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模棱两可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c)模棱两可

作为在世界上的日常的相互共处,此在由其自身而来就受范于闲谈与好奇。此在作为操持而同时营造着对它的开觉状态的遮蔽。例如在解释中,它依从常人的已有的解释而去看自己本身,从而总是同时营求着从它自身的逃离。如果这里的意思是说,此在同时营求着它的沉沦本身,那么就需要看到,这样的一种对沉沦的同时营求并没有从一开始就直接地成为昭然可见的,就好像在此在中有着一种明确的走向沉沦的意图。与此相对,因为在某一特定的范围内好奇的此在认知着一切而闲谈的此在议论着一切,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看法,以为这样一种常人境界的存在似乎就是原本的和真切的存在。对于公众和常人而言,人们所说的东西和人们所看的方式内在固有的普遍有效性,就是此在的存在之可靠性所具有的最优先的保证。这就意味着,日常的相互共处之自我解释也接受了这一臆想之见。伴随着这一臆想之见,一种模棱两可(Zweideutigkeit)就出现在了此在之中——这是属于沉沦的第三种现象,它具有一种以特有的方式来增强在闲谈和好奇中已然既有的沉沦这样的作用。

这一模棱两可是一种双面的东西。首先它涉及世界,这就是在相互共处中得以照面和生发(geschieht)的世界。从这个角度看,就像沉沦之加剧是来自模棱两可一样,此加剧具有一种压抑常人中的此在之作用。其次,模棱两可不仅涉及世界,而且还涉及共在本身,涉及自己的存在和他人的存在。从这一交互存在(Zueinandersein)的角度来看,这时的沉沦之加剧就是对此在的真正扎根于自身的一种先行阻断,这就是说,模棱两可不让此在在相互共处中结成一种源始的存在干系(Seinsverhältnis)。

只要在日常的相互共处中经由世界而照面的东西就是那种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可会通的东西,而每个人也都能够对一切东西加以言说,在这个意义上,人们就再也不可能断定,谁是而谁又不是原本地依据真正的理解而生活。语言上的表达才能和关于一切存在之物的某种轻车熟路的平均化理解,可以在公众中如此地生长起来,以致那常人所信步于其中的已解释状态轻松地就做到了使一切东西落入每个人的掌握之中。那种在公众的已解释状态的氛围中如此地运作的东西,就成为了模棱两可的。看起来就好像人们已然见出并谈论着事情的真相,但是在根本上又并非如此;看起来情况并非那么一回事,然而也许就是如此。

但是,模棱两可不仅涉及对可运用的东西和可用于享受的东西加以掌握和处理的方式,而且还扩展到了远为广泛的范围。不仅每个人都知道并谈论着那存在和发生的东西——如同我们所说,那些经过了的事情,而且每个人还都已经知道去议论那些正要发生的事情、那尚未存在但势必真正地成就的事情。每个人总是预先就预见到了其他的人也预见到和察觉到了的东西。这一对万事风声的敏感(也就是由听说而来的敏感),就是模棱两可以之而范制此在的最为牢笼人的方式。因为,假如预见到的和觉察到的东西有一天事实上实现了,那么模棱两可就恰好已然为之而操虑过了,以致对实现之事的兴趣反而衰退了下去;因为,只要这一兴趣作为一种无拘无束的“但只(与众人)一同预知”的可能性而存在,它就会只是在好奇和闲谈的意义上维持下去。闲谈所关心的仅仅是“能与众人一同预知”这回事,而这样做又并不是非要去尽责尽力不可;这就是说,当人们打听万事风声的时候,闲谈所关心的就仅仅是能够“一同跻身与闻”,而一旦预知之事开动施行的时候,闲谈就拒绝追随。实际上,世事之施行就要求此在被迫地回归于自己本身。在公众看来,这样的一种(回归自身的)过程是无聊的;除此之外,当面见预知之事的一种施行时,闲谈总是随时抱有这样一种确信:人们自己也能够做成这件事情,因为人们已经一同预见过这件事了。闲谈甚至最终还会对此感到愤怒:它所预料的事情和在闲谈中不断被要求的东西竟然实际上发生了;因为这样一来闲谈就失去了对此事继续加以预见的机会。

