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对既非产生于怀疑论、也并不导致怀疑论的历史真理,如果我持有如下观点,如果我在自己的《编者的反对意见》中说:“坚持认为福音书作者们写的字字句句真实无妄的人,在这里(在复活史中)也大有用武之地”,那么,这肯定不是当真的鼓动。当然,我还补充说:“他不妨试试,并回答我们这个残篇所指责的10个矛盾”。但这种口吻令人望而生畏;这正是我所要求的。我就是要让人害怕。我继续说:“只是他应回答所有这些矛盾。只是以某种极有可能的东西批驳这一和那一矛盾,以胜利者得意洋洋的轻邈目光忽略其余的矛盾,并不叫回答。”
我从不曾指望人们会受我的鼓励而必定去做某件事情,或者因我的恐吓而不得不放弃某件事情。我的良知证明,我的天性不致如此虚荣。在这一点上,我可能对自己提出的一切责难只是:如果恰恰不做我鼓励做的事,相反,恰恰做我恐吓不应做的事,我便感到有些不自在。
然而,即便这种不自在感,的确也并非骄傲,确实并非犹如从我善良的邻居[17]口中听到答非为是和答是为非时的那种令人难堪的感觉。我只是一时不敢奢想,我真正明白了我善良的邻居的意思,或者,我善良的邻居真的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我再次侧耳谛听——随之便永远不再听了。真的吗?亲爱的邻居?是真的吗?你果真曾想回答所有的矛盾,令人满意地回答所有受到指责的矛盾?——现在你确实认为你所完成的正是你曾大胆设想要做的?
出于好意,我真想私下悄悄将这些话告诉我的邻居,假如我认识他,假如我确实知道他的名字,假如我可以期待以自己的坦诚心地和对真理的爱与他结识的话。可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却知道我的名字。【373】
我的邻居知道我的名字,虽然他不曾提到过我的名字。我的邻居尤其让我完全置身于这场争论之外;他从未泄露过任何对我不利的情况。他设想的我的样子就是我本来的样子——藏书监管员,这个人(这类人都如此!)毫不关心其所公之于众的珍本书从各个方面看是否都是好书,只要求它是珍本。他就把我看成这种人;我由衷地感谢他,他至少没有把我看成太坏的人。
只是,我同时感到遗憾的是,在表述他的看法时,我没有能够对一种假想的挑战保持应有的距离,而他却为我善意地留出空档,让我得以保持这种距离。之所以我未保持距离,原因如下。
如果我的这位佚名作者真的是个既无知又心怀歹意的人;如果他提出的一切异议、他所指责的一切矛盾真的曾经有人无数次地提出和指责过,而且也真的曾经无数次地受到批驳和回答;如果他在复活史中发现了相互抵触的论断真的只是因为他想要发现它们,而非由于他不幸将它们确实看成相抵触的;如果人们真的一手拿着他的诽谤文章、一手拿着圣经,公正地对待两者;如果所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判决将是公正的!我自己宣布对我自己的判决;我自己严厉谴责我自己!)那么,我——这个未经他请求而发表他的文稿的人——不仅应受惩罚,而且比佚名作者本人更应受惩罚。
而且我应该——(没有必要用“是”。我并不是如此,这只需要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这人知道)——我应该心安理得地自称,我只是看起来如此?除非我不知道,世人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看起来所是的,而非他事实上所是的。可是,我又必须与世人一起生活;再说,我也愿意与世人一起生活。
我这位佚名作者想必一时头脑发热写下了这类东西;但上帝却使他恢复了健康而冷静的思考;只是为人劝阻,他才未将写下的东西全部销毁。这时,我——恰恰是我——本来可能而且应该知道佚名作者一时头脑发热而不可能考虑到的情况:即所有这【374】些不过是糟糠,陈腐不堪,早就应付之一炬;这时,我来了,于是犯下一桩我甚至没有理智去设想和谋划的罪;我犯下的这桩罪,使可怜的魔鬼不致仅仅为了犯罪和激怒人而受任何损失。我曾说,我只承认这位佚名作者的前提,否认他的推论,但这丝毫无济于事。因为,被我激怒的人们将否认前提看得像不承认推论那样同等重要。他们承认推论,只是因为前提的对立面有其正确性,只是设定前提的对立面有其正确性。
怎么?因为我看到并确信,人们没有给予我的这位佚名作者理应得到的公道,因为我发现,人们对批驳他一事看得如此轻而易举,而我却觉得难乎其难;因为我察觉到,人们让那些他们自以为最容易杀死的牌溜进他的手里:因为所有这些缘故,我就必须成为他的辩护士?对此我不愿多置一词,听其自然算了!谁用不诚实的手段和赌博搞钱还居然相信这钱是赢来的而并非偷来的,就不妨让他去相信吧!密切关注着事态的看客最好保持沉默。
保持沉默?可是,如果这看客用受骗的赌客手中的钱为赌注行赌呢?他自然就不可能沉默了,除非他想故意输掉自己的钱。这时,事情就尴尬了。他应思考一下,他是否有这个勇气;他至少不应再赌下去了。——
如此看来,在这篇答辩文章剩下的部分,我也应仅仅局限于佚名作者的论断中那些我将之变成为我自己的论断的东西——局限于福音书作者们的复活史中的矛盾。关于这些矛盾,我曾说过、现在仍然坚持:据我所知,没有任何地方将这类矛盾如此罗列出来,没有任何地方对这些矛盾分析得如此透彻。如果我错了,人们不妨给我举出一个人或者一本书,从那里可以了解到这类内容和这种透彻的分析。对于我从不知有这样一部作品,我会感到惊奇;但我更感到惊奇的是,人们不能同时向我举出一【375】本书,在这本书里,我很少了解、现在仍很少了解的所有问题都获得了解决。不论过去和现在,至少我善良邻居的对话还没有成为这样的书——如果他允许,我愿进一步说明这一点。
在这条路上,我的耐心将陪我走多远,我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耐心是否会一直陪我走到终点,是否会与我一起经历所有十个矛盾以及(我的邻居)设想的回答——统统是未定之数!对此我几乎不敢相信。而且,耐心又有什么用处?因为,如果我只靠唯一一个矛盾指出,不论通过已设定的还是通过另外某种在世界上有待设定的回答,这个矛盾都得不到消除,按照我前面的解释(【译按】即本段开头援引《编者的反对意见》中的解释),也就足够了。凡是有一个矛盾存在的地方,便可能有一百个矛盾存在;这就足以说明,即便一千个矛盾,也不能证明我这位佚名作者从中想要证明的东西。好了,就此打住,让我们言归正题!如果我还要讲什么,也将全在正题中讲了。
第一个矛盾
《路加福音》(23:56)让那些想为基督遗体涂油的虔诚妇女在星期五傍晚,在安息日或者第一个复活日开始前购买香料;但《马可福音》(14:1)则是——按我们的说法——星期六晚上,这时安息日已经过去了。
在很久以前,人们就从这些不同的论断中发现一个矛盾,这显然是由于,在很久以前,人们曾经试图要么根据路加的说法修正马可的说法,要么根据马可的说法修正路加的说法。
那些想按路加的记载修正马可的记载的人说,在διαγενομενουτου σαββατου
γο
ασαν 
ωματα他们买香料(【译按】原文未注明音调符号)这句话中,
γο
ασαν(她们买)的意思也可能是:jam empta habebant(她们已经买了),因为,不确定的时间经常被用来代替过去的时间。于是,他们翻译为:“安息日已经过去,这时,妇女们已经在事前买了香料”。我不揣冒昧地说,在新教神学家们中间,迄今这是比较受采纳的解释。
【376】可见,我的这位佚名作者抓住这种解释不放是对的,尽管有些迂腐,他却非常有道理地指出:duo genitivi consequentiam designantes(表示结果的两个第二格)在这里不允许
γο
ασαν具有早已过去的意思。我这位佚名作者的佚名对手——(我在下面应如何最恰当而简洁地称呼这两位佚名作者呢?佚名作者仍然叫佚名作者;因为我曾将这位佚名作者的佚名对手称为我的邻居,那就仍叫他为我的邻居吧。他是否会怪罪这个称谓?可是,除了用邻居这个词,我怎样才可能更恰当地将他当成一个我愿与之和睦共处、相安无事的人来称呼呢?)——想必没有在格拉斯和沃尔夫的著作(英文评注本圣经的德文版出版人[18]让我们参考的著作)中[19]找到一个与此相反的例证,否则他会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至来这么一个危险的回旋[20]。
说真的,如果这并非危险的回旋,就根本没有回旋了。由于马可的记载不能按路加的记载来修正,我的邻居便竭尽全力按马可的记载修正路加的记载。既然马可不可能认为,妇女们在安息日过去之前就已经买了香料,于是就让路加认为,她们买香料的时间不早于安息日过去之时。这位好邻居想,他现在断然确信,既然锁向右打不开,向左就必定打得开:“自然喽!这非常容易证明。路加并没有以强调的口吻说,香料是在星期五晚上买的;他只是说,那些妇女们购买香料的时间是在星期五晚上她们从墓地返回之后[21]。虽
πoστ
eψασαι
τοιμασαν 
ωματα只可能——每个人都知道——被理解为:她们返回之后,立即置办香料,但紧接着就有一个词μεν,在德文译本中,这个词没有表达出来,我为之以笔代言的善良的人们必将相信我的说法,它的意思是:之后、这期间(因为【377】μεν只是靠“虽然”来表达是不够的)。可见,福音书作者明显想以此避免说:置办香料是在星期五晚上。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将
ποστ
εψασαι δε
τοιμασαν α
ωματα και μυ
α και το μεν σαββατον
συχασαν κατα την
ντολην译为:从墓地回来,她们便置办香料和油膏——也就是说,当她们在此期间(在回来与置办之间、在分词与动词之间;因为μεν在这里明显是这个意思)按律法休息了安息日之后”。
我亲爱的邻居,在您提笔要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您的笔(您的理智必定如此继续滑下去,这我理解)难道没有明显地表示反抗?至少,我希望,您在事后曾搜寻证据来证明您那个珍贵的、尚不曾为任何翻译家所察觉出的μεν的那层明显意思;我希望您在事后曾找到几个地方,说明μεν可能——虽然同样没有充分理由——具有那层明显的意思。我希望是如此,我必须希望是如此;因为您是个诚实人,您不致不加说明地引用一个您自知不可能得到的证据;您只会不加说明地以一个您认为自己不可能找不到的证据为前提。现在,亲爱的邻居,请说出来!请说出来(虽然我已预见到,它会在整个历史上造成一次不小的变革)!因为哪一个系列的事件已经充分地与这个被证明了的μεν联系了起来?哪一种效果不由此而成为原因,哪一种原因不由此而成为效果?既然这个μεν被证明了,便不会再有Hysteraprotera(先后之分)。[22]
无论如何,请说出您的论据!您知道吗,亲爱的邻居?如果心怀猜忌地保留不说,您知道人们将会、必定会讲你什么话吗?讲您愚弄读者;讲您宁可将新约本文解释为一只蜡鼻子,也不愿承认其中存在着一个微不足道的矛盾。无论如何,我可不愿让人如此讲我,假若我是个神学家的话。【378】
可您是神学家吗,亲爱的邻居?我哪里会知道您是神学家呢?——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轻率设想某些事情!所以,我首先开始作完全相反的设想。因为只有如此,您才会得以开脱;我真太想为您开脱了。
一个神学家,我想,肯定不会向我暴露这位心怀善意的门外汉向我暴露的弱点。而且,神学家们肯定也会反对这一弱点。他们怎么可能不如此?大火还没有烧到人们必须从窗子跳出去的地步哩。并非神学家的我倒知道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假如消除这第一个矛盾与我利害攸关的话。
怎样一个答案?我不愿首先长时间地调查在我之前是否有人同样想到过这个答案,我想径直讲出来。如果它可用,那就再好不过!In Thesi(作为主要命题),我认为,在福音书作者们的叙述中可能有矛盾,这无损于其可信性;至于in Hypothesi(这一命题的前提)、即这事与那事是否果真矛盾,我保留对事情首先作更细致的考察的一切权利。不论这类个别的考察是否可行,我都将既无所失亦无所得。如果我能够说出某种东西,使与我想法不同的另一个人自以为有所得,为什么不应给予他这一快乐呢?即便同时被看成他的对手,我也无所谓。
好了!我们可否承认,福音书作者们有两种叙述?也就是说,不要靠让这一作者与那一作者经受语法上吹毛求疵的解释说同样的话;也不要——如有的人所认为的——让虔诚的妇女们在不同时间两次买香料:星期五只买她们以自己的速度所能买到的那么多,星期六晚上再买不足部分。当然,她们在一个小镇上可以办得到,但在耶路撒冷,极难办到。最好让人们注意到路加叙述中的
τοιμαζειν(置办),承认它在这里具有的另一层【379】意思。不妨说,妇女们在星期五傍晚从墓地回来以后,根本没有时间去买香料,而且支付现成的响当当的银币;路加谈到她们时也是如此说吗?众所周知,他只是说
τοιμασαν 
ωματα(置备香料),没有
γο
ασαν(买)。可是,有人会说,人们怎么能够置备人们尚未买而又必须买的香料?这恰好说明:
τοιμος(置备)不仅意味着π
οχει
ος(手边有、立即弄到手),而且也可以指π
ο
υμος(立即愿意和决心弄到某种东西)。因此,
τοιμασαν的意思也不只是praeparabant manibus(从身体上准备)——通过一种手工劳动准备,而且也包括praeparabant animo,curabant ut praeparata haberent(从灵性上准备)——即为做好准备操心:她们寻觅、她们设法准备好香料,她们并未去自然已经关门的香料小贩集中的市场购买香料,只是做好准备去购买,只是打听在哪里最容易买到,因为她们人地生疏。她们可以做这些事,虽然安息日已经开始;这丝毫不会与安息日必须休息的戒律相抵触。即便今天的犹太教徒也仍然如此。假若禁止在安息日购物同时意味着禁止在这一天想到如何购物,安息日怕是很少真正能为犹太教徒们遵守了;不正是犹太教徒们自己在安息日、而且在犹太教会堂内购买和拍卖;不正是犹太教徒们自己购买和拍卖诚实,可以在任何一个庄重的节日将律法文卷从收藏的橱柜内取出来放到宣讲者的讲桌上去?只要他们不在安息日付钱就行了!总之,人们应将
τοιμασαν 
ωματα译为destinabant aromata,providebant aromatibus(他们决定买香料,他们准备香料),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在新约的许多地方,
τοιμαζειν也只有destinare(决定)的意思,关于这一点,格劳修斯[23]搜集了许多例证;只是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附和他,将它仅仅局限于destinationem divinam(神意的决定)。——让我们继续讨论下去!【380】
第二个矛盾
在约翰的叙述中,亚利马太人约瑟(Joseph von Arimathia)和尼哥底母(Nicodemus)全部按犹太人的方式安葬耶稣遗体;约翰并没有说,妇女们要为它涂膏。马可和路加的记载只是说,亚利马太人约瑟仅仅用细麻布裹好遗体,这就是说,并没有涂膏;马可和路加的叙述说,从旁目睹了亚利马太人约瑟这种乱糟糟、不完备的安葬的妇女们,在安息日过后要为基督遗体涂膏。在约翰的叙述中,约瑟和尼哥底母做了一切,妇女们什么都没有做,也不愿做什么。在马可和路加的叙述中,亚利马太人约瑟并没将一切都做好,妇女们只是在事后想要做约瑟忘记做或者没有时间做的事。可见,约翰的叙述前后一致;马可和路加的叙述同样前后一致。所以,马可和路加的叙述与约翰的叙述相矛盾;同样,约翰的叙述也与马可和路加的叙述相矛盾。
我想,这是蛮清楚的。至少对我而言,在仔仔细细考虑了我的好邻居表示反对而向我——几乎不乏愠怒地向我——陈说的一切之后,这还是很清楚的。我的邻居将这个矛盾称为梦想出来的矛盾,他说:“想做一件另一个人已经做过但又可以第二次做的事,显然就不至于相互矛盾了”。当然不至于,亲爱的邻居。不过,完好地安葬一具遗体,并且不曾忘记一个地区和民族的习俗所要求做的一切,按约翰的叙述,这便是约瑟和尼哥底母的安葬方式,难道这就是可以第二次做的事?这就是可以为富于理性的人们第二次做的事?在马可和路加的叙述中,妇女们打算涂膏,这难道不是明显基于亚利马太人约瑟不完善的安葬?同样,约翰的叙述只字不提妇女们打算涂膏,岂不正是因为亚利马太人约瑟和尼哥底母完善的安葬?完善的和不完善的安葬——不正是相互矛盾?您应承认,亲爱的邻居,您根本没有看清楚这里的症结所在!假如在一个福音书作者的叙述中记载着所有两种情况;假如一【381】个福音书作者说,约瑟和尼哥底母也为遗体涂了膏,这同一个作者又说,妇女们同样想为它涂膏;于是人们便认为这个作者自相矛盾:在这种情况下,您的回答还有点儿对路。因为,这个作者自己确认一具遗体可能被两次涂膏,而我们所有的人便必须以勉强可以成立的理由解释,为什么两次涂膏。然而,既然没有哪个福音书作者提到两次涂膏,既然这计划中的两次涂膏只是和谐论的说法,而这种和谐一致并非来自圣灵的启迪,那么,亲爱的邻居,如果您说,也许这第一次涂膏对一丝不苟的妇女们而言还不够完美,也许加利利的希伯莱妇女们有着不同于耶路撒冷流行的涂膏习俗,因而有两次涂膏:男人们必须做的是防腐涂膏,妇女们做的是芳香涂膏——所有这些便纯属子虚乌有了。亲爱的邻居,这全都是子虚乌有,在历史上没有任何依据。尤其为A先生[24]所欣赏的关于两次涂膏的奇想必须从历史的其他方面得到证明,使这种奇想看起来不至仅仅是从您用它来确认的情况中分离出来的。您说呢?
