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信仰的传承
(一)祭祀伏羲的历史
唐司马贞在《补史记·三皇本纪》中描述了伏羲完整而显赫的一生:
太皞庖牺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牺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德。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于是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结网罟,以教佃渔,故曰宓羲氏,养牺牲以充庖厨,故曰庖牺。以龙瑞,以龙纪官,号曰龙师。作三十五弦之瑟,木德王,注春令,其帝太昊是也,都于陈,东封太山,立一百十一年崩。(22)
历史上祭祀伏羲自秦人始。据《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记载,秦文公十年(前756年),秦文公夜里梦见黄色大蛇从天而降,按秦国卜筮官史敦的说法,蛇自天而降是天帝的征兆,理应设立祠庙祭祀,于是在今陕西洛川东南设鄜畤。其实所谓黄色的大蛇就是黄龙,龙是伏羲的化身,因此鄜畤是为祭祀伏羲而设的。秦宣公四年(前672年)“设密畤于渭南,祭青帝”“用三百牢于畤,作伏祠,磔狗邑四门以御蛊灾”。祭祀时用“三牢”的最高礼遇,即骝狗、黄牛、羝羊各一只。闻一多先生也认为“鄜伏音近,鄜畤亦伏羲之畤”。(23)畤是古代祭祀天帝、五帝的固定处所,伏羲主东方,又被称为东方木帝或春皇。《史记·封禅书》载,秦始皇统一全国之前,陆续设立了八畤以祭祀天帝之神,其中二畤一祠都是用来专门祭祀伏羲之用,足见其重视程度,祭祀地点都在今陕西关中一带。(24)天水是秦文化的发源地,秦人领袖非子,本是在汧水之会(今陕西宝鸡凤翔县)为周天子养马,因养马有功而受封秦邑(今天水市清水县和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一带),据此奠定了天水深厚的秦文化底色。秦,即后世的秦亭,是今天水市辖区见于史籍的最早地名。据考证,天水市东南的牧马滩即为秦先祖非子牧马的地方,20世纪80年代以来这里出土了大量的秦简和七块木板地图(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地图),也从考古证据方面印证了史料的记载。邽县(今清水一带)和冀县(甘谷一带)曾是我国历史上最早设县的地方,是中国郡县制的源头。天水是秦文化的发祥地,很有可能,此时入主了关中平原的秦人后代从祖先那里继承了祭祀伏羲和信仰伏羲的传统。发迹于天水,后迁徙至关中发展壮大的秦人对伏羲是非常敬仰的。这一时期,几乎是有文献可查的有关伏羲信仰活动的最早记录,天水毫无争议地处在伏羲祭祀的正统地位和中心地域。
西汉末,王莽以五行说认为,太暤是春帝,句芒是春神,相配而祀。东汉明帝时,立春之日祭青帝(伏羲)和句芒。之后,伏羲作为三皇之首,历朝举祀成习。《金史·礼志》载:(前代帝王)三年一祭,于仲春之月祭伏羲于陈州、神农于亳州、轩辕于坊州……至于“三年一祭”,是指大祭。金代京师不设三皇庙,每当祭期由学士院特制祝文,颁行各祭地统一祭祀。金章宗明昌时(1190—1196),在秦州三阳川蜗牛堡(今卦台山)兴建了伏羲庙,天水地区的祭祀活动自然纳入了金朝祭祀伏羲之列。
元代元贞元年(1295),元成宗铁穆耳诏命全国各地通祀三皇。当时卦台山伏羲庙主祭伏羲,配祀炎帝神农氏和黄帝轩辕氏。每年三月三日和九月九日以太牢祭祀,其礼乐仿孔庙之制。由于秦州成纪县尉韩彧认为成纪县系伏羲氏的生地,故迹卦台山是伏羲氏画卦之地,因此天水地区的伏羲祭祀规格理应高于其他郡县。从元顺帝至正七年(1347)立石的《伏羲画卦台记》碑文:“县尉韩彧践古人之迹,颂其休烈,虽存闾阎之祭,独厥有国之礼,遂申明都部,符文于郡县,春秋例庙祀外,故迹合所每岁三、九月给钱分官致祭。”可知:从此时开始由官府出资、官员主祭以别于其他郡、县由医师主祭之制。同时设立庙田145亩,其收入作为祭祀伏羲的专项资金,保证了祭祀活动的顺利进行。也正是由于这一源于元代的以医师主祭伏羲的祭祀传统,影响了伏羲信仰在天水地区浓厚的医药神特征。
