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形》篇中的潜伏知识和浮出知识
三、《地形》篇中的潜伏知识和浮出知识
形，对单个客观对象来说，可以理解为它的外形，讲它的形时，实际上则可代指这个客观对象。对多个客观对象来说，就是它们各自单个的形组成的整体之形。我们会讲“军队内部的人员、装备等在地面上行走移动”，孙子可不这么讲，孙子会形象地说是它们组成的形在地上流动。因为形代表的客观对象是兵力，所以说是“兵形在地上流动”。
兵形内的客观对象包括人，也包括由人创造出来的各种客观对象。“兵形在地上流动”，其中的“地”包含了一些地球表面上的客观对象。这些客观对象边缘相互衔接，组成地球表面的形状，同样具有形，孙子把它形象地称为地形。
兵形和地形两者从构成看主要有两个区别：一是兵形内的客观对象是人和人创造的客观对象；地形内部的客观对象是山、河等；二是兵形可以流动，能人为地变动，地形则是静止的，不能变动。
在自然科学物理学里，有“运动是相对的”的说法，当我们以地形为参照系时，兵形就是流动的；当我们以兵形为参照系时，地形就是流动的。
依照习惯，我们认定：地形是静止的，不可以变动；兵形是流动的，是可以变动的。试问：兵形在地形上流动有哪些情况？在《计》篇中孙子讲“地者，远近、广狭、险易、死生也”，这是讲地形客观对象制约兵形的流动状况有四种。
1.空间线型制约。兵形在地形客观对象上流动，兵形内的客观对象皆奔向一个目标，像在一条水渠中流动。这是地形客观对象在承载兵形作“远程”流动或作“近程”流动，制约特征是承载兵形呈空间线型流动，是一维的。
2.空间面型制约。兵形在地形客观对象上流动，兵形内的客观对象在流动中会发生“散”与“聚”现象，或是由窄处流向宽处而散开，或是由宽处流向窄处而聚集。这是地形客观对象在承载兵形作“广阔”流动或作“狭窄”流动，制约特征是承载兵形呈空间平面型流动，是二维的。
3.空间立体型制约。兵形在地形客观对象上流动，兵形内不同的客观对象，其所处的高度不相同。这是地形客观对象在承载兵形作“险峻”流动或作“平坦”流动，制约特征是承载兵形呈空间立体型流动，是三维的。
4.时间型制约。上述三种制约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地形客观对象给予兵形流动的影响是体现在兵形内众多客观对象的空间分布特点上。与上述三种制约不同的另一种制约是，兵形内众多客观对象还受生存时间制约。
地形客观对象在时间上制约兵形流动，一方面是因为兵形内部人员客观对象需要在生活上不断救援，以及用于形成战斗力的、与势”有关的各种物资装备等客观对象需要维护和不断补充；另一方面是因为兵形在流动中始终存在敌军利用地形客观对象进行阻挠。因此，兵形内客观对象在地形客观对象上要继续流动下去，就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从所在的地形客观对象上得到生存物资。由于得到生存物资的手段是有限的(在敌军实施阻挠情况下)，地形客观对象就决定了兵形内客观对象在流动中的死与生状况。
这里，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地形客观对象在无敌军干预力量干预情况下出现的制约特征只有前面三个。只有在敌军干预力量实施干预的情况下，地形客观对象才出现新的用途——使兵形流动具有死生问题。
由于敌我双方的对等性，显而易见，分析时间型制约时有如下三种情形可以考虑：
第一种是敌我双方干预力量皆无法干预对方并使对方出现不利；
第二种是敌我双方只有其中一方干预力量可以干预对方并使对方出现不利，另一方无法干预并使对方出现不利；
第三种是敌我双方干预力量皆可以彼此干预并都使对方出现不利。
上述“不利”是指兵形的流动受到消极影响。“干预力量”是指小部分兵力实施出干预活动，其目的是为了其他兵力按一定方向流动。下面，把“其他兵力”称为“兵形”。
以上内容涵盖了《地形》篇的潜伏知识。概括起来讲，《地形》篇潜伏知识是“地形客观对象具有它的自然用途，也具有在人或人使用某些客观对象(干预力量)配合下的新用途”。我们把前者称为自然用途或天然用途，而把后者称为人力组合新用途。
支持这一潜伏知识的观点和立场的例子有：天然的山洞，具有存放物品的用途；当用哨兵把守洞口，山洞就出现可以囚禁俘虏的新用途。森林中一块表面整洁的石块具有供人们坐着休息的用途；当使用小网眼竹丝罩罩在石块表面，石块就出现用来关飞鸟的新用途。
《地形》篇浮出知识有：
1.关于地形的浮出知识。孙子把地形分成“通”、“挂”、“支”；“隘”、“险”、“远”六种。前三种是敌我双方干预力量共同干预地形客观对象而使地形出现的新用途。后三种是地形客观对象的天然用途。这些用途由兵形受到相应的制约来体现。在每种地形上，孙子还提出了构建胜之兵形的注意点。
