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好奇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b)好奇

除根的第二种方式表现在此在的另外一种存在样式中——表现在好奇(Neugier)中。

前面已经讲过,作为开觉状态之成型,解释是源本的认知。开觉状态对之中-在具有构成作用。只要操持昭显出了它的已经展开的寰世(生产世界)所蕴涵的指引,那么所有的操持本身就都是揭示和解释。操持拥有它的定向和引导。那种其牵挂已经缠缚(festgemacht)于一种所欲所求(Worumwillen)的操持,那种作为操持而行止于一种因此(Daruum)和为此(Dafür)之中的操持,是由环顾(Umsicht)所引领的。那种以被操持者之呈显(Besorgtheitspräsenz)为指引的环顾把实现的通道、施行的手段、正确的机会和恰当的时间提供给所有的开张(Zufassen)、供给(Beistellen)和操办(Verrichten)。环顾的顾视是操持性的揭示、操持性的看的已然成型的可能性。在此,看既不是局限于凭借眼睛的看,从根本上讲它也不是与感性的感知相牵扯的,毋宁说,在这里看是在更为宽泛的操持性和牵挂性的昭显意义上被使用的。

奥古斯丁早就注意到了看的相对于其他感知方式的这一显见的优越性,但是他也未能最终地阐明这一现象。在其《忏悔录》〔5〕讨论der concupiscentia oculorum(眼睛的渴望)、讨论所谓眼欲的地方,他这样说道:Ad ocnlos enim videre proprie pertinet,——看原本属于眼睛。Utimur autem hoc verbo etiam in ceteris sensibus cum eos ad cognoscendum intendimus.——但当我们就其认知上的功效去看待其他感官时,我们也对其他感官使用‘看’这个词。Neque enim dicimus:audi quid mtilet;aut,palpa quamfulgeat:videri enim dikuntur haec omnia.——那么我们不说:听这个如何闪光,或者闻这个如何发亮,或者尝这个如何照明,或者触摸这个如何发光;相反我们在所有这些情况里都说:看,我们说所有这些都被看到了。Dicimus autem non solum,vide quid luceat,quod soli oculi sentire possunt,——我们还不仅仅是说:看,这个只用眼睛就能感知的东西如何照明,sed etiam,vide quid sonnet;vide quid oleat,vide quid sapiat,vide quam durum sit——而且我们也说:看,这个如何发声;看,这个如何生香;看,这个如何发出味道;看,这个多么坚硬。Ideoque generalis experiential sensuum concupicentia sicut dictum est oculorum vocatur,quia videndi officium in quo primatum oculi tenent , etiam ceteri sensus sibi de similitudine usurpant,cum aliquid cognitionis explorant.——这样,感官的经验从根本上讲就被称为“眼欲”,因为依据某种相似性,其他感官也拥有看的功效,当事关一种认知时,就其功用而言眼睛就具有一种优先的地位。只要事情关系到一种cognitio(认知)、关系到对某物的一种理解,其他的感官在一定程度上就拥有了知觉的这样一种进行方式。在这里就可看清,在诸种知觉中,看具有一种优先地位,因此看的感官并不是唯一地囿于凭借眼睛的知觉之内的,毋宁说,如同在希腊人那里也一直认为的那样,看就等同于一种对某物的理解。尽管奥古斯丁在这个地方就concupiscentia oculorum(看的欲望)提出了本质性的洞见,但是他并没有着手对这一看的优先地位以及这一优先地位本身在此在那里所具有的存在含义加以原本的澄清。

在古代哲学中,我们也发现了与以上所述相似的看法。在一篇被当作本体论而列入亚里士多德著作集的第一节的文章里,是以这样的句子开头的:παντεσ ανθρωποι τον ειδεναι ορεγονται φυσει.〔6〕——求得见识是人生的本性所在。亚里士多德把这句话放在了他的《形而上学》的开头,在那里这一说法原本是颠倒的。无论如何,他以这个句子开始了他的引导性的考察,此考察负有对理论行为的起源(就像那时的希腊人所看到的那种起源一样)加以阐明的任务。对于亚氏而言,好奇直接就成了一种源本的行为,仅从希腊的意义上看,理论的行为、θεωρειν(理论思考)就是源自好奇而得以发动的。这当然是一个单方面的,但却是源出于希腊的考察方式而得出的解释。对我们来说,重要的只是:ειδεναι(见识)(我们不可以用知识来翻译这个词)对人的φυσισ(本性)具有构成作用。

日常状态中的操持性的打交道可以归于宁息(Ruhe),无论这是一种作为中断的歇息还是一种对于需要操办的东西的完成。这一归-于-宁息和歇息是操持的一种样式,因为在宁息中,牵挂并没有消失,只是在歇息之际,世界不再在操持性的行为面前得到昭显。世界不再在环顾中照面,而是在歇息着的逗留于某物(Verweilenbei)中照面。在此逗留中,环顾之看成为自由的,就是说不再受到专门的指引联系的束缚,而这些指引联系就决定着生产世界的照面。作为操持的变式,这一摆脱了环顾而成为自由的看依然还是牵挂,但现在的牵挂却安步于一种对于世界的自由自在的单纯的看和感知中。

