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翁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第十五章 白头翁花[1]

在西部,迎接春天到来最早的仪式是白头翁[2]的绽放。像东部的野草莓[3]一样,西部的白头翁比春天其他植物开花要早一个月。白头翁早熟的美,能解释她的名字的由来:她是“复活节”之花。[4]她的可爱、她的大小及她开花的季节感染了奥尔多·利奥波德,因而他用这样一句话作为《沙乡年鉴》的开头:“能有机会发现一朵白头翁花,如同言论自由一样,是人不可剥夺的权利。”最近春分刚过,我徒步游览落基山脚下的水草地时,异常高兴地看到了数千朵盛开的白头翁花。当时这里除了一些颤杨的柔荑花序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花了。

看到白头翁花,即刻便能让人有一种审美的愉悦,但除了这,这种银莲花[5]还因了一些更深层的原因,而被作为荒野的一个象征,为人们所珍惜。她一年一度地反抗着残冬的风,在早春时节第一个顽强地绽放,是反抗肆虐的暴风雪的象征。正如莎士比亚笔下的水仙花一样,白头翁花敢于“以她的美迎受3月的风”。这种勇敢的花能促使我们沉思:在荒野中生活和对抗荒野是怎样一种情形?所以,在此我将试图从哲学的意义上,探讨一下与白头翁的遭遇。

除了咆哮的风,或者更确切地说因了这风,落基山的冬天是一片沉寂,缺乏生机。只有从冰冷的山峰、耀眼的雪原、水晶般的雪花、憔悴的颤杨、风化了的花岗岩上地衣的色调中,人们才能看到一点美。绿色基本上消失了,只有针叶树保留着一点阴冷的绿色,而这些树的枝条也因雪的重压而折损了不少。冬天的美全是凝固了的,自然母亲进入了冬眠。待到春分时,人们对这一切已感到厌倦,希望着生命之“泉”。[6]

白头翁花象征着严冬景色中所缺的一切。假使一个春天如果没有她所预示的生命的复苏,那冬天就是毁灭性的了。没有植物的原野上,将会只有阴冷和征服一切的风暴。白头翁花敢于在人们厌倦了的冬天还没完全消退之时绽放,是帮助我们为植物的花期进行庆祝。“开花”很容易联系到我们的价值,因为这种生物现象成了一个比喻,象征着生命在心理、理智、文化,甚至精神层次的一切朝向某种目标的努力。

我们一般认为,生命的进化是一个残酷的过程。但开花却为进化过程加上了一种艺术的辉煌,因为丛林中的花在使开花植物适应环境而更好地生存的同时,也彰显了生命进化是如何朝向一种生动的美,远远超过了荒野中还没有开花植物时的一切。是的,我们爱美的地貌,爱日落,也爱夜空,但这些物理的、矿物的、天体的美,远远不能与不断进化的生命形式的美相比。特别是在高等植物的花那里,生命的美更是达到了极致。植物的花奇迹般地将功能与美结合起来,似乎要对生命的繁衍作一个特别的标记。

低等植物开的花比较简单。我在见到那数千朵白头翁花的同时,也见到的万千朵颤杨的柔荑花序。这些靠风力授粉的花和苔鲜、蕨类,严格地说算不上能开花,但它们也有着用于繁殖的结构。如果仔细地加以研究,我们会发现,这些多种多样的繁殖结构使开花这一现象大为丰富。开花,无论是严格还是非严格意义上的开花,都是很壮观的,它使生命年复一年地从休眠的大地中涌出,不断地进行循环。

白头翁花之所以有亮丽的颜色,最简单的解释,就是她在残冬时节早早地开花需要一些特殊的机制。她必须有足够大的花瓣(或者按植物学家更严格的说法,是“花瓣的萼片”),以吸引这么早就出来活动的不多的昆虫。她掌状的叶子与茎的表面长着透明的绒毛,一方面起到保暖的作用,同时像柳树上的柔荑花序一样,能吸收周围的一些辐射,形成一种微型的温室效应,使自己温度升高,以便能生长发育。虽说白头翁需要大量的光照,在阴暗处就不能生长,但也有一些辐射对她是有害的。她那绒毛的表层很可能还提供了一种保护,使她免受不必要的辐射的伤害;此外,这些绒毛还有助于她保存水分。

