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提出：不合时宜，还是有备而来？

2017年3月，“一带一路”倡议提出3年半之后，也是“一带一路”与欧亚经济联盟“对接”的政治声明发表大半年之后，一个颇有政治影响和学术口碑的欧洲老牌独立智库——欧洲改革研究中心——以该中心的对外政策研究部主任兰邦（Ian Bond）的名义，发表过一篇研究报告，题为：《欧盟、欧亚经济联盟、“一带一路”能否一起工作？》。作者认为：当今欧亚大陆上有三种推进区域合作和一体化的方式：一种是欧盟的一体化，另一种是以俄罗斯和部分原苏联加盟共和国组成的欧亚经济联盟，还有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¹⁾那么，这三者之间能否通过认真地相互交流，逐步地走向合作共处呢？抑或，只能是各自为政而不相往来，甚至对抗冲突而兵戈相争呢？

兰邦的结论在谨慎乐观的同时，表现出一定的紧迫感。在他看来：在所有可预见的困难面前，欧盟努力与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和中国接触是值得的。但是，兰邦提出：第一，“欧盟当然应看看，中国是否对经由俄罗斯而从欧洲输出以及反之输入欧盟的商品的顺利流转真正感兴趣；欧盟也需要弄清楚，中国是否会真正有助于克服俄罗斯对西方机构及其意图的怀疑，此外，欧盟尤其关注（即使中国想对之加以改革，并且确保中国在这方面具有更大的影响力——作者原注），北京是否还倾向于有意让西方自由国际秩序得以继续生存”。第二，“欧盟也需要看看它是否能与中国达成共同目标，因为，在全球化和自由贸易方面，它已不能再确定自己是否与美国站在同一边。……特朗普政府可能破坏国际秩序赖以存在的多边组织和经商方式，……他不喜欢像世界贸易组织这样的机构”⁽²⁾。第三，“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的时代之后，……欧盟可能会发现自己有兴趣尝试与中国和欧亚经济联盟谈判共同的标准。虽然，它很可能不会成功。然而，更大的风险在于，如若欧盟没有自己做出尝试，那么，就是让其他国家来塑造未来的秩序”。显然，兰邦很期待把有关欧盟、欧亚经济联盟和“一带一路”倡议这三者之间建设性互动的问题列入政治议事日程。⁽³⁾(https://www.daowen.com)

无独有偶，又是一年多后的2018年12月，笔者受邀参加了一个更具官方色彩但是主题类似的国际研讨会。这是经由德国外交部委托，作为准官方机构的德国对外关系理事会所属的中东欧、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与由外交部前部长伊万诺夫领衔的俄罗斯外交理事会，在莫斯科联合举行的研讨会，题为“欧亚的连接：欧盟—俄罗斯—中国—中亚之间关于相互连接的战略对话”。参加会议的代表不光来自上述各方众多智库，而且包括决策部门、企业界等各个方面。这次会议的宗旨在于：共同确认正在出现的战略合作机会，确定在工作策略和所选领域方面需采取行动的优先次序，提炼政策方向，加强协调和确保欧盟、“一带一路”、俄罗斯与欧亚经济联盟，包括中亚主要国家之间持续的相互连接。这次会议显然来自德国方面的首先倡议。而且，这已经是同一主题之下由德方发起的第二次重要的国际会议了。这次会议召开之际，时值赤刻海峡的危机突然爆发。俄罗斯与欧盟之间一度又恶语相向。但是，当时的冲突似乎没有能阻止来自上述各方的代表济济一堂，与会者依然是相当热切地讨论着三方寻求合作的当下进展、问题和前景。与之前的会晤比较多仅停留于构想和展望相比，这一次多边会议所涉及的内容更加具体、微观，事关操作进程。⁽⁴⁾在老练的欧洲战略家所提供的平台上所展示的这一问题，看来又一次触动了各方的思绪。虽然，新形势下问题愈加复杂，但各方显然有备而来，并不因这样一个艰难棘手的难题而止步不前。

2020年春天，笔者又一次受邀前往欧洲参加相关的学术交流，由于疫情暴发而受阻。然而，有关欧盟—俄罗斯—中国三方互动，探寻“一起工作”机会的进程并没有被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