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皇故都的历史地理与人文环境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一、羲皇故都的历史地理与人文环境

淮阳地处河南省东南部,位于周口市腹地,为陈州故地。淮阳地区的伏羲神话传统除了散文体叙事之外,当地最为活跃的传承形态是伏羲、女娲相关的经歌演唱,当地人称为“人祖经”和“人祖姑娘经”,认为这是“真经”,是真实可信的。伏羲在淮阳当地被称为“人祖爷”,女娲被称为“人祖姑娘”或“人祖奶奶”。人祖经的演唱一般有较为严格的时间和场域限制,被信众认为具有一定的神圣性。(1)一个区域内神话和信仰的活态传承离不开其独特的地域文化空间,淮阳的自然和人文环境对于伏羲神话及信仰的存续起到重要作用。

(一)淮阳地理自然、历史概况

淮阳位于豫东黄淮平原,人杰地灵,农产品丰富。目前,辖20个乡镇(场),465个行政村,总人口128.5万人,其中农村人口121万人;总面积1334.5平方千米,耕地面积145.5万亩,人均1.13亩,是全国粮棉油生产百强县、粮食生产先进县、旅游标准化示范县、中国长寿之乡。(2)主要土特产有淮山羊、黄花菜、蒲菜等。淮阳县城环城有万亩龙湖,盛产鱼类、蒲、苇,周围有诸多名胜,风景宜人。全县地势基本平坦,由西北向东南倾斜。境内有沙河、新蔡河和黑河等流过。土壤肥沃,水资源充沛,气候等适于农作物生长。淮阳是一个农业大县,主要农作物是小麦、玉米,经济作物有大蒜、花生等。

淮阳历史悠久,古称“宛丘”、“陈”、“陈州”,历史上三次建国五次建都。相传东夷族部落首领太昊伏羲,都宛丘,炎帝神农氏继都之,则曰“陈”,“陈”名自此始。夏属豫州之域。西周初,周武王封舜之后妫满治陈,建立陈国。战国末楚顷襄王迁都于陈,陈为楚都。秦置陈县,始有县域之基本。秦二世元年(前209)陈涉率农民起义军都于陈,号“张楚”。汉高祖十一年(前196)置淮阳国,首称淮阳。南北朝时,郡、州、县数次易名,但区域无大变化。历唐、宋、金、元县名因之,区域无大变异。(3)

淮阳与太昊伏羲氏有着密切的关系。据说太昊伏羲氏在这里定姓氏、画八卦、结网罟、以龙纪官。据《竹书纪年·前编》载:太昊庖羲氏,“元年继位,都宛丘”。《纲鉴易知录·太昊伏羲氏》说:“帝崩(在位115年),葬于陈。神农氏践位。”太昊都宛丘(陈),不仅在诸多史料中找到记载,而且后天的考古(淮阳平粮台遗址)也能够帮助佐证太昊都宛丘的记载。据《陈州府志》记载:春秋时期淮阳已有太昊陵,汉代曾在陵前建祠,唐宋两代帝王都曾下诏扩建陵园,祭祀太昊伏羲陵。后经明清两代多次增建修葺。太昊陵目前恢复占地最大规模时的875亩的原貌。

太昊伏羲陵十门九进,在长达175米的南北中轴线上,依次排列渡善桥、午朝门、东天门、西天门、御带河、御带桥、道仪门、先天门、三才门、五行门、御带路、太极门、钟楼、鼓楼、东西廊房、两仪门、四象门、统天殿、显仁殿、寝殿、八卦坛、太昊伏羲陵等。外城、内城、紫禁城等三城墙依次相辅相护,其古建以中国传统文化八卦内涵相布,是我国古代帝王陵庙中,当居魁首的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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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 太昊陵导游全景图