两次涂膏的奇想毫无根据,还远远不是它最坏的一面。如果我们承认这一奇想,亲爱的邻居,您难道没有看到,它明显地判定约翰的叙述是谎言?约翰的叙述说,约瑟和尼哥底母如此安葬基督的遗体,完全“照犹太人殡葬的规矩”。您却以自己的古怪奇想说:不,不是如此,不完全如此;他们只是完成了涂膏的一半,即防腐涂膏;而另一半,即芳香涂膏还没有做,它公平地留给了那些嗅觉如此挑剔的虔诚的妇女们。
啊,奇妙绝伦的和谐说!它为了调和在诸福音书原文中存在着的两种相互矛盾的记载,除了虚构任何福音书中都只字未曾提到的第三种记载以外,别无其他办【382】法!
啊,虔诚的和谐说!它为了将这一福音书作者从那一福音书作者的可怜和不幸的矛盾中(之所以可怜和不幸,是因为这情况实在微不足道!)解救出来,只能让这一或者那一个作者在另一地方成为撒谎的人!
第三个矛盾
马太所说的在抹大拉的马利亚和另一个马利亚眼前发生的事,是其他福音书作者们让她们走近坟墓时所看见的已经发生的事。
我的佚名作者根据的是马太的叙述中的
δου
γενετο(瞧,发生了!);也许,马太可能是如此理解的。不过,您说得对,亲爱的邻居,
δου往往只是用来引起读者注意的小品词,并非总是说明事情在所设想的人物在场的情况下发生,
γενετο毕竟可以被认为是已经发生的意思,为什么您还不满足于这种回答呢?为什么您不仅打击而且要消灭您的对手呢?为什么他必须如同您那样,成为一个不愿区分晨暮的人呢?
对您这种残忍心肠的惩罚接踵而至。因为,您由此而被卷入进一步瓦解之中,其后果是您绝对不可能考虑到的。我指的是那些在您看来似乎如此清晰而正确的命题(页131),所以,您认为,将这些命题弄乱必然是蓄意(Vorsatz)。这蓄意就是:不要将真理看成真理!不要区分光明与黑暗!我不知道有什么指责比这一指责更会使我感到害怕,假如我能够设想它在客观上可以成立的话。遗憾的是,我听说它在主观上倒可以成立。不过,您的设想必定完全不同于我,除非您不可能怀有那种反复指责、诽谤成性的残暴心态。
现在,请让我们仔细考察一下那些据称如此清晰而正确的命题。我为自己不【383】得不说一大通多余的废话感到不寒而栗。可是,我说不定也将由此而得到宽恕哩——因为我此生因失言而说过的多余废话更多!
您的第一个命题是:“在星期六深沉的暮色中,两个马利亚走向基督的坟墓,只是要看看它是否未受到惊扰,但从一切迹象看,她们没有达到目的,因为天色太晚了(《太》28)”。
有的命题,如果人们不蓄意弄错便不可能引起怀疑,您的这命题就是其中的一个?如此说来,格罗修斯也曾有过这种不幸的蓄意。他曾明确写道:“马太的叙述在这里指的应是一次晚间走访,其间未发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件,但却以沉默略过了与后续的一切相关的晨间走访——这种说法完全不可能成立”(《马太福音》28:2注疏;【译按】原文为拉丁文)。亲爱的邻居,您可不要因为一个人不是像您、而是像格罗修斯那样思考,便同样使他成为不愿区分光明与黑暗的不幸者中的一个哟。当然,格罗修斯看起来很像是不能区分。我要小心提防,不至诱惑您对我也作出这种判决——您应有此权利。
下面是您的第二个命题,我立即将第三个命题与之联系起来:“星期日清晨一大早,她们与其他形形色色的妇女结伙又走到那里,想要为他的躯体涂膏(《可》16:1、2;《路》24:1)”。“于是,她们看到墓前的石头移开了,墓穴敞开了(《可》16:3、4;《路》14:2)”。
妇女们又走到那里?您有什么理由,亲爱的邻居,加上这个“又”字?马太并没有说,紧接着没有结果的晚间走访之后有一次新的走访呀。其余的福音书作者并没有说,在妇女们一大早的晨间走访之前曾有过另一次走访。您究竟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又”?究竟是什么理由?——您的和谐说的需要要求有这个“又”。这就够了!那好罢。
您的第四个命题是:“抹大拉的马利亚——她们当中最惊恐不安的女人由于走在前头,最先看到这情形,她没有继续走近坟墓便立即转身往回走,以便向彼得【384】和约翰报告她认为完全确定无疑的消息:基督的身体被取走了(《约》20:1、2)”。
可怜的抹大拉的马利亚!算在她账上的蠢事和恶行还不够多?难道她还不得不变成这么一个取悦于可爱的和谐说的傻子——什么?马利亚只是由于从远处看见石头已经从墓门移开,只是由此而断定基督的遗体已经不在里面了?难道她在这一瞬间忘了自己来这里的意图?她与自己的女伴们来这里,是要移开墓门的石头呀。马利亚已经为此忧虑,不知谁能帮助她们移开。马利亚并不想运走基督的遗体,只是想为它涂膏。她难道没有想到,其他人也可能为了同样的目的抢先一步?她难道没有去看看,情况是否如此?她只是推断——难道这也能够叫做推断——石头移开了,所以,遗体也搬走了?马利亚如此推断,然后跑开,跑啊,否则,彼得和约翰就不会及时得知,她是怎样一个粗心大意的傻子。——啊,抹大拉的马利亚肯定是可能如此推断、如此行动的,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这个抹大拉人是罪人;这意思是,她是妓女。因为,只有一个地道的妓女才可能如此粗心地推断。只是由于如此粗心大意的推断,姑娘才沦为妓女。她无疑就是那个被基督从其身上驱赶出七个魔鬼的抹大拉的马利亚(参阅《可》16,9;《路》8,2)。第八个魔鬼(参阅《太》12,45)——其余魔鬼耻于与之继续住下去的第八个魔鬼仍留在了她身上:这便是那个傻乎乎的粗心大意的魔鬼。没有所有魔鬼中最愚蠢的魔鬼作祟,马利亚不可能如此推断。——可是,人们让她如此推断,不过为了迎合可爱的和谐说。如果抹大拉的马利亚以这种方式带给彼得和约翰的消息果真成为基督复活的第一次宣报,那么,这第一次宣报便是一大可悲事件。
且不要说:无论抹大拉的马利亚在这里的表现多么急不可待、多么粗心,都没有必要为此担心或者气恼;约翰对她的描述就是如此。可是,约翰说些什么呢?——“她看见石头从坟墓挪开了,就跑来见西门彼得和耶【385】稣所爱的那个门徒”。她跑了,果真就没有向墓穴里面看看?约翰真的不愿意让我们在念头中补充上这一点?难道不是因为这事是不言而喻的,约翰才略过不提?难道不是因为这事的确不曾发生,约翰才略过不提?如此看来,抹大拉的马利亚不仅是个粗心大意的傻子,还是个不知羞耻的撒谎者,因为她对门徒说:“有人把主从坟墓里挪了去,我们不知道他们把他放到哪里了”(《约》20,1.2)。如果马利亚根本没有看见主是否真的被挪走了,她怎么可能这么说?这些话不正说明,她确实看见了?只是由于马利亚自己在这里要讲这件事(参见《约》20,11-18),约翰才觉得,事先讲她要讲的话完全多余。否则,将自己的猜测假说成了事实,岂不就是撒谎?
我可不愿继续坚持如此诽谤这可怜的抹大拉的马利亚——这是真正的、真正的诽谤。姑且就如我的邻居所要求的那样就此了结吧。因为,我在这里根本不想批驳他的命题,相反,我要接受这些命题,然后与之一起转向马太,看看他如何由此脱身。
耐心的读者,请牢记这四个命题,然后与我一起读马太的叙述:
安息日将尽,七日的头一日,天快亮的时候,抹大拉的马利亚和另一个马利亚来看坟墓。忽然,地大震动,因为有主的使者从天上来,把石头滚开,坐在上面。他的像貌如同闪电,衣服洁白如雪。看守的人就因他吓得浑身乱战,甚至如死人一般。天使回答妇女们说:“不要害怕!……”(《太》28:1-5)
如此等等!这就够了,我的读者。可是,我必须知道,你是否真正理解了,你从马太的这几句话读懂了多少?瞧,在我们中间发生了下面一场对话(【译按】这段对话是对莱斯所写的对话式文章的戏仿):【386】
我 友善的读者,你现在从马太的叙述中读懂了多少?
你 多少?哼!
我 哈哈!我猜透你的心思了,真的,我一定不可问:多少?而应问:多少种情况?
你 我就是这意思!
我 那么,多少种呢?
你 你要我怎样回答?按健康的人类理智,还是根据你邻居的命题?
我 我希望二者没有什么差别。
你 绝不一样!按健康的人类理智,我只读到一种情况;一切都完全如此进行着,仿佛这是同一个事件唯一的开端、唯一的过程、唯一的结局。我想,我们还是选择一下。
我 好,那就让健康的人类理智先睡一会儿;请用另一种方式回答我。根据我邻居的命题有多少种情况?
你 有三种。第一,一次打算而且已经开始的晚访,由此会有何结果,我不晓得。第二,一次显现,显现给谁,我不晓得。一次晨访,它如何开始的,我不晓得。
我 为什么你说:一次其结果你不晓得的晚访?
你 因为它缺少结局,你的邻居自己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结果。包括下面的话:“她们来察看坟墓”。“她们来”被你的邻居译为:“她们走去”。她们走去,他说:“可是,城门要么已经闭了,要么她们被守门人警告说,不要走远,如果她们要在城门关闭之前返回城里的话”。总之,她们所做的是一次人们所说的徒劳之行。虽然如此,圣灵认为,这次徒劳之行十分重要,有足够理由让人记载下来。因为,它是出于对耶稣的爱。
我 说得真好,抵得上一篇布道词!可你为什么说:一次显现给某人的你不晓得的显现?
你 因为,据说它不是为妇女们发生的,为此感到惊恐、吓得要死的守护人从中也不可能有多少领悟。【387】
我 那么,你为什么说一次其开始你不晓得的晨访?
你 因为,这次晨访是在与天使的谈话中开始的。“可是天使回答她们说”。这时,她们——那些虔敬的妇女们正在场。没有人听到她们走出或者到达。虽然天使的回答并不以她们事先对天使的提问为前提,但她们至少必须已经在场,并对天使的到达所带给她们的惊愕和好奇流露出某种表情。可见,她们是在场的;既然她们不是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场,她们的在场就完全由于你的邻居强有力的意愿。
我 你在讽刺他?
你 有何不可?嘿,要是我真正能讽刺就好了!他不也在讽刺一个诚实的撰写历史的人?据说这位历史学家的叙事之所以可笑而愚钝,是因为他要求能成为所有叙事者的典范,是因为圣灵引领着他手中握的笔。
我 亲爱的读者,你瞧,圣灵不仅关注其让每一个福音书作者专门写的东西,还关注在一千七百年之后人们用所有这些作者的记载编成的东西。
你 这正是我所认为的讽刺。不过,讽刺用在这里还嫌太轻。他在亵渎;你的邻居在亵渎。我唯一能够原谅他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 哎,哎,亲爱的读者,亲爱的读者!连你也不愿理解,“人们如果要以少量的话叙述各种重要事件就必须简洁吗”(参阅《对话五》,页130;【译按】指莱斯的著作)?
你 当然不愿;我怎么会愿意理解胡扯?我所理解的一切是:人们如果以少量的话叙述各种事件,便是简洁的(而并非:必须是简洁的)。或者说,人们如果要简洁,就得以少量的话叙述各种重要的事件。【388】
我 好了,好了。不要对我邻居的话如此咬文嚼字。他那位A先生明白他的意思。你也理解他的话,可是你不愿理解,你不愿意。你不愿知道,每一个撰写历史的人都可以自由地从一系列他认为不必要面面俱到地叙述的事件中选择那些他觉得最符合自己的特殊意图的事件。
你 我不愿理解这一点?不,我很理解,而且也很乐于理解。
我 你不愿理解,“读者没有权利去推断:一个撰写历史的人热爱简洁以及——正如人们从其他方面所看到的——省略某些东西,他以先后顺序叙述的东西是直接相互连续的”(同上,页132)。
你 我不愿知道?不,我知道得很清楚。但是,他,你那位邻居不愿知道,不愿理解——
我 不愿?这岂不是也要让我忍受来自你的这个不愿?请不要折磨我了!也不要折磨你自己,善良的读者,正如人们在一切序文中对你称呼的那样。你的这个不愿必须由上帝来裁判——因为只有上帝才能对之作出裁判,它实在太有害、太卑劣、太险恶!留给邻居吧,他对此已经习惯了。假若他知道这不愿让人多么难受,他自己也就不用它了。——你说他不理解,什么意思?
