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与自然

每个生物体都必须设法“谋生”，必须消耗其环境中的物质。人类的商业活动也遵循着自然的法则，即我们必须通过劳动来获取食物与住所。在这种意义上，对于必然的“是”，我们也将其认作“应该”。换言之，对于自然所要求的（让我们工作），对于必然性的东西（我们必须工作），我们也将其化为道德的律令（我们应当工作）。否则，我们就不能兴旺发达，在极端的情况下还会死去。在这种意义上，为了基本生活所需而提出与浪漫的自然主义（那种想让自然完全保持原貌的想法）相反的“工作伦理”是对的。这种工作伦理颂赞着人类的劳动与管理能力，因为劳动与管理神奇地将自然环境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但在同时，每个生物体又必须得适应自然，必须被整合到一个生命支撑系统中。在荒野中，不适应环境的生物不能兴盛，而且最终会被消灭。人类以其商业活动改造天然自然的方式，主要是通过有意识的活动使环境适合于人类生活，而不是让人类去适应环境。然而，不管人类商业能在多大程度上改造自然，我们也无法逃避我们应该适应自己的周围环境这一基本的要求。

这样，尽管我们必须工作，而且也应该工作，但并不是我们做的一切工作都同样地合适。任何商业活动，如果是减少人类对于自然系统的适应性，即使只是少量地减少，便都不能算是真正地提高了我们的生活水平，倒可能是会危害我们的生存。在过去，人类基本没有自己的商业活动会超过地球的承载能力之忧，但对于现在与未来，这却成了很实在的一种可能了。因此，工人与管理者都必须成为清醒的环境保护主义者。在这里，我们又一次从“是”（生命是如何有着其生态的基础）进到了“应该”（从人本主义的环境伦理出发，商家也应对环境问题保持警醒与敏感）。人的生态学与人的伦理学都无法避开环境事务。由于人类需要物质与能量的输入、通流与输出，因此不管是从地区范围还是从全球范围看，人类都是与地球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的，故此处也正如在会计事务所一样，需要有收支平衡的预算。在这种意义上，经济的活动迟早必须也应该是生态的活动，这两个形容词实际都含有生命在一个家园中繁兴的意义。

伯特兰·罗素曾声称：“每个生物都有点像一个帝国主义者，试图尽可能多地将其环境转变为其自身或其后代。”〔27〕但这显然是夸大其辞。按这种说法，结果便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个人及其企业都只能是利己主义的，互相进行着侵略性的竞争。然而，自然并没有让任何一种生命形式有将非常之多的环境转变为自身及其后代的条件与倾向。每一种生命形态都经特化而适应某一生态位，被限定在此生态位中，同时又被织入一个网络，使它处于一个金字塔式的、流动的生命物质系统中，依赖于许多其他的物种。最近的生物学研究强调的不是侵略与斗争，而是效率与对生境的适应。很多动物种群都对自身的数目有一定的限制，使之能适应自己所拥有的资源。即使一物种没有从内部对自身的数目有所控制，其不断扩展自我的遗传冲动也会受到外部的限制——有一个“自然公司”让一切生命体都生活在一个共同体中。

这一切都是在有道德之前的情况。那么，当金字塔的顶端出现了如此强大而又如此缺乏特化的智人，通过文化的进化，至今几乎确实达到了能将整个地球转变为其自身及其后代时，又该怎么办呢？答案在于：自然同时也给我们装备了道德意识，这是任何非人类生命都不具备的。也许，这种道德意识现在可以明智地指导我们那力量惊人的大脑与手。自然主义的生态伦理是要让人们认识到：包括商业在内的有意识的人类活动应该采取既适应又适合前道德时代自然运作方式的形式，不管它在多大程度上延伸了这种运作。每一种生命形式都受到限制，只能在一个更大的共同体中才能兴盛。在地球生命系统的支撑下，人类显得最为荣耀，但地球生命系统不能只支撑人类，也不应该只支撑人类。最理想的世界不是一个完全为人类所消费的世界，而是给城市、乡村与荒野都留有适当的空间的世界。我们只有对生命的整个“商业”都加以道德的关注，自己才有可能很好地生活。这种伦理是通过平衡资源的收支来捍卫人类的生命，但更进一步，它也捍卫一切生命在生态系统中的完整性。

