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绝书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回绝书

牧师先生:

写完上面那几页平和的陈说,我自以为自己已从您那里脱身出来;我思想上已经在高兴地期待着《志愿者论坛》了,在那里,您神圣的拳头又将在我头顶上挥舞基督教的旗帜了。

不过,印刷机不能给我足够的推动,我也不能给印刷机足够的推动——我按时收到曾提到过的《论坛》第61-63期:顿时我犹如被粉身碎骨!

这会是同一个人写的?《志愿者论坛》肯定会传及的后世应如何解释这种由白而黑的突变?——“葛茨”,后世会说,“葛茨竟是那个人吗?他对同一个作者可以一口气从牙缝里吐露着酸甜的恭维话,同时又扯破喉咙喊出恶言秽语;他会同时扮演猫和野猪两个角色?既演围着热粥绕圈子的猫,又扮瞎着眼睛扑向长矛的野猪?令人难以置信!在第55期,葛茨的亢奋还有所节制,还没有指名道姓;他既没有指称他的棍棒所要打断的口袋,也没有说出他要打的毛驴。突然在第61期,莱辛的名字就出现在前前后后;只要他那些正统的指头抽搐起来,莱辛就必须遭受指名道姓的敲打吗?在那一期,葛茨几乎还不想让雨点落下,在这一期却大雨如注!真不可思议!可见,在我们现在所拥有的这份珍贵刊物的第55期与第61期之间,能够向我们解释这如注大雨的所有各期,肯定全都丢失了”。

后世将会如是说,牧师先生。可是,我们关心什么后世,牧师先生,他们也许不致如是说呢?只要您自己非常清楚,后世会多么容易误入歧途,就够了。我之所以拨动这根弦,仅仅是为了对现在活着的世界——自然是我们两人占据【44ο】着的世界——解释清楚这一点:对现在活着的世界来说,与我以前奏出的我认为更悦耳的调门儿相比,我将来壮着胆子与葛茨牧师先生奏出的调门儿似乎大相径庭。

说真的,牧师先生,您针对我发出的咄咄迫人的强音,逐渐令人难以忍受了!难道您没有预料到,我会当您的面清算所有这些?假如您明白,我全都感觉到了,您会不自在的。现在,我只想告诉您,由此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绝对不会容忍对我的中伤,您认为我这个人对路德宗教会的看法不如您好。可是我深知,与那种喋喋不休劝说我们的人相比,我对路德宗实在要好得多;让我们相信,牧师先生对自己的有利可图的牧师职司或者类似的东西的每一种细腻的感觉,都是对维护上帝事业的圣洁激情。

您,牧师先生,您有路德精神的哪怕最微弱的火花吗?您?您甚至连路德的学派体系(Luthers Schlusystem)都概括不了!您?您听任肮脏而又负义的人将路德大厦稍微下沉的侧翼远远推出基准线,还暗自为之叫好!一个诚实人虽然唐突但却真诚地要扶住这大厦下沉的侧翼,您?您却用石块砸他,还喊:不要扶那边,否则这边要塌啦!您?您用石头砸这个诚实人!

为什么?因为这个诚实人同意、支持、要实施、已经开始实施一个匿名建筑师提出的宁可完全拆除大厦的书面建议?——不,不,他只是认为,不可扣押这建议。

O sancta simplicitas(唉,神圣的头脑简单)![9]不过,我还没有达到,牧师先生,我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境地,像那位发出这声感叹的善良人那样能够发出这声感叹。凡能够和愿意听取一下判断的人们,请先听听我们的说法,并对此作出判断吧!

哦,他本来能够,他,我最愿意奉之为我的法官的人!——路德,你伟大,却受到错误评价!对你作出错误评价的人大多目光短浅、顽冥不化,【441】他们手里拿着你的拖鞋大喊大叫,还无所谓地在你开辟的道路上闲步!——是你将我们从传统枷锁中解救出来!谁会将我们从无法忍受的文字枷锁中解救出来哟!谁最终给我们一个你如生在当今也会宣讲、基督自己也会宣讲的基督教哟!谁——

但我忘了我自己;我更会忘记您,牧师先生,对于此类见解,我会悄悄对您说:“牧师先生,一直到那时,到您和我都经历不到的时代;一直到那时,到肯定会到来的时代,肯定,肯定会到来的时代!一直到那时以前,我们这类人保持沉默,岂不更好?我们这类人采取被动态度,岂不更好?我们中的一个想要引而不发的东西,另一人会抢先做到:所以,一个人更会推动另一个人的意图,而且胜过另一个人自己。您看,牧师先生,我们可否将这场有待与您一决胜负的冲突当成第一场和最后一场冲突?除了我已说过的话,我准备绝不再置一词。”

是的,您不愿意这么做。葛茨还从不曾让他的任何一个对手讲最后一句话,尽管他总是第一个开口。他会将我为自己辩护而必须说的话看成进攻。因为,已故齐格拉[10]的游戏场绝不会是白白地全部传给他的。