明洪武四年(1371),朱元璋严禁各地通祀三皇,只准许在重要的陵寝进行祭祀活动,具体来说,就是将淮阳太昊陵推向了伏羲祭祀的至上权威之地。此诏令一出,秦州祭祀伏羲的活动也受到了较大影响,从全市范围内看,祭祀规模有所缩小。所幸的是卦台山也被认为是伏羲氏的另一处陵墓,《大明一统志·秦州·陵墓》中载:伏羲陵,在秦州北四十里,世传三阳川蜗牛堡有伏羲陵。因此,此处亦有祭祀活动,但主要以民间分散型、自发性的祭祀为主,规模较小,官方祭祀几近停滞,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正德初年。正德五年(1510),随着朝廷对祭祀三皇禁令的松动,卦台山祭祀伏羲又逐步恢复了由官方主导。正德十六年(1521),巡按甘肃御史许翔凤又以卦台山远离州治,官祭活动不便为由,请立庙于秦州城西关,获得朝廷批准。从此,卦台山伏羲庙地位开始下降,修建工程久拖不前,官方祭礼活动也逐渐转到天水西关伏羲庙,成为地方伏羲信仰的中心,而卦台山则相应地沦为民众开展自发性祭祀活动的场所。此后,礼部专门颁发了规范化的祭文,由州署拨付专门的祭祀银两。嘉靖十三年(1534),巡按甘肃御史张鹏、秦州知州黄任隆主持制定了祭祀程序、礼乐,还专门选配了乐生舞生员额,配制了祭祀人员的服饰和祭器,张鹏自撰《迎神曲》和《送神曲》各一章。自此,秦州祭祀伏羲活动进入极盛期,秦州伏羲庙也成为全国性的祭祀伏羲的中心。
随着清政府的入关和衰亡,伏羲祭祀也经历了恢复又萧条的过程。入清以后,清廷对祭祀先祖非常重视。历代帝王庙祭祀先祖又恢复到明嘉靖年规格。顺治、雍正、乾隆、嘉庆、道光五位皇帝曾先后15次致祭。景惠殿祭祀也承继明嘉靖后的状态。同治年后,随着朝廷内部矛盾的加剧,国力的下降,朝廷祭祖渐次转衰。当然秦州(天水)伏羲庙的祭祀活动也渐为冷清。为节省开支简化程序,天水伏羲庙祭礼、祭品多用少牢,并省去乐舞。祭祀经费多无保障,一般由秦州知州捐助,祭期也逐渐由一年二度改为一年一度,祭时定于每年农历正月十六日。乾隆四年(1739),秦州知州李铉申报甘肃布政司,请求恢复明制,用公款支付祭祀伏羲氏的活动经费,但未得批复。乾隆四十六年(1781),秦州知州候作吴再上书甘肃省布政司,获准每年由布政司给银助祭,恢复太牢祭礼。但明代中期祭祀的鼎盛期规模仍未完全恢复。清中后期,祭银列入州署财政预算,而祭祀活动由官府主办转为由民间士绅为主组成的秦州“上元会”主办。“上元会”会长由各城董事会轮流担任。“上元会”“正九会”(民间祭祀玉皇大帝的组织)可在陇南十四县内征化布施,各处乡民在此期间参与祭祀活动。祭祀由官方主导逐渐转变为民间主导。道光七年(1827)正月十五日,伏羲庙创办灯会,增加了祭典活动的内容。晚清时,祭祀活动自正月十四日始,伏羲庙上演庙戏,城乡人民前往敬香,十五日出榜文,十六日正祭,黎明鸣炮九响,昭告天地,典礼正式开始。此制一直沿袭至民国。
民国时期,军阀混战,伏羲庙先后为部队、工厂、学校所占,但祭祀活动依旧进行,礼仪略同晚清。政界放弃对官祭控制权,祭资不再由政府拨付,完全依赖香客捐助。由伏羲城(亦称小西关城)部分对伏羲爷怀有诚心的居民自发组成的“上元会”以及天水地区德高望重的民间知识精英主持祭祀活动。为体现庄重,正祭时多邀请当时地方行政长官或有一定声望的士绅主祭,宣读祭文。到1979年,伏羲庙才完全清退,归市文化馆管理。(25)也就是到这时,伏羲庙才又真正意义上恢复了神圣空间的属性,有关伏羲庙的一切事项都由博物馆接手,从而开启了由现代政府文职机关掌控伏羲祭祀活动的新局面。伏羲庙也迎来了历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修缮活动,建筑规模得到了恢复,民间祭祀仪式在这一时期重新得到了挖掘和保护,并以此为基础,产生了今天公祭大典雏形的文化产品。
1988年,时值龙年,天水地区地方民俗知识精英以《岳州志》《岳阳风土记》为依据,说:“五月十三日谓之龙的生日,可种竹。”天水市政府决定恢复公祭伏羲氏活动,结合伏羲开创中华民族文明起源的功绩和中华民族的龙图腾崇拜,将公祭日期定为农历五月十三日,市党政军领导和海内外各界代表参祭。此后,祭祀活动一般由天水市市长主持,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恭读祭文,也有由市政协主席作为主祭人之例。祭礼主要有行三鞠躬礼,敬献花篮、果品等。同时举行天水民间乐舞表演,主要有“西部旋鼓”“秦州夹板”“甘谷唢呐”“秦安蜡花舞”等。自当年始,农历正月十六的民间祭祀伏羲活动也随之恢复,仪礼基本同晚清。从此,政府公祭与民间祭典并行,逐步走向经常化、规范化。1989年始,在举行公祭伏羲典礼活动的同时,还同时举行各类文化活动和经贸活动,如文艺演唱会、书法比赛、绘画和文物展览、戏剧演出、工农业产品展销、经贸洽谈签约等。既弘扬了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又推动了天水经济的发展,借伏羲祭祀的平台,向社会各界展示天水城市的风貌,为招商引资提供了条件,同时活跃了人民群众的经济、文化生活。到目前为止,公祭伏羲大典已成为每年政府工作的重要内容之一,形成惯例传承了下来。
2002年以来,公祭大典活动进一步规范化,规格一年比一年高,规模一年比一年大,每年都有国家领导人参祭,人数达万人。2005年,经天水市人民政府请求,甘肃省人民政府认真研究,同意将公祭伏羲大典升格为省祭,由甘肃省人民政府主办,天水市人民政府和甘肃省文化厅承办,省政协主席主持,省长恭读祭文。2006年,在天水博物馆的主导之下,“太昊伏羲祭典”又成功申报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进一步奠定了天水伏羲祭祀的正统性。2007年,为了便于记忆和推广旅游业,将每年夏至日定为公祭日期,除了2008年由于汶川地震停办一年和2009年各项生活经济还未完全恢复因此仅由地方政府小范围举办之外,省级公祭一直延续至今,成为了新的地方传统。
