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实在性不是根据作为驱动与追求之对象的阻力现象而获得充分阐明的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实在性不是根据作为驱动与追求之对象的阻力现象而获得充分阐明的

但是实在性也不是由阻力现象出发就能够得到充分阐明的。当希腊人着眼于压力和碰撞而将σωματα 即有形物体设定为原本的oυσια(实体)时,他们就已经明显地看清了这一现象。〔28〕在最近的时期,首先是狄尔泰联系到以上所指出的提问方式而指出了阻力现象,确切地说是作为推力的一种相关项的阻力。一切来自主体的和活动在主体中的推力都是与一种阻力相关的。也许,狄尔泰的确没有达到对现象的确切的把握,但是他很早就已看到了最为紧要的一点:实在性不仅在认知和知识中得到了经验,而且(如他所说)也在整个“活生生的主体”中,在这一“思想着、意愿着、感觉着的生命”中得到了经验。他意欲加以打通的是经验着世界的整个主体,而不是单纯地意指着世界和理论式地思维着世界的苍白的思想者。不过,正如由“思想着、意愿着、感觉着的生命”这一表述可以见出的那样,他是在传统的人类学的心理学这一框架中去尝试他的整个工作的。而他恰好没有看到的是:一旦采纳了这一古老的心理学,他就必将远离那原本的现象;而这一古老的心理学并不能通过他的新的分析的心理学加以克服,相反它只是又重新得到了肯定并因此而妨碍了对于那有所预感的东西的一种真实的把握。

最近,舍勒提出了一种相似的关于实在之物之存在的理论,然而他是以一种本质上更为清楚的关于心灵之结构的理论作为基础的,也就是以现象学的行为分析为基础的。他自己把他的关于世界之当场存在(Dasein)(他在现成可见状态的意义上使用“当场存在”)的理论称为一门“能动的当场存在理论”,该理论所要表明的是:世界的现成可见状态原本地是与意志相关联的,因而也就是与冲动、追求相关联的。

舍勒注意到:“……知识本身是一种存在关系;一种存在者的‘如此这般存在’可以同时处在mente(精神)之内和mentem(精神)之外,但当场存在却从来都处在mentem(精神)之外;进一步,拥有作为当下存在者的当场存在,这并不是基于智性的作用(无论其为直观的作用还是思想的作用),而仅仅是基于只在追求的行为和注意力的动力性因素中才始可源本地得到体验的存在者的阻力,七年以来,我一直把这一点当作我的知识论的首要基础在加以讲授。”〔29〕各种对象的存在只是在它们与驱动和意愿的关系中,而不是在某种知识中直接无间地被给予出来的。〔30〕

在这里,舍勒需要特别地把他开始阐述这个理论的时间标示出来。对此我想强调的是:我自己也同样是长达七年以来就在讲授这个理论,但如同我已经讲过的那样,这里的相互一致是来自狄尔泰的推动和现象学的提问方式这一共同的根源。我想明白地强调,首先在其注意到了物性在世界的实在性的层次结构(Aufbau)中所起的作用的意义上,舍勒的理论揭示出了一种本质性的现象,因为他正好在一种本质性的意义上探察了上述与生物学有关的现象并且是在所有对此一现象及其结构的研究中推进得最为深远的。因此,我们可以期许,他的人类学应该成为对此类现象的研究的一种本质性的进步。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必须说:阻力现象并不是原初的现象,毋宁说,阻力本身倒是唯有依据意蕴才能够得到理解,而世界与此在的原本的相关性(在此,如果人们毕竟可以谈到某一不属于我所说的那种相关性的话)并不是驱力与阻力的——或者如舍勒所说——意愿与阻力的相关性,而是牵挂与意蕴的相关性。这个相关性是生活的基本结构,我也将此结构称为实相(Faktizität)。唯当我具有一种穿越的意愿之际,就是说,当我想要越过某物之际——而这又意味着:某物已经源本地在牵挂和操持面前呈显了(基于这种呈显,最终才能够具有一种阻抗者的呈显),这时某物所具有的阻抗性才能够作为阻力而照面,作为某种我所未曾穿越的东西而照面。无论阻力多么地巨大,它也无能给出那对象化的东西。如果说,阻力是存在者的原本的存在,那么,在两种相互间存在着最大阻力的存在者的存在关系中,也就是在一种存在者相对于另一种存在者的高度的反作用力的情况中,像一个世界这样的东西就将呈显出来;然而,在两个存在者的阻抗关系中,这种情况并不是能够轻易出现的,就是说,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冲力和反冲力永远也不能够使得像世间性意义上的世界这样的东西出现,相反,阻力本来就是一种以世界为其条件的现象特征。(https://www.daowen.com)