储存在白头翁根系中的能量,被用于她在春天的生长。她那中空的茎,既使她能迅速地生长,又使她在有风时能够弯曲,以免被折断;同时还使她的花能够转动,让她总是迎着春天的太阳,从而能吸取足够的太阳能,以保证花的各个部分正常运行。她的汁液的冰点很低,还有她的各个部分都渗透了一种辛辣的刺激物,使吃草的驼鹿对她退避三舍——她可带有毒刺的玫瑰。

当然,这些都是为了让白头翁能在残冬存活而进化出来的适应性机制,但她却让我看到了更多,看到了在关于生命如何求生存的科学之上,还有一种艺术的技巧。这里有一种根本的、词源学意义上的勃勃生机:超出人们期望的茂盛。[7]这种鼓舞人心的美,不正说明自然有着另一面,说明白头翁不只是紧紧抓住生命和承受暴风雪中肆虐的风,而也呈现出充满活力的、华丽的美吗?而且,体现她的美的,还不只是她那旋绕着黄色花蕊而生的柔和而壮观的紫色花瓣。她那掌状的蒴苞给花提供了一个精美的支架;背光看时她那带绒毛的表皮上有一层光亮,给她的叶子那温和的绿色加上了一道闪亮的光环。

一些蝴蝶在吸取白头翁的花蜜。我开始只想到它们传粉的功能;但细一看,我很快注意到了它们那美丽的翅膀。蜜蜂们也来了,我同样又经过更仔细的观察,从它们翅膀的脉序里找到了进一步的证据,说明生命中满足某种功能的结构,同时也是艺术的杰作。要去掉这些美的因素,就像是去除春鸟的啼鸣或人类浪漫爱情中的美,把它们都说成只是满足繁殖功能的生化反应一样,是把生命的丰富变得过于简单,拒绝通过生命的产生与再生这道窗口,看到生命那充满活力的创造性。反过来,如果我们让生命的丰富性充分表现出来,那花将能在我们的心中产生多美的图画!

在波斯有围墙的花园里,花让人类第一次窥见了天国的乐园。“乐园”一词也是由此而来。[8]对于真正会欣赏花的人,花能为他们暗示出伊甸园。地球就是一个天然大花园;在冬天当然说不上,但在春天和夏天,大地生机盎然,花朵到处开放,使我们想到生命如何在经历了暴风雪的困扰后,继续以动人的美存在着。在传说中的诺亚时代,希伯莱人把彩虹作为洪水之后的一个记号,象征生命将不会再遭毁灭,而是将在一切悲剧性的灾难之后也仍然受到神的祝福。[9]

在严冬将尽时昂首怒放的白头翁花,同样也象征着生命历尽苦难而存活,而且象征着生命是如此地繁盛,激起人们对天国乐园的向往。在洪水或严冬之后,大地总会又进入一个繁花似锦的季节,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到自然终极的意义,让我们从生命在斗争中展现出来的美,理解到它的神圣。我们开始明白,为什么能在这个地球(它似乎仅是尘埃)上找到这种美的象征,是人不可剥夺的权利之一。

我们所赞美的白头翁的自然特性,在其学名Pulsatilla patens中也体现出来:她被风不住地“摇动”(pulsatus),植株很小(-illa),却炫耀地将自己的花瓣“伸得很宽”(patens)。约翰·杰拉德(John Gerard)在他1597年的《植物志》中写道:“白头翁在拉丁语中通常叫做Pulsatilla。”植物学者常将Pulsatilla归入Anemone属(Anemone一词源自希腊语,义为“银莲”),但大多数人倾向于把她从银莲属中分出来,因为当她利用猛烈地吹向自己的风播种她那带绒毛的种子时,她的瘦果[10]的尾部会大大地加长。此外,由于她是成缕地从大草原上长出来,她还有另一个名称——大草原之烟。