地球是否是为我们而造，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留给神学家去解答。无论如何，神学家也不会说地球是为了让人类开发而造的。同时，我们倒可以说：人类是为地球而创造的，甚至也是由地球创造出来的。这使我们有权力也有义务让自己的行动是使我们能继续适应地球，适应地球上这使生命得以延续的物质系统。〔28〕

参考文献

Vincent Barry，“Ecology，”见Moral Issues in Business（Belmont，Calif.：Wadsworth，1979）的第9章。

Tom L.Beauchamp and Norman E.Bowie，“Environmental Responsibility，”见Ethical Theory and Business（Englewood Cliffs，N.J.：Prentice-Hall，1979）的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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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el G.Velasquez，“Ethics and the Environment，”，见Business Ethics：Concepts and Cases（Englewood Cliffs，N.J.：Prentice-Hall，1982）.

节1.Beauchamp and Bowie前引文献中有关于Keptone案例更详细的资料。此外请参看Marvin H.Zim，“Allied Chemical's $ 20-Million Ordeal with Kepone，”见Fortune 98，no.5（September 11，1978）：82-90，与FrancesS.Sterrett and Caroline A.Boss，“Careless Kepone，”见Environment 19，no.2（March 1977）：30-37，及该文中的参考文献。对Jari项目的讨论见William M.Denevan，“Development and the Imminent Demise of the Amazon Rain Forest，”见The Professional Geographer 25（1973）：130-35；A.Gómez-Pompa，C.Vázquez-Yanes，and S.Guevara，“The Tropical Rain Forest：A Nonrenewable Resource，”Science 177（1972）：762-65；Norman Gall，“Ludwig'Amazon Empire，”Forbes 123，no.10（May 14，1979）：127-44；Philip M.Fearnside and Judy M.Rankin，“Jari and Development in the Brazilian Amazon，”Interciencia 5（1980）：146-56.关于铀金属废料的放射性风险见D.G.Crawford and R.W.Leggett，“Assessing the Risk ofExposure to Radioactivity，”American Scientist 68（1980）：524-36.此外亦请参看下面为26节列的文献。

节3.关于stakeholders的更多情况见Schacht and Powers，本章第6条注释。对企业政策所涉及的环境问题的概述见Leonard Lund，Corporate Organization for Environmental Policymaking（N.Y.：The Conference Board，1974），Report No.618.

节4.Mobile Oil在The New York Times，February 1，1973，p.35刊登了一个广告“The $ 66 Billion Mistake，”维护加利弗尼亚州而反对联邦政府的标准。这可以看做大公司在拖后腿。杜邦公司不顾越来越多的表明氟烃雾剂会破坏臭氧层的证据，而大肆游说国会和做广告以反对禁用氟烃雾剂的做法之一例见The New York Tunes，June 30，1975，p.30的一则广告。Beauchamp and Bowie中讨论到的保护区采矿公司案例可作为另一个例子（出处见本章注释）。

节5.见David Burnham，“The Case of the Missing Uranium，”The Atlantic Monthly 243，no.4（April 1979）：78-82.大公司回避公开有关其废物排放数据的例子，包括塞凡纳河案例，见the 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 Oversight：Hearings beforea Subcommittee of the Committee on Government Operations，House of Representatives，July 14，15，16，1981（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81）中Ralph Nader的证词（p.330），及James M.Fallows，The Water Lords（N.Y.：Grossman，1971），尤其是该书第9章。亦请参看Toxic Substances and Trade Secrecy（Washington，D.C.：Technica Information Project，1977）（此为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资助的一次会议的论文集），尤其是其中的“Toxic Substances and Trade Secrecy：Rights and Responsibilities”by William Blackstone（本文重载于Scherer and Attig，Ethics and theEnvironment）。

节7.关于打折扣，特别是在有关自然给人提供的舒适上打折扣的利与弊，见Anthony C.Fisher and John V.Krutilla，“Resource Conservation，Environmental Preservation，and the Rate of Discount，”Quarterly Journal of Ecnomics 89（1975）：358-70.

