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去远、场域、定向彰显出了寰围本身的现象结构
以上所说的头两种现象,即去远和场域,都要回溯到定向才能得到阐明。如果说,空间性首先是从属于世间性的,那么,要是我们现在从现象上指出,我们在分析寰围的世间性时,就已经运用了(尽管是不明确地运用了)空间性的特性,这不会令人惊奇。此外,在世界的那些与它的世间性有关的特性之中,我们还引入了现成可用状态,我们将其规定为在操持中最直接的可掌握之物的在场。而这里关于“最直接”的规定包含了切近(Nähe)现象。
进一步,关于信号和指示的分析已经表明,一种独立样式的,也就是作为专门课题的操持,能够对寰世在某一特定的时机所具有的可寻摸的位置形势予以揭示、开释,以及先行呈显。车辆上的箭头标明了车辆所要朝其上行驶的某一方向上的道路。这样,寰围现象就蕴涵着切近与方向(趋赴……之路)这种明显可见的特性。
远是以近为来由的,或者如我们后面将要更真切地把握的那样,切近只是去远的一种样式。近和远所描述的就是那属于操持所及的世界的世上物(如其在操持中所照面的那样)所具有的特性,依凭近和远,去远现象也就已经向我们呈达了出来。为了在这里马上看清此点,就需要指明:我们用“去远”(Entfernung)所指的并不是两个点之间的距离(Absand)——即使我们在此不是把点仅仅看作纯粹的点,而是看作世上物(例如椅子与窗户的远离)。毋宁说,“去远”所指的就是椅子或窗户相对于我的、当下切己的切近或者远离。只有基于这一原本的去远——就是说,在椅子以世界的方式当下在此时,它才与我相远离,才在根本上相对于我而具有一种可能的近与远——只是因为这样的一种去远,才有着椅子与窗户相远离这样的可能,而我们才能够把这两者的指引关联称为去远,虽然去远的这种用法已经是次一级的了。现在,上面所说到的两个点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可以被称之为去远了;因为这两个几何学意义上的点并不是相互去远,而是彼此有一种距离。距离与去远并不是相互重合(Zusammenfallen)的,毋宁说,在存在论上,距离是以去远为根基的并只有当去远存在的时候才能够得到揭示与规定。
前面所指出的一种特定的寰世物能够活动于其中的位置形势——例如一部车辆的“取-道”(Weg-nehmen-zu)——就包含着原初的“去向”(Wohin),也就是朝向一个地方,更确切地说朝向一个场位(Platz)而“去”,而地方或场位就意味着一种特定的场域。场域无非就是“一种去向之去处(Wo)”。场域在本质上是以“向……而去”、以指向(Richtung)为来由的。这样的一些现象——近、远、指向,就给出了寰围所具有的一些首要的基本结构,而只要我们把握了这些现象本身所具有的统一性,那么我们就可以说:依持于世界的寰围就是操持所寓于其中的场域化的近与远。在日常的操持中我所寓于其中的处所,是通过近与远而得到规定的,确切地说,是通过场域性的、有所定向的和有所伸达的近与远而得到规定的。但是,“场域-近与远”这两种结构要素就蕴涵着“以操持性的此在本身为定准”。近与远以及场域都有着这种固有的回溯到操持性的打交道的意义根源。只有凭借这一经由寰世物而看到的意义根源,凭借对近与远以及对那种经由场域特性而获得规定的东西之定向,我们才能赢得寰围之“寰”(Um)的完整的结构。
在自然的言说中,我们已然懂得“寰”有着“围-绕-我们”的意思。作为寰世的“围-绕-我们”不是多种事相的一种随意的混杂一处,毋宁说,通过近与远的归整,现实之物就作为随时可用于某事的东西而串联了起来,更确切地说:寰世物全都得到了定位(plaziet)。只要某物具有一个场域性的,也就是以此在为定准的场位,确切地说,当其具有了与之相连带的现成可见的场位或者具有了它的在操持中得到指派的现成可用的场位时,那么这种东西就是近的与远的。操持与之打交道的一切世上物总是在一种双重的意义上具有它的场位,一方面,就它的作为现成可见之物的世上存在的样式而言,它具有一种现成给定的场位。在我们对天空自然地加以经验和观视之际,太阳就具有它的特定的场位。而另一方面,直接可用的寰世物也总是具有它的被指派的场位。操持具有给一个物指派一种场位的可能性,但这一点完全不是明显可见的。(https://www.daowen.com)
那么“场位”原本所指的是什么意思呢?“场位”就是操持中的现成可用之物或现成可见之物的去属之所(Wo der Hingehörigkeit)。这一去属是一种场域,而将这一去属看作定位(Plazierung)的规定则是出自操持以及在操持中原本在场的东西而得到预先决定的。依据我在日常的操持中所先行拥有的东西,依据我的此在本身如何作为世界之中的存在而获得规定的方式,寰世诸物的定位直至一个房间的布置都得到了调适。而寰世诸物的定位、对于寰世物的在场域之中的去属之规定,重又是以与操持相关的原本的呈显为根由的。由此出发,与那些在操持中可用的、应该直接就是现成可用的东西相适宜的“去那里”和“来这里”以及与那些不可直接使用的挡住去路的东西、应当被“清除”(geräumt)的东西相适宜的“去那里”和“来这里”方能得到规定。这一固有的“清除”是对于世界之寰围的一种特定的维持。世上物的归诸一个处所(Wo)、归诸一个有所定向的处所的去属(Hingehörigkeit),是连带世界的意蕴而同时既与的。出自有待操持的东西之呈显,操持向来就原本地揭示着世上物的诸场位,揭示着在直接可用之物意义上的世上物的诸场位;因为只有现成可用之物的场位才是可指派的[在某种意义上就类同于信号的营建(stiften)一样],而另一方面,现成可见之物的场位就仅仅只是现成已有的——出自对切近的世界和置身于其中的东西的某种取向,这些场位乃是现成地遭逢的场位。
人们可以把近消极地规定为“相距-不-远”,“相距-不-远”是本着一种日常的操持所能够具有的视野而道出的,“不-远”(nicht-weit)即是在每一现在中的立马可掌握者这个意义上的“马上”(gleich),在每一个现在里都可以立即和不断地(没有时间的流失)加以昭显的东西——这就是世上的东西(das Weltliche)即邻近之物(das Nahe)以一种合乎指引的方式所秉有的总是与其他东西同时出现的现成可用状态。
今天,对于一部收音机的拥有者来说,一场在伦敦的音乐会就是邻近的。通过无线电广播,今天的此在实现了一种对此在而言其意义不可低估的“周-遭”的昭显,一种特有的不断扩展着的世界之拉近(Näherung)。更确切地看,近不外乎就是一种特出的远离,这也就是在特定的时间状态里可掌握的东西。在所有的我们或多或少自愿和被迫地一同造成的提高速度的方式中,都有着对远离的征服。就其存在结构而言,对远离的这一特有的征服乃是(我请求不带任何价值判断来理解此点!)一种求近的疯狂,这种疯狂在此在本身之中就有它的存在根据。这一求近的疯狂无非就是时间流失的减消;但时间流失的减消就是时间在自身面前的逃逸,这是一种像时间这样的东西才能够拥有的存在方式;在自身面前逃逸并不是逃向某个其他的地方,毋宁说,这种逃逸就属于时间的诸可能性本身的一种可能性,此可能性就是当前(Gegenwart)。在逃离自身之际,时间依然保持其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