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的目前与未来
长期以来，中美关系的发展变化主要围绕以下四个方面的议题争执不断。（1）安全问题；（2）经济与环境问题；（3）台湾与东南亚海洋争端；（4）人权议题。与一般的中美关系史不同的是，萨特教授将这四个议题分为单独的四章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分析。首先，就美方而言，中国的崛起、全面深入参与国际事务以及中国军力的快速现代化对美国的全球影响力造成了巨大挑战，美国联合日韩以及中国周边的亚洲盟友密切合作推进“自由、开放的印太”（the 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战略应对中国崛起，这与中国寻求和平、开放、包容的外部环境产生了重大冲突，因此，在如此严峻的国际环境下中国别无选择，只能通过寻求国际合作和强化中俄关系以抵御风险。其次，中美贸易以及中国深度融入全球经济对中国经济现代化有重大意义，中美贸易争端对世界经济与全球市场有着深远影响。美国抱怨长期的中美经济交往[15]给美国造成了重大的经济不良后果，指责中国的发电厂和其他工业生产制造了大量的温室气体。胡锦涛执政时期强调可持续发展，此后中国也不断调整产业发展模式，制定并修订《环境保护法》，中美协调在环保和气候变化方面携手合作。再次，比起台湾问题，美国更看重中国在南海以及亚洲影响力的提升对美国利益的损害。尽管特朗普并未延续奥巴马时期的“亚洲支点”（pivot to Asia）战略，但其“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无疑是对前者在战略上的进一步深化。美国共和党议员、智库、媒体和利益集团也纷纷支持美台关系调整以应对中国挑战美国利益的突发事件。根据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NSC）的报告，美国印太战略框架即维持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优先促进经济秩序。最后，人权问题归根结底是价值观、经济、社会和文化共同决定的问题，长期以来美国以“人权外交”为借口打压和遏制中国并希望由此改变中国的政治制度都宣告失败，从2002年开始，中国已经采取了很多举措改善民众生活、提升民主治理水平、保障宗教自由，在国家民主构建的道路上取得了很大的进步。然而，香港问题、新疆问题、西藏问题等中国内政问题未来依然是美国抨击和干涉的敏感地带，近年特朗普政府又以孔子学院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为由迫使部分美国高校关停孔子学院，导致中美人文交流中断，加之疫情的肆虐，中美关系跌入了历史低谷。
通读了《中美关系：危险的过去与不确定的现在》，作者的很多分析与论述都令笔者印象深刻，尤其是对思考当下的中美关系是很有启发的。萨特教授在全书结束时提供的见解与开篇时引入的话题相互映衬，回应了今后和未来中美关系可能发生冲突的多元变量。从他的文字中能深切地感受到其对未来中美关系的担忧和焦虑，中国的政策制定者与战略家将继续采取渐进式的努力和政策调整以克服现存的和未来的发展障碍，寻求提升中国影响力、国家利益和国际地位；美国会改变过去的政策并放弃对亚太地区的安全承诺吗？美国会继续精心策划其亚洲再接触战略以排挤中国，强迫亚洲各国在中美之间选边站吗？[16]这本再版于2018年的著作并未给出自己的答案，上任之初的特朗普对华政策还比较模糊，政府要员的频繁更替也不可能形成统一的对华认知并制定持久的对华政策，随着对华温和派如国务卿蒂勒森、国防部长马蒂斯等要员的相继离职，特朗普政府中的强硬派如白宫贸易顾问纳瓦罗、新任国务卿蓬佩奥、国防部长埃斯珀、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国家安全事务副顾问波廷杰（或称博明）（Matthew Pottinger）等共同主导对华政策，导致特朗普时期的中美关系从外交、文化、贸易、科技等方方面面出现了巨大滑坡，虽然双方元首于2017年实现了成功互访、2019年又在20国集团大阪峰会期间举行会晤，但这也无法阻挡特朗普时期中美关系的下行趋势。可以看到，中美近几年已经很少出现合作局面，尤其在东亚地区。在美国看来，中国快速和持久的经济影响力以及依靠经济发展提升的军事现代化引起了美国对这一新竞争对手、地区权力过渡以及潜在冲突的担忧。无论是基于“新冷战思维”的中美对抗，还是基于“利益冲突”思维的全面对立，短期内的中美关系不可能回到过去的合作共赢、全面合作的历史时期，尽管双方都力求管控分歧寻求共识，但中美关系的恶化似乎已成必然。
拜登上台后，中国似乎觉得中美关系有改善的希望。然而，2021年年初的中美阿拉斯加会谈、同年7月的美国常务副国务卿温迪·舍曼（Wendy R.Sherman）访问天津、9月中美气候变化会谈等一系列事件并未有效抑制中美关系下行的态势，近来台美互动频繁、南海周边持续紧张，目前丝毫看不到中美关系有缓和的迹象，似乎今天的中美关系还不如特朗普时期。正如阎学通教授所言，拜登（政府）给中国带来的压力比特朗普更大。[17]近来，随着俄乌冲突的爆发、美台频繁互动以及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QUAD）等一系列不稳定因素和对华不利因素的出现，未来的中美关系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如何构建健康、良性的中美关系是两国政府共同面临的难题，合则两利、斗则两败，双方理应基于全球和平发展、促进人类共同进步与福祉的原则基础上共同推动双边关系的行稳致远。
（本文责任编辑：陈谕宣）
Reshaping the Future of Sino-American Relations:A Review of“US-China Relations:Perilous Past,Uncertain Present”
Shi Jialin
Abstract:From the onset of Richard M.Nixon's visit to China in early 1972,Sino-American relations have undergone significant development in the past fifty years.For the previous five decades,Sino-American relations have gone through the phases of engagement,stable development,harmony,arduousness and current precariousness,hereby making the both sides'ties extremely unpredictable.Prof.Robert G.Sutter,in the new edition of his book“US-China Relations:Perilous Past,Uncertain Present”,unfolds us a holistic picture of historical evolution of over 100 years'Sino-American relations from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With exhaustive historical sources and abundant cases,he deeply structures some pivotal events in history.His lucid logics,distinct viewpoints,and profound discussion present us an important reference in analyzing and grasping the current and future trends of Sino-American relations,meanwhile touching off the readers'resonance and contemplation.
