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梯 田

修 梯 田

一

山西昔阳大寨大队。

这里七沟八梁一面坡，土地贫瘠，干旱缺水，典型的黄土高原。在陈永贵和郭凤莲同志的带领下，大寨人民经过十几年的艰苦奋战，终于让这里变成了旱涝保收、年年夺高产的土地。土地不再贫瘠，人民不再落后。

毛泽东主席来了，中央领导来了，全国各地的人们来了，外国友人也来了。

他们都来参观、学习大寨的经验。

毛泽东主席发出了农业学大寨的号召。

在这期间，毛泽东主席共树立了三面旗帜：

工业学大庆　　

农业学大寨　　

全国学习解放军

新中国以农为本，以粮为纲。一时间，全国各地农村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学大寨运动。

学大寨学什么？是学他们气壮山河、改天换地的精神，还是学他们修梯田的劳动。

什么都要学。

于是全国各地开展了大规模的修梯田和平田整地的劳动。

二

超群他们所在的大队也不例外。

秋收刚完，麦子还没有拉到场上，大队就召开了动员大会。

动员大会由大队王书记主持，公社工作组组长李才进行动员，详细介绍了学大寨的必要性、可能性，以及如何平田整地，要发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精神，战天斗地，人定胜天。要披星戴月，两不见日，力争在春种以前将所有土地修成梯田。

三

天空星斗满天，三星偏西。

平田整地工地。

工地上，高音喇叭正播放着革命现代京剧《杜鹃山》片段，许多灯泡宛若星辰，把工地照得亮亮的，“农业学大寨”、“改天换地，气壮山河”等巨幅标语牌插满了田埂。

工地上红旗猎猎，远远望去，火红火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到处是这样的场面。

工地上的人们正在平田整地。

人们分成两组，一组挖土，把架子车装得满满的；另一些人推着架子车，将土运到需要填方的地方。

超群、老毛和老方，正在拿着皮尺、测量仪，测量土地。哪些需要挖方，哪些需要填方，人们从哪儿挖起，以便把土地搞得更平，更省时、省力。

人们在挖方时留下了一些土桩子，用来测量挖方。挖方测量完后，这些土桩子随即被铲平。

为了保证来年正常播种，在前面已经挖过的地方再挖深一尺许，然后将后边的一层活土填上。如此层层推进，平整好的土地上面都是可种植的活土。

四

有一天，大家干了一阵后，天才放亮。

几个女知青们正在挖土方，只听聚英喊了起来：“人参、人参。”

只见地里挖出了一些白白的像食指一样长短的东西，看上去很像人参。几个女知青纷纷上去争抢。

“哈哈哈哈……”旁边的铁姑娘们都笑了起来，说：“那是野胡萝卜，咱们这儿遍地都是，多极了，但是可以吃。”

于是女知青们将这些野胡萝卜包在手绢里想拿回去煮了吃。

有一天上午，女知青们正挖土装车，突然发现了一个很长的洞，这帮姑娘们喊了起来：“快来看，挖出宝贝了。”

一群人过来看了一会儿，洞很大，还有些腥味。老王说：“会不会是蛇洞，再挖挖看一看。”

又挖了一会儿，看到一窝正在冬眠的蛇，大约有四五条，女知青们吓得哇哇乱叫。

男知青们说：“正好，拿回去煮熟了下酒。”

老社员王恕是个吃斋念佛的人，赶忙说：“罪过，罪过。不可，不可。应该重新挖一个洞，把它们好好地放在里边，吃了会有报应的。”

于是大家又重新挖了一个洞，把蛇放了进去，又在上面盖了块石板。

五

这天下午，工地广播里正播放着《闪闪的红星》电影故事剪辑。

休息了，人们坐在地上听着广播。

老毛站起来说：“哎，大家欢迎女知青们唱首歌，好不好？”

“好！”大家齐声喊道。

女知青们相互推让了一番。

“女知青们不来行不行？”老毛喊道。

“大家欢迎！”

女知青聚英出来唱了一首电影《地道战》插曲：

太阳出来照四方，　　　　　　　

毛主席的思想闪金光。　　　　　

太阳照得那人身暖，　　　　　　

毛主席思想的光辉照得咱心里亮。

主席的思想传四方，　　　　　　

革命的人民有了主张。　　　　　

男女老少齐参战，　　　　　　　

人民战争就是那无敌的力量。　　

主席的话儿记心上，

哪怕敌人逞凶狂。

咱们摆下了天罗地网，

要把哪些强盗像豺狼全部埋葬，

把他们全埋葬。

聚英唱得甜美、圆润，博得了大家阵阵的掌声。

女知青们唱完后，建华站起来喊道：“欢迎男知青来一个，好不好？”

“好。”

“男知青不来行不行？”

“不行。”

“掌声鼓励。”