具有“通”特点的地形。尽管双方使用干预力量相互干预，但彼此的兵形还是可以自由流动，犹如我们今天看到的立交桥，一方兵形在上面流动，另一方兵形在下面流动，彼此的干预力量实际上只是起到保驾自身兵形顺利流动的作用。这就是孙子讲的“我可以往，彼可以来”的地形，叫通形。“通形”上构建兵形的要点是“先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
具有“挂”特点的地形。只有一方的干预力量实际上起了干预作用，被干预方的兵形犹如一条收集在网兜内的蛇，悬挂在高处，无法着地。孙子讲“可以往，难以返”的地形，是指我兵形被敌人“挂”起；或者敌兵形被我方“挂”起的情形，双方同一时间只有一方的兵形被挂。被挂起的兵形，完全失去流动的自由，只有被动挨打。“挂”形上构建兵形的注意点是“敌无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返，不利”。
具有“支”特点的地形。双方的干预力量皆起了作用，双方的兵形之间犹如存在一根棍子，任何一方出击，自身的兵形就会被对方干预力量使用这根棍子“支”着打击，兵形的流动部分失去自由，犹如率然”身上着了攻击点。孙子讲“我出不利，彼出亦不利”的地形，是指彼此任何一方兵形的流动皆会遭到对方使用“棍子”支着(因而兵形在支点处不能动荡)打击的情形。“支”形上构建兵形的注意点是“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之，令敌半出而击之，利”。
具有“隘”特点的地形。“隘”是“关隘”、“隘口”，相当于兵形流动过程中必须经过的一个瓶颈。经过隘口时，兵形内的众多客观对象分布在地面上，或是由摊散到聚拢，或是由聚拢到摊散变化。“隘”形上构建兵形的注意点是“我先居之，必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而从之”。(https://www.daowen.com)
具有“险”特点的地形。兵形内的众多客观对象被散播在高低不等的众多地形客观对象上，犹如群猴爬在乱石堆上，不同的猴子坐在不同高度的石块上。“险”形上构建兵形的注意点是“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
具有“远”特点的地形。兵形内的众多客观对象被限制在单条轨道上向着远方流动。“远”形上构建兵形的注意点是“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
2.关于兵形的浮出知识。兵形是将帅构建的，在六种地形上构建胜之兵形的注意点已在上述说明。在地形客观对象对兵形流动存在制约的情况下，孙子在每种地形上提出的胜之兵形若是唯一的，那么，实际中那些偏离“胜之兵形”的兵形，特别是在交战中必然失败的兵形，是将帅在构建兵形时不应当出现的。以下六种兵形同敌交战会产生的结局类似于将帅在“通”形、“挂”形、“支”形、“隘”形、“险”形、“远”形上使用错误兵形去交战产生的后果：
“走”兵形，这是类似于将帅在通形上容易构建出的错误兵形。由于是在通形，谁的干预力量也制约不了谁的兵形不要来，通形上就存在走的可能。人走路的特点是人家看得到。我方若走就会被敌人先看到进而敌人就有充足的时间去集中兵力再向我方袭来，结果造成我方以一击十的局面，尽管双方的总兵力大致相等。虽然没有在通形上，由于将帅的错误，将帅构建的兵形好比是开着一辆辆汽车相继去撞击同一辆火车，而不是也搞一辆火车并开着它去撞击火车。
“弛”兵形，这是类似于将帅在挂形上容易构建出的错误兵形。在挂形上，兵形流动在敌军干预力量干预情况下的地形上，兵形会被挂起来。虽然没有在挂形上，由于将帅的错误，将帅构建的兵形在流动过程中自己会把自己“挂”起来：兵形内的军官比士卒弱，统率能力不够；士卒组织纪律松懈，出发后中途出现不听指挥的情况。此时，兵形相当于中途被挂起。
“陷”兵形，这是类似于将帅在支形上容易构建出的错误兵形。在支形上，双方干预力量皆可以把对方流出的兵形支起来，因此谁的兵形先出动谁的兵形就会被支着打击。虽然没有在支形上，由于将帅的错误，将帅所构建的兵形会自己把自己“支”起来：将帅构建的兵形，其形内的军官比士卒强，进而造成军官指挥士卒作战时不善于发挥集体力量，只会逞个人匹夫之勇的局面。此时，兵形从一开始就陷入不利致使集体力量始终得不到有效发挥，相当于被支。
“崩”兵形，这是类似于将帅在隘形上容易构建出的错误兵形。将帅驱动兵形流入有敌军埋伏的“隘”形，结果全军覆没。虽然没有在隘形上，由于将帅的错误，将帅构建的兵形，其形内的“大吏”愤怒不服气，遇到敌人带领部下擅自出战，将帅不了解“大吏”的军事才能结果是大吏所有部下全军覆没)。这是将帅兵形内的大吏把自己全军覆没”。
“乱”兵形，这是类似于将帅在险形上容易构建出的错误兵形。在险形上，兵形内众多客观对象散播在险形内不同高度的众多客观对象上，秩序混乱，无法集中战斗力量。兵形流入险形内，被先居在险形上的敌军消灭。虽然没有在险形上，但由于将帅的错误，将帅自己懦弱不能依纪律整肃士卒，管教制度不明晰，官兵关系变化无常，带兵出阵横直乱走，没有战斗力量。这是将帅自己把自己弄成无战斗力。
