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以自己的见解探究批判下来,发现长久以来哲学研究毫无价值,焦躁之余着眼借鉴了其他方面的研究成果,但到如今也尚未从自己的执着中脱离出来。我认为哲学家们果然还是由于被哲学式的思考禁锢了思想,只是袖手旁观地看着教育实践者辛苦劳作,一手包揽了教育学的研究,而付出劳动的实际教育者则徒然地被学者的权威蒙蔽了双眼,如同用不可靠的佣兵抵抗敌人一样,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只能待在劣等的地位上。所以又如何呢?
提到教育这种与人相关的事业,正因为不把至今积累的技术的因果关系作为研究对象,却执着于观察其根源的人性,运用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客观地认识表现在言行上的教师行为和学生互动,同时也要加入自己主观的想法,不采用推敲对象内心的方法,相反,却反省自己的内心,将其表现同他人的言行相比较,除根据它进行推测以外就无法得知他人内心秘密的精神科学研究法,长久以来都作为传统而被哲学家乃至教育哲学家沿用至今,因此教育实干家所渴望的教育指导原理才迟迟无法诞生。
当然,这是教育这一概念的重要内涵。与精神分离的教育是无法实行的。但只顾着仔细研究心理的话,头脑内也无法闪现正确的方法,这一点为培根发现归纳法之前的学问发展史所证明。那么,究竟要怎么做呢?
我们要将目的与方法从教育经验的角度进行分析,分别针对它们重新考虑适当的研究方法。那么,再次回顾考察前面的《德国最近的教育学》,明显可以发现是根据诠释目的来给教育学的性质进行分类,从德国学者最近努力的方向这点出发来建设教育学。当然,像这样无论何种方法都能得到演绎。在此种情况下,即使判定这只不过是不断重复从前的失败,也算不上诽谤。但这只局限于实干家们渴望的方法的指导原理。然则有没有其他的研究办法呢?应该像柳田氏所说的一样改正态度,以“穷尽所有思考”的方法来进行仔细的观察。(https://www.daowen.com)
教育学的研究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包含人类一直以来使用的教育技术,这种技术的传统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经验积累。在其他各方面,这点也是同样的。将它们作为我们的研究对象,收集直观记述它们的材料,然后进行分析、比较与综合,找出成绩良好的结果所对应成功的教育方法的原因,以此来认识目的与手段相辅相成的教育上的因果法则,然后将其作为在新的场合所运用的原则。本书的体系中也采用了这种方法。它的根据是怎样呢?人类的技术不论分多少种类,只要根据环境进行应对,开始劳动生活,不久就会形成传统。因此,这种行为实际上有着悠久的根源,只要继续下去,就能在遥远的未来产生科学研究。但科学的应用是技术,如同应用自然科学发现原理的是技术家一样。技术伴随在科学之后,技术家将科学家发现的原理直接拿来运用,这简直是本末倒置的行为。为了让现成的技术得到后人的理解并传承下去,如果首先就技术形成的原理加以说明的话,一切就会变得更简单。近代的学校便采用了这种过程。但古代的情况并非如此,是由师父传授给徒弟,将说明延后,让传承持续得更久,正如技术应该伴随在学问的后面,用学问解读技术的缘由是到后来才有的事。这样将应用科学演绎为自然科学,可以说是违反了人类智力发育的历史潮流。那么,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什么办法呢?
如师父向徒弟传授技术的道理一样,与以基础性的说明科学为原理来演绎出技术方面的学问相比,我们更应该对现成技术的状况以及它的发展过程进行比较、观察,建立一个完整的体系,并通过实践来证明这一体系,检讨其中的不足,对真理予以承认,这才是正确的研究方法。根据实际证明来检讨和承认真理,才算得上是正当的研究。只要这一点做得妥当,作为一门技术学科,教育学也和其他同类的应用科学一样,采用这种研究方法才是捷径。我在这本书里所采用的也是这种研究方法,原本为了研究而将个人偶然的成功经验夸张地记载下来,同时严格地排除任何主观臆断,得出自以为客观的考察。但是就如前文曾经提到的那样,教育学要进行远大人生目标的设定。要想实现这一目的,必须准备多种计划以应付各种复杂多变的情况,实行起来可说是人类最困难的技术科学,有些纰漏也是在所难免的。后来的学者们就更应该不断修正、补充以完成它,但必须注意防范以散漫的经验为基础的主观评价。倘若要拟订一个新的草案,首先必须率直地接受它的一切,忠实地注视它的实验,应毫不吝惜地对与预想一致的成果给予承认,如果与预想不同,也要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对。
教育这种非常复杂的人生最高技术,如果成功的话尚且没问题,万一失败的话就必须精密地分析失败的原因,一定要避免轻易下断论。就如同不管多么锐利的名刀,到了刀法拙劣的人手里也无法杀死敌人一样。以上是我对于教育概念中所包含的技术性方法的见解,作为原本与目的有关的研究方法还尚未形成定论。不仅如此,我还相信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精神科学的适当研究。正是如此,才要将人类的心理作为研究对象,首先分析现实的对象,以期望能从中发现以意识形态存在、超越自我的对象的性质,以此来认识人类的共同目的。断定这点不仅仅是根据“个别”现象得到的正面肯定,而是根据其独一无二的特性,这样的辩证方法才行。本书的体系正是运用此种方法,到最后其中是否有缺漏和谬误存在,这一点除了交给实干家的实验来证明检讨之外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