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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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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内肯普对杨威利的偏见,也给了后世的历史学家一些影响。他们受到了杨究竟是“民主政治的拥护者”还是“旷世的智慧将领”这一幻影的迷惑。因此在解释杨的行动时,他们与其说是站在研究者的立场,毋宁说是站在崇拜者的立场。他们断定杨所有的行动都是经过周密计算才进行的,就连他退役后乍看极为平凡的生活,也是为了打倒帝国争取时间的深谋远虑。但就杨而言,这样被高估实在很为难,毕竟年纪轻轻不工作,靠着退休金整天优哉游哉地生活,谁都不会赞美这种日子。

不过说到事实,杨的“深谋远虑”确实也存在。对他本人来说,这或许只是单纯地打发时间,但经当时的两三个证人传到后世的,大约有以下几项:

第一,这个计划的目的在于重新建立民主共和政体。如果能从银河帝国的实质支配中脱离,完全恢复自由行星同盟独立自主的地位,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行,那么无论规模大小,都应该谋求一个民主共和政体的成立。国家是将国民福祉与民主共和理念付诸实现的具体化手段,应切记除此之外,国家的存立绝对没有其他目的。自古以来,将国家视为神圣存在的人,一定是国民中的寄生虫,没必要为了拯救他们发动一场新的流血事件。

第二,重新建立民主共和政体,必须在四个领域内进行,分别为A.理念,B.政治,C.经济,D.军事。

A是整个计划的前提,也就是民主共和政体的重建与公民政治权利的恢复究竟能汇集多少精神能量的问题。如果公民无法认同重建民主共和政体的意义,无论怎样的计划或阴谋都没有意义。要强烈地唤起民众这种认同,大概需要以下两个条件之一——a.专制政府的暴虐压制;b.象征民主共和政治的领袖人物的牺牲。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都会成为在感情和生理方面加强这种理念的要素,但如果出现的情况是由民主共和阵营一手导演的,就终将沦为一种阴谋。这一切需要时间与踏实的努力(但“努力”这种字眼并不是杨喜欢的)。

B的成果全依赖于A达成的结果。同盟现在仍保有内政自治权,就有可能在行政单位末端组建反帝国的组织。特别是在税收与治安这两个部门中,把第一线的人组织起来更为必要。此外,应在帝国内部以及在帝国支配下的费沙自治领发展支援者,就算这样的支援者并不是主动的也无妨。若能在靠近敌人权力中枢的地方也拉拢一批支援者,那就再好不过了。虽然这样做有些卑鄙,但是为了激起敌方之间的忌妒与仇视,收买与胁迫都可进行,甚至也可以考虑一下告密或中伤。

至于C的实现,需要费沙特别是其独立商人的援手,这种协助的程度还要超过B。同盟每年必须向帝国缴纳一万五千亿帝国马克的安全保障税,自然无法期待财政在近期有所好转。向费沙商人借高息贷款来筹措资金固然也是一种办法,但与其这么做,是不是可以将矿山开发权或航路优先权提供给这些独立商人,并保证这种权利在将来的存续与扩大,以谋求他们的援手呢?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理解,协助民主共和派比协助帝国更有利益。在B方面,如果能让帝国采取产业国有化或物资专卖化的政策,寻求费沙独立商人的支持会更容易。古代的大帝国屡屡面临民众的叛乱,原因之一便在于帝国将人类生存必需的食盐列为专卖,官吏贪图不当利益。不管怎样,要寻求费沙商人的支持,一定要给予他们相应的利益才行。但是民主共和政体的重建毕竟不等于分别重建同盟与费沙,所以也不需要太忧虑。

关于D,是在A到C的所有项目完成后才开始进行的。战术层面的构想在现阶段没有必要。所谓的军事重建,是指重新组建反帝国活动中负责实际作战的组织。这个组织里必须有一支核心部队,这已经安排妥当,但还需要再增强战力。另外,指挥官的人选也很重要,杨尊敬的梅尔卡兹提督在人品与能力方面都堪当大任,可惜他是来自帝国的流亡者。就这一点而言,如果让他成为民主共和政体的军队指挥官,或许无法充分得到信赖。那么,比克古提督呢?这还得经过深思熟虑才行。

第三,这大概是永远适用的法则——减少自己的敌人,增加敌人的敌人(对方的敌人不见得一定是我方)。一切都是相对而言的。在整体力量上必须要超出对方,特别要留意情报的质与量……这些都是杨计划当中的基本部分,至于其他更庞大的计划,杨没有记载于文书中。他并未轻视雷内肯普高等事务官在维持治安方面的能力,自然不会留下让新王朝判定自己谋反的证据。

