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尼族传承人的个案审视同源共祖神话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一节
从哈尼族传承人的个案审视同源共祖神话

在民俗学和口头传统研究中,有许多概念工具能够针对人头脑中的民间文学表达机制进行深究,比如大脑文本(mental text)、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ity)、表演中的创编(composition in performance)等。而若要描述在一个社区的文化传统中,讲述者或歌手可资运用的表述资源在其头脑中的库藏,“repertoire”是一个有效的概念工具。

“repertoire”本是美国民俗学创造的术语,除了在口头表演中译为“曲库”“库藏”,也常译为“传统知识贮备/武库和个人才艺”。“repertoire”作为一个民俗学专业术语,很难找到一个对应的汉语词汇来翻译。巴莫曲布嫫指出:从字面上讲,这个词通常有两层含义:(1)指某一个演员或剧团随时准备表演的全部歌曲、戏剧、歌剧、读物或其他作品,也指保留剧目;(2)个人的全部技能和本领,某人的一系列技艺、才能或特殊成就。考虑到要兼顾民俗传承与个人创造性两方面的因素,巴莫曲布嫫起初将其译为“传统知识贮备和个人才艺”,旨在同时强调传承人的传统性与创造性。(1)后来,巴莫曲布嫫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的多个学术研讨场合中,逐步将其译法调整为“传统武库及个人才艺”。有时为了表述的简洁,也可将其简称为“传统武库”。

美国民俗学家罗伯特·乔治斯(Robert A. Georges)指出:“传统武库并不是封闭和定量的,而是动态和变化的。”(2)也就是说这一概念指称的是民间文学演述者头脑中的变动的知识库藏,而不是一个静态概念。乔治斯对这一概念的发展过程也作了勾勒:早期“repertoire”是被民俗学者创造出来的一个技术性术语,但通常并不严谨。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部分学者把repertoires的涵义从“封闭的和静止的”(closed and static)转变为“萌发的和动态的”(emergent and dynamic)。Repertoire是由文化决定并被文化所限制的。他也谈到俄罗斯研究者的一种观点:“调查对象的传统武库越大越好。”(3)

如果将“传统武库及个人才艺”概念运用到分析口承神话中来,则可以有效地阐明神话讲述者如何从地方民俗传统中吸纳典型素材,并且将其加工为可资利用的口头演述资源。进而通过这种文学表达机制来一窥某种集体性的、根深蒂固的“意识”如何成为一种公共的共识。

卢朝贵是著名的哈尼族民间文艺家和民间文学翻译家,他的家坐落在世界文化景观遗产红河哈尼梯田的核心区——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元阳县新街镇。卢朝贵是一位“传统武库及个人才艺”十分庞大的民间文学演述者,并且多年与另一位哈尼族口头传统的“大师”朱小和有三十多年的合作关系与师徒关系。朱小和演唱的鸿篇巨制创世史诗《窝果策尼果》、迁徙史诗《哈尼阿培聪坡坡》等皆是由卢朝贵翻译。

2014年到2018年间,笔者曾多次到元阳县访问卢朝贵,亲身感受到这位地方知识分子惊人的哈尼族文化库藏。一方面,他对哈尼族哈尼支系的“哈巴”口头传统非常熟悉,包括创世、迁徙、神人谱系、四季生产的大型口头演述他都谙熟,另一方面他也熟悉元阳当地的民间故事、传说、歌谣和谚语;与此同时他也是梯田稻作农业在遗产化进程中的重要阐释者。当然,他的传统武库丰富,与他丰富的人生经历分不开。

1945年暮春,卢朝贵出生在元阳全福庄大寨,他的父母都是本寨的哈尼族稻农。1952年,卢朝贵进入箐口村的高小读书。后来他接连转学到新街、麻栗寨、水卜龙村直到高小毕业。1956—1957年,由云南省委宣传部和云南大学中文系组织的民族民间文学调查队来到元阳,这次调查活动当时在元阳县轰动一时。卢朝贵对这次调查也印象深刻。1963年卢朝贵初中毕业,被分配到元阳县粮食局工作,直至1967年。这期间因为工作关系,他跑遍了元阳各村各寨,熟悉了各个寨子的情况。