我要提出指控,因为您看,牧师先生,我不可能不对您表示反抗,因为我担心,您以种种暴力让我在上帝的土地上耕出的田变得越来越弯曲。(https://www.daowen.com)

这并不是说,我要责难或者如有可能便阻止您的任何恶意影射,您的每一次口含毒液的咬人,您那悲天悯人的恻隐之心的每次可笑发作,您那每次只是作为叹息而发出的咬牙切齿的叹息,您从牧师职司份内对世俗当局的每次挑唆。从现在开始,您为反对我必将以这种手法来炮制和调拌您的《志愿者讲坛》的文稿。而我,我还不至于如此无理,竟会要求世上的一种鸟长【442】出哪怕唯一一根它所没有的另一种羽毛。何况这类方剂早已失去信誉了。

只有一点是我无法忍受的:您的傲慢,因为它否认任何以不同于您的方式运用理性和学养的人具有理性和学养。尤其使我感到无比愤怒的是,您继续像对待学童和小孩那样对待我的那位佚名作者,而您对他的了解只是来自片面和零星的介绍。就人与人而非事与事来评价,这位无名氏的分量实在不是葛茨可比的,无论哪门学问,七个葛茨也比不上他的七分之一。请您相信这一点,牧师先生,请相信我的话。

最后,我的骑士式回绝很简短:只要您拼命地写,牧师先生,只要您拼命让人写,我也写。在涉及我和我的佚名作者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如果我承认您在无理的地方有理,那说明我无力再动笔了。【443】

[1]【题解】随着《一个譬喻》的发表,“残稿之争”进入更为激烈的阶段。争论主要是在莱辛与汉堡牧师葛茨(Melchior Goeze,1717-1786)之间展开的,后者当时是德国正统派神学家主要代表人物之一,在各种公开论辩中,往往表现得缺乏宽容。在1777年12月17日的《汉堡学界纪事——志愿者论坛》(Freiwillige Beitrage zu den Hamburgischen Nachrichten an dem Reich der Gelehrsamkeit)第55、56两期上,葛茨发表了对舒曼的《基督宗教真理的确凿明证》一文的评注,不点名地批评莱辛在《编者的反对意见》中的观点,尤其批评他说的“文字并非精神,而圣经也不是宗教”。于是,莱辛写了《一个譬喻》这篇短文,附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作为对这一批评的回答。1778年1月30日,葛茨在《志愿者论坛》第61-63期发表书评,赞赏和推荐莱斯的《为基督的复活史辩护》一书(莱辛在《第二次答辩》中批评的正是这本书),其中称莱辛是残稿作者的辩护律师。针对这一点,莱辛写了《回绝书》,这无异于一封对葛茨的宣战书。1778年3月,这三篇短文在布伦瑞克匿名合刊发表,而且也未注明出版社名称。

[2]从语法上看,这个句了(原文为拉丁文)是关系从句,说明标题“一个譬喻”,联系起来就是:“一个应是可口美味的譬喻”。莱辛的意思是说,对于葛茨而言,这个譬喻应是一份可口、味美的佳肴。莱辛在这里巧妙利用parabel(拉丁文parabola:譬喻)与(paret bolum美味)的谐音取得讽喻效果,实际上这两个词并没有语源上的关系。

[3]《伊索寓言》的一则故事讲,一只自己不吃草的狗守护着盛着草料的槽,不许马走近槽。

[4]葛茨在他的文章中曾写过“您的死亡时刻”之类的话。

[5]恺撒利亚城(Caesarea):为纪念皇帝恺撒,罗马帝国的不少城市被命名为恺撒利亚。这里指的应是基督教的巴勒斯坦恺撒利亚城(Caesarea Palaestina),基督教神学之父奥利金(Origenes)便居此地。

[6]克尔苏斯(Celsus),生活于公元2世纪,新柏拉图派哲人,因受到奥利金的批判而知名;弗朗托(Marcus Cornelius Franto,100-175),罗马律师和雄辩家,其著作只有少数以传抄本形式留传下来;波菲利(Porphyrius,约232-约303),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生于叙利亚,著有《反基督徒》十五卷,但只有残篇经教父著作的引述流传下来。

[7]贝朗瑞(Berenger,约1010-约1088),中世纪经院哲学家和神学家,法国图尔人;作为沃尔芬比特尔的第一个发现,莱辛在1770年出版了莱辛认为是他的一篇“迄今完全不为人知的”作品。

[8]【译按】原文为Wenn alle Strange reiβen,这里本应用其转义:万不得已;当别无其他办法时。莱辛有意用其本义,讽刺对方断章取义。

[9]捷克宗教改革家胡斯1415年被判火刑,当他看到一个老妪抱着一捆柴放到火刑柴堆时发出这一声感叹。

[10]齐格拉(M.Christian Ziegra,1719-1778),牧师,曾任《志愿者论坛》编辑。本文中说的“游戏场”,是莱辛对《志愿者论坛》的谑称。葛茨对莱辛说葛茨为齐格拉的继承人一事曾提出抗议。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