你 他不理解,自己喋喋不休在奢谈的一切并不属于正题。因为,从众多事件中只选取最合于目的的事件而略去其他,这完全不同于将两个不同的事件当成一个事件。前者是修史者可以而且必须经常做的;后者则是修史者绝对不可做的。后者、而非前者,任何修史者绝对不可以做,无论他接受了还是未曾接受圣灵的感召;如果修史者在两种情况下不愿是、不愿永远是不幸的、不可靠的,他就绝对不可以做后者;由于你的邻居的这些命题,将两个不同的事件当成一个事件已经成了马太的累赘。【389】
我 竟然如此!
你 瞧你那副傻样子!换句话说,要是取这一事件的头而舍其尾,舍另一事件的头而取其尾,然后将这头和那尾直接连起来,丝毫没有、甚至没有用哪怕一个虚词指出缺少这尾和那头,难道不就是将两个事件变成一个?
我 按照我邻居的命题,马太也许就是这么做的!可是,要是这一事件的尾和那一事件的头没有包含着值得耗费力气去叙述的东西呢?——
你 当然,倘若如此,他可能将它们删去的!不过,他知道应将它们删去吗?在他的灵魂里,必然存在着一种关于这头不属于那尾和那尾不属于这头的念头吗?
我 当然。
你 你是否相信,用某个微不足道的虚词暗示这种必然存在的马太的灵魂中的关于两个事件被压缩和阉割成一个事件的念头,圣灵会认为不妥当或者太难?即便圣灵听任马太信笔写去,我可以肯定,马太自己、马太独自也会知道同样如此简洁地在他的话语中区别开他头脑中已经区别开来的东西。——好了,请代我告诉你的邻居——
我 不,不;我不愿代你告诉我的邻居任何东西。你太尖刻了,没有耐心的读者。退下!退下吧!
我宁可由我请我的邻居平心静气、仔仔细细地考虑这一切——虽然在他看来话说得有些太刺耳,可是,盐如果不用来调味,要它做什么?——有机会时告诉我,他是否仍然认为自己的命题如此清晰而正确,以致将它弄乱只可能是蓄意(Vorsatz)?【39ο】我尤其恳求他细细斟酌一下,如果我们根本不了解这类事物中的和谐,也不愿假定一种使一位福音书作者受到玷污的和谐,是不是更好,是不是对新约诸书更怀有敬畏之心?
第四个矛盾
关于基督复活之后在墓穴之中和周围显现的天使,福音书作者们的矛盾带有普遍性。无论天使的数目,还是天使所处的位置或者天使的谈话,他们的记载相互间都无法统一。
这种矛盾——虽然层面是如此的多——我都乐于向我的邻居承认、由衷地承认。这并不是说,他似乎消除了这种矛盾;他似乎在不残暴伤害自己理应表现敬意并声称怀有崇高敬意的圣经文本的情况下消除了这种矛盾。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假若在马可所叙述的(16:5)και
ισελ
oυσαι
ις τομνημειον,
ιδον νεανισκον κα
ημενον
ν τοις δεξιοις(“她们走进坟墓,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右边”)这句话里,果真不一定是说,已经进入坟墓坐在右边的天使向她们显现;相反,假若人们对此果真必须如此理解,即“妇女们只是在她们进入坟墓之后,要么在向外张望时,要么在走出坟墓时,方才在坟墓前看见天使的”,那么,岂不产生一个不可回答的问题:为什么她们走进坟墓时没有立即看见天使坐在左边?天使早在妇女们到来之前就已经坐在他移开的石头上了呀。难道可以如此轻易忽略一个形如闪电的天使?
即便马太的叙述也是很明白的,妇女们在走进之前看见天使坐在坟墓前的石头上;她们只是在天使的鼓励和吩咐下,方才走进去的:“过来,看这地方!”关于在说这些话以前发生的一切,天使显然是在坟墓前面对妇女们说的。只是,此后发生的事,他是在坟墓里面告诉她们的。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以如此强暴的手段从马可的话中附会出来的东西(【原注】《第五个对话》,页133;【译按】这里所指马可话,见《可》16:5以下),竟如此盲目而肆无忌惮地引用马太的这段叙述【391】来证实!
在引述路加福音时,据称两个天使都坐在坟墓外面,而且,妇女们从坟墓里出来以后方才看见这两个天使。怎么可能?莫非妇女们在进入坟墓时是瞎子?或者,莫非天使只是在她们走出来的时候才显现?
所有种种捕风捉影、闪烁其辞的附会究竟为了什么?就为了绝不可有两个以上的天使出现吗?因为福音书作者们最多只提到两个呀!就为了让坐在坟墓前石头上的天使始终能够同时得到细腻的描述?
唉,可怜呀!对于如此吝惜天使的人,对于享受着为数以军团计的天使服务的人,这真是可怜之极!
是的,我们之所以如此吝惜他们——且听我的邻居如是说——不过为了维护福音书作者们的声誉!
你们并非为了维护福音书作者们,邻居!而是为了维护你们那偏狭、跛脚、睨视、忒耳西忒斯式的诸福音书和谐说。[25]此说之所以是忒耳西忒斯式的,因为它既丑陋,又尤其对每个福音书作者都极尽诽谤之能事。由于福音书和谐说完全是你们的作品,因此不容受到任何损害!
什么?听我说:冷漠的专事挑剔矛盾的人呵!你们没有注意到,福音书作者们并没有数天使有多少。我这说法对天使岂不更得体?——是的,整个坟墓、坟墓周围的整个广阔的地方,都隐而未现地聚集着无数天使。在那里不只两个天使(犹如一对掷弹兵,他们被留下守护已经随军离去的将军的寓所,直到运走他的全部行李),而是有千百万天使。显现的并非一直是同一个天使,并非一直是那两个天使,毋宁说,时而这一个、时而那一个;时而在这里、时而在那里;时而单独、时而成群结伴;时而说这、时而说那。——【392】
在我看来,马太纯然为描绘唯一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所说的
ν δε
δεα
υτου
ς
στ
απη即“他的相貌如同闪电”这句话,指的便是一个如此形象:它变化不定,既不固定于时间的某一瞬间,也不固定于空间的某一点,甚至在同一霎那和同一地方的两个或者多个不同的人心目中,样子也不同。因为
δεα(形象)在这里与π
οσωπον(面容)不尽相同,如果以此来比照——像格劳修斯所要求的那样——七十子译本的《但以理书》中的一段话,这里本来也应该用这段话中的π
οσωπον。在其他任何地方,
δεα都没有纯然面容的意思,它更多指某种可见的复杂的东西给人的整体印象。可见,从天而降的天使的显现犹如闪电;谁如果曾注意过震颤着的眼睛里滞留的冷凝的目光盯着阳光下冻结的积雪时造成的印象,就会明白刚才说的这种现象。这种情况在下面一句话里被描述得如画一般:και το
νδυμα αιυτον λευκον
σει χιων(他的衣服洁白如雪)。
这就是回答,人们一定会认为,它的诗情多于真实。但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这最可信、最真实。——正是在这一回答的背景下,我觉得,这第四个矛盾实在微不足道、实在太渺小,全然是佚名作者为了要与畏怯的和谐说意念争辩而设想出来的,我再也不愿给它哪怕瞬间的眷顾了。
第五个矛盾
在《路加福音》中,抹大拉的马利亚和其他妇女们向西门彼得、约翰以及其他门徒报告,她们从天使们口中听到耶稣复活的事实;但在《约翰福音》中,抹大拉的马利亚只是独自向彼得和约翰报告,她发现坟墓敞开着,主的遗体已经被从里面搬走了。
很久以来,人们就曾竭力要消除这个矛盾,方法是:设想抹大拉的【393】马利亚两次到彼得那里、两次向他报告消息(第一次是约翰叙述的,第二次是路加记载的);彼得根据她两次报告的消息两次走访坟墓。但是,我这位佚名作者说,彼得两次走访坟墓是无法证明的:因为,路加(24:12)所谈到的走访,毫无疑问正是约翰(20:2)所记载的那次走访;两位福音书作者就此所使用的语词几乎一致,就说明了这一点。
我的邻居对此有何评说呢?他一开始(【原注】《第五个对话》,页136)就说,这个臆想出来的矛盾出自一种谬误,即认为“抹大拉的马利亚同时在那些经历天使第一次显现的妇女们中间”。——难道抹大拉的马利亚不是如此?难道这是人为的谬误?我的邻居莫非不晓得,在四位福音书作者记载的所有和每次显现中,抹大拉的马利亚都在场,教父们还把这视为准则,难道这是为了立即滥用谬误?然而,我至少认为,带有这种所谓谬误的人,显然比我曾指出的那种人——他不假思索地把马太说成将两个不同的事捏成一件事——对马太的话更公道。姑且不说马太的权威性——因为,我的邻居自认为无论如何必须设法避开提到它,而且,造成诽谤比收回诽谤更容易——马可和路加不也曾用明确的语言说过,抹大拉的马利亚在天使第一次显现时在场?固然,在叙述前往墓地时,路加没有特别提到抹大拉的马利亚,但在叙述返回时,却特别提到了她(24:10)。路加福音的这个段落不正紧接天使第一次显现之后?这就是:“那告诉使徒的,就是抹大拉的马利亚和约亚拿、雅各的母亲马利亚,还有与她们在一处的妇女”。【394】不过,我的邻居肯定晓得我曾读过他在其他地方就《马可福音》和《路加福音》特别提到抹大拉的马利亚时的解释!我当然读过;我读了十遍;我以自己所能集中的全部注意力读了。但上帝明鉴:我没有读懂。这是我在这里可能讲的最温和的话;我愿不顾内心的厌恶忠实地抄录他的话——也许抄录之时我会逐渐明白它的意思。我经常将某些东西写进我的脑海和理智。即便现在我能够抄录——我不敢承认这一点——这种辅助手段对于我大概也不再有效了!
迄今为止,我从我的邻居的话中所理解到的一切只是一点:“对待路加的记载,应一如对待马可的记载”(【原注】《第三个对话》,页92)。那么,马可的记载是怎样的呢?——在这里,我的理智开始失灵。我的邻居当然不乏自圆其说的话。可惜,有时候,人们面对一大堆话的确又不解其意。“在前往耶稣坟墓以便为他涂膏的女人们当中”,我的邻居说,“马可在第一节首先提到抹大拉的马利亚,这无疑是因为,做这件事的主要是她”。这倒可能。既然已经知道马利亚们多么想为主涂膏,谁会对这种有根据的推测提出异议呢?!——“接着在第五至第八节,马可叙述了天使的显现,但略去了我们从约翰记载中所知道的情况:抹大拉的马利亚离开了众人,她没有一起经历天使的第一次显现”。——同意!虽然我立即觉得,我并不真正明白我同意什么。我不明白,马可略去这个情况,是因为他不知道,还是因为,他为简洁起见,将之作为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予理会。——“当他在第九、十两节记述坟墓旁发生的显现被如实报告给门徒们时——”什么?怎么回事?这两节记述了妇女们在马利亚不在场时所经历的显现?而且如实报告给了门徒们?莫非我面前摊开的不是真正的《马可福音》?抑或我的邻居没有此书?这两节记【395】述的完全是抹大拉的马利亚独自经历的另一次显现,而且正是这个抹大拉的马利亚独自将它报告了门徒们。同样,对本身为基督自己显现的这次显现的叙述,事实上并不同时包含在马可和路加的记载中只是天使显现的第一次显现——绝对不可能同时包含于其中;因为,马可在稍前的第八节明确说,妇女们关于天使的显现“什么也不告诉人”——
υδενι
υδεν
ιπον。现在,让我们听完我的邻居的话:“当马可在第九、十两节记述坟墓旁发生的显现被如实报告给门徒时,在众多叙述者中,马可是唯一提到自己在第一节曾提到的女人的人,并合情合理地期待他的读者们应想到,她重又回到那受感动的一群人当中了”。——可是,即便读者们按照邻居而非按照马可的要求表现得合情合理,又于事何益?究竟于事何益?不错,马利亚现在回到了其他女人们当中了;可是,这些女人关于她们在坟墓旁经历的显现“什么也不告诉人”——
υδενι
υδεν。马利亚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情况?她怎么可能向门徒们如实报告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或者您——亲爱的邻居——认为,在这里不必如此认真对待这个
υ
ενι
υ
εν(“什么也不告诉人”),因为这不过是女人之言,因为这完全不可思议,在道义上不可能:这些女人竟然对天使显现这种事
υ
ενι
υ
εν(“什么也不告诉人”);因为女人总有一个她视为自己的第二自我的亲朋好友——能够对之吐露一切她不曾告诉过别人的事的亲朋好友。您是这意思吗?我说,邻居呀邻居,您是个少见寡识的浅薄鬼!哪怕事实如此,出于对异性的礼貌,也不应该说出口呀——为了一种福音和谐说尤其不可如此说。当然,这样一种极具喜剧性的情节,这样一种可笑的说法,也使福音和谐说更可笑;不过,仅仅可笑而已,丝毫没有变得更合理。——上帝呀,上帝!一个【396】理性的人竟可以如此对待他自称受你启迪而形成的经文!——可是,我们还没有听完邻居的话。“如果马可认为叙事宜于简洁,而他的叙述显然是最简洁的,并因此将多次提到的抹大拉的马利亚离去的情况略过不提,他便可能只是说:耶稣首先向她和她的同伴们显现,不会在没有她们的情况下首先引领她”。——我是在听一个人的梦呓还是什么?由于马可的叙述显然最简洁——因为它的章节显然最少,他便可以将那些看似真实的事情,那些他为了简洁起见略过不提、甚至根本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写成真实吗?邻居,您该醒醒了,请让我们稍微集中一下我们的五种感官!我要摇醒您,请问:我们从约翰的叙述中知道的情况,马可知道略过不提,还是根本不知道?——我先谈后一种情况。如果马可不知道,如果他认为情况恰好相反,即他认为抹大拉的马利亚从不曾离开过其余的妇女们,那么,他当然可以大致如您让他写的那样去写了。我说大致如此,而非完全如此。马可只可能写道,抹大拉的马利亚就在基督复活后对他们显现的首批人当中;而不会说,抹大拉的马利亚完全是基督赐以这种优先的第一个人(马可完全地、优先地单单称她是第一个人,必定出于完全另一层考虑,对此我要作进一步的解释)。那么,亲爱的邻居,我们为了什么而争论呢?当我说我们在进行无谓的争论,请您不要重又入睡!——我们究竟为了什么而争论?如果马可不知道约翰知道的关于复活的一种情况,如果马可从他自己的不知情出发去写,而且有理由如此写:那么,要让他不与那个知道这一情况、从自己的知情出发而写并有理由如此写的人相矛盾,可能吗?因为,每个人都基于他所知或者不知的情况;凡一个人不知道的,他就【397】会当成不曾发生的事。邻居,您承认一切矛盾的源头,却要求它不流动,您简直像个嬉戏的孩子,用手按住水的涌流,仿佛您始终能够用您那小手掌按住它,仿佛水最终不会冲开小手掌,并溅得孩子满身!