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收

秋 收

这一年夏天,天气大旱。

好几个月没下雨了,河里的溪水变成了丝丝细流。水浇田里还可以勉强浇点水,旱地里土地龟裂,麦子只长了三四寸高。

人们每天都盼着下雨,可是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天空湛蓝,红日当头,烈日炎炎,甚至连一丝风都不刮。

许多树叶蔫了,麦苗发黄。

人们在烈日下变得懒洋洋的。村头几条狗卧在地上,舌头伸得长长的,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腹部急促地抽搐着。

有收无收在于水,多收少收在于肥。

“旱地已经不行了,保水地吧。”队长心里想。

于是安排很多劳力到河里挑水浇田。

七月下了一场透雨,旱情有所缓解。

转眼,收获的季节到了。

旱地小麦只有三四寸高,每个麦穗上也就是十几粒小麦,只能收获三四成粮食。

但水浇地里的小麦仍是一派丰收景象。

秋风吹拂着麦浪,一浪接着一浪,起起伏伏。细细的麦秆好像支撑不住沉甸甸的麦穗,仿佛要折了似的。

人们看在眼里,喜在眉梢。

铁姑娘们和一帮女知青正在河边洗衣服。这帮姑娘开始还算安分,各洗各的衣服,不一会儿就都挽起了裤腿,扔掉鞋子,纷纷钻到了河里。

有的在河里洗着飘逸的长发,有的在寻找一些好看的鹅卵石。

这帮姑娘,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水仗,一个往另一个身上泼水,相互追逐着,满河里边跑。最后一个个都成了落汤鸡,才跑上岸来。

很快大家的衣服都干了。

女知青亚茹提议说:“来,我们唱首歌吧。”

麦浪滚滚闪金光,

棉田一片白茫茫。

丰收的喜讯到处传,

社员心里喜洋洋。

歌声回荡在田野里,回荡在小河边。

收割开始了。

队长安排先收获旱地庄稼,而后收割水浇地的小麦。

大家到了旱地一看,庄稼只有一把高,只好放下镰刀用手拔。

女知青们刚到地埂,正准备下地,保华不知踩了什么东西,只觉得脚底下软绵绵、滑溜溜的,只听她“妈呀”一声,吓得哇哇乱叫,面色煞白。

大家一看,一只很大的癞蛤蟆,被保华踩了个白肚朝天。这只癞蛤蟆非常难看,全身长满了黄豆大的疙瘩,臃臃肿肿。过了一会儿,这只癞蛤蟆翻了个身,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了。

保华只觉得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老方趁机说道:“转过来让我们看看,裤子尿湿了没有?”

“去你的,你才尿裤子了。”保华反唇相讥。

“小心,癞蛤蟆专门爱钻女人的裤腿。”社员张三说道。

女知青们相互望了望,有些害怕。

铁姑娘班的班长董慧说道:“别听张三胡说八道,专门吓唬女人们。”

这一天,队长安排张三为组长和知青们一起拔麦子。

张三成分好,是个大头社员,在村子里说一不二,没人能管住他。

张三和知青们拔了一个多小时麦子后,就安排烧土豆。大家先在地埂上挖了一个坑,然后上面垒起了草皮,用柴火猛烧,草皮烧好后,几个人在旁边的土豆地里挖了些土豆,将土豆埋进去,一两个小时后,土豆烧得软乎乎的。

中午,大家吃了一顿土豆后,就坐下来听张三聊天,一聊聊了一下午,每人也就拔了二三分地。

张三吹牛时,他的话果然应验了。

知青们正在听张三聊天,女知青聚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裤腿里爬,只觉得大腿处冰乎乎的,吓得喊起来。

“妈呀,我的裤腿里有个东西在爬。”她的声音都变了。

“赶快脱裤子,可能是蛇、青蛙、癞蛤蟆。”男人们趁机起哄。

聚英面如土色。

“不要紧,来,咱们女人们围起来,让聚英把裤子脱了。”董慧说。

于是女人们围成了一个圈。

一只癞蛤蟆被扔了出来。

“这只癞蛤蟆挺幸福的,想吃天鹅肉。”张三说完,哈哈大笑。

收工时,队长看了一圈,见每人拔了一小块地,气得骂骂咧咧。

第二天,天刚亮,知青们就到地里开始拔麦子。女知青们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都把裤腿扎了起来,走起路来,像个灯笼似的。这一天,队长安排知青们和王姓社员拔麦子。这些社员拔麦子时都不说话,队长说休息就休息,队长说收工就收工。

下午收工时,粗略估算了一下,每人拔了一亩二分地。

这一天知青们每人挣了三十个工分。

中秋节到了。

很多人家做了月饼,买了西瓜,还有点心,准备晚上先祭月亮,然后过一个八月十五。

这天晚上天气晴朗。

九点多钟,月亮缓缓地从东山顶上爬起。月亮很大、很圆、很亮,使人想到月宫的清冷、寂寞,仿佛看到吴刚正在用巨斧砍伐那棵桂树。月亮升起后变得稍小、更圆、更亮。

皓月当空,照得大地如同白昼。

人们开始摆上供桌,献上月饼、西瓜,并点燃了蚊香。香气弥漫,袅袅细细,仿佛渐达月宫,向嫦娥传递人间的好事。

老毛找了超群和老方。

“哎,咱们今晚上改善一下伙食,怎么样?”老毛说。

“怎么改善?”超群和老方问道。

“许多人家都在献月饼,咱们学学悟空,弄一个西瓜,搞一个月饼,再整一瓶酒。”

超群问:“哪一家好?”