进一步,阻力现象之所以是不充分的,这是因为——如同狄尔泰所指出的那样——它在根本上是以行为的相关项为指针的。所以,舍勒也就被迫重新诉诸于in mente und extra mentem(内在精神与外在精神)的区分,以此作为对拥有行为的主体的一种古老的设定的基础。而在现象学内部的另一支队伍那里,也完全独立地推进到了这样一种洞识:实在性永远也不能根据关于某物的单纯的知识而获得理解,一门知识论不能首先把判断和判断之类的东西当作指南。所有这些都是值得注重的,而舍勒正好是非常强烈地用以下的话强调了上述的最后一点:今天还有四分之三的知识论坚持错误的观点,这种观点认为,知识的对象、存在者在根本上由之出发才能获得把捉的那个源本的要素,就是判断。

恰如物性一样,阻力的根据也是在于这样一回事情:世间性已然存在。阻力与物性是一种特定的孤绝寡缘的(isoliert)照面现象——这里的孤绝寡缘是针对单纯的追逐(Stereben)所具有的一种特定的通达方式而言的。那么,在舍勒那里,对作为阻力的世界这一存在者的把捉就是与他的生物学的取向紧密相关的,也就是是与如下问题紧密相关的:对于原始的生命形态而言,一般世界是如何被给予的?在我看来,依据一种从原始生命到单细胞生物这样的类比方法进行研究,在原则上就是错误的。也许,只有当我们对我们所通达的世界所具有的对象属性,也就是对我们与世界的存在干系作出了把握时,我们才能够依凭特定的经过了变易的考察方式也对动物的世间性作出规定。在对动物的世间性进行分析的时候,我们总是被迫依据类比来说话,在这个意义上,舍氏的那种相反的研究方向就是完全不对路的。对我们而言,寰世不可能是一个最单纯的世界。

如果我们已经明白,对实在之物的实在性加以阐明的根据就在于我们看到了此在本身的根本枢机,那么我们也就具备了试图在实在主义与唯心主义之间做出抉择所需的基本要求。在对这两种立场进行说明时,关键的东西并不完全在于对它们加以清理或者找到这样那样的解答,而是在于看清:两者都只是在某种耽误的基础上才能够产生出来,就是说,在未曾根据此在本身的基本构成(Grundbestehende)而对“主体”和“客体”这些基本概念加以阐明的情况下,它们就把这些概念当作了前提。只要唯心主义认识到了这样一点:只有在存在、实在之物呈显和照面之时,存在、实在性、现实性才能够得到澄清,那么就此而言,所有严肃的唯心主义就都具有它的某种合理性。而另一方面,只要所有的实在主义都试图由此在的世界之现成可见状态去把握此在的自然的意识,那么它也同样具有它的正当性;但是,当实在主义试图借助实在之物本身去说明这一实在性时,就是说,当它相信,借助一种偶然性的过程就能够阐明实在性,那么它立即就滑向了谬误。因此,纯粹从科学方法的角度看,实在主义是比所有的唯心主义更为低等的一个阶段,尽管唯心主义还有可能上升到唯我主义。

值此,我就想暂时结束对于世界的意蕴结构所做的分析。我还要强调,我们将在一个本质上更高的阶段上再次面对这一考察,这就是说,当我们已经澄清了在-世界-中-存在之存在的时候,澄清了“让某物照面”所具有的存在方式,澄清了理解本身的存在方式的时候,我们还将再次进入对世界的意蕴结构的探察。在这一基础上,我们就将能够澄清:为什么世界之际会必定要被把捉为在场和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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