哈哈!您睁大了眼睛!我这打趣的比喻让您清醒了?可见,既然前提是,福音书作者们并非全都获得同样完整的基督复活时发生的事件的信息,既然承认圣灵让每个作者根据其得到的信息依其良知写作,如果您,我再说一遍,在这一前提之下,在承认这一事实的情况之下,要擅自消除所有福音书作者们的记载中自然而又必然出现的矛盾,那就只会荒唐可笑了。——可是,这怎么会使您感到唐突?您为什么动怒?您一言不发、面带愠怒,指着您自己说过的话:“如果马可认为宜于将多次提到的抹大拉的马利亚离去的情况略过不提”;而且又再次指一指“如果他认为宜于……”我懂您的意思!我在这里提出的是多余的两难选择,您想要说的是,您不想承认其中的第一种情况。马可想必知道他认为宜于略过不提的东西。我为什么在您不曾想过的事情上纠缠这么长时间呢?——好了,好了,亲爱的邻居,请您千万不要冒火,我在这里所要讨论的只是那些还能忍受的东西,只是您的论断中较少让我感到厌恶的东西。我并不想单刀直入,立即明明白白告诉您:您无异于指责马可蓄意撒谎。您听着——请您不要再睡觉!——按照您承认的两难选择中的第二种情况,如果马可知道抹大拉的马利亚一看见坟墓敞开着便离开她的同伴跑回城里这一情况;如果马可知道,抹大拉的马利亚在显现时根本不在场,显现是当着她的同伴们发生的;如果马可将这次显现称为复活了的基督的第一次显现,【398】那么,他怎么可能写道,抹大拉的马利亚在那次他明明知道她根本不在场的显现中经历了这第一次显现?如果马可不是要蓄意撒谎,他怎么会如此说、如此写?故意将某种我们明知其并非真实的事情当成真实的,这难道不是蓄意说谎?我为了与我以前所说的话保持一致而不得不编织一个谎言,它就不是蓄意的谎言了?它岂不恰恰因此更是蓄意的?谁让你从开始就将事情弄得如此糟,将情况支解得如此破碎,以致你必须说谎,以便使人不至察觉到你这糟糕的开始和支解?噢,真要命!这人又入睡了。你睡吧,耻辱永远唤不醒你,你这浅薄的诋毁福音书作者的人!可是,我们必须一直听完这个人在他嗜睡症的昏迷状态中所写和付印成书的一切。“马可”——他梦呓般地继续说——“很明显是用这些话指妇女们全都经历到的第一次显现,他有理由称之为第一次显现,虽然按照约翰的叙述,这不是抹大拉的马利亚一起经历的那一次,而是她在事后独自经历过一次”。一个人在做梦,显然什么事都会想得出来!这些话就是:“在七日的第一日清早,耶稣复活了,就先向抹大拉的马利亚显现,耶稣从她身上曾赶出七个鬼”(《可》16:9)。马可用这些话指的明显并非约翰所记载的(20:14)那次显现,而是马太和路加所说的那次显现?是马可自己在此以前不久曾说过的虔诚的妇女们同时经历过的那次显现?很明显!要是我能知道这明显的嘴脸首先向谁明显地露出来,该多好呀!我对这类文章的阅读,截止于同时于1699年出版的克莱尔和拉米的和谐论著作[26];打那以后,我未发现这类著作的哪怕最细微的踪迹。【399】我只知道其名的新近的和谐论者们,请原谅我,如果我因出言不逊而对你们或有不公之处的话:我相信,如此罕有的蹩脚文章完全是在我的邻居的粪堆中长出来的。我不知道,它还会长在其他什么地方;除非你们——你们这些和谐论精神的最新继承者们——也拥有催生如此美妙的秽物的粪堆。
然而,所有这些冷嘲热讽都会反弹到我自己头上,如果我不指出,马可在认为对全体妇女们的显现并非第一次显现的情况下,他怎样和从哪种视角才可能称另一次显现为第一次的话。怎样和从哪个视角?难道我的邻居真的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吗?果真如此,他就从没有从整个语境中阅读马可写的这一章。这说明他是外行,他是外行而非神学家。这并不是说,外行似乎无须从整个语境来读他要解释的一节所在的那一章,而只是令人担心一个诚心的——用路德的话来说,既诚心的又具邪念的——外行像一个神学家那样不如此做。
可以说,为了踩死生长在我邻居粪堆上的可恶毒菌——它甚至毒得死一头猪,只要从整个语境来读马可的这一章也就够了,绝对无需再多。谁会不立即注意到,谁还不曾注意到,马可在他写的第十六章叙述了对基督复活的两次宣报?一次稍欠可靠,一次完全可靠。稍欠可靠的,是天使的复活宣报,直到第九节开始为止。完全可靠的宣报从第九节开始,内容是基督多次亲身显现,马可主要记载了其中的三次;在这三次以及其他几次显现当中,马可非常明确地说,抹大拉的马利亚独自经历的显现是第一次显现。我不得不好像先咀嚼然后喂给我的读者这杯教理常识的奶汁,为此我真的感到羞赧。可是,那些中邪咒的咽喉往往因一滴纯奶而窒息却又能毫无梗阻地吞下成磅重的鹅卵石,为了取悦这种咽喉,(我这样做)难道没有必要?他们那不幸的先天性过敏症竟如此强有力地与一切纯粹的提供【40ο】营养的东西作对!
“是呀!”我的邻居会回答说,“谁会只是如此阅读圣经作者们的记述——单单注意每个作者自己讲的话呢?假若人们在阅读每一个别作者的记述时不始终用一只眼睛注意所有其他作者们的记述,那么——哎,当然了!——每个农夫都可以解释马可福音了。而我们、我们神学家们”(显然,在另外的情况下,他敢于再次将这脱落的外壳重又隐藏起来的),“绝不可以在不顾及马太的记述的情况下解释马可的记述。因为,如果我们像每一个孩子所能做到的那样理解马可的记述,以致让马太的记述因此陷入窘境,又有何益?马太不是明确说,那些在坟墓旁除了听到天使宣报的信息以外一无所知的往回走的妇女们,在回城的途中也经历了基督的亲身显现吗?这次显现必定早于抹大拉的马利亚独自经历的那次显现(按《约》20:14的说法),因为,当时她将主看成园丁。如果马可在他写的第九节指的恰恰是这一次显现,那么,它并非是第一次显现;如果他说,抹大拉的马利亚经历了基督的第一次亲身显现,那么,马可只是要向人说明(但他自己并不相信),抹大拉的马利亚一直与全体妇女呆在一起,与她们同时在回城里的路上首先完全单独看见了复活的基督”。——
这符合邻居的意见吧?不是吗?——他在睡觉。你们回答呀,你们这些将他在昏睡中讲的话当成神谕的人们!——难道不是吗?
不过,我首先不得不暂时还要站到他那一边去,并且说明,虽然如此,他可爱的和谐论还是有办法的,而且也不至使马可受到多么粗暴的伤害。如果他不知道如何使基督的显现在约翰的叙事中(20:14)始终还是(根据《可》16:9)第一次显现,而这又不影响基督向走在归途中的全体妇女们显现,那么,他就应该向诗人学习(【原注】Messias(《弥赛亚》)第十四歌)。[27]当然,向一个诗人能够学些什么呢?诗人愿意以其世俗的想象力牵强附会那些必须用神圣的圣经诠释学牵强附会的东西。【401】不过,这一不曾用过的优点,并不是我在这里想要加给我的邻居的东西。我仅仅想向他提出一个小小的问题——当然要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这个问题不仅与当前的个别情况有关,也与整个和谐论有关。
在下面一点上,我们无疑是一致的吧?这就是:如果一个书写世俗历史的人完全前后一致,他所说的事情可以(随意)连贯起来——当然,也可以分离开来,于是,对他的记载作最为自然的解释时一旦与其他历史撰写者发生矛盾,就宁可将这矛盾算在他名下,无须通过对他的话作稍欠自然的解释来将他与别人比较,从而不得不使他自相矛盾。——我想,世上不至有人会否认这一点的。人们怎么会知道,这位历史撰写者——我以其自身为代价使之与另一个历史撰写者达到一致的历史撰写者,是否愿意与这另一个达到一致呢?他是否恰恰在自己与另一个人不一致的地方想暗自批驳这另一个人呢?——现在,我提出我的问题!既然如此,在将这些应是而且事实上也是历史撰写者的福音书作者变成圣灵可能以种种不同方式应用的工具以前,我们不应首先以对每一历史撰写者采取的公正态度来对待他们吗?
假若我们如此行事,岂不更合理:你们的和谐论、你们这些咬文嚼字、曲解人意的人又当藏身何处?你们这些人哪!我指的不是较好的一些人,他们仅限于要求取得一致的结论,听任在此一结论中不至引起任何改变的细致的次要情况保持其差别和矛盾。我指的不是基督徒们在塔提安[28]时代所要求的那一种【402】和谐。我指的是奥西安德尔[29]式的和谐,或者正如温和的奥西安德尔派名称拥有的那种和谐(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全都是奥西安德尔式的)——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只有路德派才有的和谐说,一种只可能产生于被误解的路德思想的和谐说。这种和谐说、这种蜡制鼻子般的和谐说,力图救出每一福音书作者的每一音节,以便用所有福音书组合成一种东西,而任何一个福音书作者都不会认为这种东西是他自己的。如果我们首先让福音书作者作为健康、自然的人进行写作,我的佚名作者的异议特别反对的这种和谐说、特别引起这些异议的和谐说又会何处藏身?谁还需要它?谁还喜欢它?
是的,惟正统论者想道:可是,福音书作者也并非健康、自然的人呀;他们远远不仅是如此。那好,我可以大胆地说,这个“不仅”要让他们付出高昂代价。人们分别将每一福音书作者贬低为最可怜的历史涂鸦者,然后又将他们一起in corpore(全都)抬高,使他们超越于一切人类的历史学家之上。
不过,这种一般性讨论使我过分远离了我应在这里思考的个案。现在回到正题。我的邻居肆无忌惮地、空前地、无休无止地糟蹋马可,使我说了这些多余的话。审慎的邻居用另一种语言重复了他的意见,使我这个很容易被指责为夸大其词的人感到幸运。他的A先生曾冒昧插话,请他考虑一下,是否可以不断然说,“马可甚至不知道,抹大拉的马利亚独自经历了一次亲身显现”。对这一插话,我的邻居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本来不想这么说”——即不想说,马可对马利亚完全独自经历的那次特殊显现一无所知;多么聪明!他不想对马可的话作任何断言,否则,关于上述情况至少有完整的一节(16:9)就肯定会被当成是塞进去和添加进去的!——“而是”,他继续说,“我宁愿重复我说过的话”。为【403】稳妥起见,我愿跟着他一起重复。因为,我内心始终充满怜悯,不忍让一个无疑有着最善良的目的的诚实人说出如此混乱而粗野的东西。他重复说:“既然马可没有提到抹大拉的马利亚离开了其余的人”——(虽然马可已经知道这一点)——“而是让她在其余人的陪伴下走向坟墓”——(马可绝对不至这么做,因为他已经知道上述情况)——“他记述了天使的显现和天使托付给她的任务,并提到这任务完成的情况”——(天使并没有托付给抹大拉的马利亚任何任务,因为她不在场;关于天使托付给其余的妇女们的任务的完成情况,马可只字未提。相反,他明确说,她没有完成这一任务:
υδενι
υδεν
ιπον【她们什么也不告诉人】;因为,
υδενι被译为nemini obvio【没有人被遇到】,于是,具有一般意义的“没有人”,就被局限于指她们将遇到的任何人,而她们仅仅是不愿将自己经历到的显现径直告诉这些人——事实上,这比用上面的讽刺来自圆其说还要可笑。[30]马可让人报告给全体门徒的事【第10、11节】,显然仅仅是抹大拉的马利亚关于特地为她而发生的显现这一事实。马利亚完全是独自来的,她独自向他们说:主活着,και 
εα
η
π'
υτης不是
π'
υτων【是她看见的,不是她们。——《可》16:11】。情况就是如此,人们不妨听下去;因为,如此美妙的东西人们往往是听不厌的!)——“那么,马可指的是成群的妇女们所经历的显现,这完全有理由是第一次显现”。——(可是,既然这次显现只是马太单独记述的,马可和路加都不曾提到,可以说,既然这次显现完全有理由是第一次显现,马可不愿顾及而且也不可能顾及,那么,马可怎么可以说,它是为抹大拉的马利亚、单单为抹大拉的马利亚发生的呢?马可知道这甚至不曾同时为她发生过的呀。即便是同时为她发生的,马可出于这一理由岂不同样可以说,主首先是向雅各的母亲马利亚或者约翰娜或者撒罗米显现的?抹大拉的马利亚有何特权,以致马可只在谈到她时说,复活者首先向她显现?)——“每位读者”,我的邻居继续重【404】复着自己的话,仿佛意识到自己曾说过某些具有非凡机敏和内涵的东西似的:“每个对约翰的叙事一无所知的读者都会如此理解”——(这已受到驳斥,要么世界上就从不曾有某种受到过驳斥的东西了!)——“凡读过约翰记述的人都将很容易看到,马可为什么将抹大拉经历的一次显现称为第一次显现;因为,他要以此指出为那些——他在其中首先指名提到抹大拉——妇女们发生的显现”。——好一个理由!由于马可在他本不应指名提及抹大拉的马利亚的这个场合中首先指名提及她,所以,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又以真理之事实在另一场合就她所讲的话,绝不可被理解为是在这一场合讲的,而必须被理解为是在前一场合讲的!
现在,我总算幸运地回到了我在上面第一次离开主题的地方,回到了我的邻居所说的那句话:“对待路加的记载应一如对待马可的记载”——可以说,我们只讨论了关于后者的唯一一点。——也曾有过一些人,他们不认可马可关于复活的基督所讲述的不同情况,尤其第九节所说:Aναστας π
ωτον
φανη Mα
ι
τ
Mαγδαλην
(他复活了,就先向抹大拉的马利亚显现)——就此我的邻居留下了如此美妙的不朽之言——使他们产生莫大的反感,因为,如哲罗姆所说(【原注】参见米尔的注释)[31],马可diversa atque contraria Evangelistis caeteris narrare videatur(似乎在叙述着与其余福音书作者相左和相矛盾的事)。——那么,这些人做了些什么呢?由于他们并不像我的邻居那么温文尔雅;由于他们并不像我的邻居那样深谙圣经诠释学和希腊文——您自己想一下,亲爱的邻居——(我希望这一炉香火能惊醒您)——您想一下——于是,这些无知的笨家伙便悍然宣称,这整个一节连同其后续的一切通通是他人后来的续写,并在他们出版的《马可福音》版本中以
φοβουντο γα
(“因为他们害怕”;【译按】这是《可》第十六节的最后一句)结束全书——这难道不会令人吃惊?难道不是所能设想的最具亵渎性的狂妄行为?——可是(只在我们中间讲,邻居!),我宁可不单单将这整整一节、不单单将马可福音全书、不单单将所有四部福音书,而且将整个新约全书连同启示通通当成废铜烂铁丢弃,也不敢贸然像您擅自篡改马可福音中的一节【405】那样,篡改其中任何一个段落。这话只在我们当中说!
