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遗言(对话)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约翰遗言(对话)[1]

……那在主怀里躺着,从最纯净的源泉吮吸他的学说汁液的人。

——哲罗姆(Hieronymus)[2]

他与我

他 您写的这篇文章(【原注】指《论圣灵和大能的证明》)很晦涩,从文章本身也看得出来。

我 是吗?

他 您的行文通常比较清晰流畅。

我 至高的清晰,在我始终是至高的美。

他 但我看到,您也在随波逐流,您也开始相信,只须一味暗示一百个读者中没有一个人知道的情况;对于您自己,这些情况也许只是昨天或者前天才知道的。

我 譬如——?

他 故作深沉。

我 譬如——?

他 您用来结束文章的谜——您提到的约翰遗言。我在事后徒然地查阅了我收藏的格拉伯[3]和法布里修斯[4]的著作。

我 一切东西都必定是一本书?

他 约翰遗言不是一本书?——那么,是什么?

我 约翰的遗嘱,他弥留之际最后再三重复的值得牢记的话。这些话也可以叫做遗言!不对吗?

他 当然可以。可是这样一来,我对它就兴味大减了。不过,究竟是些什么话?我对俄巴底亚斯[5]的著作或者其他可能收入它的地方真的知之不多。【355】

我 一个不太可疑的作家记载的。哲罗姆保存了下来——在他为保罗致拉拉太人书写的注疏中。您翻查一下吧。我几乎不敢设想,您会喜欢它。

他 谁知道呢?不过,您不妨说说。

我 凭头脑的记忆?谈些我现在记得起或者想当然的情况?

他 有何不可?

我 约翰,善良的约翰,他永远不愿与他在以弗所聚在一起的信徒们重新分开;因为,对他而言,这唯一一个信徒群体是一个场所,足以展示他富于教诲的奇迹和奇迹般的教义;约翰那时老了。很老了——

他 所以,头脑简单的虔诚信徒相信,他永远不会死。

我 可是,谁都看到,他一天天越来越接近死亡。

他 迷信(der Aberglaube)时而过分相信感官,时而不太相信感官。甚至约翰已经死了,迷信还认为约翰不会死,他在沉睡,没有死。

我 迷信常常多么接近真理!

他 您只管讲下去。我不喜欢听您谈迷信。

我 既迟缓又急促,像从一个朋友的怀抱抽身出来,以便投入女友张开的双臂,约翰纯洁的灵魂明显地逐渐与他那副虚弱不堪的身体分离。不久,他的弟子们甚至不再可能抬他进教堂。可是,约翰却不愿耽误圣事,不愿让圣事在他未对信徒们宣讲时结束,信徒们宁可舍弃每日的面包,也不愿不听他宣讲。

他 他的宣讲往往大概并不多么高深吧。

我 您喜欢高深的东西?

他 要看什么情况。【356】

我 约翰的宣讲肯定不高深。因为,他的宣讲始终完全发自内心,始终浅近、简洁,而且一天天变得越来越浅近、简洁,直到最后,他干脆缩短成几个字——

他 哪几个字?

我 孩子们,你们要相爱!

他 简约而美好。

我 您真的这么看?——但是,如果美好的、甚至最美好的,开始成为老生常谈,人们很快也会厌倦!在约翰除了“孩子们,你们要相爱!”不能再说别的话的第一次圣事聚会上,这句“孩子们,你们要相爱!”非常受欢迎。在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圣事聚会时,这句话也还受欢迎;因为,这说明年迈而虚弱的约翰不能讲更多的话了。只是,当这老人重又精神矍铄、日子好过些,仍然只说一句“孩子们,你们要相爱!”,别无更多的话便结束每日的圣事时;当人们看到,约翰不单单不能讲更多的话,而且是故意不愿意讲更多的话时,“孩子们,你们要相爱!”这句话便变得如此无力、如此乏味、如此毫无意义了!弟兄们和弟子们几乎不可能不怀着厌恶之心倾听着;他们终于大着胆子问这善良的老人:老师,你为什么老讲同一句话?

他 约翰怎么说?

我 约翰回答说:“因为主的戒命如此。因为这一句话做到了,也就够了、足够了”。

他 就这一句话?这就是您所说的约翰遗言?

我 是的!

他 您称它属于伪经,没错!

我 与成为经典的《约翰福音》相反。但在我看来,它具有神性。

他 大概与您称您的美人有神性没有两样吧。

我 我从不曾称一个美人有神性,我不习惯如此滥用这个词。我在这里所称有神性的东西,哲罗姆称之为dignam Ioanne sententiam(一句无愧于约翰的箴言)。【357】(https://www.daowen.com)

他 啊,哲罗姆!