“文革”期间,卢朝贵因为家庭“出身”问题而回家务农。他在家务农11年,梯田里长期耕耘使他更加深刻地理解哈尼族的稻作文化。“文革”期间朱小和一直在攀枝花乡铁厂当工人。但是他动听的歌喉、渊博的知识,使他成为远近闻名的歌王和故事家。卢朝贵经常到攀枝花铁厂去听朱小和唱哈巴、讲故事。一来二去,他们成为了亦师亦友的至交。这时候卢朝贵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搜集整理哈尼族民间文学。1980年卢朝贵正式到元阳县文化馆工作,后来全面参与了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工作,由此结识了一大批摩批、歌手。1984年他调任元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1985年,卢朝贵被选派到中央民族学院举办的少数民族古籍班学习。该班有105名学员来自全国19个省区,其中云南省有20人。民族古籍班开设古代汉语、民俗学、民族语文、民族史等课程,由马学良、王辅良等教师任教。在京期间,卢朝贵在学习之余翻译了朱小和演唱的哈尼族创世史诗《窝果策尼果》的一部分文稿。《窝果策尼果》体量庞大,单录音磁带都有24盘。卢朝贵对笔者开玩笑说,如果当时在北京没有翻译任务,自己还可以多学点英语。1987年,卢朝贵回到元阳,且已经在当地文化界小有名气。1989年,卢朝贵在接待北京来的某位教授时,第一次知道了“世界文化遗产”这个概念。他认为这是一个哈尼族梯田文化发展的好机会,他旋即参与到阐释哈尼梯田“森林、水系、村落、梯田”四位一体特征的行列中。1991年他调任县政协文史委。2000年元阳县成立了申遗办公室,卢朝贵任副主任。2013年红河哈尼梯田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景观遗产名录后,他又担任了哈尼梯田旅游公司的顾问。这样的丰富经历使他头脑中的民间文学传统武库越来越大,且因为口才出众,使他也成为著名的歌手、故事家。

在笔者与卢朝贵的交往中,他多次提及哈尼梯田文化背后的多民族共享问题。他说即便是在哈尼梯田核心区的新街镇,也有不少彝族在耕耘梯田,有的是整个自然村以彝族为主,有的是一个村子里彝族、哈尼族杂居。他就以哈尼族的一则“兄妹婚”为例来阐释多民族交融的文化观念。

兄妹婚神话在整个藏缅语诸民族中比较普遍。几乎所有的有关“兄妹婚”的神话母题都可以在藏缅语各民族神话中找到。2015年8月一天上午,卢朝贵专门给我讲述的一则兄妹婚神话:

张(多):发洪水的原因是什么?

卢(朝贵):发洪水的原因就是雷神。天上的神,那个雷神是最坏的一个,跟我们那个老祖宗搓莫吁打官司。那你种庄稼就要下雨嘛,雷神不打雷就下不了雨。后来那个雷神就说,他全部都要收到天上去,人们都没留下一些杆杆。

张:就是庄稼?

卢:嗯,没有吃的。搓莫耶就问他,你到底是要上面的部分,还是要下面的部分。他说你全部要也不行,我们还留点要吃。他说他要下半部,那我们全部都要呢个穗子,稻穗。高粱也是,荞子也是要上面嘛。就把那些杆杆全部堆积在那,他就生气。第二年又问,他要上半部,不要下面的东西。哈尼人就专门种一些块根植物,芋头萝卜之类东西的来吃,他就拿不到吃的东西,他就发脾气。后来,就想着要发洪水了嘛。淹死你们,你们最不讲信用。

张:哦,那还没有发。

卢:但是他,搓莫耶那两个小孩,佐洛和佐贝兄妹就作怪了嘛。叫他们看守。他爸爸打了一个笼子,关在那里面,那个雷神。

张:那为什么会关在笼子里?