而且,甚至还要篡改路加的记载:“对待它应一如对待马可的记载”。因为,您说,路加忽略了——(可是他知道吗?)——“我们从约翰福音中知道的那个经常被提到的情况,并在坟墓旁所发生的事件的叙述者当中首先提到抹大拉的马利亚,虽然她在第一次显现时并不在场,也并非事件的第一个叙述者”——(即便路加知道这件事,却又违背自己的良知写得如此杂乱无章,这也是因为圣灵在引导他的笔。这并不重要!现在,请打哈欠的读者注意,下面还有可笑的呢)。“抹大拉的马利亚”,邻居继续说,“完全单独地经历了第一次显现”——(邻居,请您细细想想!您从哪里知道的?)——“她似乎特别充满着这显现的影响,她比其他人有更多的责任向门徒们报告,因此,她的报告——有别于众同伴们的报告——被特别提到,并不无道理地被放在她们的报告之先,虽然它迟一个小时到达”。我无意在这里批驳这种奇怪的由强而弱的表达(Antikimax),为适应这种表达,福音书作者须得不惜明知故犯使时序先后颠倒。一个人间的历史撰写者正是鉴于抹大拉的马利亚比其他人较多地领受了向门徒们报告的委托,所以,哪怕时序并未提出要求,也须将她的报告放到后面,因为,人们自然地将较少者放到前面。然而,一个超越于人间的作者、一个接受灵感的作者呢,这里说的是这种人哪!——对此,我不得不保持沉默。只是,我须完全解释清楚我已经提出的问题,如果要让我的读者发笑的话——说不准他在打哈欠之前还能够发出笑声呢。“抹大拉的马利亚完全单独地”,邻居说,“经历了第一次显现”。真的如此?老天哪,您究竟从哪里知道的?证明马利亚完全独自首先看见复活者本身的唯一文字记载,是《马可福音》的第九节,这是您在谈到显现时不愿承认的一节,您自称您已经证明,其中所指的第一次显现是抹大拉的马利亚与其他妇女们同时在归途【406】所经历的那一次显现。《约翰福音》中唯一同样讲述我所说的而非您所说的那次显现的一节(20:16)和被您如此滥加解释的《马可福音》的一节,都只字未说它是第一次显现。即便福音书在此以前不曾讲到任何其他显现,也不可由此推断说,在此以前不曾发生过显现。您究竟从哪里知道,抹大拉的马利亚完全单独地经历了基督的第一次亲身显现?我希望,您不至用一段话既证明寻常的看法,也证明新近您才加进去的意见吧?您不至像那个吝啬鬼一样,在马槽中寻找草料吧?您自己心里明白,您已经将它偷去喂自己的马了。——可是,情况却正是如此。真的——现在世上有诠释家呀——我不相信,一个人不可靠的记忆竟如此嘲笑捉弄他。亲爱的邻居,您可要记住,至少将来要记住,除了撒谎者外,世上没有谁比可怜的诠释家更需要有一副好记性了。如果说,我写到这里不耐烦,满腔厌恶地掷笔一旁,该不会有谁责怪我吧?我已经写了十个矛盾的一半,可我发现,在所有五个矛盾中,还没有哪一个被驳倒。其实对我而言,只要一个矛盾未被驳倒,已足以说明问题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勇敢地走向另一半!
第六个矛盾
据马太记载(参见《太》28,8以下;《约》20,14以下),复活的耶稣是在抹大拉的马利亚返回城里的路上向她显现的;而按照约翰的说法,则是在墓门之前。
让我们将《马太福音》和《约翰福音》放在这样一个读者面前,他没有偏见,对和谐论的补缀术一无所知,富于理性;且听听他说些什么。如果这不是矛盾,那就没有什么矛盾了。怎么,不是吗?甚至和谐论者不是也承认,假若不是他们善于使马太不说他说过的话,这里仍然明显地存在着一个矛盾吗?假若《马太福音》——在得【407】到自然理解的情况下——与《约翰福音》能够一致,邻居还会像我在上文指出的那样,如此糟蹋马太福音?——在出城去看基督遗体并在坟墓旁经历天使显现的妇女们当中,马太明确提到抹大拉的马利亚;对这一点,马可也明确地加以强调;对这一点,路加也明确地加以强调。三位作者中,没有谁写下任何一个字足以令人推断,抹大拉的马利亚在到达墓旁之前曾离开其余的妇女们。——可是,约翰也理应获知这种情况呀。约翰呢?——至少邻居会如此说:“抹大拉的马利亚没有留在与她一起出城看坟墓的妇女们那里,而是在发现坟墓敞开之后跑回去了,她向约翰讲述得是如此清楚,使他与马太相矛盾的确太无理了”。在这里,我不禁又陷于困惑:我和邻居所读的是否是《约翰福音》的同一种文本(《约》20,14节以下)?我们读的不可能是同一文本。因为,在他的文本中据称如此清楚地写着的东西,在我的文本中根本没有。在他的文本中据称清楚地写着,“抹大拉的马利亚没有留在与她一起出城看坟墓的妇女们那里”;在我的文本中,根本没有说抹大拉的马利亚与其他妇女们一起出城。我的《约翰福音》让抹大拉的马利亚独自一人走向坟墓,不知有女人们陪伴她;我的《约翰福音》没有说,她一看见敞开的坟墓便如此急忙离开她们。在邻居的《约翰福音》中就没有其他东西,就没有更多的东西了吗?邻居会如此武断,以自己的无理来指责对手吗?——可为什么不会呢?邻居似乎恰恰是那种人——即便在最不占理的时候也表现得最不可一世。我的《约翰福音》和他的《约翰福音》是同样的;全部差别只在于,我用自己纯净的双眼读它;他则相反,透过他的和谐论眼镜读它。在他的和谐论中、而并非《约翰福音》中写着,马利亚从远处一看见坟墓敞开着,便不由分说地径自离开其余的妇女们,急忙向城里奔去。在《约翰福音》中,马利亚既非如此无礼,也【408】不是如此粗心。或者,人们是否想与诗人亦步亦趋,不是让她粗心,而是将她写成惊慌失措的样子?
抹大拉的马利亚走来,看见坟墓敞开着,
岩石被移开,她掉头逃跑,高叫着,
急奔回耶路撒冷。可是,那些走来的人(https://www.daowen.com)
并不惊慌,从容地走了过去。
——克洛卜斯托克:《弥赛亚》第十四歌,第35行以下
完全一样!她的行为同样不可理解:因为,一个女人在看到自己的几个同性伙伴伫立不动的时候,不大会出于害怕逃开;或者,几个女人在看到一个女人因害怕而逃走时,也很难伫立不动。由此不难看出,为什么抹大拉的马利亚扮演的必然是个胆小得可笑或者粗心得可笑的角色。假若人们让抹大拉的马利亚与其余妇女们一直走到墓旁,她就会与她们一起同时看见天使了,据约翰的记载,当她将最初的消息传给两个使徒的时候,据称她除了空空的墓穴外,什么也不曾看见。——可怜的抹大拉的马利亚呀!假若福音书作者只是人间的历史撰写者,你始终会保持着名誉。因为,人们习惯上总宁可让一个人间的历史撰写者对某件事知之不确,也不愿让他所记述的一个人反常地做出乏味的事情。可是,福音书作者是具有神性的;这就是说——多么美妙的神性!——不仅他们中的每个人所说的东西具有神性,而且我们让他们所有的人众口一声地用我们释经学的传声筒可能说的一切,也都具有神性:所以,你——可怜的马利亚呀!——成为和谐论的一个丑角。
“在这里,我几乎按捺不住我对此人不知羞耻的愤怒”,邻居在提到我的佚名作者时说。上帝垂恩,不要让我的读者认为,我自己在用这些话说我的邻居!我不明白我有什么理由要对我为之怀有怜悯的人表示愤怒。是的,人们必定应对这样一个人怀有怜悯,他居然将下面的诡辩看得如此确凿无疑,以致他可以为此发一通议论。“约翰清楚地说,耶稣在墓旁向抹大拉的马利亚显现,马太则说,他在妇女们从坟墓回城的归途中遇见她们。难道不必要首先以理性方式证明马利亚曾在妇女们当中吗?”——(必要?有什么必要首先证明这一点?马太讲的不【409】是明明白白吗?相反,您没有必要证明马太没讲过这些话吗?)——“这事并没有发生,因为,据《约翰福音》第二十章1-18的记载,这不可能发生”——当然这事并没有发生,因为只要马太写了,它就是发生过。只要马太在约翰写之前写过,它就发生过[32]。谁会在梦中想入非非地认为,抹大拉的马利亚不曾在妇女们中间?马太首先就提到她在她们当中的呀:马可提到过、路加也提到过,不是吗?在这段时间里,抹大拉的马利亚就在这些妇女们当中——她们在回城里的路上耶稣对她们显现,这是明明白白的,并没有矛盾,难道不对吗?为什么只是自从约翰记述以后,这就不真实了呢?就因为这与约翰所记述的相矛盾?当然了——难道,在福音书中就不允许有矛盾?我们一定要它们字字句句都能够相互协调一致?这是谁说的?您尽可以在它们可以相互调和而又不致使这一或那一受到伤害的地方使之调和。谁会不乐于为之呢?但是,以伤害一个或几个福音书作者为代价使福音书协调一致,让作者们因此成为粗心的、可怜的历史撰写者,他们因此而不能自圆其说,因此而必定明知故犯地、蓄意地(如我指出的那样)记载下种种谎言——哪个健康的肠胃能够消化这样的调和?它岂不比所有那些人们许诺可用调和来消除的矛盾更难消化?
“尽管如此”,邻居继续写道,“佚名作者却将两位福音书作者置于矛盾之中,犹如以色列的两个为指控苏珊娜而作伪证的长老”[33]——用苏珊娜的故事来比喻这种解释,并不使我心悦诚服。为什么呢?因为,我无论如何不能说服自己相信,如果法官们仅仅根据两个长老陷于其中的矛盾而判罚他们,但以理对法官们采取的这一错误步骤不致起误导作用。这是他们自己的供认使然。单纯的矛盾不可能提供不利于他们的证明;只是使他们出人意料地承认他们在【410】恶意中伤的机会。所以,我认为,虽然同一个现象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发生——正如同一件事同时在一株橡树和一株菩提树下同时发生那样——是巨大的矛盾,但如果基于第一个矛盾——尽管它或许始终和永远存在于诸福音书中——便推断说,“可见,福音书作者是撒谎者,可见,人们不必相信福音书作者所说的一切”,这种推断事实上同样过分草率,正如法官们只是根据这一长老将橡树看成菩提树,或者那一长老将菩提树看成橡树,从而可能草率决定将他们乱石击死。法官们之所以看错,是因为他们的一双贪色的眼睛盯着的并非淫荡场景上的树,而是完全另外的东西。
因此,我几乎无意指责邻居就“不知羞耻的人!”[34]发的这通议论。他由此所看到的,也许不仅是佚名作者在《马太福音》与《约翰福音》之间发现的矛盾,而且是佚名作者自以为可以从这一和其他相似的矛盾中作出的推断。他由此而顿生一股神圣的激愤;我感到非常满意的是,他怀着这股神圣的激愤只是大声说“不知羞耻的人”,并没有发出“撒旦哪,上帝诅咒你”(旧约《亚》3:2)的叫喊。紧接着说出的话,至少言之无物,形式上的诅咒对此倒颇为得体。“假若这矛盾果真存在的话,在他之前,难道没有基督徒注意到这种荒唐的矛盾?这些如此否定宗教,以人类理智之总租佃人自居的人,必定是一些傲慢的人”。首先,亲爱的邻居,您了解的情况不准确,《马太福音》与《约翰福音》之间存在的这个矛盾并非早已受到过指责。其次,即便未发生过这种事,佚名作者最先发现了这个矛盾,又有何妨?现在世上被忽略的比被看到的更多,多得数不过来。只有那些认为一切应始终像他们从自己的教授那里听来的那样一成不变的人,才无法想象这一事实。这些人比您如此意味深长地称之为人类理智的总租佃人的人——我不知道这称谓从何而来——对真理更有害。因为,后者所租佃来的东西,他们本来就有,只是,他们在应急【411】卖出时略贵一些。可是前一类人!他们根本容不得后者自以为专门租佃来的东西存在于世界上。——亲爱的邻居,您如果问我,在我这位佚名作者之前,谁曾注意到我们正在讨论的这个矛盾,那么,我现在只作如下回答:奥古斯丁对此已经作过回答。当然,他的回答与您完全不同。奥古斯丁说——算了,还是请您自己去翻翻他的书[35]。如果我要跟着您一起追溯您似乎同样知之不多的最古老的和谐论,我将会陷于没完没了的讨论。
第七个矛盾
在《马太福音》中,妇女们抱着复活者的脚;在《路加福音》中,复活者自己勉励集合而来的11个人;在《约翰福音》中,复活者命令多马用手去摸他;只是在谈到抹大拉的马利亚时,《约翰福音》说,复活者绝不愿让人摸他。
如果两个或者多个福音书作者相互矛盾,而且没有必要使他们的记载协调一致,尤其当这种一致是在极其不自然的情况下达到的时候,我很倾向于让一切原封不动,宁可承认矛盾,也不愿用我与之不同的破布去补缀他们虽已磨损但仍不失其威严的紫袍。不过,倘若有人想劝说我相信一个福音书作者自相矛盾,我绝不会曲意接受。因为,正如多不是一,一也不会是多。倘若最知情、最诚实的叙述者与其他一些跟他同时叙述的人没有矛盾,那么,他必然曾帮助这些人写作,或者这些人必然曾帮助他写作;我不愿如此推断福音书作者们。相反,如果一个历史撰写者要使自己不自相矛盾,他只须始终如一地是他曾经是的人。因此,既然在这个矛盾上,不仅马太和路加跟约翰相左,而且约翰自己也前后不一,所以,我从来就把它归入那些无须费多大力气便可解决的矛盾之列。【412】因为约翰说,复活者不仅不拒绝,而且要求多马摸他;这同一个约翰又说,复活者不愿让抹大拉的马利亚摸,所以,我无法想象约翰要以此说明两件相互矛盾的事;一件事是,基督要通过他的可感觉性使心存疑惑的多马信服,一件事是,基督要通过他的不可感觉性使已经信服的抹大拉的马利亚在她向他伸出手时不再产生疑惑。因为,约翰绝对只可能将两件事当中的一件看成是真实的:在复活之后,基督要么有一副可感觉的实体性的身体,要么有一副不可感觉的虚假身体。
所以,假如邻居对这个矛盾的回答更少一些尖刻和轻邈,我倒可能完全乐于承认,他对此是作出了回答的。可是,人们对一个其机敏、其学养不如他的人所表露的这种口吻是很难忍受的,这反而刺激他们为自己本来愿意放弃的立场辩护。
我抱着这个目的要求邻居只牢记一点:他对约翰的一段话(20:17)的解释是他的整个回答赖以立足的依据,这段话远远不是像他所认为的那样已告终结。诚然,自150年以来,这种解释几乎为人所普遍接受;但这种解释也使这完整的一段话变得如此贫乏、如此空洞、如此冷漠、如此流俗,整个古代都曾从中寻求某种不同的东西和更深一层的东西,也就不足为怪了。格劳修斯甚至仍然沉缅于古代神秘主义的诠释;亲爱的邻居,这些人却恰恰不是头脑有病,他们将这种以及现代人的许多种诠释看成真正抽空了所诠释的段落。
第八个矛盾
据《马太福音》和《马可福音》称,复活之后,基督立刻一方面通过坟墓中的天使,另一方面口头通过正要返回城里的妇女们告知他的门徒们前往加利利;而《路【413】加福音》的记载却说,就在复活的那一天,基督命令同一些人全部留在耶路撒冷,直到圣灵为他们施洗,这事是在圣灵降临节发生的。