淮阳自古文化昌明。我国古代文学史上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有《陈风》十首,诗歌反映了当时陈地的生活和礼俗。孔子三次来陈,讲学四年,形成了《论语》的核心思想,这里是孔子重要的游历地之一。历代文人墨客如曹植、李白、范仲淹、苏轼、苏辙等留下歌咏淮阳的诗、词、赋达六百多篇。此外,历史上的名仕曾在淮阳建立自己的功业,如汲黯卧治七年,包拯陈州放粮,岳飞三复淮宁府。

淮阳名胜古迹众多,是省级文化历史名城。这里有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遗址十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两处。著名的景点有太昊伏羲陵、弦歌台、画卦台、平粮台等。淮阳不仅人文底蕴厚重,而且自然环境宜人。淮阳被誉为北方水城,城湖环绕,湖边杨柳依依,湖中荷花飘香。夕阳西下,在龙湖中泛舟,湖中万亩荷花盛开,水鸟倏忽而逝,可以想见从《陈风·泽陂》中传来的跨越千年的美。

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影响,这个豫东平原的农业县城正在发生变化。淮阳当地政府意识到其自身文化底蕴深厚这一优势,开始重视和开发当地的旅游和文化产业,着力打造“羲皇故都”这一文化品牌,并对伏羲女娲神话资源进行创造性转化。

(二)太昊陵庙会

淮阳源远流长的庙会可谓是当地民俗和地方文化的特色。庙会既是传统的祭祀活动,也是农村不同季节的物资交流活动。淮阳太昊陵庙会,历史之久,规模之大,会期之长,人数之多,居豫东庙会之首。与太昊陵庙会密不可分的是关于人祖爷的神话传说,当地人认为人祖伏羲是人类最早的祖先。

太昊陵庙会,俗称“二月会”,而二月二在当地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淮阳县志》记载:“太昊伏羲氏号曰:‘龙师’,民间久传‘二月二,龙抬头’之说,故每年太昊陵祭祀活动,从农历二月二开始。此时,春回大地,万木复苏,民众乘大好时光朝祖进香,托龙祝福。由于龙的传人遍天下,前来祭祀者日多,会期延至农历三月三。”(4)除了二月二庙会和伏羲祭祀,当地老一辈人中多认为,二月二剪头发,一年都会有好运气。据说二月二,龙抬头,如果那天理发会带来好运气,象征一切新的气象从头开始,意气风发。20世纪80年代之前,二月二当天,家家户户会煎“馅子”吃,用豆芽、鸡蛋等煎制而成,象征万象生发,欣欣向荣。然而,在现代化的进程中,新一代人对这些旧日的习俗并没有一一传承。

太昊陵庙会自远古就有。伏羲制嫁娶,人类从群婚过渡到对偶婚。《礼记·月令篇》记载说“仲春之月……以太牢祭于高媒。”后来逐步发展成朝祖进香的性质。人们每年二月二到三月三到太昊陵来求神拜祖,祈求伏羲神灵的庇护保佑,祈福儿女子孙兴旺。太昊陵庙会规模宏大,历代帝王每年都要派人来朝拜。据说朱元璋因得伏羲庇护而得天下,也亲自来朝拜过。历史记载民国二十三年(1934)赴庙会人数达到百万人以上。(5)现在每年庙会每天有数十万人参加,延续一个月时间。朝圣者来自全国各地,更有许多海外学者文人来探古寻缘。(https://www.daowen.com)

淮阳“二月会”期间,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商贩们也各自忙碌着支起摊位,摆上琳琅的商品,一派繁华的庙会场景。太昊陵通常人山人海,除了贸易行为、娱乐活动之外,最为突出的是求子习俗与其所呈现的生育文化。求子仪式主要有拴娃娃、摸子孙窑、献旗杆和担经挑、请泥狗泥猴和布老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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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2 人祖庙会期间上香朝拜的人群

