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 外

意 外

这年冬天,天气很冷,经常下雪。

冬天的山区,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群山莽莽,横亘连绵;一条公路和铁路,宛如黑色的巨蟒,蜿蜒穿行在茫茫雪原。

村子里积雪很厚。

早上起来,几个知青在院里扫雪,还有几个社员在清扫房上的积雪。

超群和老毛几个到井里去汲水。

几条狗在村子里乱窜,全身臃肿。

超群几个到达村东头井口时,许多人在那里汲水。但见雪地上一口井黑咕隆咚,井口正弥漫着白色的雾气,仿佛开锅一样。

超群见状,扑哧一笑。

老毛问:“老伟,昨晚上做什么好梦了?”

“哪里,我想到了唐代张打油的一首咏雪打油诗。”超群说。

“说一下。”老毛说。

超群慢悠悠地吟了一首张打油的打油诗:

江山一笼统,

井上一窟窿。

黑狗变白狗,

白狗更臃肿。

几个知青和社员们一齐鼓掌,纷纷说好。

老毛说:“形象,形象。”

白天,大家一起到饲养室内起粪。

男的分为两组,一组用镐头刨粪,另一组将粪装到架子车上,然后由铁姑娘们将粪运到外边。

下午五点多收工,天已经黑了。

入冬以后,老毛经常关照大家要注意保暖,同时要注意防止煤气中毒。

晚饭后,大家很早就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超群、老毛和老方三人请假回家,男知青宿舍里只留下大个王和瘦猴李。

晚上睡觉时,王波把火炉关好,又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王波睡在靠窗,瘦猴李睡在最里边靠墙处。

……

天亮了,聚英、小琴和亚茹做好饭后,想把王波和瘦猴李叫起来吃饭,可是她们在窗户那儿和门口喊了半天,室内毫无动静。

几个女知青使劲地砸门,仍然无济于事。

她们只好到附近叫来几个社员,把门撬开了。

进屋一看,两个人睡得一动不动,看上去很是香甜。

聚英、亚茹和小琴将两个人使劲摇了几下,没有反应。

她们预感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恰巧,大队赤脚医生丁大夫打门口经过,知青们喊道:

“丁大夫,你过来看一下。”

丁大夫进来后,把了一下他们二人的脉,翻开眼皮又看了二人的瞳孔,只见瞳孔散大,而且面色潮红。

“不好,可能是煤气中毒。赶紧把门窗全部打开,把他们二人抬到门口通气的地方。”丁大夫急忙说道。

“另外,快叫一辆救护车,把他们送到乡医院。”丁大夫补充道。

大队书记和大队主任,还有生产队队长也都很快过来了。

一时间,院子里来了许多人,黑压压的一大片。

一个小时后,来了一辆救护车,将二人接走。

经医院全力抢救,怎奈乡上医疗条件较差,瘦猴李已经窒息死亡,大个王波还处在深度昏迷中,没有脉象,呼吸很弱。(https://www.daowen.com)

乡医院院长临时决定,赶快把大个王波送到县医院抢救。

两个小时后,王波被送到县医院,经几个医生全力抢救,仍无生还迹象。

好在当时北京一个医疗队在这里下乡,来了几十号人。

院长把医疗队的人请来了。

北京医疗队技术、医疗设备较好,经过切喉,深度吸氧后,大个王波终于脱险了,但仍处在昏迷中。

超群他们听到消息后,立刻赶到了县医院。

县知青办的领导们闻讯也赶了过来。

超群他们几个人轮流守候着王波。

半个多月后,王波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却失忆了,既不认识来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知青们整天陪着王波。一会儿帮他翻身、擦背,一会儿端屎、倒尿,一会儿帮他喂饭、喂水。

王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感激的眼神望着他们。

医生告诉知青们说:“这个病人恢复需要一段时间,你们这么多人伺候,一是没必要,二是影响病人休息,有一个人照料就可以了。”

于是老毛决定聚英留下照顾王波,让两个恋人朝夕相处,其他人全部返回,继续参加劳动。

几个月过去了。

这几个月当中,聚英给了王波无微不至的关怀,把一个女孩的爱全部给了王波。

除了日常照顾外,聚英也给了王波巨大的精神慰藉。聚英专门买了一架半导体收音机,让王波听广播、听音乐,了解外面的世界;每天给他读报纸,念小说;晴天时扶着他到外面散步、聊天。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聚英趴在王波的床边睡着了。

聚英人瘦了,但她的心情很愉快。

照顾王波在聚英看来是她的天职,王波的母亲和两个姐姐根本插不上手,她们都有些嫉妒了。

一天,八个知青来看王波,他们带来许多好吃的,最重要是他们来时采摘了很多野花,放在桌上,病房里弥漫着山花的芳香,代替了刺鼻的来苏尔味道。

王波恢复得很好,但聚英却瘦了一圈。

几个女知青提出让聚英回去休息几天,由她们轮流照顾王波。

聚英说什么也不答应。

……

春天来了,王波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和护理下,在女友聚英无微不至的关怀下,终于出院了。

这一天,八个知青全来了。队里特意派了一挂马车将王波接走了。

几天后,超群他们几个人来到了瘦猴李的坟头,祭奠小李。

瘦猴李发生意外后,他的父母提出把他安放在柳树村。

生产队和知青们为小李寻找了一块风水很好的墓地。这里背靠双峰坪,左侧流水环绕,垂柳依依,风景如画。

坟头上立了一块墓碑,超群用隶书写了六个大字,让石匠把它刻在了石碑上:

李文同志之墓

许多人只知道他叫瘦猴李,却不知道他的真名。

他们在小李的坟头摆放了一些山花、白酒、糕点,还有一些花圈。他们又为李文的坟茔培土,让他住得好一点。

他们坐在小李的坟头,回忆小李的善良、聪明、调皮。吃狗肉、逮松鼠、崴脚,等等,一幕幕、一件件,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他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人们的面前。

建华始终没有哭,她一直在默默地为小李收拾坟茔,用水把墓碑洗了一遍。

大个王波和那几个女知青哭得死去活来,几个男知青也是泪眼一片。

多好的插友,就这样走了。

知青们在这里伫立了良久,良久。

春风荡漾,柳絮飘飘洒洒,漫天飞舞,不一会儿,小李的坟茔就铺满了柳絮,仿佛洁白的雪花,苍天也在祭奠他。

……

大家在心里默默祈祷:愿小李在天之灵安息吧。

老毛说:“他走了也许是一种解脱。我们呢,我们还得继续受苦。”说完,他抬头望了望没完没了的柳絮。

回到知青点后,大个王波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两只眼睛总是直勾勾地,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埋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