节11.例子参见美国钢铁公司的令人忧虑的记录，由John R.Quarles，Jr.列举于“American Indutry：We Need Your Help，”in Leonard et al.，Business and Environment：Toward Common Ground（见上）。关于在环境问题与商业上的舆论，见“The PublicSpeaks Again：A New Environmental Survey，”Resource，No.60（September-November 1978）：1-6.亦请参看节20下的参考文献。

节12.关于稳态经济学，见Herman Daly（出处见本章注释）。

节14.关于对亚马逊河流域几乎或完全不为人知，但可能可以作药用的植物的估计，见Nicole Maxwell，“Medical Secrets of the Amazon，”Americas 29，nos.6-7（June-July 1977）：2-8.关于我们即使对北美洲人已长期居住的地区（包括新英格兰与美国中西部）也知道得多么少，见Wright（本章注释12）。

节18.关于在脆弱的土地上进行大量技术开发会有的困难，见the Congressional 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准备的An Assessment of Oil Shale Technology（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80）.

节19.关于对待动物，见Peter Singer，Animal Liberation（N.Y.：New York Review Books，1975），其中对德赖兹试验的讨论见p.50f，对小菜牛的讨论见pp.127-35。关于使用铅弹与钢弹问题，见U.S.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Final Environmental Statement：Proposed Use of Steel Shot for Hunting Waterfowl in the United States（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76）.该项报告发现钢弹对鸭子没有致残效果。

节20.对美国人对濒危物种的态度的报告见Public Opinion on Environmental Issues，Resources for the Future Survey for the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et al.（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80），p.18.对物种灭绝率的惊人的加速的讨论见Environmental Quality-1980，Eleventh Annual Report of the Council on Environmental Quality（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80）.亦请参看The Global 2000 Report to the President，Council on Environmental Quality and Department of State（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80）.亦请参看Norman Myers，The Sinking Ark（Oxford：Pergamon Press，1979）and Paul and Anne Ehrlich，Extinction（见本章注释8）。

节23.关于银行与金融业的环境政策，见Cahn（本章注释14），pp.124-40.作者发现：在30家主要的商业银行中，只有6家制定了环境政策，而且这些政策都并不很明确，而John Hancock，Equitable与Aetna三家银行在这方面做得较好。

节26.见U.S.Department of Energy's Division of Environmental Control Technology，the DOE Grand Junction Office，and the Colorado Department of Health起草的Progress Report on the Grand Junction Uranium Mill Tailings Remedial Action Program，February 1979，由National Technical Information Service发行。其后，有Committee on the Biological Effects of Ionizing Radiations的报告，The Effects on Populations of Exposure to Low Levels of Ionizing Radiation：1980（BEIR Ⅱ）的发表（Washington，D.C.：National Academy Press，1980），但这篇经受许多波折的报告是在委员会一些成员的反对下公布的。臭氧层受威胁涉及到一些还不是很明确，但一旦发生会是很剧烈和深远的对环境的破坏。杜邦公司一直都声称氟烃与臭氧层受破坏之间的联系尚未得到证明。此案（见Velasquez前引文）的细节为讨论转移举证责任的必要性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案例。

节29.关于生活于有风险场所的舆论见Public Opinion on Environmental Issues（见上20节参考文献），p.31.

节30.见Kenneth R.Andrews，“Can the Best Corporations Be Made Moral？”Harvard Business Review 51，no.3（May-June 1973）：57-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