只要模棱两可把对于某物的觉察和预先-谈论冒充为真正发生的事件而把事情之施行和对于它的理解视为无关紧要的,那么,那由好奇和闲谈所决定的公众的已解释状态所具有的模棱两可就将范制在-世界-中-存在。凭借这一模棱两可,公众的已解释状态确认着它的一贯的优越。当此之际,已解释状态越是将它所寻求的东西,也就是今天尚非现成,但明天也许将要实现的东西暗中带给好奇,那么这种确认就会越发强烈。(https://www.daowen.com)

然而,如果那置身于缄默无言的施行中的此在的时间乃是一种不同的时间(在公众看来,它是一种本质上比那过得更快的闲谈的时间更为缓慢的时间),那么就可以说,闲谈长时间以来就在追逐一种另外的东西,也就是当时所发生的某种最新的东西,而从这一最新之物的角度看,那先前长时间被预知的东西现在就来临得太迟了。这样,闲谈和好奇所担心的就是:对公众而言,当闲谈的遮蔽性的压抑变得不起作用的时候,或者遮蔽明显被清除的时候,那原本的和真正的已成就新事eo ipso(因此)就成了过时的东西并由此通常才会开放出它的积极的可能性,才会贯通流行下去。这样的事就发生在对于过去的真正的开掘的过程中,也就是说,这样的事就作为历史(Geschichte)而发生着。真正的历史学无非就是反对此在的那种走向遮蔽的存在动向的斗争,这一遮蔽是经由此在自己的公众化的既定解释方式而形成的。

其次,如果我们首先根据最切近的寰世来进行说明,根据这一最初的日常世界中那能够与我们同在者来进行说明(这就是说,鉴于人们从他人那里已经听到的东西、鉴于人们对他人所作的谈论、鉴于他人所由之而来的东西,他人就是那与我们同在者),那么就可以看到,好奇和闲谈甚至还以其模棱两可统治着相互共处本身。闲谈首先通过共同操持的事情及其世界而使自己跻身于源本的相互共处之中。其中就包含着:每个人首先和首要地都在窥探着他人,以便看到他人是如何行事的,他人将作出什么回应。常人之间的相互共处完全不是某种平均一律的、漠然无别的相互并存,而更多地是一种紧张的彼此-窥探,一种隐蔽的相互-探听。相互共处的这一存在方式可以直至蔓延成一种最为贴近的关系——这样一来,例如,一种友谊可以不再和不首先通过一种有决断的且进而彼此赋予自由的在世界上的相互扶持而存在,而是通过不断地和先行地去窥探他人将倾向于如何去对待人们所说的友谊、通过不断地检验他人是否成为了朋友而存在的。只要这样的一种相互共处在两个方面都起着作用,它就能够导向最为深刻的交谈和争论,而因此人们就以为自己有了一个朋友。这样,闲谈和好奇在一开始就抽掉了共同相处的特出的可能性由之而得以生根发芽的地基。这种相互并存是在一种相互眷顾之面具下的一种隐蔽的相互对立,它只是通过激昂的言辞而获取了华贵和所谓的真诚。

依据在闲谈和好奇中所显示出来的作为此在的日常开觉状态之存在方式的模棱两可,下面一点应当已经成为明显可见的:此在如何在其走向常人的存在倾向里脱离自身,更有甚者,此在还出自其自身而在日常的操持里激发着和加强着这一倾向。走向世界的存在以及走向他人的存在和走向自身的存在经由不断地充塞于这些结构之间的常人而被阻隔了。

植根于常人的此在仿佛就运行在一个旋涡之中,此旋涡把此在卷入了常人之中,由此不断地把此在从实事和自己本身那里撕扯开来,并作为旋涡把此在拉进持续的反复无常之中。这样,在混迹于常人之际,就表现出了此在的在一种可能的源始的之中-在和共在面前的一种持续不断的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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