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化语境下伏羲女娲神话的重构
伏羲女娲神话除了民间讲述人的传统传承方式之外,在淮阳地区还有一些现代表述方式,值得关注。这包括旅游中导游讲述活动和电视、网络等传媒的现代传媒方式,此外还包括神话在现代舞台表演中的重构。
(一)导游的神话讲述活动
1.旅游业带动导游讲述
近年来,淮阳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文化旅游业的发展,将旅游业作为淮阳城镇化建设的支柱产业,明确提出了“旅游带动”和“旅游突破”发展战略,把文化旅游业作为拉动县域经济快速发展的引擎来打造,加强景区景点建设和旅游产品营销,积极举办羲皇故都朝祖会暨中原古韵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和中国淮阳龙湖荷花节等各类旅游节庆活动,提高了淮阳旅游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其中,以人祖伏羲文化为延伸的中华姓氏文化节影响深远,被省委、省政府确定为周口市必须举办的文化节会之一;羲皇故都朝祖庙会被吉尼斯世界纪录上海总部确定为“全球单日朝拜人数最多的古庙会”,单日客流达到82万人。太昊陵作为淮阳唯一4A级景区吸引众多游客,是旅游业发展的重要支柱。2013年,淮阳接待游客1696.3万人次,同比增长11%,旅游门票收入11000万元,旅游业综合收入48.03亿元,同比增长16.3%。旅游从业人员近2万人。(33)
淮阳县政府将淮阳旅游新格局规划为“一心两带”总体布局,将太昊陵与龙湖规划为淮阳旅游休闲核心区。还认识到文化是旅游的灵魂,将羲皇文化提升为中华民族的根文化、母文化,则有了全国,乃至世界级的旅游品牌,可以带动全市、全省,整合旅游资源;太昊陵文化旅游区的文化与历史遗产的区域必须严格保护,其外围地区则可以加以开发利用,羲皇文化可以通过某种形式在这些外围地区展现。必须让世界各地的游客在太昊陵文化旅游区切身体验到寻根朝拜、回归传统文化的妙趣,接受历史与文化环境教育。(34)
正是在旅游产业兴起的背景下,太昊陵内的专业导游讲解活动开始活跃起来。太昊陵导游现在在编有十余位,大都是高中及以上学历。对于太昊陵导游的工作时间和收入情况,笔者询问了担任导游的刘女士,她介绍说导游讲述活动最活跃的时期也正是淮阳旅游旺季,集中于农历二月二至三月三的庙会期间,以及五一、十一假期的旅游黄金周,还包括当地为发展旅游业,结合淮阳龙湖自然风光举办的荷花节,每年夏季七八月份举行。每月的初一、十五来太昊陵旅游上香的人数增多,也是神话讲述活跃期。淮阳太昊陵导游职业讲述人的出现是与旅游业密切联系的,旅游业发展带动了伏羲神话的讲述,对神话资源进行了再利用,古老的伏羲神话叙事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在旅游语境下神话由文化资源转化为文化资本,具有了经济价值。当然,导游讲述神话除了经济效益的动力之外,还包括了地方政府和太昊陵管理处宣传、弘扬伏羲文化的多重效益。
图4-7 刘导游在介绍太昊陵导游培训情况
2.导游词底本编写的内容与特点
太昊陵导游词有几个版本,其中收录《太昊伏羲陵》一书的导游词底本最为详细。导游在上岗前一年多的培训时间内,要背诵熟记导游词,在带领游客参观过程中自然流畅地讲解出来。《太昊伏羲陵》一书的导游词介绍景点的顺序有太昊陵前的龙湖和蔡河—午朝门—玉带河—朱元璋建人祖庙的传说—道仪门—鸟柏—先天门—太极门—钟楼、鼓楼—统天殿(这是介绍主体,包括大殿介绍、伏羲像、《伏羲圣迹图》)—显仁殿—太始门—先天八卦台—耳柏—太昊伏羲陵—柏抱檀—蓍草园—子孙窑—岳飞观。根据导游词要介绍近20个景点,还穿插伏羲的神话、功绩和传说,这其中因为导游时间因素等考虑,自然有详有略,尤其以统天殿内介绍最为详细,一般为十分钟左右,约占整个导游带领参观时间的五分之一。(35)《伏羲圣迹图》的导游词底本呈现出几个明显的特点,使其与民间叙事传统中人祖神话讲述有较大不同之处,这直接影响了导游讲述伏羲功绩和神话的特色,其具体特点包括:
第一,呈现书面化特点,以古籍为源头。导游词底本的功能是供导游学习参考,便于导游规范、流畅地讲解,一般会注重口语性,同时一些地方的导游词还会从地方口头传统中汲取神话传说元素,使讲述更生动丰富。而淮阳地区的导游词则很少借鉴地方的人祖神话情节,更多的是直接从中国古代典籍中选取与伏羲相关的文献资料,来展现伏羲的文化创造功绩。在一些圣迹图的介绍中还保留着取材古籍文献的痕迹,如“刻书契”引用《尚书序》来佐证材料来源的可靠性,“以龙纪官”则引用了《竹书纪年》的大段材料,显得庞杂艰涩枯燥,这显然不符合导游讲述的实际操作需要,在真实讲述中是没有的。导游词底本的古籍来源据笔者考证,主要有:画八卦、造书契——《易传·系辞下》《史记序》《尚书序》;养牺牲——《路史·后记》《礼记·月令》;结网罟、兴渔猎——《尸子》《易传》《三皇本纪》《汉书》《路史》《纲鉴易知录》等;作甲历——《纲鉴易知录》《管子》;造干戈——《拾遗记》《太白阴经》;以龙纪官——《竹书纪年》《三皇本纪》等。导游词底本的撰写听取了文史专家的意见,以古籍文献为佐证,使导游词底本有了书面化特点。淮阳地区流传广泛的伏羲女娲兄妹婚和抟土造人的神话并没有被导游词底本所采用。
第二,对伏羲相关文献资料的系统化。关于伏羲的文献资料散乱分布于中国古代典籍中,太昊陵为了突出伏羲的伟大功绩,将其13个主要历史功绩以圣迹图的形式展现出来,展现出伏羲完整的一生,具有明显的逻辑性,这与中国古典神话比较零散、片段的状况大不相同。当然古代文献中《三皇本纪》《纲鉴易知录》《路史》《淮宁县志》等文献典籍对伏羲功绩有初步系统整理,这对太昊陵导游词底本有重要参考价值。杨利慧在研究河北涉县娲皇宫的导游讲述时也发现这一特点,她指出:“旅游业却致力于整合碎片化的民间知识。不必说底本的撰写者,即使每一个普通的导游,也好像是当地民间传统的荷马,他们会将口头传统与文献中零散、片段的神话加以串联和整合,并在具体的解说过程中娓娓道来,使神话呈现出系统化的特点。”(36)旅游业和导游词底本整合的不仅是碎片化的民间知识,还包括古代典籍中的知识,从口头传统和书面传统中汲取资源,但是两类传统的借鉴比重是有考虑的,是旅游景区、专家和政府等综合力量作用的结果。
第三,伏羲神话的历史化。对神话的历史化是古今中外普遍存在的现象,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思想家欧赫美尔(Euhemerus)就提出神话史实说,认为神话中含有史迹,神话中的神和半神最初都是历史上实有的帝王或英雄,神话是被扭曲的历史。(37)而中国古代神话记录也具有历史化的特点,将神话中的三皇等视为上古历史中的圣王。中国古人将神话当作远古历史看待。(38)神话历史化的现象不单单存在于古代,被古人所接受,即使到了今天,还有不少地方将神话中的人物及事迹与真实历史等同,作为地方的重要历史文化资源,其背后有地方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的推动。以神话研究者的视角,伏羲各种发明的古代文献记录,可以视为文化起源神话,伏羲是一位神话中的文化英雄,不一定是真实的历史。而淮阳地方政府和太昊陵在宣传中都将伏羲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开创者,作为“人文始祖”,历史上是实有其人的,在宛丘(今淮阳)定都,创造了诸多文化功绩,推动了中华文明的进程,这是不容置疑的、值得自豪的历史。导游词底本也延续了这一逻辑,极力推崇伏羲的历史文化功绩,将古代劳动人民集体创造的诸多文化成果集中于伏羲一人,这从历史学的角度来看是缺乏可靠依据的。不过从历史记忆理论的角度出发,这恰恰反映了地方上具有情感性的集体记忆,是地方文化认同的合理化建构的结果。在文化认同建构的过程中,不仅地方民众有普遍的价值和情感认同,地方政府也大力倡导,地方文化精英,包括学者参与其中,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伏羲神话的历史化。(https://www.daowen.com)