卢:雷神经常捣乱,打人,动不动发火就要炸雷了嘛。人一片一片地炸死。又一次他叫人们把那个沾了水的笋壳全部翻盖在那个蘑菇房上,那个雷神来打雷时就踩滑了以后,就掉到地上,就用那个铜链子捆起来。就装在一个铜笼里面。传说金属最先产生的是铜不是铁。抓住以后,他们上山干活,家里只有佐洛佐贝,就叫他们看着。说是叫他不要靠近水,一点水都不能给他沾,给他困死、干死在里面。结果这两个小孩就只听见是水,也没说是卫生的不卫生的水都不能沾。就打那个阴沟里的水,给他喝了嘛就。他就胀开那个笼子跑掉了。

张:哦,不能沾水。

卢:他就说,你们两个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啦。我给你们一粒葫芦籽,然后你们就种下去以后,如果结出果实,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就躲进那个结出来的果子里面,就可以逃难。结果结出一个大葫芦来以后就……,他们两个就钻进葫芦里面,随着水漂浮,最后在九条大水汇集的那个地方,就是大海边了嘛。落下去以后就落在大海边。就在那满怀希望地寻找人类,但没有人喽。去到什么地方都是专门挖土,做泥巴人。结果那个地神有个儿子,叫密玛阿子,这个就说,你们造什么泥人,造人就要你们两个结成夫妻,就出来了嘛。他们两个就感到害羞,不信那个密玛阿子的话。就找去找来地找人,一个是朝东走,一个朝西走。结果会面的时候,也是只有他们两个。后来觉得那个密玛阿子的话还是应该听得,他们就按照神的意志。你们不信,就把这个簸箕筛子,一个在东山,一个在西山,这样甩出去以后,你们看这个簸箕筛子也会重叠。那个磨盘也是,一个搬到东山上,一个搬到西山上,滚下去以后也是就重合。所以为了人类的发展,他们两个就,两兄妹就忍辱负重,做夫妻啦。他们就生出一个,第一次生下来的一个娃娃是肉坨坨。

张:肉坨坨!(https://www.daowen.com)

卢:嗯,一团肉了嘛,没有头脚。后来那个佐洛就发脾气。他就拔出他的刀来,砍碎了。砍碎了以后就撒向四面八方。第二天到处都有人烟,有人说话的声音。听见他们,粘在李子树上的就姓李,粘在桃树上的就姓桃,是这样来的。(4)

卢朝贵讲述的这段神话通常不会在重要仪式上作为“哈巴”来演唱,也即并不是祭祀群体传承的重要口承神话,神圣性相对较弱。但这却是一则非常典型的“洪水后兄妹婚再殖人类”神话。其中洪水的起因粘连了“雷神被捉”“人间英雄与雷公的争斗”“用笼子关住雷公”的母题。而避水的工具葫芦则是藏缅语洪水神话中最主要的避水工具。在兄妹成婚部分,包含了最常见的“用滚磨的方式卜婚”母题,同时还有并不常见的“神祇婚姻的帮助者”母题。

重要的是,有关人类再生的部分,卢朝贵讲述了典型的碎胎神话,包含“始祖生下的肉坨剁碎后,扔在李树上变成的人姓李”等姓氏起源母题。姓氏起源的神话在哈尼族神话中很罕见,从母题索引的跨文化对比来看,极有可能是从别的民族神话中化用的,比如汉族和白族。卢朝贵也强调在元阳哀牢山区,自古以来山上的哈尼族、彝族、苗族、拉祜族,与山下的傣族、汉族就有十分密切的交往。

在中国西南和东南亚,人类起源神话中有关“兄妹婚”的神话非常普遍。哈尼族口头传统中的兄妹婚神话,虽然神话母题的组合与其他民族大同小异(即灾难遗民、寻找人类未果、占卜神谕成婚),但是其叙事变异、传承的丰富性在整个西南地区也算得上突出。