社员们又一次鼓起了阵阵的掌声。

老毛站起来说：“我给大家来段快板《奇袭白虎团》，可惜没带快板。”

女知青们说：“没关系，我们帮你敲铁锹。”

于是知青们一齐敲起了铁锹，“噹里个噹，噹里个噹。”老毛和着铁锹声说了一段快板《奇袭白虎团》。老毛的快板口齿清晰，干净利落，说得有板有眼，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六

由于每天劳作十三四个小时，劳动强度很大，一些工具不断地被损坏，特别是架子车，坏了以后又没处修理，能用的越来越少。

这天早晨刚出工，超群被叫到了工地指挥部。

大队王书记问超群：“听说你有个姐姐在地区物资部门？”

“是，我就一个姐姐。”超群说道。

“是这样，工地上的架子车越来越少，现在物资比较紧缺，我们想让你到地区去，找一下你姐姐，给我们买上一批架子车。”

王书记说完后又问超群：

“有什么困难没有？”

“我试一试。”(https://www.daowen.com)

超群返回家里，给父母说了一下，又跑到邮局想给姐姐打个电话。

超群给邮局工作人员说要打个电话，并告诉了地址。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电话才接通。

电话里声音很小，依稀可以听出来是姐姐的声音。

超群对着话筒，可着嗓子说明了情况，问姐姐怎么样。

电话里已经听不到声音，只听“嘟——嘟——嘟——嘟——”一片忙音。

旁边还有几个人在打电话，声音都很大，只听一片“喂——喂——喂——的声音。”

“什么？”

“大点声，什么都听不清！”

超群心想打长途电话真费劲儿。

第二天，超群向队里领了600元钱，队长说争取买七辆架子车，每辆80元，剩下的买一些零件。

“能不能去两个人，这么多钱，我怕一个人不安全。”超群向队长要求着。

“不行，这一阵工地上人手紧，你就一个人去。不要紧，路上安全着呢。”

超群只好将钱装在一个破麻袋里，为防万一，又在麻袋里装了一根铁棍。

下午，超群登上了一趟西去的列车。

上车后，超群将麻袋扔在了行李架上，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超群只觉着心里不踏实，又把麻袋取下来，放在了座位下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麻袋放在了脚下，并用双腿夹住了麻袋。

这些动作引起了两个小伙子的注意。

下午六点，天已擦黑，列车到站了，超群下了车。

出站后旅客们已寥寥无几。车站门口灯光比较昏暗，乱哄哄的。

“站住，哥们，麻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只见两个小伙子站在超群面前。一个瘦小，另一个个子稍高一点，比超群矮半头，两个都留着小胡子。

“糟了。怕什么就有什么！”超群不免有些紧张。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周围有一些卖吃的小摊点，摊点上灯火很亮，有一辆车正在拉客，售票员喊着：“走了，进城，进城。”

超群壮着胆子说了声：“没什么。”

“麻袋放下走人。”个子稍高一点的家伙说道，但声音很低。

超群一听，这小子底气不足，说了声：“好吧。”就装作取麻袋里边的东西，说时迟，那时快，超群一头向个子稍高的家伙顶了过去，把这家伙顶了个仰面朝天，还没等小个子反应过来，超群抓起麻袋连同铁棍向小个子头部打了过去，而后迅速地跑过去登上了那辆进城的车。

超群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感觉心快要跳出来了，全身湿透了，两条腿在打颤，只好蹲在了车上。

到了姐姐家，姐姐、姐夫都在。超群感到很恶心，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也没吃饭，上床躺了一会儿。

姐姐用手摸了一下小弟的额头，头上湿漉漉的，还不放心，又用嘴唇试了一下他的额头。

“姐姐，我好着哩，最近修梯田有些累，我稍微休息会儿。”超群对心爱的姐姐说道。

姐姐专门为超群做了一大碗臊子面。

“呵，真香。”超群三下五除二就把面吃完了。

“那天，你打电话什么也听不清，到底有什么事？”姐姐问道。

超群说明了来意。

“这个事，我可做不了主。这一段，架子车特别紧张，各地都要。你得问你姐夫的父亲，他是局长，他说了算。”姐姐说。

姐夫的父亲是个老革命，为人严肃，原则性很强。但当他听超群说明来意后，爽快地答应了。

他说：“支援农业是我们农机部门义不容辞的职责。物资再紧缺也给你们解决一批。”

第三天，事情终于办好了，姐姐帮着小弟办完了手续，说：“好了，货已发出。你回去后，过两天到车站取货。”