Abstract:Sino-American relations;reshape;coopetition;uncertain future
【注释】
[1]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美国对波多黎各治理研究（1952—2012）”阶段性研究成果（项目编号：20XSS006）。
[2]师嘉林，天水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副教授，美国卡特中心/埃默里大学访问学者，历史学博士。
[3]Robert G.Sutter，US-China Relations：Perilous Past，Uncertain Present，Rowman＆Littlefield，2018.
[4]王立新：《国际关系理论家的预测为什么失败？——兼论历史学与国际关系学的差异与互补》，载《史学集刊》2020年第1期。(https://www.daowen.com)
[5][美]魏斐德（Frederic Wakeman，Jr.）：《中华帝国的衰落》（The Fall of Imperial China），梅静译，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17年版，第230页。
[6]1929年中美贸易额增长至2.9亿美元，而同期美日的贸易额高达6.92亿美元。See Robert G.Sutter，US-China Relations：Perilous Past，Uncertain Present，Rowman＆Littlefield，2018.p.33.
[7]王立新：《踌躇的霸权：美国崛起后的身份困惑与秩序追求（1913—1945）》，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363页。
[8][美]詹姆斯·多尔蒂、[美]小罗伯特·普法尔茨格拉芙：《争论中的国际关系理论》（Contending Theorie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A Comprehensive Survey），阎学通、陈寒溪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2013年版，第563页。
[9]即1997年10月26日江泽民访美，1998年6月25日克林顿访华；2002年10月25日江泽民访美，2001年10月18—20日小布什参加APEC会议并访华，2006年4月18日胡锦涛访美；值得一提的是，小布什任期内分别于2001年、2002年、2005年和2008年四次访华。
[10]Th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the White House，September 2002，p.28.https：//georgewbush-whitehouse.archives.gov/nsc/nss/2002/.，下载日期：2022年7月15日。
[11]Shirley A.Kan＆Wayne M.Morrison，U.S.-Taiwan Relations：Overview of Policy Issues，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July 4，2013.p.12.chrome-extension：//ibllepbpahcoppkjjllbabhnigcbffpi/https：//www.everycrsreport.com/files/20130104_R4195 2_b4cd1700fea992a4b4b9e09d38af96bce9dc1ea8.pdf.，下载日期：2022年7月15日。
[12][美]詹姆斯·多尔蒂、[美]小罗伯特·普法尔茨格拉芙：《争论中的国际关系理论》（Contending Theories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A Comprehensive Survey），阎学通、陈寒溪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2013年版，第193页。
[13]彭斯副总统这次演讲的题目是“减税让美国优先”（Tax Cuts to Put America First），举办时间和地点分别是2018年3月23日亚特兰大市路易斯酒店（Loews Atlanta Hotel）。详情参见环球时报基金会网站，https：//www.gtfoundation.cn/article/9CaKrnJk1TW.，下载日期：2022年7月15日。
[14]Harry Harding，Has U.S.China Policy Failed？The Washington Quarterly，October 30，2015.
[15]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Office of the United States Representative）的数据，中美1979年建交时贸易额仅为24.5亿美元，2020年约5600亿美元；1989年美国对华贸易赤字为61亿美元，2020年超过3100亿美元。https：//ustr.gov/countries-regions/chinamongolia-taiwan/peoples-republic-china.，下载日期：2022年7月15日。
[16]Robert G.Sutter，US-China Relations：Perilous Past，Uncertain Present，Rowman＆Littlefield.p.282.
[17]有关阎学通教授的专访，参见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2367420.，下载日期：2022年7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