风把白头翁的种子几乎传遍了整个北温带。在北欧,在北美西边三分之二的地域,还有西伯利亚,都有她的踪迹。此外,白头翁和其他几个近缘物种都是从某种远古植物演化而来的。Pulsatilla属植物在任何地方都是在残冬时开放,在她的环境中没有别的植物能与她相匹。没有任何别的花能像她那样耐寒耐旱,或是像她那样敢于在从平原到山区再到高山区的广大地域内,将花瓣那么大胆地伸展开来。从她在分类学上所属的种类、她的地理分布以及她在生态系中的作用,我们都可以看到她在寒风中、在冬天里顽强生存的能力。

这种花的俗名进一步表明了她的特性。她开花早使人们把她与复活节[11]和逾越节[12]联系起来,而这两个节日分别在基督教与犹太教中代表摆脱奴役、与死亡擦身而过,以及获得自由和开始新生活。杰拉德在说了前面所引的话后,继续说道:“它们主要在复活节前后开花,这样我就把它称为Pasque floure(复活节花)。”但在他作这样的命名前很久以前,白头翁在古英语中就已被称为“passefloure”,在法语中被称为“passefleur”,其中“passe”部分地是从Pasch(复合节)翻译过来的,而Pasch通过希腊语的“pascha”,最终可以追溯到希伯莱语的“pesach”(逾越节)。

尽管这个词很古老,可能我们开始还是会认为:将白头翁与这两个节日联系起来没有什么自然的基础,这种联系纯粹是虚构的。但细想之下,我们会发现二者之间在生物学、心理学甚至神学的意义上都有联系。而且这些是非常基本的联系,以致我们几乎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复活节是在早春,这并非偶然。复活节的活力属于春天的活力。春天的百合花并不只是一个人为的符号,她是一个自然的象征,象征着生命从冬的死亡中再次迸发出来。复活节期间,人们还用其他一些事物来象征生命的繁衍力,如羔羊、鸡蛋、兔子,甚至还有穿着迷人的服装、戴着礼帽参加游行的妇女。把这些跟人们在墓前应有的严肃及对更丰饶的生活的向往放在一起,似乎显得很轻率,但它们同样也并不只是人为的象征。

耶稣之死被说成在逾越节并非只是一种偶然。几个世纪以后,积极向外传教的基督教会在它并不完全理解的一些力量的推动下,把它每年对新约[13]的纪念加入到一些“异教的”[14]春天仪式中,而这些仪式在欧洲实际是早于基督教的。“复活节”(Easter)一词源自印欧语系的一个词根,代表“东方”(East)、初升的太阳及深受人们爱戴的女神伊厄斯特(Eostre)。崇拜这位女神的节日,正是在春分的时候。根据与此相关而且同样深刻的一个潜意识的洞见,基督教将道成肉身[15]与冬至及异教徒对太阳将向春天回归的欢庆节日对上了号,这就使冬至时节与救世主的生日合到了一起。

人类普遍地有着一种原始的冲动,使他们会为暖春的返回和太阳神秘地使生命复苏而欢欣。基督教在胜利地征服了其他宗教后,给这些宗教原有的节日加上了新的意义。但它所加的这些意义,并不是取代了人类那种原始的冲动,而是对它作了补充,使它进一步地丰富与扩展。希伯莱人也用羊羔和鸡蛋来过逾越节。这原是“异教徒”的牧人们的一个节日,但被转化成了一个纪念以色列人摆脱在埃及所受的奴役和庆祝脱离寒冬之魔爪的节日。

基督教让白头翁以其有限的、自然的方式,来象征耶稣以他那无限的、超自然的方式向基督徒展示的东西,即让她象征生命从压制她的力量之下解放出来。这可能并非纯出于想象,而倒是有很现实的基础。白头翁花同在沙漠中开花的木槿[16]及从耶西的树桩[17]上抽出的新枝是一样的,是大地对重新焕发出的生命力的一个象征。