2014年开始,每年夏至日大陆甘肃天水和台湾台北都会同步举行公祭中华人文始祖伏羲大典,加深了两岸“同文同宗”的民间交往和情感联络。台湾上层人士、台湾各界贵宾(民意代表、宗教界、文化界、经济界、教育界、艺术界知名人士)等有关方面代表参祭。主要仪程为:奏乐、击鼓鸣钟、行礼上香、敬献祭品、奉祭文、各界献礼等。两岸共祭仪式的地点选在台湾嘉义市大天宫、圆山大饭店等,2014年的主题为“同根同祖,中华共祭”,2017年的主题是“羲皇子孙,开来继往,优秀文化,既厚且长,一带一路,协和万邦”,2019年的主题则为“提升文化认同与社会和谐,促进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主题皆围绕两岸血脉相连和社会与时俱进的发展方向,双方互派代表团参加祭祀活动并开展文化交流。近年来在还利用互联网技术,开展了伏羲祭祀典礼现场拍照纪念、在线分享活动,“中华伏羲文化祭”在线直播活动,伏羲文化繁体中文网推介等活动。台湾中天、台视、中视、华视、TVBS、东森、三立及大陆驻台中新社、新华社、央视、海峡卫视、厦门卫视等媒体现场报道。由甘肃省政协、天水市有关领导带队,组成“甘肃省伏羲文化交流团”赴台参祭,开展文化交流。
(二)民间祭祀仪式的内容
目前天水地区的民间祭祀传统是1988年由官方主导恢复并延续至今的。1988年,天水市政府决定恢复中断了许久的公祭伏羲仪式,第二年民间祭祀也得到恢复。天水市博物馆将办公场所设在伏羲庙内,并全权负责伏羲庙建筑的修缮和维修、伏羲文化的研究、伏羲祭祀仪式的保护和传承等工作,也是“申遗成功”的最主要工作方。
随着公祭活动规格提高、规模增大的同时,民祭仪式也因此而受到重视并不断完善、恢复。2003年,天水市博物馆与“上元会”配合共同组织庙会活动,恢复了三牲“太牢”祭祀等全部传统礼制,同时恢复了间断上百年的伏羲庙“灯谜会”,以及在庙会期间请剧团表演的传统。伏羲祭祀仪式兼容吸取道教、佛教宗教仪式的特征,并根据文献复原,参考了明代起仿照文庙礼制的祭仪重新设计定制礼器,创造出独具特色且相对稳定的仪式流程。
图6-5 2016年社会各界为伏羲庙修缮捐资公示榜
伏羲祭祀从明代起流程就相对固定,大致为迎神、安神、飨神、送神。与民间祭祀祖先非常类似,这与人们的原始思维有关。请神就是先用崇高的礼仪把客人请来,安神当然顾名思义就是让神灵安然坐定,坐舒服了才能享用人们的款待和奉献。用最丰盛的食物和娱乐尽情地让神高兴,这样等祖先回到了他的世界,才能愿意保佑人类。
明代官方祭祀包括迎神、初献、亚献、终献、彻馔、送神等。每一个过程都要奏乐唱歌。现代的祭祀程序是在明代祭祀的基础上,结合文献恢复的。结合文献和田野,下文简要地将祭祀过程做一介绍,祭祀过程主要包括以下几项仪式:
1.出告文
告文是一种特殊的文体,类似于告示。作为祭祀的首起部分,它的作用是向民众告知祭礼日期,通知人们按时来观礼祈福,告文内容重点则是昭示伏羲的功德,提醒人们牢记先祖的功德,感恩珍惜当下。一般在祭祀仪式正日子提前几天,就要出告文。天水今存最早的告文为明朝刘尚义《太昊庙告文》。在天水典籍《直隶秦州新志·艺文》里收录:
嗟惟太古,时会洪荒。其风简略,文物未彰。如彼晦暝,昏(□)元沤。羲皇特起,配天为王。聪明神圣,灵异靡常。爰衍八卦,始制文章。男女有别,化机乃扬。人极爰立,开我周行。日月悬曜,光照无疆。往者绪绍,来者轨张。慨我黎庶,是用是将。惟木有本,枝叶其昌。于帝振迹,麟趾顾长。彼苍者天,可与类行。惟台小子,迁于是方。永念遗德,肃将不忘。陈彼腐荄,只荐于旁。明灵昭格,奕其来洋。
摘录2017年的告文一例,当代的告文一般在文尾附上祭祀活动期间主要文化事项的时间安排表,起到了提醒民众按时前来参与的通告作用。
丁酉(2017)年秋祭中华人文始祖太昊伏羲氏告文(26)
丁酉年七月十九日,适逢中华人文始祖太昊伏羲氏末祭,为缅怀始祖精神,传承伏羲文化,弘扬中华民族尊祖、敬祖、祭祖的传统美德,于丁酉年七月十八日至七月二十日(公元2017年9月8日—9月10日)在天水伏羲庙隆重举行“丁酉(2017)年秋祭中华人文始祖太昊伏羲氏典礼”。届时在伏羲庙戏楼公演秦腔戏剧3天。其间,天水当地居民凭身份证免票进入庙区祭祖。特此告知。
秋祭伏羲活动安排表
2.出榜文
所谓“迎神出榜,送神烧榜”指的就是迎神送神之时都要有榜文相伴,预示伏羲爷在路途中安稳,送神时要将榜文烧在先天殿前的琉璃塔中,而后将灰送入藉河。举行迎神仪式当天,民众们早已聚集在伏羲庙周围观礼,这时就要出榜文。榜文类似于祈祷文,主题为告慰伏羲氏神灵,比出告文更庄重严肃。
《榜文》