在所有迄今出现的矛盾中,这个矛盾可能是我最乐于回答的。面对这个矛盾时,令人奇怪的是,每个福音书作者各自都小心翼翼,避免陷入其中。因为,假若耶稣向自己的门徒们提出这两项要求,假若他在不同的时间命令门徒完成这两项要求,那么,那个记述要求门徒去加利利的命令的作者(马太),便不至对耶路撒冷发生的一切显现保持沉默[36],只记述在加利利的一座山上发生的唯一一次显现;那个让复活者命令自己的门徒们在最初50天内不可走出耶路撒冷的作者路加,不仅要讲述耶路撒冷发生的全部显现,而且还要让那次在耶路撒冷门户紧闭的情况下的显现发生(《路》,24:41),但在约翰的记述中(21:1-13),几乎同一形式的显现却发生在加利利的海边。
对所有这种种情况,佚名作者分析得明明白白,这也是我曾首先期待于我的邻居的。我并非指望他会作出还不曾有哪位诠释家作过的事,而是突然想到,一只瞎母鸡有时也会啄到一颗谷粒;喋喋不休的浅薄空谈往往为一种深刻的思考提供机会;毫无幽默感的人,间或也会在极度尴尬之中突然讲出几句非常诙谐的为自己辩解的话来。我想,在这里,瞎母鸡会认真扒来扒去:谁知道,在扒开的粪堆里不会有一小颗美丽的宝石呢?这小宝石或许对我有利。
这不!这里就是瞎母鸡扒出来的小宝石。其他人尽可以称它是别的什么,我却把它看成一颗蟾蜍石,当然也可能是一颗山猫石[37],因为它是空心的。
可是,就狡黠而言,有些人会说,我的邻居抵得上十个人。因为,他仅限于以【414】自己个人的名义陈述这第八个矛盾;在邻居陈述之后,他那个谦逊的、讲授的B便转向听取讲授,接着转过来又向邻居的A说:“您对此有何评说?”接着,A评说如下:“我要说的是我经常说的话。在制造矛盾时,我们这位作者想必把一切都搞乱了。诚然,天使和耶稣自己在他复活的那一天都曾命令妇女们告诉他的门徒们,让他们到加利利去,他们将在那里看到他;然而,要说耶稣就在这一天命令他们留在耶路撒冷,却并非事实;这是耶稣在升天那一天命令门徒做的,能够读《徒》第一章第三、四节的谁都看得明白。”
原来如此?这并非事实?谁都会看明白?我为A的这番话高兴——这个A从一开始就不讨人喜欢,因为他阴险、邪恶,两面三刀。——亲爱的邻居,您在您的对话中是跟些什么人交往哟!您难道没有察觉到,这个心怀歹意的A很想让您声名扫地?凡是他在对话中所说的,都会给您带来麻烦,因为您对此未置一词加以责罚。
老实说,您的狡黠,亲爱的邻居,即您不亲自作出这种回答,只是让他人为您代言,于您毫无裨益。您大概曾听说过,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一出喜剧里让他的人物讲他要讲的话,只要这与他所设定的人物性格不发生矛盾;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让他们恶毒诅咒、撒谎和亵渎;谁都绝不可让喜剧作者对这些人物的话负责。然而,为探讨真理而写成的对话并非喜剧;这类对话的作者必须对一切负责,对一切他有时并未在其中表示拒绝、或者至少没有以不认可的旁敲侧击指出的东西负责。
亲爱的邻居,您说什么?您说,暂且留在耶路撒冷的命令是基督在自己升天那天给门徒们下的,任何能够读《徒》第一章三、四节的人都必定看得明白,是吗?我真无法理解,您竟会如此信口雌黄,写出这种东西公之于世人。假如圣经【415】在世上还非常稀少,人们不得不到千百里之外转抄,那还有情可原。可是,现在您的每个读者只要伸手翻阅,就可证明您未讲真话,这确实令人难以理解,实在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真正的事实是:《使徒行传》(这一章)从开始直到第九节,共有三个不同段落,一个习惯于在昏睡中阅读的人,可能把这三段混在一起了。头两节只是从《路加一书》向《路加二书》过渡,这有着详尽的说明,一直到与他的福音书连接起来。[38]接着,路加在三、四、五节简单地重复了基督在复活后40天里所做的事和所说的话,然后,在第六节追溯自己的书所记述的最后一个事件,于是,路加重新接上了自己的叙述线索。这最后一个事件便是基督升天。关于这一事件,我们从六、七、八节了解到一种情况,即路加由于着眼于未来,宁愿在两书的开头而非一书的结尾叙述这一事件。
假若要门徒们暂时不应离开耶路撒冷的命令出现在中间一段;假若可以否定第六节的συνελ
οντες(他们聚集在一起)与第四节的συναλιζομενος(当他召集他们聚会的时候)有关系,路加在第六节开始讲述的是另一次集会,而非他在第四节提到的集会——这儿说的只是11个门徒的集会,并非第六节描述的要求门徒们在升天那天到场的一次规模大得多的集会;假若第四节的συναλιζομενος的意思只是召集,没有别的意思,因而两位最古老的译者——以convescens(聚餐)表述这种情况的拉丁文译者和抒情式译者——完全错了;假若路加用这个词所要表述的极有可能并非色诺芬(Xenophon)[39]曾用过的意思,而是指自己的另一段话,[40]——您怎么可以说,每个能够阅读《使徒行传》第【416】一章第三、四节的人都会看明白,基督并非在复活之日、而是在升天之日命令门徒们暂时留在耶路撒冷的呢?我也能够阅读,可并未看明白这一点。当然也可以说:我不愿看明白,而且也完全有道理;我不愿用别人的眼睛,而愿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假若您只是说,那个命令在《使徒行传》中好像不是在复活那天发出的,也许还说得过去,如果它孤立存在的话。
总之,所有这种种佯装的打斗究竟为了什么?您在这里的罪过岂止是您在一个有争议的地方仅仅完全直陈己见。这种事我们大家都会碰到,不值得来指责。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至少还可能是个诚实人。但是,邻居,假如有人出于个人需要,不仅将一段有争议的话当成没有争议的话来引用,而且故意对另一段根本没有争议的特别针对我们的话保持沉默,还是诚实人?如果这是在讲坛上争论,我尚可表示同意,在这里人们的表现应与他们的pro loco(相应场合)相称。在这里,各种各样的意见都可以发表。但是,既然人们以不偏不倚的真理探索者的形象出现于世人眼前,而真理探索者必定可以怀着善良心地说:
υ σπευδω νικησαι κακως,
λλa ζητησαι
λη
ως(我并不谋求以恶劣的手段取胜,而是竭诚探索),难道还允许犯这类常识性的错误?
在《使徒行传》中,那项命令不仅有一个它从中可能得到解释的平行段落[41],甚至还有一个它从中必然会得到解释的平行段落,因为,这是同一作者写的平行段落。在《使徒行传》中,对发出命令的日期表述得不够确定的同一个路加,在他的福音书中却作了确定表述——绝对不可能有更精确的表述了。他何时让人传出命令?不正是在复活者吃一块烤鱼和蜂蜜的11个门徒的聚会上吗?这次聚会在何时?不就是前往以马忤斯(Emmaus)的两个门徒参加的同一个聚会吗?这两个门徒何时去的以马忤斯?不就是在基督被钉十字架以后的第三天吗?这是他们自【417】己说的。不就是——据他们自己说——妇女们在清晨看见天使面容的同一天晚上吗?——这就是说,在复活的那一天,不是吗?
有什么可非议的?没有,绝对没有。要么基督——按路加的记述——在他复活之日立即命令门徒们留在耶路撒冷,要么所有福音书作者的记述都不明确,都不肯定。因为,他们在记述中的某个地方告诉我们最清楚的就是这一点,没有比它更清楚的了。
“可是,我的上帝哪!”一个永远不愿在这类荆棘中漫步的诚实基督徒必定会暗自思忖:“既然对《路加福音》中那段话绝对提不出任何异议,那些和谐论者该如何自圆其说?”正如他们能够做的那样:以可爱的心(liebe Seele)。这意思是:以最可耻、最无可挽救、最不承担责任的方式。现在,我几乎要为我的邻居发表涉及名誉的声明了,从根本上说,他并不比所有他们那类人更坏;如果集体干荒唐事可以使荒唐事得到原谅,那么,他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原谅。正是他在这里对之讳莫如深的那段话,迫使他们采取了一种行事方法,我也很乐于用这种方法将一封被撕得粉碎的信件随风飘舞的缺损残片拼凑成我的圣经。哪怕只是默许这种方法,也是对福音书作者的玷污;这无异于公开声明,所有福音书中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从上下文联系中得到解释,它们的所有记载、其中插入的所有基督的言说,无非是潮湿的细沙,只是在不遭到人们揉搓的情况下,这细沙才保持其结成的团块状。
他们说,路加在其福音书中用了一种抢先做法(Antizipation)——让基督当时说的事情大大早于他实际上说此事的时间;邻居自己让人如此理解《使徒行传》第一章第三、四节——活脱脱一个《没病找病》里的杜瓦尼[42]!用路德的话来讲,神圣教师的方法是如此解释圣经:他们引用清晰明白的格言来解释含混的模棱两可的话。这种方法太古老,已经不堪其用了!为什么他们不可改变心脏的位置?为什么他们不可——至少为了改变——将事情颠倒:引【418】用含混的模棱两可的话来为过分清晰、过分明白的格言罩上一层宜人的朦胧纱幕呢?
要么他们换一种说法:路加在他的福音书中将基督的两次讲话熔铸为一次讲话;第四十三和四十四节似乎被路加用铁钳连接在了一起,他是一气呵成或者一气向他的书记员口述写成的,两节之间的间隔时间不少于40天;基督带着自己的门徒们从这一节到那一节作了一次从耶路撒冷到伯大尼的飞跃。——有何不可呢?在上帝面前,一千年犹如一天(参阅《诗》94:4;《赛》42:12;《彼后》3:8);上帝用自己的手掌可以握住整个地球。所以,40天在上帝面前只是几秒钟;所以,耶路撒冷到伯大尼的距离在上帝好似这一点落在另一点上:由于对这几秒钟的忽略,由于对日光下细微尘粒的右侧与左侧的混淆,难道人们就胆敢给路加加上罪名?这些先生们说不准会如此为他们和谐的滥用开脱的。
诚然,在他们之前,塔提安在某种程度上开了这个先例,此人以同样粗暴的方式将《路加福音》最后一章的第四十九节割裂开来;他在基督重复他将把自己的父的应许降到门徒们身上的诺言与随后发出的留在耶路撒冷的命令之间,天晓得插进多少次其他福音书作者所记载的显现。尽管这并不能为他们证明任何问题,而只是表明,在多么久远的时代,便已经有过一些人擅自随意修改福音书作者的记载,其目的只是能够由此复合出按他们的心思形成的整体。但我对此还是要特别作出如下回答。首先,有一个重大问题:是否真有塔提安其人。第二,即便真有此人,即便他就是(卡普阿的)维克多[43]为我们保存下来的那个人:他的作品显然不见得是或者据称是我们的寻常理智认为的和合本;这只是一条他勉为其难地赖以排定诸福音书顺序的线索,一种便于普通基【419】督徒使用的βιβλιο συντομον(节录本)。第三,请不要忘记,正统教会并不太满意塔提安的作品,这不只是因为他为掩饰其禁戒派(Enkratitischen)错误而多有删节,也因为他将保存下来的福音书作者们自己的真实文本组合在一起。狄奥多莱[44]指控塔提安犯有(κακου
γιαν της συν
ηκης伪造新约)罪,对此我无法作其他理解,只能认为,塔提安在对自己有利的地方、在多个地方,肆无忌惮地粗暴肢解主的话,而不仅仅是仍保留在他名下的作品的这一个地方。
至少可以肯定,在塔提安之后的教父中,没有人认可这种分割肢解的做法,既不同意肢解第四十九节,也不同意将第四十三和第四十四节分割开来,他们试图摆脱那左右两难的困境的说法是,基督在同一天命令门徒们留在耶路撒冷和前往加利利。
哲罗姆曾被海迪比亚(Hedibia)请求解决同一个矛盾——即我的佚名作者在这里提出的第八个矛盾,他绝对不同意这种说法,因为他只是说,基督在耶路撒冷的显现不应算作本然意义上的显现,而只是pro consolatione timentium videbatur,et videbatur breviter,rursumque ex oculis tollebatur(为了安抚害怕的人而显现,只是短暂的显现,随之便离开他们的视野)。相反,基督在加利利的显现却是tanta familiaritas et perseverantia(如此的亲切和长久),以致ut cum eis pariter vesceretur(他与他们一起进餐)。哲罗姆接着说的话当然令人颇为费解:Unde et Paulus Apostolus refert,eum quingentis simul apparuisse discipulis.Et in Joanne legimus quod piscantibus Apostolis in littore steterit et partem assi piscis favumque comederit:quae verae resurrectionis indicia sunt(为什么使徒保罗也报告说,他同时当着五百个门徒显现。我们从《约翰福音》中知道,他在使徒们捕鱼时站在岸上,并吃了一块烤鱼和蜂蜜;这些情况都是真正复活的证明)。紧接着这段话又补充说:In Hierusalem autem nihil horum fecisse narratur(不过据称,他在耶路撒冷不曾讲过这些话)。哲罗姆怎么可能对一个像海迪比娅这样的圣经读者写这样内容的信呢?海迪比娅必定对新约不同版本的一致性和哲罗姆深谙新约文本的知识有特殊的理解。复活的基督不曾在耶路撒冷进食吗?不正是在哲罗姆自己【420】翻译的《路加福音》中(【译按】指哲罗姆翻译的通俗拉丁文圣经的《路加福音》)写着:at illi(在耶路撒冷聚会的门徒,从以马忤斯回来的人也参加进来)obtulerunt ei partem piscis et favum mellis(他们拿给他一块烤鱼和一块蜂蜜)?同样,在他译的《路加福音》中不是接着写道:et cum manducasset coram eis(当时,他在他们面前吃了)?如前所说,对于哲罗姆的这种健忘我完全不可理解。还有,我同样不可理解的是,他的这种健忘不曾引起过——据我所知——我以前的任何人的注意。假如我是哲罗姆著作的编订出版者,只是由于这唯一一段话,我不仅会不假思索地将他对海迪比娅提出的12个问题的全部回答当作
μφιβολως νο
α(欠真实的作品),甚至会当作ψευδεπι γ
αφαindocta(外行的、错误地列在他名下的文章)扔掉。就一个圣经诠释家而言,对圣经中明明白白的话如此健忘,还有什么比这更不称职?难道应怪罪这样一个人,他因哲罗姆不善于机智地回答海迪比娅而将他的这种健忘看成装假——不过,我操什么心呢?本笃会士们——他们出的最新版本我还无法看到[45]——定会找到别的好办法!
