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此在的日常状态即是以当下切己的方式“去-存在”
此在还有待于通过它的存在方式而进一步获得理解,但我们首先又恰好不能依据某种突出而又例外的存在样态去理解此在。我们不可以通过对其目标和意图的设定去看待此在,我们既不可以把它看作“homo”(人),也不可以根据某种“人性”的观念去看待它,相反,我们必须去加以开显的,是此在在其最为切近的日常状态中所具有的存在方式,是此在在其实际的“去-存在”之“如何”中所实现的实际的此在。但这不可能是指:现在我们似乎就是在以传记的方式去讲述作为个别之人的某一特定的此在所具有的日常生活。我们并不报道任何特定的日常生活,毋宁说,我们所探求的是日常生活之日常相(Alltäglichkeit),是事实之实相(Faktizität),现在我们的课题所在,不是当下切己的此在之日常行事,而是作为此在而去成为切己的当下之际所秉有的日常相。
所谓“依据此在的日常相去把捉此在”,这个课题并不是指:在此在之存在的一个原始阶段上去描述此在。日常相绝不等同于原始状态。毋宁说,日常相是此在之存在的一种特出的方式,即便在且恰好是在此在掌握了一种高度发达与分化的文化的时候,情况也是如此。另一方面,原始的此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也具有例外的、非日常和非习惯的存在之可能性,就是说它自身复又拥有一种特殊样态的日常相。也许,回顾那些原始的此在样态,能够为我们看见与证实某些此在现象而经常地提供一些方便的参照——如果说,在原始的此在样态那里,由理论而导致的遮蔽的危险(这个理论所关心的就是以特征性的方式去说明此在本身,而不是说明此在之外的东西)还不是那么强大的话。而正是在这个地方,我们尤其需要一种批判的态度,因为,纯粹从历史上、地理上和世界观上看,我们由原始的此在阶段所认识到的东西,最初通常都是离我们非常遥远的东西,对我们的文化是陌生的东西。我们关于“原始的生活”所了解的东西,已经就是由一种对它的特定的解释所渗透的,而这种解释刚好不可能是以一种关于此在本身的实际的基本分析为根据的,相反,它只是借用某些心理学的关于人及人类关系的范畴而制作出来的一种解释。然而,理解原始生活的正确前提,正是对此在的基本的阐释,而不是相反。我们不能够相信,通过对有关原始此在的各种了解加以综合,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组建起这一存在者的意义。因为我们有时(尽管只是很节制地)要诉诸原始的此在而去示范性地说明某些现象,所以我们就必须就清楚地注意到以上之点。当然,这一示范说明必须依然服从批判性的考察,它除了只是示范说明以外就不再是其他什么了,就是说,我们在这里所揭发的内容与结构,都是我们从课题内容出发和通过直接面对我们自己所是的存在者本身而汲取出来的。
在下面的研究中,我们必须牢牢地记住这一存在者的基本品格:这一存在者就处于我的“向来去存在”之中。下面,我们将以一种简略的形式来表达这一基本品格:我们所探究的课题就是此在的去存在的方式——此在之存在——此在的存在之枢机。我们也可以简短地说此在的枢机,而这总是指的是此在的存在之方式。
一种生活越是充满多种变易,那么我们就越是能够原本地考察和阐释此在的日常相这一高度错综复杂的现象。当我们基于此在的日常相及其存在而分析此在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试图根据其日常相而推导出此在的其他存在可能性,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试图实施这种意义上的发生学的考察:就好像此在的一切其他的存在可能性都能够根据此在的日常相而被推导出来。日常相无时无处不贯穿于所有的天日;每一个日子(虽然是以各不相同的方式)都是此在如何地不得不存在和此在的日常相之为如何的证据。人们容易见出,日常相就是关于时间的一个特殊的概念。(https://www.daowen.com)
在这一先行的考察中,我们已经逐渐清楚:即使我们没有被哲学上关于主体和意识的现成的意见和理论所败坏,即使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毫无包袱地达到了这些现象,但是,如果想要真正地见出我们所能够看见的东西,在这里也还是存在着十足的困难。自然的考察方式(即使它在哲学上没有以反思的方式和概念的方式受到界定)并没有真正地行进在看到此在自身这一方向上,相反,只要此在本身维持着作为一种存在样式的自然的考察方式,此在就倾向于偏离自身而生活。此在所固有的这种偏离-自身-生活甚至也决定了此在关于其自身的认识样式。为着在根本上获得一种我们据之而能够捕捉这一存在的所有特性的先行的方向,我们还需给出关于如下之点的明示:这一存在者就是我们本身所是的存在者。
如果我们转向历史上有关的学说,我们就能够说(尽管在这里,作出这个比较已经就是很危险的):经过一番辨析,可以看到笛卡儿的cogito sum(我思故我在)的意图恰好就在于对cogito(我思)和cogitare(我思者)作出界定,然而它却遗漏了sum(我在),与此相对,在我们的考察中,我们首先却将cogitare(我思者)及其界定悬搁一旁,转而去争取sum(我在)及其界定。然而,上述比较无疑是冒险的,因为这一比较有可能暗示:就像笛卡儿孤立地设定自我和主体那样,在这里,我们也可以依照这种方式去看待此在。可是我们将要看到,笛卡儿的设定乃是一种荒谬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