己亥(2019)年七月十九日,是中华人文始祖太昊伏羲氏末祭。华夏儿女于每年此日,以太牢、时馐、清醴、鲜果之仪,在天水伏羲庙举行祭祀伏羲典礼。特发榜文。
曰:
太昊伏羲 始立风姓 圣母华胥 履迹感孕
十二载喜 成纪诞生 一画开天 垂裕后昆
德配乾坤 与天地准 三皇之首 五帝至尊
仰观天象 辨析阴阳 俯察地理 探赜万象
肇启文明 八卦始创 刻画书契 刍形文章
教民渔猎 网罟斯张 烧制陶器 立木成房
辟荒耕田 粟黍飘香 九针创制 百草试尝
嫁娶成礼 伦理有常 斫琴造瑟 五音舞扬
推定历度 节气趋详 豢养牺牲 六畜兴旺
以龙纪官 分部举纲 继天立极 造福梓桑
美哉成纪 大哉羲皇 赫赫神州 龙脉永昌
维木有本 蔽芾万邦 盛世中华 屹立东方
恩泽万世 唯有吾皇 今日秋祭 瑞气呈祥
崇功报德 俎豆馨香 国家复兴 福祉无疆
3.祈福纳祥迎圣水
2005年,为了恢复历史上伏羲庙的面貌,体现宫廷建筑前有宫、次有寝、后园林的规制,重新恢复了泮池景观。随着泮池的修建,新的仪式——“迎圣水”随之被发明出来,并在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过程中,作为主要祭祀程序——“迎神”中的一部分被固定下来。
一般在将黑爷请进伏羲庙之后举行。礼仪队伍从伏羲庙门前的西牌坊出发,在伏羲庙泮池前举行取圣水仪式,寓意取东海、南海、西海和北海的“四海”之水,供奉于伏羲圣像之前,以祈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在迎神仪式之后,主祭人将迎取的圣水供奉于伏羲行像前,举行焚香、化表、献茶等祭祀仪式,以祈福祖国大地风调雨顺,万民安康。之后,伏羲圣像、方神黑爷像在浩浩荡荡仪仗队伍的“护驾”下出伏羲庙大门,完成出榜文、“巡游”、安神等仪式。迎圣水可以说是民间祭祀正式开始的第一项议程。历史文献记录和之前的研究中都未曾发现有迎圣水相关习俗的记载,仅有在送神仪式结束后,有将榜文等一应用品焚烧成灰,倒入藉河中的传统。有了泮池这个景观空间,迎圣水的仪式才能被发明出来。(https://www.daowen.com)
4.迎方神
迎神仪式开始前要迎方神,意指邀请各位方神来到伏羲庙共襄盛举,如九天圣母娘娘、火神等,类似于人类世俗生活中走亲戚的感觉,体现出人们以自己的思维逻辑安排神的生活。在民众心中,伏羲应当也是这样一种和蔼可亲,大方好客的形象,仿佛神灵之间也需要交往似的。
天水民间祭祀伏羲迎方神最重要且必不可少的就是盖国大帝黑池龙王。因为黑池龙王是一方的方神,类似于土地神,伏羲庙所在范围土地正在其管辖范围下,因此,一定要跟他打招呼才可以举行这么大阵仗的活动。以前官人从伏羲庙门前经过,文要下轿,武要下马。伏羲庙过会,不论大小神像都不准入庙,唯独黑爷庙的黑池龙王身份特殊,每次过会之前都要专程被请进伏羲庙巡游。足见其重要程度。
早先,天水人祭祀伏羲爷,一直都在三阳川里的蜗牛堡,也就是当今名扬四海的卦台山,传说卦台山就是伏羲爷始画八卦的地方,因此卦台山上很早就有伏羲庙。而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动,都在卦台山上的伏羲庙进行。直到明代正德年间,有一位名叫徐翔凤的巡按甘肃御史,以卦台山远离州治,官祭活动不便为由,申报朝廷批准在秦州城西新建伏羲庙。因庙址在秦州城西关门外的小街下,小街下又是供奉黑爷庙黑池龙王的村庄之一,所以修建伏羲庙时,民众尊奉黑爷庙的黑池龙王为建庙的监理神。黑爷姓雷因拜于王姓,名王。西晋惠帝永兴元年(304)五月十一日出生。幼时聪慧,少时成才,一生德能并举,文武又全。东成帝咸和元年(326)为进士。先后任耀州刺史、九江太守等职。孝武帝太元五年(380)升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后晋升相位,辅国安民,清正廉明,天下太平,人称神君。后辞朝隐居和州白石镇西峰青岩洞,安帝元兴三年(404)三月十八日升仙,寿享百余岁。西和州百姓因思德感恩,为雷王将军修祠立碑。迄今有迹。
南宋度宗继位后,因雷王将军显圣助西和州平蛮夷有奇功,成淳元年度宗皇帝赦封雷王将军为黑池龙王。秦州人在天靖山修建了黑池龙王庙宇。因黑池龙王神像为黑脸,人称黑爷,又被称为黑爷庙。黑池龙王的香火祭祀活动由天靖山上山下的黑爷庙、杨家山、金家湾、李家坪、穆家湾、芦家湾河、闫池村、徐家山、师家崖、王家磨、杜家沟、张家沟、张家窑、刘家堡子、坚家河、小街下、双桥等十八村供奉。伏羲庙建成后,黑爷(黑池龙王)也就成为天水伏羲庙的执会方神了。每逢天水伏羲庙给伏羲爷过会,都要从天靖山黑池龙王庙中请黑爷来伏羲庙执事。清末以后,黑爷被请来之后,神像停在忠义祠。一种说法是,由于其地位低下,因此不能入庙同祀。民国后忠义祠建筑坍塌。后由于民间知识精英的提议,遂专门在伏羲庙内辟一间房停黑池龙王行像,因此,近年来请黑池龙王就直接是从伏羲庙内抬出去,绕一圈再回来,象征着恭请黑爷像进伏羲庙,以便护驾伏羲行像出伏羲庙巡城。