但看是一种对远方(Ferne)的感知。自由自在的看之牵挂是对于远方的一种操切;它指的是从那近处的被操虑的日常生产世界的超脱和跳开。作为一种自由无拘的观看、一种对远方的感知,歇息之逗留变得不-再-滞留于邻近之物,而这一不-再-滞留于邻近之物是一种要去揭示和接近那尚未经验的东西或还未曾进入日常经验的东西的期切,是一种要“远离”那不断的和直接的现成可用之物的期切。(https://www.daowen.com)

在歇息中,好奇之牵挂成为自由的。而这就等于说:这种牵挂总是已经当场在此,它只是仿佛受到束缚,它只是在观看和感知中探究着照面的世界。这一自由自在的看的第一个特征性结构,对于世界外观所进行的单纯探究的特征性结构,就是不滞留(Unverweilen)。不滞留指的是:不持驻于某种确定的专题性的被执取物(Ergriffenem);相反更倾向于从一个东西向另一个东西的特有的跳开,而这一点就是好奇的构成要素。

歇息中的逗留不是一种对现成可见者的盯视。当某一特定的事务中断之际,烦忙竞逐也并没有止息,以至于现在我仿佛依然缚着于操办中的事务。毋宁说,歇息也就是一种与切近者和熟稔者的远离。但是好奇这一感知所昭显出来的那些新异的东西,也并没有成为专题性的对象。人们可以依据操持中的昭显结构来阐明这回事情。对寰世的昭显是出自牵挂所源本地羁留于其中的东西而实现的,是出自那种某物为它之故而获得接纳的东西而实现的。那么,把世界纳入近邻是如何在好奇的不滞留的感知中实现的呢?

作为一种由照面中的世界所拖带而去的但为求得单纯的感知的牵挂,好奇之操持不再萦系于一种受束缚的和专题性的呈显,不再萦系于一种明确的世面上的所欲所求(Worumwillen)(我们现在正有待于纯粹而简明地看清这种所欲所求),不再萦系于特定的世上事物与事件。毋宁说,好奇之所以昭显某种东西,这仅仅是为了看到那种东西,就是说为的是能够离脱这一被看见的东西而不断重新地继续走向下一个东西。好奇之所欲并不是一种特定的呈显,而是呈显的不断变换之可能性,就是说好奇的不驻留在根本上所期求的是一种不-必-卷入(Nicht-zudreiffen-müssen),所期求的是在世界上的单纯的消磨状态(Unterhaltensein)。在这里,事情就牵涉到了一种在-世界-中-存在,与这种存在相应的是某种特征性的现身情态,也就是一种特定的不安和激奋,确切地说,这种不安和激奋的特征在于:就其意义而言它是不受日常的此在的紧张和需求所烦扰的,它是远离危险的且按其意义是不担当责任的。这一样式的现身情态是随着由好奇所营造的当下切己的呈显而一同得到昭显的,简言之:着意于看的不滞留的操持只是为了看到而成就着散漫(Zerstrung)。不滞留和散漫就属于以上所描述的好奇的存在结构。散漫销蚀了一种积极的操持性的打交道之唯一性与恒久性和这种打交道的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因为,作为有待看到的东西,通过好奇所营造的呈显在本质上是不断地变换的,而好奇本身所期切的正好就是这一变换。

不滞留和散漫,这两项特征就在此在中形成了一种固有的不羁留状态(Aulenthaltslosigkeit)。但是,那种为着不断地朝向新奇的世界和其他陌生的此在接近的操切(例如某人不断地寻求认识新的人们),现在就处在这样的倾向中:为了不断地推出新的东西而自身敞开为这样一种可能性——在此可能性中,此在经由日常的熟悉之物而迷失于不熟悉之物中。这一对此在本身有构成作用的散漫性的不羁留本身就包藏着对于此在的某种方式的除根(Entwurzelung),在这种存在方式中,此在遍及四面八方但又无处存在。这样一来,此在就倾向于离脱自己本身。在这样的一种好奇中,此在营建着一种从它自身面前的逃逸(Flucht)。

这样,正如在闲谈中一样,在好奇现象中也清楚地显现出了沉沦的存在方式。好奇和闲谈是在-世界-中-存在里起构成作用的存在方式。那在闲谈中决定着公共的已解释状态的常人,同时也支配和预先规定了好奇的各种方式。这里的意思是,人们所必然看到的和人们所必然读到的东西,反过来说,好奇所揭示的东西,都充斥于闲谈之中。这两种现象并不是相互分立地存在的,相反,一种除根的倾向也拽上了另一种除根的倾向。这一到处都在而又无处存在的好奇是与那一无所是然而又是一切的闲谈相匹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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