我 奥古斯丁写道,一位柏拉图的追随者曾说,“太初有道”这《约翰福音》的开篇名句,理应用金字写在一切教堂最显著、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奥古斯丁:(《论上帝之城》),卷十,29、2)。

他 当然!这位柏拉图的追随者说得很有道理。——啊,柏拉图的追随者们!完全可以肯定,即便柏拉图本人,也不可能写出比《约翰福音》的开篇之言更崇高的东西。

我 也许吧,不过,我并不太看重一个哲学家的崇高写作之类的东西,我倒认为,约翰遗言更有理由被写在我们所有教堂最显著、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 嗯!

我 “孩子们,你们要相爱!”

他 是,是的!

我 约翰的这句遗言正是以往某颗“尘世盐粒”(参阅《太》5,13;《可》9,50;《路》14,34)对之发誓的东西。现在,这颗尘世盐粒对《约翰福音》发誓。有人说,它在这一改变之后,就有点儿浑浊了。

他 也是一个谜?

我 凡有耳朵听的,就去听吧!

他 是,是的,我明白了。

我 您明白了什么?

他 总会有一些人摆脱困境。他们保持着基督教之爱,这也就够了——不论基督宗教会变成什么。

我 您是否把我算在这些人之列?

他 我是否有理由这么做,您必须问问您自己。

我 这么说,我可以代表某些人说话了?

他 如果您感觉到可以的话。

我 我不太明白您的话,这么说,基督教之爱并不是基督宗教?

他 是又不是。【358】

我 何以不是?

他 因为,基督宗教的信仰教义不同,它要奠立在这些信仰教义之上的实践也就有别。

我 何以又是?

他 由于这是奠立在基督宗教信仰教义之上的真正的基督教之爱。

我 可是,二者之中何者更重要?接受和承认基督教的信仰教义,还是实践基督教的爱?

他 即便我承认,实践基督教的爱在极大程度上更重要,对您也毫无帮助。

我 什么会对我有所帮助?

他 因为,如果上面提到的某些人使自己通向地狱的道路也如此艰辛,就更可笑了。

我 何以如此?

他 如果基督教之爱的轭(参阅《太》11,30)通过信仰教义既不会使他们感到宽舒,也不会给他们带来奖赏,他们为什么要承负它?

我 当然,我们也许不得不让他们去冒这种危险。我要问的只是:一些人因为另一些人以其非基督教的基督教之爱而冒的危险便否认后者的基督徒之名,是否是明智之举?

他 Cui non competit definitio,non competit definitum(定义不适用于谁,定义形成的概念也不适用谁)。难道这是我的发明?

我 可是,假若我们能够将对定义的理解稍加引伸呢?譬如按照那个善良的人的名言:凡不反对我们的,就是拥护我们(参阅《太》12,30;《加》11,23)。您一定知道他,知道那个善良的人吧?

他 当然知道。就是这个人在另一个地方说:不与我相合,就是反对我。

我 不错!当然,这就让我无言以对了。啊,唯独您是一个真正的基督徒!——而且像魔鬼那样熟读圣经。【359】

附:哲罗姆:《加拉太书第五章注疏》(Epist.ad Galatas,c.6)

福音书作者约翰在以弗所一直生活到耄耄之年,虔诚奉神,当他由弟子搀扶着,步履艰难地走进教堂,再也不能长时间地讲话时,他在每次集会上总只讲一句话:“孩子们,你们要相爱!”。到场的弟子和兄弟们始终只听到同一句话,他们终于对此感到厌倦,于是便对他说:“老师,你为什么总讲同一句话?”约翰作了无愧于自己的回答:“因为这是主的训诫,只要做到这一条,也就够了”。(【译按】原文拉丁文)

[1]【题解】本文是针对舒曼的又一篇论战文章,但较少论战口吻;莱辛在这里超越神学派别、教派和分裂的教会,强调基督教的共同性质。正如在其他论辩文章中一样,莱辛总力求从本原上展示这种共同性质。

[2]哲罗姆(Hieronymus,331或340-420【译按】又译“耶柔米”),罗马教父,将圣经译成拉丁文,此译本即通常所说的通俗本(Vulgata)。这句话引自他对圣经《加拉太书》第六章的评注。

[3]格拉伯(J.E.Grabe,1666-1711),流亡英国的德国批判神学家、教父学家。

[4]法布里修斯(J.A.Fabricius,1668-1738),德国神学家,赖马鲁斯的岳父,编有《新约伪经》三卷。

[5]俄巴底亚斯(Abdias),据说是6世纪出现的一些各种使徒故事的作者。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