“北”兵形，这是类似于将帅在远形上容易构建出的错误兵形。兵形流动在远形上，其战斗力量距离可以抗衡敌人的局面相差甚远。虽然没有在远形上，由于将帅的错误，将帅构建的兵形，将帅自己不能判明敌情，用弱小的兵力去直接攻打强大的敌人，兵力配备上不懂得通过筛选组建精锐部队提升战斗力。这是将帅在交战指挥上不自量力，在兵形构建上同敌军实力相差甚远。
3.关于将帅的浮出知识。将帅是兵形的构建者和兵形变化的驱动者。地形客观对象的天然用途和敌我双方干预力量配合下的新用途现实地制约着兵形的流动。为了求胜，将帅当然优先正视眼前地形客观对象的制约规律，而不是无条件考虑接受来自“国王”的制约。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
故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
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国之宝也。
4.关于士卒的浮出知识。士卒是兵形的构造材料。既然地形客观对象的天然用途和干预力量配合下的新用途制约着兵形的流动，那么，将帅在地形内构造兵形时就要求士卒再复杂的地形都能去，而不是畏惧；并且，去了那里就要求士卒能完成任务。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如骄子，不可用也。
将帅厚待士卒，士卒却不能完成任务；将帅疼爱士卒，士卒却不听从命令；士卒生活秩序混乱，将帅却无法整饬，这样的士卒是难以克服地形客观对象制约性并取得胜利的。
5.关于敌我双方的浮出知识。地形客观对象的天然用途和干预力量配合下的新用途对兵形流动存在制约作用，考虑敌我关系时显然要把地形客观对象这种制约作用考虑进去。由于一切地天中的客观对象都可以对兵形流动产生制约作用，敌我关系就需要放入敌我地天四者关系中去考察。
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
故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
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
判断“吾卒”和“敌”“可以击”或“不可击”，以《形》篇中的预知胜利来说明。例如敌方有间隙？还是我方有间隙？兵力对比如何？守形和攻形存不存在诸如“走”、“驰”、“陷”、“崩”、“乱”、“北”的自身缺陷？而判断地形“可以战”和“不可以战”则看地形客观对象对兵形流动的制约性。比如，在地形中流动，会不会被支着打？会不会被挂起来？在通形上，敌人兵力可以快速集结，求得一战要投入多少兵力呢？隘形上敌有备，我方又当如何？……
总之，古代士兵打仗，离不开地形，不像现代可以飞在空中，有空军。所以孙子转化出来的各浮出知识都是针对地形特点做好兵形变化工作的内容。(1)孙子首先转化出关于地形的浮出知识，把地形分为六种，并对每种地形决定的兵形流动特点作了介绍。(2)兵形是将帅构建的，由于兵形流动离不开地形，将帅若无视地形的影响，就会构造出一些无法克服地形消极影响的兵形，用这样的兵形去同敌人交战，取得交战胜利没有保障。相应于六种地形，有六种兵形是自取失败的兵形，用它们和敌人交战，其后果与在地形内承受地形消极影响的交战后果完全一样或一致。因此，这六种兵形实际上是模拟六种地形上作战不良后果的兵形。“模拟后果”就是在转化。此为关于兵形的浮出知识。(3)地形内客观对象的用途是给定自然规律和敌人干预力量实施干预情况下必然会出现的敌情，兵形在地形内流动受其制约。驱动兵形变化的将帅，理所当然要遵从制约规律办事，而把国王的意见置于从属的地位。这就转化出关于将帅的浮出知识。(4)有鉴于地形内客观对象存在制约规律，要使兵形在地形中游刃有余，还与构造兵形用的材料(士卒)有关。显然，要求士卒能够克服制约规律。如何克服呢？孙子说，对于指定地点，士卒要愿意去；到了指定地点，士卒要能拼命。由此转化出关于士卒的浮出知识。我们应仔细体会此浮出知识同《行军》篇中“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浮出知识在内容上的异同。这种异同，系各篇潜伏知识不相同带来的，从而转化出来的关于士卒的浮出知识内容也就不相同。(5)至此，似乎转化完毕所有的浮出知识了。可孙子并没有结束，还给出总揽全局的浮出知识。地、天、敌、我构成了整个物质世界。整个物质世界只是一些客观对象而已。孙子要求将帅学会在整个物质世界中看敌我关系的变化，看看敌我交战中有哪些地天客观对象可以产生人力组合新用途，进而判断出敌我关系可能的变化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