淮阳太昊陵庙的显仁殿东北角青石台基上,有一圆孔,游人香客称之为“子孙窑”。子孙窑被认为象征着女性的生殖器。凡来太昊陵的游香客,尤其是女性,都要用手摸一摸这个“窑”,既可以多子多孙,又可以使子孙健康,所以被称为“子孙窑”。关于子孙窑的来历,在淮阳还流传着一个传说:相传,伏羲在富饶美丽的宛丘(今河南淮阳)定都后,建都治天下。他定姓氏,制嫁娶之礼,匹配夫妻。他打破氏族的群婚观念,每到仲春之月,用“会”的形式把男女青年召集到一块,会场中间立一块大石头(类似子孙窑),上附一小“孔”,男女若是互相有意,双方都用手摸子孙窑以表意,说明两人有了感情,愿结为夫妻。在此基础上,伏羲“以俪皮为礼”固定婚配。即把一张鹿皮用刀划为两半,男女各执一半以为婚姻信物。从此,人类结束了群婚和族内婚的历史。

“拴娃娃”或源自女娲造人的神话,这一习俗反映人们渴望延续血脉求子嗣(尤其是男孩子)的观念。太昊陵内有显仁殿和女娲观,其内有泥娃娃,俗称“娃娃殿”。求嗣者躬身进殿拜谢女娲娘娘,用一根红绳系在泥娃娃脖子上,然后恭敬地用红布包裹起来,迅速藏在衣襟下,一路默念着自己起的吉祥名字到家,把娃娃藏在席沿地下,期待来年生个胖娃娃。如今泥娃娃变成了塑料娃娃而沿袭相传。

太昊陵庙会还有“求旗杆”“还旗杆”“抢旗杆”的风俗。中国古来称男子为顶梁柱,认为男孩支撑门户,是其门户的旗帜。所谓旗杆,是用一个椿木杆,穿过不封顶的木盒,木盒是方形的,方形象征地,地是女性的象征,木杆插过不封的顶,表示顶天立地。进香拜祖的人山人海中,一个个披红挂绿的男孩特别醒目,在家人的簇拥中,乐滋滋地向“人祖爷”报喜还愿来了。谁家在太昊陵摸“子孙窑”或拴娃娃、抢旗杆得子后,待孩子长到12岁时,必定要来“还旗杆”。把孩子披红挂绿打扮起来,又是放鞭炮、又是吹唢呐,喜气洋洋地向“人祖爷”答谢恩赐,报告祖宗已吉祥得子,祷告“人祖爷”保佑孩子长大成人,望子成龙。而另一些企图得子者,不等旗杆烧掉,争抢吉祥。抢到手者兴高采烈地扬旗而去,这叫“抢旗杆”。此时,“还旗杆”者也十分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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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3 庙会期间披红挂彩送旗杆的孩子

在淮阳古庙会上,随处可以看到可爱、呆萌的布老虎,和各种造型不一的泥泥狗,一般去庙会的人都会买泥泥狗和布老虎。在豫东一带有一种古老的风俗,庙会期间,沿路的孩子可以拦路向去参加庙会的人索要泥泥狗,并唱起歌谣:“老斋公,慢慢走,给把泥泥狗,您老活到九十九。”不论走到哪里,碰到向你要泥泥狗的孩子,你都要赶快把它撒在地上,让孩子们拾,你趁机跑掉。因为把“泥泥狗”送给儿童或亲友,可以使人消灾祛病,吉祥平安。所以,南来北往赶会的香客,回去时,总少不了带一袋泥泥狗。然而,现在由于泥泥狗价格上涨、孩子们玩具种类丰富等原因,要泥泥狗的习俗渐渐远离当地人现在的生活。然而,淮阳泥狗被誉为原始生殖崇拜文化的活化石,其造型有双头狗、双头猴、虎拉猴、猴骑狗等,在这些动物身上都能找到代表女阴符号的图案。玩偶泥泥狗,目前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淮阳人祖庙会上,时常有三五成群的妇女担着花篮在统天殿前或陵墓前唱耍,群众称其为“担花篮”。据民国二十三年(1934)出版的《太昊陵庙会概况》记载:“三五个妇女,在大殿前,随唱随作各种走式,从外表看是巫婆唱耍,其实就其本身说来,纯粹是一种娱神的动作。她们走动的形式,正形成一个‘8’字形,飞奔跑动,飘飘欲仙……”