第四,地方的宣传与国家的在场。导游词编写的目的除了对伏羲功绩的介绍,也是地方文化品牌打造的重要手段。太昊陵管理处于副主任在访谈中便提及景区内的导游讲解和景区布展要起到对伏羲文化和淮阳地方形象的宣传作用,传递积极向上的文化价值。导游词底本中,淮阳作为伏羲的建都之地,不仅水草丰茂,适宜生存,还是伏羲建功立业的地方。因为伏羲在这里定姓氏,“所以说伏羲是万姓之根,淮阳乃万姓之源”;因为伏羲在这里制作了最原始的乐器埙,“淮阳也成为中国古乐器的发源地”;因为伏羲在这里画八卦,淮阳便成了中华文字的起源地。国家的隐形在场也使导游词增加了中华民族认同的元素,其中提到干戈的发明促进了中华民族的统一,而伏羲以龙纪官更是“这个在龙旗帜下的族群,经过六千多年的沧桑岁月,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中华民族,屹立在世界的东方,龙便成了中华民族的象征,华夏子孙始称龙的传人,而龙的精神,一直是鼓舞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动力,促进祖国统一的旗帜,增强民族团结之魂”。从导游词的底本可以看出,伏羲成为了地方和国家认同的重要象征物,被挪用的伏羲神话具有了鲜明的地方烙印,也成为社会核心价值观的反映。从淮阳的导游词底本可以发现神话的地方化不仅体现在神话与地方风物的附着粘连,还突出表现为该神话讲述中所渗透的地方自豪感和认同感。通过伏羲功绩的讲述,淮阳和国家被联系在一起,淮阳成为了中华文明的重要起源地,神话带有了一定的政治性,文化遗产被作为重要的文化资源被重塑再造,被赋予新的意义,发挥着新的功能。
散文体伏羲神话在淮阳地区的传承和讲述主要是在太昊陵内,而主力军并非来上香的香客,香客以演唱人祖经为主。事实上,在太昊陵内最为常见的人祖神话讲述活动是导游对游客的讲解。仝云丽在2005年调研中也发现,“如今导游的讲述可谓平日里太昊陵内最为普遍发生的人祖神话讲述”(39)。讲解的地点一般选在统天殿内的《伏羲圣迹图》之前,会讲述伏羲出生、画八卦、分姓氏、制干戈、以龙为图腾等功绩。这一组圣迹图由原太昊陵管理处负责人霍进善撰写、李乃庆倡议,经过专家探讨,是根据古籍文献编纂,与淮阳当地伏羲神话传说有一定距离。导游在讲解中力求真实可信,将伏羲功绩视作真实远古历史讲授给游客。在显仁殿女娲像前,导游会讲述淮阳当地流传较广的伏羲女娲历经洪水后成亲的神话,一般讲述时间较短,不过一两分钟,情节也十分简单。经采访了解,这些导游经过专业导游培训,有关于太昊陵的讲解稿,其中就有伏羲女娲神话,是由太昊陵管理处领导审阅过的。游客们喜欢听伏羲的历史传说,这是导游们讲解的动力。导游所提供的有偿讲解服务中加入了伏羲神话传说,增加了讲述的文化内涵、凸显了景点特色,也是民间神话资源在当代旅游产业中的应用与重构。
图4-8 导游在《伏羲圣迹图》前的讲述
政府和导游作为较为强势的文化传播群体对于民间叙事会产生一定影响力,导游对于民俗传承和建构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在外地游客看来是当地民俗宫殿的看门人和入乡随俗的引路人,是流动群体某种程度上值得信赖的一批固定群体,对民俗的有效传承和价值导向起到重要作用(可能是正向或负向的作用)。导游讲述这种民俗或民间文学传承具有自己的优势,也有模式雷同化、理性化等倾向。一些民间故事讲述人也多次提到导游的讲解活动,认为与自己的本土神话讲述有距离,不过一部分地方故事讲述人坦诚自己借鉴了导游的部分神话传说讲解,导游讲述活动构成了现代伏羲女娲神话传承的重要一环,其作用不容忽视。导游的神话传说讲述活动与本地资源的结合,又体现出官方主流价值引导,是导游需要解决的问题,一些导游在讲述中只遵循导游词,书面气息较浓,限制了神话的口头传承。
(二)现代媒介和非遗保护语境下的伏羲女娲神话
1.现代媒介记忆下伏羲神话元素的再加工
高丙中指出:“我们立足于一个当下的时间来看待民间文学的话,对它的生命力就会有足够的重视……现代技术出现的时候是我们思考民间文学的思维边界出现的时候。不要继续把现代技术视为民间文学的边界。因为现在我们就生活在现代技术所支撑的一个时代,现代技术是我们民间文学的工具。”(40)