由序曲到末乐章,整个“叛乱交响曲”的全部音符都已整齐地收录在他的脑细胞中。这些内容仅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被问到军事方面的指挥者中为什么没有杨的名字时,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到了那种地步,我难道还要工作吗?我用头脑思考,至于身体力行的活儿,就委托其他人吧。”

杨的构想并不是基于所谓“中兴家业”理念,因为自由行星同盟这个权力机构并没有让人流血赌命使它复兴的原因或价值。他认为国家这种东西充其量不过是道具。他一直不断告诉别人这个观念,在文章中也多次提到——只是都在私人领域内进行。

另外,他从未对敌手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这个人有过一丝一毫的憎恶。不仅如此,世上甚至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对莱因哈特有如此高的评价。在杨看来,作为军人,莱因哈特是个无与伦比的军事天才;作为专制君主,他的见识也极高,而且极少有私欲,施政公正廉洁。就目前看来,他真的是无可挑剔。杨有时甚至会想,如果他的统治能长久持续下去,甚至该说是多数人类的幸福。

但是,当新皇帝莱因哈特借着强大的政治能力为宇宙带来和平与繁荣,并加以维持的时候,人们会习惯于将政治事务完全委托给他人。这么一来,人们将不再是公民而是臣民。杨很难忍受这一点。

杨认为专制君主的德政对人类的政治意识来说,或许是种最甘美的麻醉药。不用参与,不用发言,甚至也不用思考,政治就可以正常地运作,人们也可以享受和平繁荣。如果这样的话,还有谁想去参与麻烦的政治?能这样固然很好,但是为什么人们没有把想象力延伸到这一点上?如果人民将政治看成麻烦事,专制君主必然也是如此。当他也对政治感到厌烦,于是用被赋予的无限权力来满足个人私欲时,结果会如何?权力应该受到限制、批判和监视,因此就本质而言,民主政治应该比专制政治合理得多。(https://www.daowen.com)

说是这么说,其实杨也不见得已打定主意。假设变革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人民也都能享受和平与繁荣的果实,从现实的角度看来,似乎也能这样持续下去,又何必一定要拘泥于某种政治形态?杨有时也不禁这么想。自己也曾在投票选举日的前一天晚上醉得不省人事,等到第二天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刻,来不及投票,最后被以弃权论。他想起如此不光彩的经历也会面红耳赤,认为自己没资格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其实,当一个人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似乎就应该停止思考。在大多数情况下,人是一种被“信念”支撑的动物。如果坚信只有自己才是正确的,所有反对自己的人都是邪恶的,才能成就大事,杨似乎是没有办法成就大事业的。

在后世的历史学家当中,也有部分人认为信念可以使一切行为免罪。杨的发言时常侮辱“信念”这一神圣字眼,他们不仅严厉批评,甚至加以谴责。例如杨下面的几句话:

“其实所谓的信念,不过是人们为使自己的过失或愚蠢行为正当化而进行的一种化妆。妆化得越厚,下面的容貌就越丑陋。

“为了信念杀人,其实比为了金钱杀人更恶劣。为什么?因为金钱在大众间具有共同的价值,但信念仅限于本人使用时才有价值。”

如果让杨接着说下去,他大概会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信念更有害了。就以鲁道夫大帝为例,他的信念不就是消灭民主共和政治,杀害数以亿计的人民的性命吗?一个人如果使用像“信念”这类的字眼,使用的次数每多一回,杨对这个人的评价就会降低一成。

其实从想破坏新兴秩序这一点来看,杨或许就足以称为历史的罪人了。在后世人眼中,大概唯有莱因哈特才是历史的继承人。杨一面对着妻子这样说着,一面一口喝干了第一杯“添加红茶的白兰地”。

“说到底,期待他人堕落的做法,不管怎么看都是卑鄙下流的。其实,这就是乘人之危!”

“不过,现在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了。不是吗?”

新婚妻子菲列特利加一面回答,一面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想把白兰地酒瓶拿到自己这边来,不料却以一瞬之差慢了一步。

“时机尚未成熟啊,少校。”

杨装模作样地说完,把白兰地注入自己的茶杯。看到妻子的表情,杨倒了预定量的七成便停住了。他一面盖上瓶盖,一面像辩解似的说:

“人想要某种东西,就是因为身体对这种东西有需求,所以诚实地顺应身体的需要,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这样对身体才是最好的。”

杨的视野比大部分人都宽广,视线所及的距离也很远,但怎么也不可能掌握全宇宙所有的事物。当他在诸多限制中想着如何经营和谐的新婚生活的时候,在离他的家庭一万光年之远的银河帝国首都行星奥丁上,皇帝莱因哈特在亲临的会议中,已经做出了对地球派遣讨伐军的决策。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