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篇之“势”

三、《计》篇之“势”

孙子在《计》篇中讲“势者，因利制权也”，这里，孙子给出了“势”的定义，那就是“因利制权”形成的结果。什么是“因利制权”呢？

“因利制权”被普遍地翻译成“根据有利的条件，采取相应的行动”。这样翻译，不能说错，但我们可以怀疑它没有把孙子的思想表达到位。

《计》篇开头讲了国家对敌用兵是国家的大事，不可不认真考察。如何考察呢？孙子提出了后来被曹操称为是“五事七计”的理论，其目的通俗地讲是为了认清敌我双方每一方的“长处”和“短处”。而《计》篇结尾是讲“未战庙算能不能在开战后取得胜利”。因此，处于全篇中间位置的“因利制权”理当把认清的“长处”和“短处”同预测开战后的结局是“胜”还是“负”联系起来才对。换言之，孙子在讲完如何分析敌我双方各自有哪些“长处”和“短处”后，自然一定会向着把认清的“长处”和“短处”如何转化为开战后取得的胜利的方向继续讲下去。因此，“因利制权”应当同“五事七计”一样，同属于预测的理论，而且是一种关于“长处”和“短处”如何转化为胜负的预测理论。我们今天学习《计》篇，只知重复曹操讲的“五事七计”，却不知“因利制权”也是一种预测理论，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权”在古代是指“秤锤”。孙子讲“因利制权”，这里面包含了一个事例模型。什么事例呢？就是生活中“用秤杆子称物体重量”的事例。物体悬挂在秤钩上，秤钩固定在秤杆一端，秤锤用细绳悬挂在秤杆另一端上滑动，一支点位于秤钩和秤锤之间靠近秤钩处的秤杆上，称重的人手提固定在支点上的绳子。孙子善于模拟创造思维，就像今天工程师们用仿生技术去创造机器人一样。孙子把“物体”比喻成“敌军”，而将“秤锤”则想象成“是可以用来抗击敌军的东西”。不是吗？在秤杆上滑动秤锤到适当的位置就可以使秤杆水平(支点两端平衡)，取得同敌军相抗衡的局面。因此，孙子借用称重事例模型中的“权”来表达用兵活动中所需要的概念。我们无法翻译“权”，只能参照“权”在事例模型中所能起的作用来理解它，它能起制约敌军的作用。如果非得翻译它，那最接近它的就是现代汉语中的“筹码”一词。“制”是“制造”。“利”是善于运用已知的“长处”和“短处”的体现。用自己的“长处”去抗击敌军的“短处”，这是“利”；用自己的“短处”去牵制敌军的“长处”，这也是“利”。“抗击”、“牵制”都是抗衡敌军的需要。一客观对象能不能成为“利”，与是否掌握它的抗衡作用有关。客观对象的抗衡作用得到发挥，能为取胜的目标服务就可以成为一种“利”。“因利制权”可以解释成“利用各种客观对象所能发挥的抗衡作用去创造种种制约敌军的筹码”。有些什么“客观对象”，由五事七计理论预测的结果给出。总共能够创造多少筹码呢？这是孙子预测活动所关心的，因为，《计》篇篇尾讲“得算多”可在开战后取得胜利，“得算少”则不能取得胜利。这里的“算”是“算筹”，一算筹应代表创造出来的一“筹码”。当这样理解“因利制权”时，我们就会发现，“因利制权”将“五事七计”同孙子在《计》篇尾“得算”的“多”与“少”完美地结合为一体。不然，“算”的多少是如何得出来的？是什么被孙子量化了呢？“五事七计”只是对比客观对象的多和少，优与劣，没有去比较各客观对象因发挥功用而产生的制约性筹码。再说，光凭“五事七计”那样去预测胜负也未免太不准确。

那如何创制“权”呢？孙子接下去的这段作了说明：(https://www.daowen.com)

兵者，诡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这里，“诡”是创制“权”应遵循的原则。后面“能而示之不能……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皆是孙子举的“因利制权”的例子，皆是利用“五事七计”预测的客观对象所能发挥的抗衡作用去制约敌军。

孙子讲“势者，因利制权也”，说明“权”一旦被创造出来，势就产生了。“权”是用来抗衡敌军的，于是“势”也只能是用来抗衡敌军。两者用我们现代科学来看，应是一种可操控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