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日常状态的存在样式中死亡的极端可能性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a)日常状态的存在样式中死亡的极端可能性

此在的日常状态是由“混迹于常人之中”所规定的。在相互共处的公众当中,死亡是一种确定不移的日常所遭遇的事件。这一遭遇被解释为“人最终都有一死”。在“众人都要死”这一说法中,掩盖着一种模棱两可;因为这一“众人”刚好就是那永远不死和永远无能去死的东西。此在说道:“众人皆死”,因为这个话就意味着:“无人死亡”,就是说我本人刚好就是不死的。死亡是某种存在于相互共处之中的东西,关于这种死亡,常人预先就具备了一种相应的解释。在“众人皆死”的说法中,死亡在一开始就被削平为某种意义上不属于任何人的存在可能性。由此,死亡在一开始就失去了它的真相。“众人皆死”把那种关于日常流行事件的公众性解释方式错误地搬用于此在的最本己的可能性之上,并借此驱走了此在的最本己的可能性。

在这一驱除当中,还存在着一种进一步的模棱两可:“众人皆死,但是死亡目前还不会到来。”人们如此地议论,就好像死亡首先必须要从某个地方来到一样,可是实际上,此在本身时时刻刻都已经就是这一可能性。这种对死亡真相的驱除同时还具有一种安定的特征,就是说,公众关于此在的自我解释行进得如此之远,以致人们例如在相互共处中甚至还要劝说濒死之人,说他很快又将康复,也就是很快又要重新回归此在的日常状态。此在的平均的世界化的自我解释试图用这样的话去安慰他人,与他人进入一种真正的相互共处。可是,这样的一种安慰只是重又将此在推回到了混迹于世,以至于他的存在的特有处境对他而言恰好依然是蔽而不明的。

这样的一种对于事物的公众式既定解释在一开始也制约着公众性的面对死亡的存在方式,这种制约的方式是这样的:这种解释方式已经决定了对于死亡应该抱有什么样的思想。在公众看来,思虑死亡就等于怯懦的惧怕,就是阴郁的逃避世界。公众不容许“直面在死亡面前的惧怕”这样一种勇气生起,而是催促着对死亡的遗忘,与此同时,它还把这种遗忘解释为此在所拥有的与这一所谓的阴郁生活正好相反的自信与从容。以上所描述的就是标志着常人的存在方式的那些特征,而这样一点现在也应该清楚可见:这里所表现出的又是那种日常状态的存在方式,也就是此在所具有的那种沉沦的存在样式。

为了维持一种在死亡面前的无思无虑,在使得死亡成为模棱两可之际,常人不仅排斥着死亡的真相,而且这一排斥同时也是一种安定并具有去陌生化(Entfremdung)的特性。伴随着这种对死亡的不愿-思虑,此在的日常状态一直都处于在死亡面前的持续的逃逸中。但是,恰好就是在这一逃逸中,我们才能以从现象上看清:死亡并不是那种来自某个地方的东西,而是一种已然植根于此在本身之中的东西。就在不愿-思虑-死亡之际,此在就凭借死亡本身而见证着它的存在。而反过来,死亡并不是由于此在对它的思虑才处于此在之中。甚至在没有明确地思想死亡的情况下,此在在其日常的沉沦着的逃逸中所逃离的东西,也无非就是此在本身,确切地说,只要死亡对此在具有构成作用,此在就会逃离自身。(https://www.daowen.com)

但沉沦的存在方式也是一种遮蔽,就是说它行进在一种隔膜的解释(Uminterpretieren)中,行进在一种对死亡之真相的避而不见中。然而,这一存在方式已经就包含了一种事先的和不断的看见,以至于这一存在方式所掩盖的东西,就是它的本己的存在。对那种“不思虑死亡”的不显眼的维护掩盖着死亡的一种基本特性,这就是它的确定性(Gewiβheit)。经由模棱两可的“人终有一死”,这一确定性就被错解成了一种不确定性。人们用这样一种公众化的解释方式销蚀了这一确定性的锋芒:“我们每个人最终都必须相信这点”——这是一个仿佛不针对任何人的关于死亡的断言。然而,死亡的意义恰好就在于:死亡就是我自身的存在可能性。“因为我将死,所以我是我自身”,这一确定性乃是此在本身的根本的确定性且是一个关于此在的真切的断言,与之相对照,cogito sum(我思故我在)则仅仅只是貌似这样的一种断言。如果这样一种尖锐的表达毕竟道出了某种东西的话,那么那恰当的、切合于此在之存在的断言就应当是:sum moribundus(我在故我死),确切地讲不是作为病弱者和伤残者的sum moribundus(我在故我死),毋宁说,只要我存在着,我就是moribundus(将死的)——在此,正是这个moribundus(将死的)才首先给sum(我在)赋予了一种意义。

那种此在用以去掩盖它本身的原初的存在确定性的伪确定性,现在还由以下之点而得到了加强:人们似乎计算出并且确定,现在——按照一般的测算,按照人们所习惯的看待事物的方式——死亡绝不会是已然在望的。人们在某种意义上计算出死亡的可能的来期,但是他们刚好蔽而不见的是:在根本上,“死亡每时每刻都可能到来”这一不测性(Unbestimmtheit)就是“死亡的确定性”的应有之义。死亡何时到来的不测性就包含着这样一种实在的可能性:死亡每时每刻都可能到来;这一不测性无论如何都没有减弱死亡之来临的确定性,相反恰好使这一确定性更加如芒刺背,使这一确定性带上了一种极端的和持续的可能性之特性,而这个可能性就是此在。这样的两个特性:死亡是绝对地确定的,同时这一确定又是不测的,就构成了死亡这一可能性的存在方式。死亡是最为极端的可能性,是虽然不测的但又确定不移的可能性,而此在本身就悬临于此一可能性之间。但死亡同时也是日常状态的此在在它面前逃离而去的那种可能性,以至于在这样的一种逃离中此在竟使得这一可能性成为了模棱两可的。而这就表明了:只要在日常状态中人们偏偏转眼不顾或掩盖了死亡的这样一种存在特性:死亡向来都是我的死亡,那么日常状态就还不具备一种朝向死亡的最原本和最原初的存在干系(Seinsverhältn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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