在当代淮阳地区口承神话传说调研中,的确发现现代传媒等对伏羲神话和传说产生的影响:担花篮经词演唱者现在用现代音响话筒设备来保证演唱的质量;录音机播放的经词可以作为担经挑表演的伴奏;电视台节目录制人员频繁出现在淮阳庙会与太昊陵,对担经挑表演进行录制与宣传,担经挑正由娱神转变为娱神娱人加表演性质的活动,这里也包括部分人祖经的演唱;以往口耳相传为主要传播方式的伏羲神话,现在有了新媒介的介入,淮阳政府网站上有了伏羲女娲神话,来展现淮阳人文历史。广播、电视、手机、光盘等也加入到了伏羲庙会和神话的传播中去。
2005年以来,人祖庙会和姓氏文化节上,各路媒体对伏羲庙会民俗的反复宣传,使得伏羲文化和神话传说重新被人们认知,不仅提高了淮阳伏羲神话的认知度,而且重新建构起民众对地方文化知识的记忆,增强了淮阳民众的地方自豪感。2005年人祖庙会期间,中央电视台《走遍中国》栏目介绍了淮阳地方人文,解说词涉及伏羲的神话传说:
我们已经知道,太昊伏羲氏是中华民族三皇之首,百王之先。他从诞生到成就伟业都与龙瑞有关。伏羲是母亲华胥氏受青虹感应而生,他的形象明显带有龙的特征,史书上称之为“人头蛇身”“头有犄角”。在大约6500年前,太昊伏羲氏带领自己的部落由甘肃成纪沿黄河东下,定都宛丘,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县。淮阳太昊陵统天殿内有一组壁画,是后人为纪念伏羲氏肇始文明业绩而雕刻的。在这里,他作网罟、养牺牲、造甲历、画八卦、定姓氏、制嫁娶,奠基了中华远古文明,以其功绩和圣德团结、统一了华夏的各个部落……
在这一解说词中,突出伏羲作为中华人文始祖在文化方面做出的贡献,将伏羲时代形成的龙图腾作为中华民族的象征。这与政府所倡导宣传的伏羲形象是一致的,也对当地知识精英和受过教育的民众有较大影响力。这对淮阳打造“羲皇故都”城市品牌具有推动作用,提高了淮阳作为伏羲故都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而2009年由太昊陵赞助拍摄的《天地传奇》上映,是对伏羲神话的一次革命性重构。该剧是由曹荣执导,何琳、焦恩俊、曹荣领衔主演的古装神话剧。2009年1月30日于CCTV-1首播,该剧取材自流传于河南民间的伏羲和女娲的神话故事,围绕着伏羲开天辟地、创造八卦、女娲造人、炼石补天等传说展开。该剧在太昊陵一展览厅连续滚动播放数月,产生了较大反响,电视剧中塑造了伏羲女娲的英勇无畏形象,是伏羲神话应用于影视产业的有益尝试。不过这部23集的神话古装剧距离神话原貌已经很远,在剧中加入了天庭神仙争斗、爱情纠葛等情节。从局部来看,该剧中的创造八卦、炼石补天等与传统吻合,而整体上与淮阳地区广泛流传的伏羲女娲得到白龟救助洪水过后抟土造人的叙事传统相去甚远。正如林继富老师所说:“现代传播媒介记忆下改编的民间文学保留传统的东西很少,更多的是个人思想作用下的现代精神和时代色彩,口头文本中缺失的内容常以创作者的创作来补充。”(41)《天地传奇》应属于神话主义的产物,是对神话元素的再加工,符合了当前大众文化消费的需求,配合现代声光特技等科技能够对观众产生较强艺术感染力和“光晕效应”。该剧也在客观上扩大了伏羲神话的影响力,是对伏羲女娲英雄形象的重新建构。而作为有巨大影响力的中央电视台,许多民众及一些民间故事传承人表示在讲述伏羲神话时受到该剧的影响,并认为剧中的叙事是真实可信的。例如叶圣芝在讲述女娲神话时,就借鉴了剧中女娲补天的情节。
此外,太昊陵景区为了推动景区宣传,弘扬伏羲文化,2016年还投资拍摄电视剧《伏羲传奇》,对淮阳地区的人祖神话和文献中的神话进行了挪用和重构,增加了更多现代观念和审美需求,相对于民间叙事有了更为丰富曲折的情节。这也在另一方面证明了神话主义在遗产旅游和电子媒介中是可以建立有机联系,起到相互推动作用的。太昊陵景区希望通过该电视剧提升景区知名度,扩大影响力,吸引更多游客;而导演也希望获得景区的资金和人力支持,通过在太昊陵众多游客中宣传提高电视剧的收视率和经济效益。