从哈尼族内部的视角出发,兄妹婚神话是哈尼族人类起源历史记忆中一个重要阶段,是承载哈尼族的人类群体观念的重要起源叙事。这种神话叙事中包含着“多民族同源、共生”的思想。这种思想基调在卢朝贵讲述的这一则神话里,主要体现为“各姓氏同源”。而这个神话类型在世界范围内恰恰主要流传于中国,具有浓厚的中国文化底蕴。这也说明来源于哀牢山以外的姓氏起源神话早已进入到哈尼族歌手的传统武库,成为有机的一部分。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碎胎型姓氏起源神话,和哈尼族本土的弟兄祖先神话,有着相同的思想基调,共同强调多民族、多群体的共生同源关系。

卢朝贵讲的“雷公型”兄妹婚神话在西南地区的苗族、彝族、拉祜族等民族中更为典型,反倒在哈尼族的神话传统里并不多见。哈尼族“兄妹婚”神话更为常见的特点是,兄妹卜神谕结婚后,诞生了若干种人类群体,歌手往往将其对应于今天的各民族。虽然“民族”“族群”是人类文明晚近的概念,但是不同人类群体对群体间差异的认识古已有之。哈尼族自“虎尼虎那”(5)时代,就和不同的人群打交道,因此在哈尼族文化中,定位自身与其他人类群体是很重要的基本观念。

卢朝贵向我提及,朱小和演唱的《窝果策尼果》里有一段讲各个民族有同一个祖先的神话,更能说明多民族共同体的观念。朱小和是名满哀牢山的大摩批和歌手,目前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哈尼族四季生产调”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于是我在卢朝贵的翻译手稿中找到了朱小和1982年演唱的文本,我将其每一句都编号,以便更细致地分析。

表4-1 朱小和演唱“厄朵朵”片段的分句表

图示

(续表)

图示

朱小和演唱的这一支“厄朵朵”(洪水记),是目前所见哈尼族兄妹婚神话和多民族同源神话最为丰富的文本。他在演唱中详加区分了与今天哈尼族共同居住在哀牢山区的各种民族。同时,也有一些更为古老的族群群体仍然在歌手的曲库中被记忆。在今天哀牢山区,瑶族支系蓝靛瑶(Myuqxal)居住在高山森林地区(A3-1-9);汉族的典型特征是能书写文字、并善于经商(A3-1-12、A3-1-13);彝族支系卜拉(Puvlaq)的语言和哈尼族语法相异(A3-1-25、A3-1-26、A3-1-27、A3-1-28);喉咙里生出的姆基(Mujil)也是彝族支系(A3-1-37);苗族(Meiqciivq)居住在高寒山区(A3-1-32);卡佤(Kawa)和卡桂(Kagyu)分别指佤族和拉祜族苦聪人;阿搓(Aqcoq)是居住在干热河谷的傣族(傣雅、傣洒支系),饮食喜酸(A3-1-56、A3-1-57)。

朱小和对民族的区分,从语言、文字、服饰、银饰、居住地等各个方面入手,体现了哈尼族对于身边不同人群的划分。同时,朱小和也注意到哈尼族自身的支系差别,例如多尼(Dolniq)和哈尼(Haqniq)。哈巴中唱到的哈厄(Hal'el)、老邬(Lavqwuvq)、腊伯(Laqbeq)都是数百年前的古老族群,根据歌手的判断,这些民族多数属于古代哈尼族先民迁徙过程中打过交道的群体。这种细致的观察,也说明哈尼族歌手将民族团结、和睦相处、互鉴交流的价值观纳入口头传统的传统武库中,代代相传。这是一种生存策略,更是一种文明智慧。