我们在自然面前不能过于自负,而应在冬至时抬头看看天空,为太阳不会在空中沉得更低而欢欣鼓舞,为地面上的影子不会拉得更长和最长的黑夜已经过去而高兴,而不能让这一天一闪而过。我们不能过于沉迷于人为的文化,而应在春分时好好感受这一天带给我们的春的希望,为白天变得比黑夜长、生命多过了死亡而喜悦。遇到春天第一朵白头翁花时,我们不应该匆匆忙忙地走过,而应该停下来,静静地沉思一下这个约,它表示生命即使在冬天的风暴中也还会继续。我们不能让秋天带给我们过多的悲秋情绪,而应在每个秋分都献上一份感谢,为这个季节的收获而欢乐,想到每一条根与每一粒种子中都含有一份希望,从而能勇敢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冬天。

每座坟上都会有人们献上的鲜花,但这些花自己很快也会枯萎。那么,这些花是否只是暂时掩盖一下死亡呢?是否它们带给人们的安慰仅是一种幻觉,而它们实际上是装饰了死亡呢?不是的。这些花被放在那里,是因为它们在我们想不到的一个潜意识的层次上,以某种方式向我们显示着生命的繁盛,表示着我们的种质能透过死亡而得以长存,[18]并在世界那混沌的漩涡之上,绽放出短暂的美丽。

位于伊拉克北部的沙尼达洞穴是考古发现的最早的基葬之一。这是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的一个墓葬,其中有一个天生畸形的人,他的遗骨周围是很多已变成化石的花粉。为他送葬的人采集了麝香兰、千日红、蜀葵和千里光[19]等多种鲜花,给他盖上了一层花的毯子。这个残疾者在生前得到了亲友们的照顾,在他死后,大家给他盖上了这么一层花毯。人们都希望生命能遮住死亡,再也没有什么比花能更好地象征这种希望了。

那些尼安德特人在这座墓前表现出的强烈的感情,会让我们感动得想要哭。虽说那是在久远的过去,但这种感情触及到的,是死亡会“逾越”过生命的希望。这种希望的力量延伸到了源自异教的日耳曼习俗的复活节,延伸到了闪米特人的[20]走出冬季、走出埃及的壮举,延伸到骷髅地,[21]延伸到了中世纪对白头翁的命名,还延伸到今天,笼罩了我。

5万年来,人们一直都用花来象征自己面对死亡时的决心。既如此,那我此时的思绪就算是接上了一条自然的轨迹,这轨迹从尼安德特时代以来,就像春天一样常在。花是一种非常有力的象征,在每个文化都有一种提升人的心灵的作用。有人也许要说这是浪漫而不是科学,但它仍然是真实的。近年的“花孩儿”[22]在用于毁灭的枪炮上挂上花朵以示抗议,说明他们也懂得这种象征的力量。

在比我们有历史记载更久远的年代里,人们就常用花来反对暴力与死亡,因为花本身就是对死亡的反抗。人们不管是在沉思中,在对冬天感到厌倦时,在风暴的恐吓下,还是在为失去亲友而悲哀时,只要看到花,便会想到它们这种特性。看到白头翁花以其美迎受3月的风,能给人以获得自由的感受,其原因就在于此。

冬天的美是冷酷的,然而,正是因为有着痛苦的威胁,生命才结出了美丽的花朵。世界之神奇,没有比这更深邃的了。环境的压力造就了生命,这是整个生物科学的基本前提。生命受到风暴的压迫,但风暴也逼迫着生命向前进化;受环境的逼迫乃是生命的创造力之母。冬天是一个凶恶的大漩涡,我们对它发出我们的诅咒,向它抛出花朵去征服它。然而,冬天是否就只有混沌,就只是我们的异己呢?抑或它像黑夜是白昼的补充一样,也属于季节变换的一部分,象征着生命与死亡那深不可测的辩证关系?