仪式当天上午,民众们早已将伏羲庙周围围得水泄不通。身着礼仪服装的祭祀队伍,将伏羲行像从太极殿内迎请出门,安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先天殿月台上。迎神时先点三炷香,再燃放五千响的鞭炮,同时七人组的唢呐班子齐鸣,人们就将黑池龙王的神像从庙里抬出来,并穿上抬杠抬起。上元会会长端着香盘走在队伍最前压阵,锣鼓、唢呐、旗杆跟随其后,其次是神像和跟随者香,从正门中间神道步入,伴随着音乐,队伍最终到达先天殿月台,将方神像面朝伏羲正殿放置。会长在供桌前焚香、燃烛、献茶和贡品,方神像被抬至月台西侧早已准备好的方桌上安坐,然后会首又领衔在神像前焚香化裱,献茶和贡品,众人也随之跪地磕头。
然后,黑爷将护卫伏羲爷出庙巡城。在巡城时,路线不能回头,要画一个圆满的圈,人们纷纷趴在路上,做跪拜状,等神像从身上经过,谓之“过关”,传说这样可以祛除晦气和疾病,同时为来年带来好运。出了庙门,抬着神像的青年就不安分起来,抬着神像绕着戏台左冲右突又心照不宣地跑起来,方言谓之“将”,就是兴奋、激动、亢奋、尽情挥洒的意思。笔者认为这与新娘结婚时颠轿子的习俗相通。结婚时,轿夫故意将轿子抬得左摇右晃,一方面是惩罚新娘迟迟不肯上轿之意,另一方面,也是与闹洞房类似,在戏谑欢乐的游戏中沾沾新婚的喜庆。而颠神的轿子一方面是为了在扎庙会时烘托群众高兴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有惩罚神的意思,要是不好好保佑信众,就要把你颠下来,给你点颜色瞧瞧。上供是表达了虔诚的礼貌,而颠轿则是人们现实的制裁,体现了人与神的交往过程中既充满智慧又理性的一面。在被折腾了一阵的神回到自己的庙宇之后,人们用布除去他脸上的灰尘,迎方神仪式就算是结束了。经历了巡城等奔波后,主祭人面向正南行礼恭迎伏羲神位,明烛、上香、奠酒、献茶、叩拜化表。(请神)主持人咏诵《迎神曲》,并表演文体节目。
图6-6 春祭伏羲庙庙会期间民众的信仰活动
5.迎神
迎方神、出榜文、请神、安神一套完整的流程被称作迎神仪式。迎神是整个祭祀过程的主体议程之一,此刻,鼓乐齐鸣,载歌载舞。根据乾隆《直隶秦州新志·建置》记载,明代乐舞规模“有迎神、初献、亚献、终献、彻馔、送神之乐。乐器三十有六,乐生四十有四人,冠服一百四十有四。舞器百有三十,舞生六十有六人,冠服二百六十有四”。并且,“召工制器,按八音以为乐,准八佾以为舞。盖琴、瑟、笙、镛之属必调;龠翟、冠、袍之属必绝致;制罔不合,度罔不中”。现存明代《迎神曲》有两章,一章为当时的陕西监察御史山西沁州人张鹏巡察秦州时所撰,一为当时陕西秦安(今天水市秦安县)人胡缵宗所撰。张鹏《迎神曲》曰:山矗矗兮水悠悠,风瑟瑟兮云倏倏。殿阒旷兮鸟声柔,天元冥兮树色幽。谐鼓吹兮陈肴馐,纷拜舞兮恭献酬。神之来兮灵色周,驾玉龙兮乘苍虬。蛮锵锵兮旆皓皓,宛在清虚烟上头。胡缵宗《迎神曲》曰:天生羲圣,广大变通。立极垂易,列圣攸宗。天子致祀,仪文式崇。神之鉴之,昭格雍雍。
2019秋祭《迎神曲》
鸣钟呜呜 击鼓彭彭 今日恭迎 当值喜神
馨香五炷 上达帝廷 百姓民众 拜祖虔诚
鸣锣开道 恭迎羲圣 安神祖庙 尚享供奉
中华大地 风调雨顺 福佑百姓 万事康宁
6.开山攒神
开山攒神是我国保留最原始的一种祭祀形式。早在新石器时期,人们就有巫师攒神的习俗。起初,开山攒神主要用来祭祀人文先祖和帝天皇土,其古老的礼仪经过历代传承,延续至今。开山攒神是西北地区,特别是天水地域现存最古老的祭祀形式之一,也是人们世世代代相传的一种古老祭祀风俗。天水伏羲庙举行的开山攒神的内容主要有“请、祝、祭”三个方面。“请”就是通过跳神、舞蹈等形式,告知所有神庙,打开大门准备请神,将八方神灵请到祖庙——天水伏羲庙,来朝拜伏羲。“祝”就是通过开山形——告知各路神灵,护佑华夏大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愿人民富裕安康。“祭”是通过攒神仪式,召集各路神仙和黎民百姓前来人祖庙祭祀祖先,祈求社会和谐发展,人民幸福安康;普天太平,五谷丰登;天水经济发展,繁荣富强。祭司或司祭,又称祭师,是指在宗教或祭祀活动中,为了祭拜或崇敬所信仰的神,主持祭典,在祭台上为辅祭或主祭的人员执掌礼仪的人,传说是实现人与神沟通的人。
仪式内容包括各种娱神表演:耍蟒——用红色的布模拟蛇的游动的一种舞蹈;神曲——祭司在羊皮鼓的伴奏下演唱攒神曲,主要内容就是告知境内所有庙宇中的神灵伏羲庙过会的事情,相当于通知、知会的意思,请他们来庙里一起和伏羲过生日,一起享受民众供奉的实物和乐舞。演唱赞美之词,以达到愉悦神灵的目的;跳神——具有巫术性质的戴着面具表演的羊皮鼓舞蹈;开山——则是由师公进行咒语唱念并用刀割开前额放血,直至血顺流至鼻尖,才算顺利完成的人血献祭行为。以上都是为了尽最大限度地向神灵表达诚意和尊重之情。开山攒神仪式刚刚结束,师公所用过的红头绳就被周围他熟悉的人纷纷要去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自己贴身的地方,据说可以辟邪。
