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天水地区的伏羲神话与信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六章
甘肃天水地区的伏羲神话与信仰

张 迪

伏羲神话是中华民族的创世神话之一,也是民族血缘和文化认同的重要来源。几千年来,与伏羲相关的神话传说生生不息,围绕伏羲进行的信仰和民俗活动代代相承,在人们的日常文化生活中充当着重要的角色。在当代,伏羲神话依然保持着蓬勃的生命力,以更广泛的形式参与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如文化生产、旅游开发、艺术创作等。

在很长的历史时期中,多地民众都有祭祀伏羲的传统,伏羲神话或伏羲信仰的遗存分布广泛,无论是口头传统还是建筑遗迹,或是与之相关的民俗行为,遍布多个省市地区,甚至在台北市也有伏羲八卦庙,另外在境外也有分布,如日本静冈有伏羲庙等。其中,甘肃天水是最重要的神话流传地之一,具有深厚的伏羲祭祀的官方传统,与伏羲信仰相关的民间崇拜活动在地方群众的文化生活中占据了重要的地位,甚至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祭祀仪式和民俗行为。尽管历史中伏羲的祭祀中心几经变化,但由于建筑规模宏大且处于传说中伏羲生命历程的起始地,天水始终是伏羲祭祀的重要圣地之一。

随着20世纪80年代以来文化复兴的浪潮,中断一时的民间信仰重新走到台前。在天水地区,民众对伏羲信仰的私人崇拜行为首先得到恢复,人们慢慢恢复了在农历正月十六朝人宗庙的习俗,除了烧香求吉之外,最受群众欢迎的还是“灸百病”习俗,人们携家带口,三五好友相约,将参与“灸百病”看作一种象征着新年完结的仪式感行为,仿佛只有参与了这项活动,才意味着上一年完美的结束,下一年又重新开始。随后,1988年,在官方的正式倡导下公祭仪式很快得到重建并大获成功,这一举动又反过来促进了民间祭祀仪式的不断完善和复原,直至逐渐形成相对固定的流程。随着时间推进,伏羲信仰的内容不断叠加,与伏羲神话相关的文化活动规模不断壮大、文化生产不断丰富,伏羲文化逐渐成为了天水地区的地方标志性文化。围绕伏羲神话所生产出的文化活动和文化产品,为该地全体民众所共同享有。(https://www.daowen.com)

2011年由天水和淮阳共同申报的“太昊伏羲祭典”进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进一步通过国家话语认定了甘肃天水和河南淮阳在当代伏羲神话祭祀体系中的中心地位。随着天水伏羲公祭大典的祭祀规格逐渐升高,2014年起,天水与台湾不同城市共同举办公祭伏羲大典的活动被纳入常态,祭祀仪式由省政府、国家侨办以及民间组织合办,在媒体宣传中尤其注重突出两岸代表交流文化、加强情感联络的政治文化象征意义。某种意义上说,伏羲信仰的复兴,也是地方政府结合人民现实存在的精神需求,以及扩大地方经济政治影响力的初衷做出的文化建构。

刘铁梁认为传统民俗志书写体例存在着将作为整体并且具有互释性的生活文化割裂的倾向,提出了“标志性文化”这一核心概念。所谓标志性文化,是指能够反映某一地方的特殊历史进程和贡献,体现地方民众的集体性格和气质,具有薪火相传的生命力,深刻地联系着地方民众的生活方式和诸多文化现象的文化。对于标志性文化的调查和深入研究,对地方社会协调发展和增强社会自我调节能力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一个地域或一个群体的标志性文化,既包含丰富的细节,又象征地反映出该特定地域或群体的整体生活秩序和精神世界的动态,是人们通过集体记忆进行传承,进而自然习得的重要习惯。这种文化现象就成为我们认知、解释该地域和群体社会的一把钥匙。(1)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民俗文化受现代性影响呈现不同程度地碎片化,因此我们更应当将其放置在一定时空的社会生活和文化传承的场域中,解剖和理解其相互之间的联系。要在生活文化层面的向度上理解民众生活,要将其作为一个整体考察,分析研究出文化的特征,或文化中的关系、秩序和逻辑。本章即是基于对天水地区的伏羲神话及其信仰的田野调查,以期对天水作为伏羲神话的核心流传地域的地位做更深入的理解,并探讨伏羲神话的复兴对地方文化生态带来的影响。

本章是基于作者在2016—2019年间的几次田野调查而形成的,主要田野地点为天水西关伏羲庙、天水三阳川卦台山、甘谷县女娲祠和甘谷大像山。主要访谈对象是参与信仰活动的市民、参与旅游行为的游客、参与组织和规划伏羲文化活动复兴的官方工作人员等,以天水西关伏羲庙的正月十六民间庙会和夏至日公祭伏羲大典为主要考察对象。

由于伏羲神话的传播具有一定的规律,在特定区域内,越是叙事形态种类丰富、密集,越是距离重要的信仰标志物地理距离接近,信仰就越浓厚,因此在伏羲神话流传中心区域内的城市居民,即天水城区的普通民众是重要的调查对象。尽管由于生长环境、工作环境以及个人兴趣的不同,民众对伏羲神话的接触和传承接受度具有极大的差异,但这些具有高度差异性的个体,却通过共同的祭祀历史和崇信活动形成了较为统一的地域化观念,具有相对一致的认同。

由于在当代城市建设中,伏羲神话越来越多的不仅仅被视为文化传统,而是被当作一种可利用的文化资源,进而能够被转化成文化资本,成为地方政府构建地方文化特征和城市形象的重要依据。原本伏羲神话的传承局限于父辈的口头讲述和故事情节的不断变异丰富,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生活方式的变化,科技带来了传播形式的丰富和人们生活方式的变革,伏羲神话更多地以可视化的手段展现,并以文化活动的形式介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在这一变革的历史进程中,在公祭大典的发明与新传统的创造中,官方由于具有利用政策优势、调动各方资源的便利,以及在媒体宣传中也充当着绝对主导地位,而始终起着关键性的引领作用。因此,从政府官员或是从事伏羲文化复兴活动的官方从业者的立场出发,对伏羲神话的传承会有不同的认识。最后,随着交通条件的便利和产业升级,越来越多的外地人进入天水地区开展旅游观光活动,为了迎合游客的审美和消费品位,天水地区的伏羲神话传承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适应性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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