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4 ChatGPT对大学英语教学中学生心理需求的满足感
自我决定理论认为，个体普遍存在对自主性、胜任力和归属感的基本心理需求，这些基本心理需求的满足可以为内在动机的激发及外部动机的内化提供养分（Deci，Ryan，2001）。这意味着，是否能够满足这些基本的心理需求，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学生是否有较强的内部学习动机。Annamalai等（2023）从自我决定理论的角度出发，探讨了智能聊天机器人在英语学习中的应用，发现尽管学生认为智能聊天机器人支持了他们的学习动机，但同时也存在缺乏情感环境和提供不准确信息的问题。在人工智能技术，尤其是ChatGPT等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的支持下，开展大学英语教学，学生的基本心理需求是否得到充分的满足呢？如果没有，是哪种心理需求没有得到满足？如何促进学生心理需求的满足感？
对于以上问题，笔者仍旧以ChatGPT为代表进行了实践探索。数据分析来源于学期结束后对学生的小组访谈。访谈问题参考了活动-感知状态问卷（Activity-Feelings States）（Reeve & Sickenius，1994），包括：①你使用ChatGPT等提高英语语言能力的体验如何？请举例说明。②ChatGPT等如何帮助你提高自己完成英语学习任务的能力？③你掌握使用ChatGPT等进行英语学习互动的主动权，这让你的感觉如何？请举例说明你的答案。④你与ChatGPT等的英语学习互动是否会让你感到更有归属感、更易获得支持？为什么？
1.ChatGPT等对自主性的满足感
自主性是指学生掌握自己的学习过程并决定学习什么、什么时候学习以及如何学习的能力。学生需要感到他们的行为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和选择，而不是受到外部压力或控制（Deci，Ryan，2001）。自主性可以帮助英语学习者获得必要的语言技能和语言学习策略，成为更熟练和独立的语言使用者。访谈中，学生表示：“使用ChatGPT等工具，我可以根据自己的水平和兴趣来提问，进而获得属于我的学习资料，这在过去的教学模式中是做不到的。”“不管是学习时间、地点、方式，还是学习内容、学习方法，我都可以随心所欲。”“我的英语不好，对于英语课上的有些内容并不能完全掌握，有了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我在课下完全可以做到自主学习，这有效弥补了课上不能吸收教学内容的问题。”“ChatGPT等给我们提供了很多的选择，有自主选择权让我们更有意愿进行英语学习。”
可见，在学生看来，ChatGPT等是完美的英语学习伙伴。基于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进行英语学习，学生的感觉是自由的、自愿的、自主的、独立的。他们能够随时随地进行英语学习，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展学习活动。这让学生感觉很放松，减小了学生英语学习的压力，有助于激发学生的学习动机，尤其对于英语中低水平者来说更是如此。
2.ChatGPT等对胜任力的满足感
胜任力是个人或组织成功有效地执行任务的能力感，这种感觉可以通过掌握任务或技能来实现（Deci，Ryan，2001）。就大学英语学习而言，学生需要感觉到自己有能力完成各种英语学习任务，才能满足对胜任力的心理需求。访谈中，学生强调，ChatGPT等可以即时回答学生提问，就语法、词汇、写作等给出即时反馈，帮助学生发现自己的强项和弱项，从而有针对性地提高语言技能。这些在传统课堂上是做不到的。在传统课堂上，与教师进行一对一练习的机会非常有限，尤其是在大学英语班容量较大的情况下。学生可以与ChatGPT等随时展开对话沟通，获得一对一的指导，这是非常有价值的学习活动。
对于学生的英语学习弱项，如口语和写作，ChatGPT等可以反复提供练习材料，让学生有机会多次练习，直到熟练掌握该项语言技能。一位学生表示：“对于掌握得不够理想的语言技能，ChatGPT等可以用多种方式反复练习，这种重复练习让我能够复习和巩固英语语法、词汇等，从而提高英语水平。”“口语表达是我最弱的方面，尽管ChatGPT等是文本交互性工具，不能实时进行语音交互，但是可以通过文字沟通的方式提高口语能力。”除了即时回答、提供反复练习外，ChatGPT等还可以提供文本、音频、视频等多模态学习资料的线索。这些线索能拓展英语学习资源，帮助学生进行立体化的英语学习，加深对英语语言技能的理解。(https://www.daowen.com)