7.安神
先将伏羲行像与方神黑爷起驾进伏羲庙,在先殿月台举行安神仪式,主祭人明烛、上香、化表、跪拜。安神仪式后,护送黑爷像,返回大门西侧本宫。
8.送神
类似于祖先崇拜中,阴阳两界有严格的区分,神灵所在的神圣世界与信众所在的世俗日常生活世界也有着严格的区隔,因此,神灵不应当长时间地处于世俗时空中,在特定的节庆日子将神灵邀请来与人们进行交流,听听人们的愿望,并盛情款待他之后,应当将神灵送回他原本所处的位置。这就是送神仪式的意义所在。正月十六的庙会正日子过完,就要将各方神灵送回家。大戏唱完之后,送神就要开始了。师公还是如迎神时一样,敲羊皮鼓唱送神曲,将来参加的各方神仙稳妥地送回,最后将黑池龙王送回庙宇安放。榜文、毛血以及香蜡表纸以及祭品贡果等将一并被焚化成灰,与圣水相混合,送至西河倒入水中,意为让神灵的福祉随着河水流入江河湖海,惠及万民。送神是祭祀活动的最后一项议程,“送神烧榜”即在此时。明代送神乐曲仍然由张鹏和胡缵宗分别撰写。
图6-7 天水伏羲庙春祭人祖庙庙会中受人膜拜的伏羲行像
9.领牲、献毛血
在世界许多文明中,对祖先的献祭都是相通的,白色代表纯洁、洁净,通常由食物代表,而红色代表血液、生命,因此,在伏羲祭祀中献饭就是献洁净神圣的白色食物,而血祭则是象征生命的通灵。按传统,应当是正月十六零点,杀牲献毛血,然后献饭,但现在为了适应不同时间的仪式呈现,程序多有调整,时间也以方便群众观看为主,灵活安排;传统伏羲庙民间祭祀时的献牲,是猪和羊各一头。对于猪、羊的品质,都有明确的规定。其中,猪必须是黑色的公猪,不能有一根杂毛,身体完好,不能有任何残缺,取一个完好吉祥的寓意而且必须是当地叫做“八鼻猪”的一种土猪,这种猪脸上要有个“王”字。羊则要又大又好的公羊,而且必须是阉羊。献牲与献饭是生食与熟食的象征。从献猪的毛血到献饭,是通过茹毛饮血的生食到因火而生的熟食的转换,以此来纪念始祖伏羲教人火食的功绩。
时隔不久,即将被宰的牺牲猪就从后院里被三四个彪形大汉赶过来了。事前已经有人在月台前面,正中的台阶下拍碎了一堆土,这时由会长跪地,祭献茶酒;从壶里倒些水酒将土圈起来,然后化裱,众人也纷纷催促猪去拱土。猪拱土就代表神领牲了。当猪的嘴上被人撒了一些土的时候,便有人喊道:“领了!领了!”于是几条壮汉七手八脚地把猪摁住,然后就叫月台上面的人准备好12个盘子,猪匠随即毫不迟疑地下去一刀子,猪就哇哇乱叫,开始蹬腿,和平时我们见的杀猪一样。此时,有人马上就用备好的盘子盛上从猪脖子里喷出来的血,然后拔几根猪身上的毛,由庙管会的人接力传递,放到庙堂之内的供桌上。总共是前殿九盘,后殿七盘。九和七,都是阳数中的极数,寓意贡献极丰盛、极有诚意,围观的人则是七手八脚地一哄而起,忙着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人民币,从地上、猪脖子的刀口上,有的人甚至顺手从盛着毛血的盘子里,争先恐后的蘸着,寓意着粘了血的钱花不完。
为什么说猪拱了土就意味着领牲呢?这与“土”的信仰是分不开的。我们常常将土视为与祖先和神灵沟通的媒介,因为土既生长着人类赖以生存的粮食谷物,也埋葬着祖先的肉体与灵魂,土无处不在,又广袤无边,自有一种神秘在其中。因此,不难理解,人们将土视为世俗世界与未知的神灵或阴间世界的桥梁。在天水地区汉族的上坟祭祀仪式中,人们常常将食物放在坟头以表示被祖先享用,而将茶水或酒等液体洒在土中,以象征祖先们已经享用。与此类似,献毛血时,当被视为献牲的猪接触到土的时候,就被视为神已经接收到了人们的奉献。因此,人们的敬意和祈求也就能够保证传达到了。
10.献饭
也称飨神。飨,顾名思义就是吃饭。飨神包括献牲和献饭。献牲就是要在伏羲庙先天殿前的月台上杀猪、羊,然后取其新鲜的毛和血献给伏羲。而献饭则分为初献、亚献、终献,就好比请客三顾茅庐才有诚意一样,均是用贵重的青铜礼器或精美的食盒来盛放的。
中国人在对待尊贵的客人、对待祖先以及对待神灵上都是相通的,都有一套独特的表达诚意的规则。每献一次都要焚香化表,叩头以请神灵享用,并郑重地三叩九拜。献饭的心理过程类似于请客吃饭,初献就是最先吃小吃、水果、凉菜之类;亚献即献肴馔,主要是大小碗、大小盘,主要是主食等。近年来,为了提高仪式的可观赏性,人们在献饭上用食物装饰出“开天立极”“开物成务”等字样,以彰显伏羲的功德。而终献就是“大件子”饭,每盘中都是完整的食物,如整鸡、整鱼、整猪等。献饭结束,就由专门的厨师在神灵面前割下小块的生肉在火中炙烤,以食物烹饪的过程,意表请神灵放心,食物已经可以享用了。最后就是敬献高汤,将汤水浇在食物上,意思是吃了这么多食物,也要喝点汤呀,简直跟周到地招呼客人一样。
饭菜早先由伏羲庙周围的居民亲手制作,后来为了美观和随着时代发展,一般都是包给天水当地具有这些特殊菜肴制作能力且口碑良好的饭店制作,并由专门定制的食盒传送,增加了献饭这一仪式过程的观赏性。献饭内容有三牲:猪牛羊的头,而且在角上都缠着红色的绸缎,以左猪、右羊、中牛的顺序摆放;还有十二盘米饭,上面用红色的东西描出字,分别写着:开天明道、开物成务、吉祥如意;此外还有全鸡、全鱼、全鹅,中间有用胡萝卜刻的花,周围用冬青装点;以及用面粉煎制而成的佛手、菊花和虎抓——合称三献。还有一联肉和一个猪肘子,以及各式各样的八盘荤素凉菜糕点小吃等。等着饭菜都放到供桌上之后,伴随着夹板舞的结束,也就宣告迎接献饭这项仪式的告终。