奥古斯丁同样很少想到,甚至比哲罗姆更少想到,鉴于那个这一抵销那一的双重命令,让《路加福音》记载的那同一段话一半在耶路撒冷、一半于40天后在伯大尼发表。奥古斯丁在着手回答由此而产生的异议时,也要细心得多。在他看来,既然马可完全像马太一样记载了要求门徒们前往加利利的命令,却又只字未提在加利利的显现;既然在《马太福音》中,天使不曾说,praecedit vos in Galilaeam,ibi primum eum videbitis;aut,ibi tantum eum videbitis;aut non nisi ibi eum videbitis(他将在你们之前先往加利利,你们将首先在那里见到他;或者说,在那里你们方才会见到他;或者说,只有在那里,你们才会见到他。)果真如此,马太自然就与其他福音书作者相矛盾了;既然马太只是让天使说:ibi eum videbitis,non expressum est quando id futurum esset,utrum quam primum antequam alibi ab eis visus esset;an postea quam eum alicubi etiam praeterquam in Galilaea vidissent(你们将在那里见到他;但并没有说明这事在何时发生,是立即、即当他在其他地方被他们看见之前,还是当他们在其他地方、包括除加利利以外的地方见到他之后)。所以,奥古斯丁认为,虽然基督确实曾向门徒们许诺,某个时候将在加利利向他们显现,但事实上在让他们【421】跟随他去加利利的命令中还蕴含着其他某种意味。什么意味?无非是一种奥秘,一种包含在加利利这个名称的字面意义中的奥秘,犹如包含在蛋壳中的蛋黄。他说,Galilaea namque,interpretatur vel transmigratio,vel revelatio(加利利的含义要么是走过去,要么是启示)。不论人们取此义或者彼义,事情是一目了然的:praecedit vos in Galilaeam(他将先于你们前往加利利),将会完全实现,哪怕复活的基督根本不去加利利。因为首先,基督的恩宠不正是secundum transmigrationis sententiam(在走过去这个表达式中)走向异教徒吗?其次,secundum illud,quod Galilaea interpretatur revelatio(如果人们将加利利译为启示),意思是除了在加利利,基督又会在哪里首先以他那副与天父相同的形象启示自己呢?
多么冷静!多么冷静!当今和既往的诠释家们会对我高声叫道。——先生们,也可能如此吧。虽然哲罗姆在另一个场合(【原注】参见其Comment in Matthaem)[46],在他经反复思考,大概认为他给海迪比娅的回答尚欠充分的时候,也曾以神秘主义诠释(mystische Auslegung)作为脱身之计,像隐喻性的诠释一样,神秘主义的诠释当然不乏冷静。虽然如此,我不得不痛心地承认,一切神秘主义和隐喻性地破解不可破解之结最冷静的做法,我的先生们,无限地优于你们那种亚力山大大帝式用利剑斩断的做法。因为,前一种做法不过是游戏,是无的放矢的尝试而已;你们的做法是践踏,是付诸行动的犯罪,你们理应为对一个仅具人性的作者犯下这种罪而感到羞惭。
我想趁我还没有为此怒不可遏,赶紧讨论下一个问题吧。
第九个矛盾
据《马太福音》说,在加利利的显现发生在基督告知门徒们前往的一座山上;《约翰福音》的记载却说,它发生在提比哩亚附近的加利利湖滨。前者和后者记述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的邻居举双手赞成这种说法。只是,使这个好心人非常痛心的是,一个能够区分山与湖的人更愿意将两次如此明显不同的显现视为一个矛盾,而不愿意将之区别开来。
“愿意”这个词儿终于用在了该用的地方。佚名作者不愿意,因为,他认为他不可以为之。邻居愿意,却毫不顾忌是否可以为之。
虽然邻居说,不论马太还是约翰,都不可能以某种方式促使佚名作者将两次显现看成一次显现,以致几乎不值得对整个矛盾作出回答。他事实上是以此向左转开步走,鸣放胜利礼炮。
然而,亲爱的邻居,当您从您光荣的历险顺利地回到家里的时候,您是否愿意屈尊思考一下下面的问题,至少在事后判断一下,您是否理应如此轻松地取得胜利?
在山上对11个门徒的显现是马太记载的唯一一次显现(参阅《太》28:16),是马太鉴于他曾提到的复活的基督向自己的门徒作的许诺而必须记载的一次显现。因此,假若我们取得关于基督复活的信息的来源可能和必须只有依靠马太,那么,便有理由设想,这里讲述的唯一一次显现也是发生的唯一一次显现。我甚至可能完全肯定,这样一来,我们的神学家们早就找到理由来说明,复活的基督可能和必须显现的次数为什么不会超过一次。
可是,既然我们现在有多个像马太那样可信的福音书作者,既然另外几个福音书作者记载了多次显现,从马太的缄默中当然不可以推断说,他想以只有一次显现的记载暗示,事实上也只发生过一次显现。而事实上,我们只是将马太记载的唯一一次显现记入了另外的一些显现之中,不论另外的一些显现还是这一次被记入的显现,在这种情况下都不致受到损害。【423】
仅仅根据基督在加利利山上显现时对自己门徒们的讲话来判断,人们会认为,这次显现即便不一定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至少必定是最后一次。因为,基督在那里向他们发出最后的命令,并正式与他们告别(《太》28:18以下)。然而,我们却从《路加福音》中得知(《路》24),升天是在耶路撒冷附近,而并非在加利利;所以,最后一次显现想必是升天时的那一次显现,可见,在加利利的显现是介于其余的显现之间的某个时候的显现。
而且,即便这“某个时候”也还可以进一步确定,因为,我们从其余的显现中所能够列出的、必然发生在它之前的显现只有一次:不仅所有那些多马不在场时分散发生在复活那天的显现必然在它之前,不仅复活八天以后多马在场时发生的那次显现必然在它之前,而且约翰记载的提比哩亚湖滨的显现也可能早于它。关于这一点,《约翰福音》第二十一章第十四节的记载是不容争辩的,它明确地称上面最后提到的在提比哩亚湖滨的显现是第三次显现;这只能被理解为,在相当数量的人参加之下所发生的庄严的显现之一,因为,如果人们将显现理解为只对一个或者几个人发生的,就会与约翰的记载本身相矛盾;在房门紧闭的情况下和八天之后所发生的显现,也属于此类。在这两次显现之后,《约翰福音》说,提比哩亚湖滨的显现是第三次。格罗修斯在这一点上缺乏想象力[47],他将《约翰福音》记载的这个“第三次”主观地附会为基督显现的天数。他一时忘记了犹太人计算日子的方式[48],按照这种方式,不可以说,在房门紧闭的情况下发生的显现与在坟墓旁发生的显现是同一天发生的。如果前者和后者发生在两个不同的日子,那么,多马在场的显现便是第三次,在提比哩亚湖边的显现必定是第四次,而非第三次了。【424】
但是,不论人们对约翰福音中的这个“第三次”如何理解和诠释,都足以说明,所有的和谐论者无一例外地将提比哩亚湖滨的显现置于山上的显现之先。山和湖全都在加利利,可见,两次显现都在加利利发生,两次显现都基于基督的许诺——基于他要在那里向自己的门徒们显现的许诺。您看,亲爱的邻居,这就造成了困难,按照佚名作者的意见——某种程度上也是我的意见——由此产生的不啻为一种形式上的矛盾。
让我们只对山上的显现作稍微仔细一些的思考。如上所说,记载复活的基督两次命令门徒们立即去加利利与他会面的福音书作者(马太),是提到山上的显现的唯一一位作者;他除此之外不曾提到其他任何显现;而且在提到这次显现时,他还补充说,这正是基督约定门徒们去的一座山(《太》28:7、10)。可是,假若“基督约定他们到那里去”这句补充的话不是指山,而只是指加利利,那么,即便没有这句补充的话,在山上的显现仍然是确定的显现;由此可见,尽管我不说这是所有显现中的第一次显现,但完全可以肯定,这一定是所有在加利利发生的显现中的第一次显现。这是必然的、不可辩驳的:不然,就是马太(人们应牢记这一点!)——这个首先写作的马太不可能知道,在他之后圣灵会让其他福音书作者补充、修正些什么以及补充、修正多少——在写作时脑海中没有闪亮人类理智的火花。因为,在不知道何时、何地与自己的朋友们第一次会晤的时候,任何有理性的人也不会与他们约会和规定第二次、第三次会晤,同样,在对第一次和商定之后紧接着的一次会晤未置一词的情况下,任何有理性的历史撰写者【425】不可能讨论一次会晤的商定,并根据这次商定的结果记载谁都说不清的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会晤。
可是,亲爱的邻居,如果山上的显现必定是第一次加利利的显现,尽管如此,如果同时又认定提比哩亚湖滨,即所谓加利利海滨的显现先于山上的显现,我们就看到两个第一次加利利显现。两个第一次!——怎么会两个?哎,亲爱的邻居,两个第一次是怎么回事?一个谜,还是一个矛盾?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谜。在佚名作者看来,则是一个矛盾。您看呢,邻居?哦,在您看来既非此亦非彼。您认为,这是两个第一次!您除了埋怨那个宁可将两个如此不同的两次置于矛盾之中也不愿将之分割开来的人,别无其他办法。从同一个观点让这两次之中的这一次或者那一次都成为第一——这是小事,小事一桩!
我不想再多评说。谁要是连如此明白的事情都不能马上感知,那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法子让他感知了。
第十个矛盾
第十个矛盾本来就与第九个矛盾密切联系在一起,所以,我还可能藉此机会补充我在此之前忘记说明的一切。可以说,第十个矛盾无非是对第九个矛盾的个别层面更为广泛的剖析。佚名作者特别提出三个层面;我们在上文对他所发现的矛盾的主要背景有了可靠认识之后,通过所有这三个层面更容易解释这些矛盾。
这就是说,如果佚名作者有理由将在加利利山上的显现和海滨的显现看成同一次显现,后者只是由于最初三四十年的口头讲述中发生的越来越大的偏差才逐渐一分为二的(佚名作者之所以有理由如此看,是因为山上的显现作为约定的显现必然是第一次,至少必然是在加利利发生的第一次显现,虽然加利利海滨的显现——按照约【426】翰的计算——先于它发生),那么,佚名作者当然也有理由认为,其中存在着一个矛盾:马太将在加利利的显现记载为第一次显现,约翰则将在耶路撒冷的两次显现放在这次显现之先。
就我而言,对此只想回答说,约翰是一般地为显现计数,马太指名提到的则只有在加利利发生的第一次和最早的一次显现;根据他自己的篇章布局,已足以说明问题。然而,我的邻居却善于独辟蹊径;因为,他说,马太没有作记录,因为,他只提到一次显现,这是由于马太他(这第一个福音书作者!)认为不必向自己的读者报告关于多次显现的情况,所以,从他的叙述根本不可能断言,山上的显现遵循的是什么顺序。——当然,顺序只存在于多个事物当中;但是,从这些有一定顺序的多个事物中取出来的单一事物,必须始终保持它曾占有的位置的特征,要么就是人们草率地将这一单一事物解释成唯一事物了。马太依然让他记述的一次显现保留着那些特征;因为他说,这是约定的显现。只有和谐论者们才认为,最好不去理会马太说的这个约定,而是让他从拈阄罐中任意取出一个作为第一次显现。我这位老于世故的邻居要用当前历史中的事件打比方,他说:“谈到最近一次战争[49],我特别提到了罗斯巴赫战役[50],难道我因此就将它宣布为第一次或者最后一次战役了么?”哎,不!那您就错了!不过,亲爱的邻居,假如现在另一个人要以如下方式向您叙述最近整个普鲁士战争的梗概(“国王在他几乎被从所有国家驱逐以后,预约他最主要的敌人——法国人和帝国军队在萨克森对阵。他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似乎已胜券在握。然而,如晴空一声霹【427】雳,他突然从托尔高奇袭他们[51]。这时,他们才重新认识了自己与之打交道的对手,于是休战求和;但有些人仍与他为敌——”),您将如何看这样一位叙事者呢?您会像千方百计帮助马太那样,帮他渡过难关?按照您的诠释,马太正是这样一个叙事者。他让基督约自己的门徒前往加利利,他们将在那里见到他。在这里,马太不仅没有说——姑且不说这次约定——基督首先在其他地方曾多次向门徒显现,而且甚至也没有提到基督在加利利的第一次显现;马太不提第一次,至少不提以前发生在海滨的显现,而是提到后来发生的、天知道后来的第几次显现——在一座山上的显现!不过,所幸者是,马太只是按照您的诠释,亲爱的邻居,才是这样一个乏味的叙事者!马太只是乏味的和谐论者诠释的如此乏味的叙事者!只要让这些人远离马太,马太就作为一个简洁而健康的人在叙事了,他的叙述也许有不正确的地方,但确实不致有不得体的地方。
其余的情况同样如此,马太与约翰的矛盾明显表现在所有的情节里,只要人们必须设想,提比哩亚湖滨的显现和在山上的显现原本是一次显现的话。您徒然地,亲爱的邻居,如此大声、如此经常地大叫:“谁让你们如此设想?难道你们连二也数不出?连二都数不到,必定是不愿意数!”——上帝垂怜!我们很愿意,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可能数到二?因为我们不知道我们应从哪里开始,不知道应称哪一个为一呀!如果我要跟着约翰一起称湖滨的显现是一,山上的显现更会高声喊:“不,我是一,不然我的见证马太就是白痴”。如果我称山上的显现是一,约翰就会大声责问我:“你居然说我撒谎?你认为我连三都数不到?”——于是,我们永远从这一方被踢到那一方,被踢来踢去,永远数一和一,永远数不到二。【428】我多么景仰您呀,亲爱的邻居!多么景仰您!您能够数到二;最为奇特的是,您能够在将同一枚计数筹码塞到每一个孩子手里的同时数出二!要是这孩子乖巧,他就抿嘴笑,不吱声。
不吱声——唔,我可不像这个孩子那么乖巧!我可没有将同一枚筹码的重复使用看成一枚新筹码接受下来,然后抿嘴笑,不吱声!