太昊陵内的奇树之一“耳柏”也值得一提,如果您有什么心愿,可以对着太昊陵前的“耳柏”诉说,人祖爷听到会帮你实现心愿。这棵树因为树侧长有一只“耳朵”而著名,它的形状极似耳朵,耳郭、耳垂、耳眼惟妙惟肖,长于何时,未见记载。太昊伏羲氏德冠百王,功盖天地,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神化人物,意思是他能解民于倒悬,拯生灵于水火,能助人称心如愿,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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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4 伏羲祭祀大典中的敬香环节

太昊陵庙会是当地极富有民俗色彩的重要活动,庙会上各种祭祀活动不一而足,不仅仅局限于上述描写的活动,还有其他表现形式,如在太昊陵内为人祖爷“守功”等。太昊陵前,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陵前烟雾缭绕,香客燃烧着各种类型的元宝、黄表纸,口中多念念有词,却听得不甚分明。有三五成群的,有成群大队的,也有独来独往的,最后都淹没在人海中。在唢呐等乐器声音中,人的声音显得很微弱。经常会看到来“还愿”的人群,披红挂绿的男孩子,在家人的拥簇下往前走,一家人很是虔诚地感谢人祖爷让他们如愿以偿,他们携带的“楼子”或旗杆,有时被哄抢而去,却十分欢快。此外,还有官方和半官方性质的伏羲祭祀大典,场面十分隆重,与民间祭祀相比有严格的仪式流程和宏大的场面,有时还需要前期的彩排。

(三)重祭祀的习俗

淮阳当地重视祭祀的习俗或者由来已久,其源头可以上溯到两周时代。陈国刚刚建立的时候,陈胡公是陈国始君,也是陈氏始祖。这位陈国国君的夫人是周武王的大女儿,早年夫人无子嗣,为求得子嗣,便经常祭祀、重视巫鬼。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国君夫人的喜好,或和陈地重视祭祀的风俗不无关系。

陈国巫风大盛,多种史料均有记载。《礼记·乐记》:“武王克殷及商,未及下车,封帝舜之后于陈。”《说文》:“陈,宛丘,舜后妫满。”《汉书·地理志》载:“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史巫,故其俗巫鬼。”《汉书·匡张孔马传》载匡衡语:“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颜师古注引张晏语曰:“胡公夫人,武王之女大姬,无子,好祭鬼神,鼓舞而祀,故其诗云:‘坎击其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汉郑玄《诗谱·陈谱》:“陈者,太皞虙戏氏之墟。帝舜之胄有虞阏父者,为周武王陶正。武王赖其利器用,与其神明之后,封其子妫满于陈,都于宛丘之侧,是曰陈胡公,以备三恪。妻以元女太姬。其封域在禹贡豫州之东,其地广平,无名山大泽。西望外方,东不及明(音孟)猪。太姬无子,好巫觋祷祈鬼神歌舞之乐,民俗化而为之。”淮阳当地的地方志也记载古代陈地重视祭祀的习俗。从上述资料不难看出,古代陈国有祭祀的习俗,这种习俗普遍认为和太姬有密切关系。

传统的庙会往往最能承载一个地区古老的民俗文化信息,太昊陵亦然。今天太昊陵庙会中的求子习俗与其所承载的文化意象,由来久矣,它既有陈地本土文化的基因,也有陈大姬因求子而祭祀所带来的新变,又融入了伏羲与女娲的神话,这种习俗形成、固定下来之后,穿越历史长河而绵绵流传至今。于是求子行为与求子仪式就成了陈国流传了两千多年的独特文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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