花是在跟干旱与寒冷的对抗中产生的。对它们的起源我们只能作些推测,但在进化论中有一点是被公认了的,即被子植物的高级的花[23]给这些植物带来一定的优势,使它们能利用昆虫传粉进行更好的远亲交配,从而对更多种不同的结构形式进行试验,如形成带壳的种子或成为草本植物,以更好地适应干旱或寒冷的环境。在被子植物演化的早期,也许季节性的热带沙漠比冬天起了更大的作用,但这两种艰难的条件有许多共同之处。后来被子植物能进行全球性扩展,就充分证明了它们具备有效地御冬的能力。

植物在春天开花的壮举与其在秋天凋零的失败[24]是相辅相成的。花之所以能在温和的气候下变得多种多样,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有冬夏的交替。白头翁花以她特有的美在早春绽放,一方面是与冬天为敌,另一方面也是被冬天促成的。没有风就不会有这风之花[25],没有死亡的行进也就没有生命的进化。

现代人[26]是在冰河时代产生出来的。人类的基因库被暴露于冰川的压力下,这压力在间冰期[27]又会有所放松,冰川期与间冰期就像冬与夏一样地交替,给人类造成了进化的压力,使我们成了现代人。印欧文明之花就这样开放了。北风造就的不仅是维金人[28],我们都是由北风造就的。诚然,并非每一种文化都是由更新世的冬天造就的,因为最古代的文明是出现在热带;但所有的文化都是由于自然的逆境。自然既给我们这种逆境,也给予我们更为实在的支撑,而文化的发展需要我们使这二者之间保持适当的张力。自然给我们的逆境与支撑,一个是经,一个是纬;人类的生命正是由这经与纬编织成的。

除此之外,凡生活在有白头翁花的地方的人,只要深入探寻就会发现,寒冷是如何促使我们的祖先缝制衣物和学会取火,如何使他们创造出文化,使人类越来越能与寒冷隔开。在这种文化中,我们不仅得以存活,而且能够兴旺发达。我们人属[29]正如白头翁一样,是直面着冬天而形成的。在这里,我们又一次看到,艺术之美被叠加在生存的科学之上。(https://www.daowen.com)

白头翁以其高贵的美承受着寒冬,但她所遭受的苦难并非只是她的美的一个陪衬,而也是滋养这美的根的一部分。诚然,白头翁花没有知觉,我们说她“遭受苦难”只是一种隐喻。但她的自然特性,确实可以很贴切地象征复活节及逾越节的苦难。生命会分解、腐化,但在死亡的剧痛之中,又会重新组成新的生命。生命正是在不断的消亡中保持着她那永恒的美。

在这种虽说世俗却又很深刻的意义上,自然之道就是十字架之道。光是得在黑暗中闪耀,黑暗是不能完全吞没光的。高贵的白头翁正是象征这种情形的一个动人的圣礼。在早春时遇到她,并停下来进行沉思,那是让我们感受到真理的一瞬,也是让我们记起历史和看到希望的一瞬。让冬天到来吧,只要地球还在,生命就将永存。

[1]本文原发表于Natural History88,no.4(April 1979):6~16,经许可收入本书。

[2]白头翁(pasqueflower):Anemone属植物(但如作者在下面将提到的,白头翁有时也被认为是不同于Anemone的Pulsatilla属),植株小而花大,有蓝色、紫色、白色。这里指北美西部的Anemone patens。

[3]野草莓(arbutus):Arbutus属植物,为长绿阔叶乔木,花白色或粉红色。

[4]白头翁的英文名pasqueflower中的pasque源于古法语,义为“复活节”。

[5]银莲(windflower):即Anemone属,故白头翁是银莲的一种。

[6]此处原文作“spring”。spring义为“春天”,但也可作“泉水”。此处作者将其加上引号,语带双关。

[7]勃勃生机(exuberance):此词源于拉丁文exuberare的现在分词。前缀ex-义为“完全地”,词根uberare义为“多产”。

[8]“乐园”在英文中作paradise,最早源于古波斯的阿维斯陀语(Avestan)的pairi-daeza,义为“有围墙的”。古波斯帝王曾建禁苑,广植花草树木,而围以围墙以防平民进入。

[9]《圣经·创世记》8-9章载大洪水后诺亚向耶和华献祭,“耶和华闻那馨香之气,就在心里说:‘我将不再因人的缘故而咒诅大地,也不再像这一次那样毁灭各种生灵了。’”在为诺亚及其众子祝福后,耶和华与诺亚立约,答应将不再绝灭生命,并以彩虹作为这个约的记号。