不过,悔恨也为时已晚:即便那种恶感,那种使悔恨最大限度地折磨我的那种恶感也已经过去;我已经结束了,我已经结束了要做的事:结束了辩护和回答。这并不是说,结束了为我这位佚名作者的整个作品辩护,我远远没有完成这一辩护;这并不是说,结束了对我的邻居的整个作品的回答;我甚至没有全部读完它。然而,对我从佚名作者的残稿中接受过来变为我自己的东西,我毕竟结束了辩护;对我邻居的对话中针对我自认为与佚名作者应共同维护的东西提出的问题,我毕竟结束了回答。
上帝保佑,我不致与这个邻居讨论更多的问题,即我所遇到的——哪怕在草草浏览只寻找与我有关的东西时——更多违背真理的问题。譬如他说,当基督在世时,使徒们对灵性上的弥赛亚(geistlicher Messias)全然无知,对这种说法,他尽可以保持,免受争议!我的邻居在说到来自以马忤斯的门徒向聚集在一起的门徒们走去时,他的说法表现得可笑而且怀疑,不过他也尽可以保持,免受争议!他尽可以永远为如此可耻的蠢行暗自喜不自胜!尽可以为他肆意取出和砸碎一个重要拱顶的拱心石来填补微不足道的缺口兴高采烈!与我何干?我想就此结束。我终于结束了。
而且,即便我的余暇因此而没有用到最值得用的地方,又有何妨?谁知道,将我的余暇派其他用场就不会使它受更甚的糟蹋?至少,我蓄意要很好地使用余暇。至少,我的信念是,能够如此好地使用余暇。我让时间去检验我坦【429】然直陈的意见应该和可能起什么作用。也许,它不可能起到应该起的作用;也许,按更高的家政法则,火在我们能够同时享受到其光和热以前,应该长时间氤氲、长时间以其烟刺痛健康的眼睛。果真如此,那就请你——一切真理的永恒源泉,宽恕一个徒然劳碌的奴仆,只有你才知道,泉水应在何时何地涌流!这个奴仆愿为你清除淤泥。如果他无意地将金砂一起抛到一边,你的金砂毕竟还没有丢失呀!
在我不由自主地宣泄了郁结于内心深层的情感之后,我可以从容回头看看我在这里堆积成小丘的淤泥了。
伟大的上帝呀!我的邻居固执而又灵巧地将他已经完成的信仰大厦移到这堆淤泥之上,移到这堆淤泥之上了,尽管其中也许有几粒金砂!
因为在这里,我必须请读者回忆一下上文提到的我和我的佚名作者以及我的邻居各自坚持的立足点。回忆一下,我的佚名作者的那个急躁的“即便由于这个缘故”;回忆我那个谦逊的“虽然”;回忆我的邻居那个肆无忌惮的“因为”。
我的邻居,您是怎样一个人、怎样一个基督徒哟!我的佚名作者从中作出过多推断的矛盾,在无害于真理的情况下对之表示承认的矛盾,这些矛盾——不,不是这些矛盾,而是回答,是我邻居的机敏思想如此竭尽全力对这些矛盾所作的幸运回答,不妨说他的这些拙劣或者巧妙的回答——舍此我有何可讥讽的?正是他自己的头脑产下了这些令人作呕的怪胎——在漫长的一天里我们所能够溺死的这类怪胎还不如他在第二个夜晚重又产下的多——才是他对基督复活之确定性的信念所完成的东西(【原注】《对话》,页1)。我的邻居虽然并不怀疑这一伟大事件,然而,在我的佚名作者进攻之后,在给予他这次机会之后,他得以更清晰地冷眼观察,并怀【43ο】着惊异的心情注意到,即便在貌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上,福音书作者竟然也如此精确:邻居的信仰在更高的层面上更为强烈和更为坚定了(【原注】《对话》,页76)!但愿有人还敢对我说,无信仰者的异议没有什么好处!
上帝呀,上帝!在什么基础上人都可以建立他希望藉以获得永恒幸福的信仰呀!
我自己还有一句话要说,然后就结束本文。——我清楚地感到,在我结束这篇《第二次答辩》[52]时,我的血液流动不同于开始撰写此文的时候了。我动笔时如此平和,打定主意要冷静、不动感情地说出我要说的一切,正如我在散步时因百无聊赖而数我的步数。可我在结束时却如此激动,我无法否认,在述说许多事情时,我如此热烈、如此动情,以致我感到羞惭,似乎在为与我自己本身相关的事说话。尤其我本想完全超然于我的决斗对手的某些打击和拼刺的高尚与不高尚、道德与不道德,对此不作任何评价,可是我却做了。我本想只是让我的读者顺便检验作出这一评价的理由,却往往是逐字地对他们口述评价本身。可怎么办呢?请求原谅?以一副没学到家的伪善者的呆相乞求宽恕?作【421】出我今后将更加小心的承诺?
我做得到吗?让我作出承诺?——是,是的,我承诺:永远不再哪怕只是打算对某些事物保持冷静和不动感情。如果一个人对他清楚地认识到的一种践踏理性和圣经的事可以不热心和不动情,那么,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才可以热心和动情呢?
[1]【题解】第二次答辩(Duplik)是个法律概念,来自罗马法,指被告以反驳来答辩原告提出的异议(Replik)。可以说,这是一种双重论辩。莱辛以此为题,著文驳斥沃尔芬比特尔教长莱斯(J.H.Reiβ)对发表在他主编的《历史与文学——沃尔芬双特尔公爵图书馆珍本书选辑》第四辑的佚名作者的五个残篇中第五篇所提出的指责。莱斯的文章以对话形式写成,题为Die Auferstehungsgeschichte Jesu Christi gegen einige im viertem Beitrag zur Geschichte und Lieteratur gemachte neuere Einwendung verteidigen(《为耶稣基督的复活史辩护——驳〈历史与文学〉第四辑新近提出的几点异议》)。
[2](克里特岛的)狄克提斯,传说中《特洛伊战纪》(Ephemeris belli Trojani)一书的作者,曾随希腊军队参加围攻特洛伊的战争。
[3]涅斯托耳(Nestor)和赫克托耳(Hektor)都是参与特洛伊战争的人物。前者是希腊一方足智多谋的名将,后者为特洛伊一方的猛将。
[4]【中译编者按】这是莱辛非常有名的话,一再为后人引用。
[5]【译按】李维(Livius,前64或59-公元17),罗马历史学家,著有《罗马史》共142卷。其中11-20卷、46-142卷已佚。
[6]【译按】波利比乌斯(Polybius,约前200-前118),古希腊历史学家,主要著作为《通史》四十卷,叙述公元前220年至前168年罗马主宰欧洲的历史。
[7]狄奥尼修斯(Dionysius v.Halicarnassus,生活于公元前一世纪),古希腊历史学家、修辞学家。著有《罗马史》20卷,现仅存10卷。
[8]塔西陀(Cornelius Tacitus,公元56-120),罗马帝国高级官员、历史学家,著有《日耳曼尼亚志》。
[9]这里指沃皮斯库斯(F.Vopiscus,【译按】生活于公元4世纪的罗马历史学家,著有《罗马皇帝本纪》)。
[10]诺尔德伯格(J.A.Nordberg,1677-1744),瑞典神学家,瑞皇卡尔七世的随军教士,著有《卡尔七世本纪》,其中批评伏尔泰的《卡尔七世本纪》与史实不符。
[11]泰奥多勒斯(Theodorus von Samus,活动于公元前550年前后),古罗马建筑师。
[12]普林尼(Gaius Plinius Secandus,公元前23-公元前79),拉丁作家,著有《自然史》。
[13]保萨尼阿斯(Pausanias),公元2世纪时的希腊作家,著有《希腊游记》。
[14]维特鲁维尤斯(Vitruvius),恺撒和奥古斯都时代的罗马建筑师,著有《论建筑术》十卷。
[15]历史的圣经诠释学(Historische Exegetik)基于历史来诠释圣经,与莱辛同时代的德国新教神学家塞姆勒(J.S.Semler,1725-1791)便属此学派。
[16]这里指受莱布尼茨的学生沃尔弗(Ch.Wolff,1679-1754)影响的德国神学中的新义说(Neologie)的支持者们,如上面提到的塞姆勒的著作。
[17]指莱斯,因为他当时也住在沃尔芬比特尔。
[18]指泰勒尔(Romanus Teller,1703-1750),他曾出版由英国神学家沃顿(Brion Waltom)在1653-1677年为反对自然神论者而编订出版的十七卷英文译注本圣经的德文本。
[19]指格拉斯(Salomon Glassius)所著philologia sacra(《神圣语文学》)和沃尔夫(J.Ch.Wolf)的Curae philosophicae in Ⅳss Evangelia et Actus Apostolicus(《关于四福音书和使徒行传的哲学批判论文集》)。
[20]【译按】Vöfe有三个义项:1、击剑术中的回旋转身;2、马术的转小圈;3、戏法中的机敏动作。这里权且译为回旋。
[21]【译按】犹太教的安息日(Sabbat)是犹太教一周的第七天,从星期五日落到星期六日落。
[22]【译按】Hysteraprotera来自希腊文hysteron proteroa,意为后者即先者。如写作Hystera-Protera,在逻辑学上便指一个从本身首先须证明的命题中得出的论据、即假论据。莱辛将之连写成一个词,兼有双重意义,这里权且译为“先后之分”。
[23]格劳修斯(Hugo Grotius,1583-1645),荷兰神学家、人文主义者。这些例证见其Annotationes ad Nivem Testαmentum(《新约评注》)。
[24]莱斯在其对话体著作中以B代表自己的福音和谐说,以A代表被B说服的谈话对手。
[25]【译按】忒耳西忒斯(Thersites):希腊神话中最丑的人,在荷马的《伊利亚特》中被描写为斜眼、跛脚、多嘴多舌、辱骂一切,曾随希腊联军参加特洛伊战争。
[26]克莱尔(Jean Le Clerc)著有Harmonia evangelica(《论福音的和谐》);拉米(Bernhard Lamy)著有Harmonia,sive Concordia quartuor Evangelistarum(《四位福音书作者的和谐或者协和》)。
[27]【译按】这里指德国诗人克洛卜斯多克(Friedrich Gottlieb Klopstock,1724-1803)用六步抑扬格写的叙事诗(Messias)。
[28]塔提安(Tatianus,约120-173),叙利亚神学家,著有《四福音合参》(Diatessaron),将诸福音书编成单一而连贯的记叙文体,为希腊文与叙利亚文对照本。
[29]奥西安德尔(Anderas Osiander,1498-1552),德国神学家,以其《诸福音书和谐论》(Evangelienharmοnie)一书奠定了路德派的和谐说理论。
[30]【译按】这里的讨论对不熟悉西方语言的读者较难理解,
υδενι
υδεν
ιπον这个句子如逐字直译则是:(她们)告诉-没有人-某事,在拉丁文和德文中都有对应的表达方式,在汉语中只能将否定词放在动词前: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31]米尔(John Mill,1645-1707),英国神学家,他在1707出版的新约希腊文本中引用了教父们的注疏。这里引用的哲罗姆语,出自他致女基督徒迪比娅的信。
[32]莱辛在这里认为,四种福音书的先后排列以时间顺序为准;对于福音书和谐论者来说,这类历史问题无关紧要。
[33]苏姗娜(Susanna):据《但以理书》的次经称,苏姗娜是居住在巴比伦的诚笃的犹太少妇,被两个长老错误地指控犯有通奸罪。
[34]莱斯在他的书中骂赖马鲁斯为“不知羞耻的人”,上面援引的他的话则称赖马鲁斯的做法是“不知羞耻”。
[35]【原注】De consensu Evagel.L.Ⅲ.c.24(《论诸福音书之一致性》卷三,24章)。【德文版编者注】奥古斯丁在这里说明,马太、马可与路加分别记述了墓旁出现的两个不同天使;约翰以及马太将之解释为两次不同的显现。
[36]《太》28,9记载了耶稣在耶路撒冷向妇女们显现的事,莱辛忽略了这一点。
[37]【译按】蟾蜍石据传说取自蟾蜍头,山猫石据称由山猫尿形成,后者其实是乌贼骨化石。两种宝石都可镶进戒指,据欧洲民间迷信,后者可防雷雨袭击。
[38]【译按】据传说,《使徒行传》的编著者为路加,它是《路加福音》的续篇,所以莱辛称为路加二书,《路加福音》则被称为《路加一书》。
[39]色诺芬(Xenophon,约前430-约前355),古希腊历史学家,他的《会饮》一文用的词是υμποσιος并非集会的意思。
[40]【原注】参见Boisii Veteris Interpretis cum recentioribus Collatio(《Boy的旧译本与其他现代译本比较》),页347;Conf.Stockius ad I.q.(并参考Stock的书;【译按】John Boy,1571-1625,英国坎特伯雷教长;Ch.Stock,1672-1733,德国哲学家和东方学家);Veteris interpretis cum Benza aliis que recentioritus collatio in quatuor Evangeliis et Apostcrorum Actis(《四福音书和使徒行传译本与本萨和其他现代译本比较》)以及Novum Testamentum Graecum,observationibus philologicis,criticis et exegeticis(《希腊文新约全书考订和注疏》)。
[41]即与《路加福音》第24章第49节相对应的段落。
[42]《没病找病》是莫利哀的一部喜剧,杜瓦尼是剧中装扮成医生的侍女。莱辛在这里也许有误,他指的当是剧中对错误的谈话对手大发议论的医生狄亚夫阿鲁,或者莫利哀的另一剧本《不情愿的医生》中的医生,这位医生自认为心脏在胸腔右侧,并由此解释自己的一套全新治疗方法。
[43]维克多(Victor von Kapua,公元554年殁)根据一种拉丁文样本编写成诸福音书和合本。
[44]狄奥多莱(Theodoretus Cyrensis,约393-约466),古代基督教神学家、教会史家。著有Haerticarum fabularum Compesium(《异端之凭空捏造集录》)。
[45]【译按】指当时本笃会主持出版的堪称标准文本的教父文集。
[46]【译按】指哲罗姆于公元398年写成的Commentarium in Evangelium secundum Matthaeum(《马太福音注疏》)。
[47]莱辛指的是格劳修斯对《约》21,14的注疏。参阅格劳修斯Annotationes in libros Evangeliorum et varia Loca Sanctae Scripturae(《对诸福音书和圣经某些段落的评注》)卷一。
[48]犹太人计算日子的方式是:从日殁到下一个日殁为一天。
[49]【译按】指1756-1763年主要在普鲁士和奥地利之间进行的七年战争。
[50]【译按】罗斯巴赫(Rossbach),德国萨克森一小城。罗斯巴赫战役发生在1757年11月5日,普军大败法奥联军。
[51]【译按】托尔高(Torgau),地名,在维滕堡东南易北河畔,1760年11月3日,普军在此大败法军。
[52]【原注】被告的第二次答辩(Duplik),而非原告的再答辩(Replik),因为,我将福音书作者和我视为被告一方,控告是佚名作者提出的,他以不公正的意见,即因细节上的几个矛盾而否定福音书作者的一切信仰。我对此在反对意见中作了讨论,并立即作出了我认为最简洁、最正确的回答。这一回答引起我的邻居的不悦,他大概认为,这不是回答,而是心怀叵测地表示支持控告。他宁肯将声名扫地的陈年老货第九百九十九次投放市场,也不愿从库房中取出可能更有销路的新鲜货色。于是,我大声宣称,他的回答其实是不吱声地针对我的回答,是对福音书作者的控告,是行文不同而目的却一样的控告,因而不仅仅是回答。它的确也是控告,因为在他看来,这里关涉的并非每一位个别的福音书作者的可信性,而只是他自己创造出的某种和谐论的可信性。它一旦得到证明,便会使福音书作者更值得怀疑,这更甚于佚名作者可能做到的——佚名作者既无权利、也没有意愿怀疑福音书作者。所以,本文是被告的第二次答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