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也许会有人追问:“这么说来,你是不是反对思想善导?”当然并非如此,过去日俄战争前后大约十年的失业生活,使我一时萌生了这种想法,即已故的伊藤银月氏在当时唯一的左翼报纸《平民新闻》上对我的新刊拙作《人生地理学》发表了评论,因为那时我深陷危险中,受到他们严厉的批判,于是我提出:“的确由于现代社会的构成上存在很多缺陷,进行改革是很有必要的,这一点我赞成,但是仅仅是破坏原有的社会机构,而没能想出一个建设方案,在此期间民众苦不堪言,这难道不就宛如应仁之乱后的战国时代的再现吗?”对于我的反问,他们认为:“维新革命又是怎样的呢?当时所谓的志士们并没有什么对策,但他们在破坏了原有的社会制度后,建立了美好的维新社会,并且这种社会不是一直延续到今日吗?”对此我已穷于辩解。那个时候,作为我唯一的避风港并且给我坚持下去的力量的,就是给世人留下巨额奖金的著名的诺贝尔氏所说过的格言“遗产可以继承,幸福却无法继承”(参见第二编第二章)。自原始祖先时代开始,生活上各种不间断的威胁所带来的恐惧就一直无法消除,伴随着这种恐惧感进化至今的人类,不论身处何地,对于私有财产都有一颗极其执着的心。正因为这样,才出现了现今如此丑陋的世态。因此,拥有一定的财产并消除了威胁后,人类的欲望却继续无止境地膨胀,今后可能连肃清这种丑恶事态的想法都不会有了。但是,那些欲望得到了满足的富豪们,一旦他们静下心来思考子孙后代的未来时,一定会赞成上文所说到的格言。假如果真如此,不必单纯地通过破坏性活动,依靠建设性的稳健手段及资产阶级的理解,使改革成为可能的时机也应该会到来。那么,这应该就是教育者适宜采用的方法。因此,作为在不触及国体问题的前提下所开展的社会改良运动,同伴们并肩作战也仅限于普选前,之后就分道扬镳了。就像过去内务大臣大浦兼武[4]由于岛田三郎[5]在议会上的弹劾而被迫下台时一样,立宪政治的发展也给我们带来无限的感慨。由于稍有左倾的思想,我的名字可能已被列入当时的黑名单。因此,我与那些在相互的无谓之争中成长起来的所谓的教育者们相比,在思想的复杂性上多少都会有些不同。正因为如此,即使被人讨厌,我也要唠叨几句,并决定今后更要以“豁出性命”的决心来极力主张这一点。在那些以稳健、顺从为最高自保术的教育者看来,没有什么事比这更愚蠢了,因为他们认为世风改善的时期是不会到来的。
的确,在这一不论身处何地满眼皆是丑恶现象的浊恶恐怖的末世,我这一类人的所作所为只是杯水车薪,且愚蠢得无以复加,不仅不会被世人忽视,反而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你说了那样的话,一定无法博取世人的同情。”在我亲切的前辈中,也有人担心我并向我提出这样的忠告。就像日莲大圣人以“夫以灸治加於小儿,必怨其母,投良药於重病,必忧苦口”来解释为何护持《法华经》会招致众多的怨恨嫉妒一样。如果站在指导阶级的立场直言这一世俗社会缺乏远虑的话,也必然会遭受无数的嫉妒和迫害,不得不说这两者的理由是一样的。虽说如此,但不论世态多么浑浊险恶,忧国志士总是不会绝迹。孤军奋战,实力就会逐渐丧失。如果模仿恶人的装扮,至少也能够领导那些弱小的小善者。(https://www.daowen.com)
既然这样,也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了,现今所面临的问题就交由政治家们通过应急手段去处理,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未来,为子孙制订一个长远的计划。因为这个时候,不论是谁也无法想出比实施教育更好的解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