11.恭读祭文
献供结束后是主持人恭读祭文,这也是整个祭祀活动的中心活动之一。明代嘉靖二年(1523),秦州伏羲庙正式建成,祭祀活动渐次正规化、制度化。为了体现对先皇的崇敬,明廷礼部向秦州特别颁发《太昊伏羲庙祭文》作为官祭时的规范祭文,代表朝廷致祭。至此,秦州伏羲庙祭祀规格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规格。
现存礼部所颁祭文曰:
维年月日,秦州某官某,钦奉上命,致祭于太昊伏羲氏:于维圣皇,继天立极。功在万世,道启百王。顾兹成纪之乡,实惟毓圣之地。爰承明命,建此新祠。用妥在天之灵,并慰斯灵之望。时惟仲春(秋),祀事陈式。神之格思,永言无羁。
一切仪式结束之后,“上元会”的成员将分享庙会期间献祭给伏羲和众神的果品菜肴,谓之“消神福”,象征着最直接地享受神灵的庇佑。他们是最直接为神奉献和服务的人,因此也有机会和幸运最直接地享用神灵的福佑。
(三)祭祀仪式的顺序
伏羲庙祭祀原本为一年春秋两祭,农历正月十六相传是伏羲诞辰,农历七月十九末祭则相传是伏羲逝世之日;再加上1988年官方在夏季组织的公祭伏羲大典暨旅游文化节,目前基本稳定为一年三祭。三次祭祀仪式的核心内容和主要程序基本一致,都为“上元会”成员进行仪式的展演,但每次祭祀程序略有删减,侧重点不同。仪式不断重复展演的过程,实际上是神话的不断传颂的过程,人们重新认识、学习、记忆,甚至赋予新的内容,使神话传说始终与人们的生活相融合,保持长久的生命力。
民众基础最为广泛的为春祭,祭祀活动在农历正月,因此往往还伴随着猜灯谜、灸纸人等庙会活动。伏羲庙建筑大门对面有专门修建的戏楼,就是为了娱神而设。一百多年来,从农历正月十三日至十七日,伏羲庙都要举办庙会,连续五天公演地方戏曲,以表达对人祖伏羲的敬意,增强祭典活动的热闹气氛。白天演本戏,晚场唱折子戏,以秦州西路秦腔为主。期间东西两牌坊封闭,禁止车马通行。民谣称赞天水伏羲庙庙会戏为:“早戏本,午戏连带晚三折,夜戏唱到鸡叫才回来。”(27)
以2019为例,春祭祭祀仪式(农历正月十三早8时30分)的顺序是:将伏羲行像从明代建筑太极殿内迎请出门—恭请方神黑爷塑像进伏羲庙院内,护驾伏羲行像—仪仗队伍从伏羲庙门前的西牌坊出发,在伏羲庙泮池前举行取圣水仪式—伏羲行像、方神黑爷塑像在浩浩荡荡仪仗队伍的“护驾”下,出伏羲庙大门至戏楼前,举行出榜文仪式—仪仗队伴伏羲行像绕东城门后在伏羲广场举行迎神仪式—民俗表演—迎神仪式结束后,伏羲行像在方神黑爷塑像的护驾下进入伏羲庙,在先天殿月台落座,举行安神仪式—方神黑爷在仪仗队伍的簇拥下回方神庙,伏羲行像在伏羲庙院内先天殿月台安坐,在春节庙会期间受万民祭拜。整个庙会期间伴随着各种民间曲艺舞蹈表演,鞭杆舞(也参加北京十三皇陵庙会,表演内容为秦人牧马)、唢呐等天水地区非物质文化展演,也有展现市民文化风采的老年模特队和青少年武术表演等。由于伏羲祭祀活动都由博物馆统筹安排,因此哪些内容能够进行表演,在什么时段,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图6-8 春祭伏羲戏剧公演
正月十五举行“开山攒神”仪式,领牲、献毛血,迎献饭仪式。零点整,民间烧香活动达到高潮。
再说一下秋祭(公历8月18日)的祭祀顺序:恭请黑爷像进伏羲庙,护驾伏羲行像出伏羲庙巡城—在伏羲大门对面的戏楼前举行出榜文仪式—伏羲行像和方神黑爷像,绕行东门巡游后进入伏羲祭祀广场中央,面朝北方设香案举行请神仪式(主祭人面向正南行礼恭迎伏羲神位,明烛、上香、奠酒、献茶、叩拜化表—主持人咏诵《迎神曲》,表演文体节目—伏羲行像与方神黑爷起驾进伏羲庙,在先殿月台举行安神仪式—护送黑爷像,返回大门西侧本宫。
图6-9 春祭伏羲庙会面人
秋祭,即末祭,农历七月十九相传是伏羲爷去世的日子,也即伏羲的成圣之日。秋祭的恢复是为了重现传统的一年两祭,由民间组织上元会组织起来的。在清代中期以前,伏羲庙祭一直是春秋两祭且遵循孔庙祭祀仪式,但随着几次大的社会波动和文化破坏运动,传统被中断之后,人们的思维观念更难恢复,因此末祭仅限于上元会成员做一些简单饭菜,献祭到伏羲庙,并烧香磕头化纸,以表纪念。用正月十六诞辰庙会时的香火钱,请一些流动戏班唱唱小曲聊以慰神。有时是一些小规模的皮影戏表演,市民参与较少。随着地方民俗知识精英的介入,他们力图提高伏羲祭祀仪式的文化影响力,认为秋祭惨淡的现状不合时宜,因此近年来,秋祭也成为伏羲祭祀活动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当然内容上也沿袭献饭、娱神以及崇拜行动等内容,是一个规模缩小化了的祭祀表演。但从天水民间的信众认同来看,末祭仪式更接近于文化资源的占有者由于其较高的受教育程度以及道德责任感而形成的对于保存文化形态的自觉和承诺。因为上元会和民间民俗知识精英认为春祭和公祭都做得隆重而盛大,秋祭太冷清心里会感到过意不去,因此他们便会自发地恢复末祭的规模,但民众基础远不如其他两祭。
