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裴斯泰洛齐在他的著作《林哈德与葛笃德》中,致力于寻找人类精神发展不变的原型。于是他尝试着从精神的本性中引出一种教育的方法,虽然得到了在这一方面有较高造诣的尼德拉的协助,随后又掺入了德国哲学家谢林的思想,但我们不得不感慨他的本意被曲解了。不论在什么场合,他自始至终都极力主张自己提出的教育方面的学术性特质。甚至在他去世前的一年,他还提出教育学应该更进一步地建立在哲学基本原理上,以人性为基础。他认为,如果教育缺乏理论性的说明,各个个体为教育所做的努力就会失去相互联系的基础。总之,对于教授方法的研究,裴斯泰洛齐在承认经验重要性的同时,还在思想上不断进行艰苦的探索。
裴斯泰洛齐只是单纯的实践家,称不上思想家。针对这种说法,伊藤宗一郎[11]提出了强烈的反驳,认为他们没有了解到裴斯泰洛齐重要的一面,我也赞成他的看法。但是,就像确实存在“认为裴斯泰洛齐不是思想家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够全面地了解他”这种事一样,也有人认为他不是实践家,或者轻视他作为实践家的价值,不得不说这种人对他的了解更不全面。在此,伊藤宗一郎倾向于将以下的言论作为“裴斯泰洛齐是实践家而不是理论家”的依据,我不太赞成。
“的确,裴斯泰洛齐教育活动的经验产生于他自身的理念,也作为实践的成果被世人所认可,所以成为世人所依赖的对象,但他自己也意识到并多次说,他不适合理论性或者使理论系统化的研究。”
我觉得以此来论证裴斯泰洛齐不是理论家似乎不太妥当。那是因为这只能作为他是伟大经验家的证据,就像不能以此证明他是理论家一样,也不能以此来证明他不是理论家,即这与他是理论家的事实并不存在什么矛盾。
的确,他是经验家这一点无可否认,但他并不是那种停留在单纯的经验这一层面上逃避困难的理论探索的胆小怯懦者。世间的大多数实践家,动不动就把枯燥无味的理论研究和探索这种难题扔给学者们,自己置身事外,尽可能地避免从事这种工作。可以用以下的例子来证实他不赞成这种做法。他意识到自己无法胜任理论家的不足,积极正视它并想方设法去弥补它。因此,他必然不是那种只进行一般性的学者思考,沉迷于概念的理论性游戏的理论家。换言之,他虽然并不是纯粹的理论家,但也并不是满足于经验层次,他希望能把这种经验系统化、理论化。他的确只是一个经验家而算不上一个思想家,但无疑最终也提出了“教育学应该更进一步建立在哲学基本原理上,以人性为基础”的看法,并进行了苦心的研究。在这里我们可以领悟到裴斯泰洛齐的思想的力量,也可以看到他独特的价值。我坚信这也许就是别人很难超越的,能让他在古今日外占据独一无二的地位的特殊之处,也是使他成为后世模范的最重要的一点。
“不能使具体观念具体化的抽象概念是虚无的,同样,不能上升到抽象概念层次的具体观念是盲目的。”最理解这一真理而且又努力不让自己陷入这种弊端之中的人无疑又是裴斯泰洛齐。这一点使他在教育史上绽放着特殊的光彩,成为我们这些后辈憧憬的目标,也成为他永远无法磨灭的特性。(https://www.daowen.com)
正如裴斯泰洛齐经常提到的那样,“我自己的理念是从我的教育经验中来,也是作为直接的实践结果被世人所认可,所以是值得信赖的事”。这是事实,而且也是真理。这不仅是他自身的觉悟,而且也是全世界都应共同承认的。如果他所说的不是基于他的经验,那谁又愿意倾听他?谁又愿意信赖他?谁又愿意尊重这一想法呢?后来的教育者们特别是中青年教育者们信赖他的原因不正在于此吗?
但是,如果年轻的裴斯泰洛齐的业绩只是这些而已的话,这也只是他极为平凡的一面。如果只有这些业绩的话,不必刻意去古今日外到处寻求,在我周围就有大量这样的人存在。这些经验和自信是卑微地把一生都献给了教育事业的人都有的品质,但社会根本不珍惜这种品质。
如果只有经验而没有作为学者的其他方面品质的话,不管是多么热心,那只能是在任何国家都会有的司空见惯的平凡的教师。倘若单以此来作为赞扬裴斯泰洛齐的事例的话,简直就是对他的亵渎。
实际上他真正的价值来源于其热心的经验和熊熊燃烧着的一丝不苟的学习研究激情。只有具备了这两方面,才能称得上是他的真正的价值,缺乏了其中的任一方面,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