超群用感激的目光望着姐姐、姐夫。

七

每天早上五点钟出工，星斗满天。

人们一直干到太阳出山，略作休息，吃点干粮，继续干到中午。

每天晚上十点收工，皓月当空。

每个人都拖着疲倦的步子蹒跚回家。

那个时候出工纪律很严，谁要是迟到了，便要做检讨，在广播里点名，还要反复播放检讨书。

这样一来，弄得一些人很是神经质。有些人刚睡下，以为出工时间到了，赶紧起床一看表，才十二点左右。

铁姑娘班的班长董慧，她的弟弟爱摆弄收音机。这天晚上收工后，小董刚睡下不久，就听到广播响了，赶紧穿好衣服，拿上铁锨，准备出门。她弟弟问道：“姐，你干啥去？”小董说：“我去出工。”她弟弟说：“现在这才十一点，是我摆弄收音机把你吵醒了。”

由于睡眠时间少，人们都很疲惫，有些年轻人在挖土时拄着铁锹就睡着了。在听到广播通知休息时，人们躺在地上倒头便睡。

一方面人们疲惫不堪，另一方面许多人感到饥肠辘辘。

张三保当时只有十六岁，其母早亡，父子三人鳏居，无人做饭。每天清晨上工时吃一碗炒青稞，总觉腹中空空，到工地后喝几碗热水，顿觉腹饱。张三保逢人就说：“我吃炒青稞后，肚子不饱，喝一口水，马上饱了。”众人听后，哈哈大笑。

十二月中旬，天气忽变，朔风骤起，彤云密布，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风雪交加，打得人睁不开眼。工地上泥泞不堪，指挥部宣布收工，大家很高兴，急忙回家。

老毛、超群、老方还有老王一行到街上，每人花了三毛钱，买了一碗烩菜两个馒头，打了个牙祭。

电影院正在上映朝鲜故事片《看不见的战线》。大家说干脆看一场电影，于是每人又花了一毛五分钱，看了场电影。

尔后，几人打道回府，美美睡了一觉。

八

十二月份，天气异常寒冷，气温降至零下二十摄氏度，哈气成霜，滴水成冰。

平田整地经过一些田埂水渠时，地面冻得异常坚硬，镐头打下去时只有一个白印，劳动强度很大，工程进度缓慢。队里决定在这一带打眼放炮，加快工程进度。

打眼放炮，需要炸药，这些东西花钱买不到。于是队长让土法自制炸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老毛、超群、老方还有一个老社员。

自制炸药，其原料主要是一硝二磺三木炭，按5∶3∶2的比例加热后掺和即可。但自制炸药，危险性很大。温度低会影响炸药的威力或不能爆炸，温度高则容易起火甚至爆炸。

这些原料生产队都有，硝氨和硫磺都是农用物资，分别为白色和黄色结晶或粉末状的东西，木炭自烧。

原料备齐后，找了一口大锅，把硝放到锅里用柴火加热，让颗粒状的晶体慢慢融化，而后掺上硫磺和木炭即可。

出纳又给了他们几条毛毡，防备硝氨加热起火时用来扑火。

第一次制成了一些炸药，到工地一试，没炸。下来一分析，磺多硝少。硫磺是引火之物，而硝的主要原理是受热挤压后产生爆炸。

重新调制配方，一试效果很好。如法炮制，做成了一些炸药。

打眼放炮后工程进度明显加快。

有一天，超群几个正在炮制炸药。

超群和老毛往制作房搬运原料，老方将已制好的炸药装到袋子里准备运往工地，只有社员老祁一个人在锅中搅拌硝氨。

由于锅里边温度太高，忽然间锅内起火，蹿起了一尺多高的火苗。老祁急忙将炉内柴火撤出，火焰还在升腾，超群和老毛迅速将两块毛毡扔到了锅内，火虽然扑灭，但温度继续升高，瞬间引起的爆炸，将锅和炉灶炸成两半，幸好未造成人员伤亡。

这件事发生后，因危险性很大，队里决定停止自制炸药。

九

春节快到了，指挥部通知每个女同志放假三天，为过年做些准备；其余人员初一休息，初二正常出工。

尽管只有一天，大家还是盼望着春节尽快来临。

初二正常上班，工地上人山人海，人海战术，大兵团作战。

一块地、一块地推进。

一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推进。

广大贫下中农斗地战天的精神，真是令人佩服。一个冬天过去后，大部分土地由原来的陡坡地变成了梯田，远远望去，层层叠叠，很是漂亮。

春播开始了。土地经过平整后，播起种来更加轻松，又可防止水土流失。

学大寨平田整地最大的成绩是把山坡地变成了梯田，但是也还破坏了一些东西。

超群所在的生产队东面有一处长达几公里的古长城，远远望去巍峨壮观，绵延起伏，一直伸向遥远的地方。

长城旁边，有一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平田整地时，众人一致认为，不如把这些土墙拆了，把这些洼地垫平，使土地更加平整，连成一片，适于机耕。

连续三天，这些古长城终于被推倒，土地连成了一片，而这一段古长城却悄然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