[10]瘦果(achene):某些植物的果实,体小,壳薄而水分少,成熟后不炸裂。除白头翁外,毛茛属植物、蒲公英等的果实也属这一类。

[11]复活节(Easter):基督教纪念耶稣复活的节日。根据新约《圣经》,耶稣死难三日后复活。

[12]逾越节(passover):犹太人用于纪念古代以色列民族摆脱在埃及受奴役的节日。据《圣经·出埃及记》记载,以色列民族几代人在埃及受奴役,后来上帝要摩西带领他们走出埃及,法老不许,上帝乃多次降灾异于埃及,其中最后一次是上帝将埃及人的长子及头胎生的牲畜全部杀死,但预先告知以色列人各自在自家门前作了记号,上帝看到记号时便“逾越”过这家人家,不伤其人畜。经过此次灾异后,法老终于允许以色列人离开埃及。所以这个节日称为“逾越节”。

[13]新约(new covenant):旧约圣经(Old Testaments)的核心思想之一,是上帝跟以色列民族订了一个约(covenant),使其成为自己的选民。基督教把这个约称为旧约,而认为耶稣通过自己的受难、死亡与复活,跟基督徒订了一个新约,使基督徒成为上帝的选民。

[14]异教的(pagan):指非基督教与犹太教的。

[15]道成肉身(incarnation):《圣经》有“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之语(《约翰福音》1∶1),后来基督教将“道”解释为耶稣(“道就是上帝”可用三位一体说加以解释),而称耶稣降生为“道成肉身”。

[16]木槿(rose of Sharon):学名Hibiscus syriacus,生长于沙漠地带,往往是在久旱而雨时开花,花玫瑰色、紫色或白色。英文名得自巴勒斯坦的沙伦平原。沙沦为《圣经》人物。西方有以圣经人物给地方、花木等命名的传统。

[17]耶西的树桩(the stump of Jesse):耶西为古代以色列大卫王之父。《马太福音》与《路加福音》为耶稣造了两个相差甚远的家谱,但都把他说成是大卫的后代。

[18]种质(germ plasm):德国生物学家魏斯曼(August Weismann,1834-1914)于19世纪80年代提出种质遗传说,认为生物细胞分为体细胞与种质细胞两种,体细胞不参与繁殖,只有种质细胞才参与繁殖。所以“种质”可指遗传物质。“透过死亡而得以长存”指个体生命能通过种质遗传使其所含的遗传物质在一个种系中延续下去。

[19]麝香兰(grape hyacinth):Muscari属植物,叶窄,花通常为蓝色;千日红(bachelor's button):学名Centaurea cyanus;蜀葵(hollyhock):学名Althaea rosea,原产于中国;千里光(golden ragwort):学名Senecio aureus,北美东部产。

[20]闪米特人的(Semitic):犹太人属闪米特族。

[21]骷髅地(Calvary):古耶路撒冷附近的一座小山,形似骷髅。据《圣经·路加福音》记载,耶稣是在此山受难,也在此地复活。

[22]花孩儿(flower children):六七十年代,美国很多抗议越战的青年在示威游行中佩戴鲜花以象征爱与和平,称为“花孩儿”。他们还把鲜花送给持枪列队静立以阻挡他们的士兵,士兵遵命不予接受,这些青年便将花挂在他们的枪筒上。

[23]高级的花(advanced flowers):这是与柔荑花序等不十分发达的花相对而言。

[24]秋天凋零的失败:译自the defeat of the“fall”。“fall”一般为“落下”之义,它在美国英语中可表示“秋天”,也是因为秋天树木叶落。作者此处将这个词放在引号内,语带双关。

[25]风之花(windflower):即银莲属,此处据其字面意思译为“风之花”。

[26]现代人(modem man):指智人。

[27]间冰期(interglacial age):两个冰川期之间温度较高的时期。

[28]维金人是来自北欧的一个海盗民族,以能吃苦和骁勇善战著称,故西方有“北风造就了维金人”(The north wind made the Vikings.)之语。

[29]人属(human genus):即Homo属,现在实际上只有Homo sapiens即智人种存在,其他如前面提到的尼安德特人种(Homo neanderthalensis)均已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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