在演唱多民族同源的同时,朱小和也保留了父子连名谱牒与兄妹婚神话的粘连。塔坡(Taqpoq,又译塔婆)是哈尼族各个支系记忆中一位共同的祖先,有关塔坡繁衍人类、繁衍动植物等的神话讲述非常普遍。朱小和在这一支哈巴中将塔坡处理为兄妹中的妹妹(A3-1-61),并且补充塔坡的父亲是莫于直(Moq'yulzyuq)(A3-1-62)。而塔坡后代便是哈尼族各个支系,从A3-1-65行到A3-1-72行,歌手将父子连名谱牒嫁接到了兄妹繁衍人类的叙述中。可见,哈尼族除了存在对不同文化群体的区分,也有对血缘群体的区分。这种并行不悖、长期积淀的文化观念通过兄妹卜婚、繁衍人类的神话母题得以固化,从而作为哈尼族群体的知识得到结构性地传承。在这个意义上,说明哈尼族在长期历史发展的经验中,非常看重与其他各民族和谐共生的经验,并将其作为歌手传统武库中重要的表述资源传承后代。

这让人想起王明珂对西南多民族同源共祖叙事的观察。他说:

在中国西南、南方以及青藏高原东缘之羌、藏族地区,至今乡间仍流传着各种的“弟兄祖先故事”。在汉族边远乡民间,“弟兄祖先历史心性”也常是人们口述中的家族史蓝图。这些来自于“边缘”的述说历史的声音很容易为我们所忽略,因为“历史心性”不只是告诉我们那些是“历史”,也使得我们将自己不熟悉的“历史”视为神话与乡野传说。(6)

王明珂敏锐地点出同源共祖神话是一种历史叙述的别样形态。这种历史叙事方式必有其文化逻辑,这一逻辑在西南多民族社会往往不是王权正统传承,而是互利共赢的生存需求。

在哀牢山,这样的多民族共生观念,绝不仅仅是歌手传统武库中被“库藏”的叙事资源,而是现实生活中付诸行动的观念指南。例如在山上的哈尼族和河谷里的傣族同为稻作民族,但是由于山上气候温凉、河谷气候干热,因此傣族和哈尼族所种水稻品种及其生长周期差异很大。因此常常山上哈尼族农忙收稻的时候,是山下傣族的农闲期。于是,他们发现如果山上哈尼族家庭和山下傣族家庭共同饲养一头耕田的水牛,就能大大提高耕田效率、降低成本。这就是著名的“牛亲家”。两个民族的家庭因为耕牛结成亲家,亲如一家。这样的例子在哀牢山的各民族之间很多。这也就是植根于头脑中的多民族共生观念投射到现实生活的活例。

在劳动密集型的梯田稻作生产生活中,各民族的和睦至关重要,这原本是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但是,人类的本性往往就是为了短期利益争斗。当代各种冲突、战争、污名化、偏见都源于这种利己主义。同源共祖神话就是要告诫子孙,不可为了眼前利益损害互利关系。这背后是一种无奈,但也是一种生存的大智慧。


(1) 巴莫曲布嫫:《“Repertoire”释义》,载中国民族文学网http://iel.cass.cn/yjfz/mzwxll/mzwxgjc/200611/t20061128_2761762.shtml,2006年11月28日。

(2) Robert A.Georges. “The Concept of ‘Repertoire’ in Folkloristics”, Western Folklore,Vol.53,1994,pp.313—323.

(3) Robert A.Georges. “The Concept of ‘Repertoire’ in Folkloristics”, Western Folklore,Vol.53,1994,pp.313—323.

(4) 访谈对象:卢朝贵。访谈人:张多。访谈时间:2015年8月14日。访谈地点:元阳县全福庄。

(5) 哈尼族迁徙口头传统“哈尼阿培聪坡坡”或“哈尼阿培烟嘎”中记忆的族群最古老的祖居地,大约对应今天的甘青高原。

(6) 王明珂:《英雄祖先与弟兄民族——根基历史的文本与情境》,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207—2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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