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讲的“计”是什么？

四、孙子讲的“计”是什么？

《计》篇开头讲“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紧接着又讲“故经之以五，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请问《计》篇之“计”是什么意思？

国家对敌用兵会给国家的“地”和“道”产生重大影响，所以是国家的大事，不可以不认真考察。如何认真考察呢？有三：1.“经之以五”；2.“校之以计”；3.“索其情”。在《说文》里，“经，织从丝也”；“校，木囚也。木囚者，以木羁之也”。可见，“经”有“编织品用丝串起来”的意思；“校”则有“用木料制作囚笼去关闭”的意思。请注意，“经”是将物体“串”起来，是穿过物体内部；“校”则是将物体“框”起来，界定出物体的轮廓边界。因此，“经”与“校”实际上代表了考察事物的两种方法。不是说国家对敌用兵不可以不认真考察吗？“经”和“校”就是考察的方法：一是走到事物内部中去；二是要置身于事物外部。

到事物内部中去要用“五”；而置身于事物外部则要用“计”。“五”是什么意思？在《说文》里说，古代圣人知道有水火木金土五大行星，然后才造此字。上下两横分别代表天和地，中间的叉表示阴和阳两种力量在较量。所以“五”的意思是“阴阳在天地间交午”。五”形象地表示了两种力量，它们在天地间相互争斗着。因此，孙子讲“经之以五”，是告诉我们，要考察国家对敌用兵这件大事，就要深入到战事内部当中去，把自己作为阴阳力量的一方，战事内部诸多客观对象作为另一方，由我们作出创造性的脑体力劳动(进行认知活动、改变活动、创造活动)。孙子这样做了，得出的结论是：“道”、天”、“地”、“将”、“法”五个方面对战事胜负的影响至关重要。

那置身于事物外部要用“计”，这里的“计”是什么意思呢？在说文》里说：“计，会也，算也”；“会，合也”。可见，计是“计算出全部”的意思，它没有漏算、多算。我们现在就可以明白了，孙子为什么要言“校之以计”。因为只有站在事物的外部概览其全貌后才可以计算出全部。设想一下，一个人若躲在球体内部那是无法计算出球体的体积的。我们人类今天不清楚宇宙有多大，其原因就在于我们人类始终是置身于宇宙之中，无法概览它的全貌。计算出什么内容的全部呢？就是上述“经之以五”得出的“道”、“天”、“地”、“将”、“法”五个方面。因此，“校之以计”是教你站在“之”之外看清楚“之”的全貌后，再把“之”的相关内容全部计算(是认知活动)出来。这里“之”是代词，指代“国家对敌用兵”这件事。如何去计算呢？从生活中可以发现，用木笼框着界定的事物，有两种基本情况：一种是发生着显著的变化。例如某人发明了一种自动鼓吹肥皂泡的装置，随着鼓吹肥皂水过程的进行，向空中飘起的肥皂泡在明显增多。另一种是不发生显著的变化。例如，少量金子同石英沙相混合的沙堆，在有生之年将看不出它会有什么显著变化。这两种基本情况是事物变化呈现出的特点，同人有没有去考察它没有关系。因此，从计算方法看，对于不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况，可以直接用从沙堆里淘出所有金子的方法去计算金子的数量。对于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况，可以通过肥皂水的变化规律来算出会有多少肥皂泡产生。这里不可不灵活理解上述的“计算”：对于那些可以被量化的事项自然可以得出其数量。而对于那些不可以被量化的事项，“计算”出的结果则可以是定性说明。(https://www.daowen.com)

“索其情”就是在明确上述各事项及其相应计算结果的基础上探求原文中“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七个对比结果。孙子讲“吾以此知胜负矣”默认了“对比中占优一方胜，居劣方负”的观点。有鉴于此，可以称这“七个对比结果”为胜负对比。

从孙子讲“经之以五，校之以计而索其情”可以看出，“五”和“计”的目的是为了形成“索其情”所需的“原始数据”。“计”的内容由“五”来确定，“计”的结果被用于形成“胜负对比”，而“胜负对比”被用于预测未来国家对敌用兵的胜负。显然，这种“计”比起“计算出全部”的单纯含义来，其内涵更加丰富而具体，这就是孙子讲的“计”。因此，概括地讲，孙子讲的计含有“求取出与胜负对比相关的各种客观对象的储藏量”以及“根据胜负对比情况推测战争结局”的意思，是一种理论。

《计》篇后文孙子讲“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的“吾计”，正是“我(孙子)讲的计”之义。我们不可按《说文》中的意思去理解此处的“计”，它已是被孙子发展出的一个崭新概念，有上述独特的内涵，代表着孙子提出的一种理论。我们将它翻译成“估算”、“计策”、“策略”等皆是十分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