呢?”

“大概很久以后吧,我在这里很愉快。”

“你打算放弃自己的国家吗?”

“别孩子气了!”

“好吧,我真的看不见你了。”卡斯帕·戈德伍德说。

“我不知道,”她说,口气相当庄严,“世界看起来很小,——地方很多,彼此间却千丝万缕地联系着。”

“但对我来说,它太大了。”卡斯帕喊道,他的直率本可以打动我们这位小姐,但她脸上却是一副不妥协的神色。

这种态度是她近来采取的一套思想,一种理论中的一部分。为了彻底起见,过了一会,她说:“如果我说不让你看见正是我所喜欢的,你不要认为我太狠心。如果你和我在同一个地方,我总觉得你在监视我。我不喜欢那样,我太喜欢我的自由了。要是我在这世上还有喜欢的东西,”她接着说,刚才那种庄严的口气又隐隐出现了,“那就是我个人的独立。”

无论这番话是否有什么深远意蕴能让卡斯帕·戈德伍德肃然起敬,它的磅礴气势却丝毫未让他望而怯步。他一直知道:她长着双翅,需要自由美丽地翱翔。但他也长着长长的胳膊,也能健步如飞,他并不害怕她身上的这种力量。伊莎贝尔的话如果是为了吓住他,那么她的话没达到目的。这只是让他笑了笑,意识到这是他们共同的立场。“谁还会比我更不想限制你的自由呢?看到你完全独自——做一切自己喜欢的事,在我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正是出于想使你独立,我才要娶你。”

“那真是漂亮的诡辩。”女孩子说,露出更美丽的笑容。

“一个未婚的女子——像你这般年纪——是不独立的。很多事她都不能做,她每走一步都有羁绊。”

“那是因为她只会看着问题发呆,”伊莎贝尔情绪高涨地说,“我可不是少不更事的小女孩——我能做我选择的事——我完全属于独立的一类。我既没父亲,也没母亲;我不名一文,天性严肃;我也不漂亮;因此我不必胆小怕事,循规蹈矩。事实上,我也享受不到那种生活。另外,我试着为自己作出判断,我想既使是判断错了也比听天由命光荣些。我不想做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我想选择自己的命运,我想了解纷杂的世事,而不仅限于人们觉得适合告诉我的那些。”她停了停,但不容她同伴插嘴,显然他正要开口说话。她又接着说:“让我把这些告诉你,戈德伍德先生,承蒙你好心,说怕我会结婚,如果你听到谣言说我正要结婚,因为女孩子们很容易引起这种议论——请记住我这番爱好自由的话,不要轻信吧。”

她给他这条劝告时,语调肯定而富含感情。他看到她眼中闪烁着坦诚之光,这使他相信了她。总的说来,他感到放心了。这点能从他说话的态度中看出来,他非常急切地说道:“你只是想旅行两年吗?我很愿意等你两年,这期间你可以做你喜欢做的。如果那是你所有的愿望,请这么对我说吧。我并不想让你循规蹈矩,你觉得我是循规蹈矩的人吗?你想增长见识吗?对我来说,你的见识已相当丰富了。但如果你有兴趣游历一番,看看不同的国家。我更乐意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你非常大度,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你帮助我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开我,让那辽阔的海洋将我们隔得远远的。”

“人们会以为你要为非作歹呢!”卡斯帕·戈德伍德说。

“也许是的。如果我喜欢,我甚至希望有自由做那种事。”

“那么,好吧。”他慢慢说道,“我回国去。”他伸出手来尽量露出满意和信任的神色。

然而,伊莎贝尔对他的信任比他对她的信任大得多。倒不是他觉得她真会为非作歹,但是思来想去,他觉得她含而不露的态度包含着某种不祥之兆。在她与他握手时候,她对他感到由衷的敬意。她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她觉得他真是宽宏大度。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凝视着对方,握着的手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在她来说,这也不是完全被动的。“这就对了,”她诚恳地几乎是温柔地说道,“做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你也不失去什么。”

“两年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的。”他以一贯严峻的态度说。

我们已看到我们这位年轻小姐往往反复无常。听到这句话,她立刻改变了声调。“啊,记住,我什么也没承诺——什么也没有!”接着,好像为了让他离开她,又较为温和地说:“还有,记住,我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总有一天你会对独立感到厌倦的。”

“也许我会,甚至很可能。当那一天来到时,我会很高兴见到你。”

她将手放在通向卧室的那扇门的把手上,等了一会,看她的客人是否会离去。但他看上去好像寸步难移,他的态度中流露出一百个不情愿,眼睛里闪动着痛苦的抗议的神色。“我得离开你了。”伊莎贝尔说,她打开门,走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里一片黑暗,但微弱的光亮从旅馆院子透过窗口射进来,将黑暗冲淡了一些。伊莎贝尔可以看出一件件家俱,镜子上反射出的微弱的光芒,还有那张有四根柱子的大床。她静静地站了一会,聆听着,直到终于听到卡斯帕·戈德伍德走出起居室,随手掩上了门。她又静静站了会,最后抑制不住地在床前跪了下去,把脸埋在臂弯里。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