除了电视媒体,淮阳地区的人祖神话和经词还通过网络进行了传播,在淮阳县政府官方网页上就有对淮阳文化的文字介绍,其中包括较为完整的伏羲女娲兄妹婚神话的文本。是官方推动伏羲文化传播的有机组成部分,以此来打造淮阳的“羲皇故都”城市品牌。2015年淮阳伏羲庙会的担经挑文艺表演通过手机微信等渠道广泛传播,也产生了一定影响力,笔者便是从微信中获取到了淮阳庙会期间6次非遗展演的节目单。而在各大门户网站,如优酷视频中不乏淮阳地区的担经挑表演,这种演出活动通过网络能够迅速传播且保留时间长,不受时空限制。但是在伏羲神话演述的语境方面,失去了很多生活气息,也缺乏在场感受的震撼力和艺术感动,而表演艺术所具有的“光晕效应”可能会随着观众“不在场”而减弱,观众能否从中享受到神话演述的魅力是有疑问的。
2.非遗保护助推“传统的发明”
2006年,伏羲祭祀大典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后,太昊陵祭祀大典正式在非遗语境下进行保护,拍摄录制祭祀相关的影像资料,二月庙会期间在太昊陵前的文化广场举办非遗展演,定期举办非遗宣传活动等。在保护太昊陵建筑、传承伏羲祭祀大典的同时,伏羲神话传说也得到了关注。淮阳县非遗保护中心组织乡文化站开展民间文学类非遗的普查工作,共搜集了1500个条目,其中有不少伏羲女娲神话异文;在太昊陵内,每周五、六、日9点至10点之间,还有祭祀伏羲的文艺表演,将朱元璋获救登基后祭拜伏羲的传说生动展现出来,在保护非遗的同时,丰富景区旅游活动。
此外,在非遗语境下对非遗传承人进行了奖励激励机制,淮阳地区担经挑表演成为河南省非遗项目,对人祖经等经词进行了搜集整理和数据库存储。对以宋秀梅为代表的许楼担经挑表演队给予3000元补贴,并准备请相关专家进行艺术指导和培训。(42)这种官方引导激励机制对淮阳民间文艺和伏羲女娲神话传承有助推作用,能够形成示范效应,打消一部分香客担经挑的精神顾虑,不简单视为封建迷信一味批判。不过这种非遗语境下的政府认定和奖励人员毕竟是有限的,与淮阳数量众多民间传承人不成比例,许多优秀的地方经词演唱者并未成为官方认定的传承人,在传承人评选机制的公开透明方面也应予进一步关注。
伏羲神话在当代顺应淮阳非遗展演活动的需要被改编成了一些舞台表演,这些表演包括叶圣芝导演的《女娲造人》和李自荣导演的《女娲补天》等。在创作这类表演节目时,几位老艺人都注重从民间神话传统中汲取营养,合理借取淮阳地区流传的散文体伏羲神话和经词,主要采用传统担经挑的经词调,又加入一些快板。在服饰方面追求与伏羲女娲原始社会生活状态相符合,采用艺人自己设计的树叶状裙子。叶圣芝在创作《女娲补天》担花篮剧目时,受到了当地流传很广的伏羲女娲神话和人祖经启发,在剧目中引用了不少传统经词段落,以增加剧目与传统的联系,丰富文化内涵。这些神话剧的演出是淮阳地区民间艺人大胆创新的结果,也迎合了淮阳打造羲皇古都文化品牌的需要。这种演出活动二月会在太昊陵广场开展,获得领导、专家和群众的好评,许多表演队和民间经词演唱人也开始学习,这种伏羲神话的舞台表演形式成为了新的民间叙事传统,正在被更多民间艺人传承与再建构。
英国历史学家霍布斯鲍姆提出“被发明的传统”这一概念,指出:“它既包含那些确实被发明、建构和正式确立的传统,也包括那些在某一短暂的、可确定年代的时期中(可能只有几年)以一种难以辨认的方式出现和确立的传统。”(43)《女娲造人》等神话剧也是近年来被发明、建构的传统,每年在人祖庙会上演出。“事实上,只要有可能,它们通常就试图与某一适当的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过去建立连续性。”从表面来讲,淮阳地区的神话剧是在非遗展演背景下催生出来的,而深层原因在于当地民间艺人试图与自己视为神圣历史的伏羲女娲时代建立联系,寄托他们对伏羲、女娲的敬仰感激之情,是对久远历史集体记忆的回应。这种近年来被发明的传统是伏羲女娲神话的现代表述方式之一,是淮阳地区民间文艺演出与民间口头传统有机结合的成果,适应了当前淮阳非遗展演的需要,成为了当地新发明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