最后,再交代一下公祭大典的顺序。
第一项 全体肃立、奏乐(全体站立)。
第二项 击鼓鸣钟(击鼓34咚,象征全国34个省、市、自治区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中华儿女共祭伏羲;鸣钟9响,代表海内外中华儿女对人文始祖的无限敬仰,全体站立)。
第三项 恭读祭文(全体站立)。
第四项 鞠躬敬祭(行三鞠躬礼,全体站立)。
第五项 乐舞告祭(全体就座)。
第六项 敬献花篮、谒庙拜祖。
夏至日公祭伏羲大典是近年来的文化创造,从1988年恢复公祭以来,日期从农历五月十三逐渐演变为公历夏至日,目前是官方参与力度最大的祭祀仪式。
公祭伏羲大典在伏羲广场上举行,伏羲广场正对伏羲庙大门,南北长100米,东西长90米,占地总面积10000多平方米,分布着碑亭、祭坛、祭台、牌坊和东西两侧的诗文碑廊等。祭坛四角和神道两侧分别矗立4根龙图腾柱和8根图腾八卦柱,祭台四周选植四季常青的松柏95株,寓意九五之尊。整个广场气势恢宏,呈现出庄严、古朴、宏伟的景象,是当地政府专门为了公祭大典更好地展现而特意修建的。
由于夏季是天水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凉爽又晴朗,雨水相对也充沛,因此是最适合旅游的季节。地方政府为了发展经济,将公祭伏羲大典作为吸引游客的重要内容之一,因此,大典仪式增加了很多天水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民间艺术表演内容,既集中展示了天水的民间文化形象,又成为一场大型的演艺活动、吸引游客进行参与式情景体验。
2005年开始,甘肃省文化厅向省政府提交了《关于提升中华人文始祖伏羲公祭大典规格的请示》,并获得了批准。大典主祭人一般由省长或省委书记担任,主持人为省政协主席。上午9时50分,由级别最高的参与者宣布典礼开始,体现国家的在场。在公祭仪式被政府部门主办以后,不可避免地要被纳入行政级别的规则之内。出席的官员级别越高,则代表国家越重视,民众越觉得高兴和自豪。典礼于上午9时50分正式开始,取九五至尊之意,全体肃立、奏乐并击鼓鸣钟。击鼓34咚象征全国34个省、市、自治区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以及台湾地区全体中华儿女共同祭祀人祖伏羲,鸣钟8响则代表海内外中华儿女对人组伏羲至高的崇拜和无限的敬仰。然后在主祭人的带领下,行三鞠躬礼,再就是乐舞告祭,类似于民祭娱神的内容,都是极具观赏性的乐舞。乐舞告祭结束后,就是人们依次敬献花篮、拜谒祖庙。公祭仪式与民祭最大的不同就是表达崇拜的方式不同,将民间祭祀中神圣的仪式行为抽象出来,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充当公祭仪式的主要表演内容,民众在民间庙会中自然是烧香磕头以示尊崇,而公祭为了文明祭拜,采用了献花和鞠躬的形式。
在参拜的人员身份上,民祭主张一视同仁,信众都是一样的。而公祭则格外注重参加祭拜者的身份等级,首先由参加典礼的国家领导人、台湾地区代表、国家有关部委的领导、各民主党派中央以及全国工商联领导,省四大班子、省军区领导、省市自治区代表、天水地区军政负责人,以及知名专家、学者、全国先进模范人物代表以及少数民族代表分别依次敬献花篮、行鞠躬礼、瞻仰圣像,然后才是老百姓每人限领三只黄色菊花依次有序地拜谒伏羲圣像。从祭祀的顺序、祭品的规模来看,都强调秩序和等级。
公祭大典配合天水市以伏羲文化命名的文化旅游节展开系列活动,其间有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学术研讨、以伏羲功绩为创作原型的“天一生水”“一画开天”等优秀剧目,以及各种文化体育活动。为了伏羲公祭大典的顺利举行和规模稳步扩大,全市都进行了动员,街道、酒店服务行业、市容市貌,实际都在为旅游服务。因此,伏羲公祭大典已不仅仅是一项祭祀活动,不仅仅关乎民间的信仰,而是以一场文化展演为契机实现地方文化形象输出,其每一步都在政府有关部门的指导和策划之下进行,更类似于一场现代政府管理系统下的大型群众活动。
公祭伏羲大典还具有一定的政治象征意义。从1992年台湾伏羲庙的人员来天水交流之后,政府部门高度重视,将与台湾方面的民间交往视为文化工作的重要方面。从2014年开始,在每年夏至日大陆甘肃天水和台湾台北都会同步举行公祭中华人文始祖伏羲大典,加深了两岸“同文同宗”的民族情怀,体现了民间希望加深民族情感,促进两岸交往和提升文化认同的强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