最重要的是，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提供了一个全支持型、零压力的学习环境。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是没有情感的交互伙伴，不会因为学生的错误而产生负面情绪。有学生表示，ChatGPT“从来不会不耐烦，不会有皱眉、撇嘴等微表情。我的英语学习差，最初就是因为问问题时老师会不耐烦，几次下来我就不想再问他了，逐渐失去了对英语的兴趣”。基于ChatGPT等进行英语学习时，学生处在一个全支持、非评判的环境中，他们可以放松地在不断试错中提升英语语言技能，消除对英语学习的恐惧，逐渐建立学习英语的信心，提高学习兴趣。这对于英语水平中等甚至偏下的学生尤为重要。
可见，ChatGPT等是提升学生英语语言技能的有力助手，在满足大学生英语学习胜任力的心理需求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它通过即时反馈、个性化指导、反复练习等方式，帮助学生识别并强化自己的英语语言技能。此外，为学生创造的全支持型、零压力的学习环境对激发学生对英语学习的兴趣和信心至关重要。
3.ChatGPT等对归属感的满足感
归属感是指个体需要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联系，感受到归属和被接纳，以及来自环境中其他个体的关爱与支持（Deci，Ryan，2001）。如果没有与他人建立联系，学生可能会感到孤独，进而降低继续学习的动力。就英语学习而言，学生需要感受到来自教师和同学的支持和关爱，这更容易激发学生的学习动机和兴趣。
访谈中，学生首先肯定了基于ChatGPT的英语学习带来的支持感。用ChatGPT等进行的交互活动纯粹是内容的互动，完全是为英语学习而发起的，这可以增强英语学习的有效性。学生不需要考虑是否会因为自己的问题让对方感觉不适，能够一定程度上消除与实际生活中的人相处时带来的尴尬感。
但是也有学生意识到，他们与ChatGPT等的互动是有限的。这种互动是纯粹的与机器的互动，学生必须主动提问，才能获得相应的回答。这需要学生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韧的毅力，否则经过一些尝试后，学生就会放弃，“因为尽管ChatGPT等能提供有趣的英语学习活动，但是需要学生单方面的主动提问，ChatGPT等才被动回答，不像是与老师或同学的交谈，对方是可以一定程度上主导对话的。时间久了也就厌倦了”。“刚开始确实觉得用ChatGPT进行英语学习很有意思，但是时间久了，发现还是不能代替与人的真实交流，也无法替代传统的课堂教学。”“与ChatGPT等的聊天是线性的，如果交叉几个话题同时进行就会很尴尬。”
可见，基于ChatGPT等的英语学习在满足学生的归属感这一项心理需求方面具有双面性。一方面，ChatGPT等提供了一个无压力的环境，让学生在没有社交尴尬感的情况下进行语言练习与实践，增强了学生英语学习的有效性和兴趣。另一方面，由于缺乏真实的人际互动和情感连接，长期依赖可能导致学生感到孤独和厌倦，影响学习动机。因此，ChatGPT可作为辅助工具，但不能完全替代人类教师在激发归属感方面的作用。
综上所述，从自我决定理论的视角来看，基于ChatGPT等的英语学习在满足学生的基本心理需求方面表现出了复杂性。从自主性上看，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提供了高度的学习自由度和个性化选择，使学生能够根据自己的水平和兴趣进行学习，从而增强学习动机。从胜任力上看，ChatGPT通过即时反馈、个性化指导以及提供多模态学习资料，帮助学生提高英语技能和自信心，特别是在口语和写作方面。然而，在归属感方面，虽然ChatGPT减少了学生的社交尴尬感并增强了学习的有效性，但由于缺乏真实的人际互动和情感连接，长期使用可能导致学生产生孤独感和厌倦感，降低学习动机。因此，ChatGPT作为辅助工具可以有效支持英语学习，但不能完全取代人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