“我观察了一年多,村西头的人家虽然成分高,但生活可以,到西面走。”老毛说。

三人蹑手蹑脚走到村西头王三婶家隔墙一看,香案上点着香,有西瓜、月饼、点心,还有瓶酒。

院里无人,人都在屋里吃饭。

老方跳入院内,刚打开院门,不期黑影处窜出一条大狗,吼叫着冲过来,三人急忙逃走。

全村的狗都叫了。

三人逃到村外,不由哈哈大笑。

中秋过后,天气渐冷,阴雨霏霏。

旱地小麦拔完后,开始收割水地小麦。

社员们穿着雨衣,冒着雨收割庄稼。

知青们和一帮妇女在一起割麦。

超群听老王说过,割麦时要小心那帮妇女,专门整那些小伙子。

怎么个整法,老王笑而不答。

天气逐渐放晴。(https://www.daowen.com)

这天下午休息时,老毛、超群和老方先用麦捆码了一个小房房,钻到里边。

过了几分钟后,那帮妇女也来了,她们用麦捆在另一边搭了三边形房房,钻了进去。

“今下午把超群收拾一下。”会计老婆说。

“还有老毛。”梅香在一旁附和道。

老毛几个听到后一声没敢吭气。

休息完后,继续割麦。

老毛三人已经知道情况,躲得远远的。

这帮妇女见几个知青躲得远远的,正愁不好下手,只见张三正坐在地上抽烟。四五个妇女慢慢向他聚拢。

“一、二、三,抓住了,抓住了。”

这几个妇女一下子把张三抓住,并迅速将他的裤子脱掉,抬起后在麦茬上蹲了几下张三的屁股。然后将张三围住,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男人们在一旁嗷嗷地叫着。

妇女们散去后,只见张三的脸上全是奶水,胸前湿漉漉的。

老毛、超群几个幸灾乐祸地说道:“老张,今天占便宜了。”

张三已经顾不上这种戏谑了,疼得直咧嘴。

他爬在了麦捆上,只见屁股上被麦茬戳了几个小洞,正在汩汩地往外渗血。

晚上,张三叫媳妇把外套洗了几遍,可那些奶渍依然清晰可见。

有一天下午割麦时,老方直起腰来,向前瞄了一眼。

他见前方有一些黑糊糊的东西,就说:“谁解了手把腰带扔到那儿了?”

“不像。”超群、老毛还有几个知青看了一下说道。

“往前看看。”大家一齐往前走。

“蛇!”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说道。

远远望去,好像有几条蛇爬在那儿。

“干脆来个打草惊蛇,把蛇赶走。”几个女知青出了个主意。

于是大家拿着镰刀,不断地打着麦子,孰料,那些蛇一动不动。

“别是死蛇吧?”另外几个人说道。

女知青们仗着人多,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和大家又往前走了几步。

老方拿着镰刀跑了过去一看:“原来是蛇皮。”

大家过去一看,有三四条蛇皮,有几个人用镰刀砍了几下。

“哎,别砍,这叫蛇蜕,到了秋季,蛇要蜕皮,然后冬眠。蛇皮可以治病,把它送给丁大夫。”超群说。

“能治什么病?”

“风湿一类的病吧。”超群答道。

割青稞时,大量青稞已经倒伏,俗话说:青稞倒了憋破仓,即青稞倒了以后产量很高。话虽如此,青稞倒了以后不能揽着割,只能搂着割,走几步搂几刀,走几步搂几刀。这种割法可以边喊号子边割。

于是超群、老毛和老方三人编了几句割麦号子:

大姑娘小媳妇啊,       

小心麦茬戳屁股啊。      

小伙子们,裤子上开洞洞啊。  

走两步搂三刀啊,先走后弯腰啊。

割累了呀,休息会呀。     

大家边喊边割,觉着轻松了很多。

女知青们不干了,喊道:

“流氓、流氓,赶紧闭嘴。”

超群又把这几句编成了号子:

“流氓、流氓,别把嘴张。”

大家哄然大笑。

恰好工作组李组长走了过来,说:“不行,喊号子要突出政治,重新编一个。”老王编了号子,给超群说了一下。

于是重新响起了割麦号子: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割干收净,颗粒归仓。

快收快打,早进粮仓,

鼓足干劲,龙口夺粮。

“政治性还不强。”李组长说道。

于是大家又低头割麦,不再喊号子了。

休息时,张三唱了一段民歌:

高高山上一点红, 

是阿妹穿的红棉袄。

哥哥顺手绕三绕, 

想摸摸阿妹的腰。 

铁姑娘班的班长董慧回了一首:

高高山上一棵树,

树下站着小阿哥。

阿哥阿妹虽有缘,

我无情时没奈何。

“噢、噢!”

“好,再来一个。”男人们喊道。

张三说道:“肚子饿了。等中午吃饱后,下午再给你们唱。”

“噢,败阵了,不行了。”

有一天下午休息时,几个知青和社员们在一起玩蹲蹲架,也叫抗腿。即将自己的一条腿盘到另一条腿上,一条腿金鸡独立,站于地上,双方对抗,一方倒地或盘着的腿落地即算输。

大家相互对抗,互有胜负,非常热闹。

但这种游戏,往往是大个子占便宜,超群因为个子高,抗到了好几个人。

队长过来,说道:“来,我和老伟抗几下。”

队长身高一米九,从小干活,力气很大,只一个回合,就把超群抗翻在地。

又有几个小伙子上来,想和队长一决雌雄,结果都是队长手下败将,一个个白肚子朝天。

铁姑娘班的班长董慧不干了,主动出击:“来,我和队长顶一下。”

接连两次,小董都被队长抗翻了。小董想不能和队长硬顶,得想个办法。

她偷偷在队长后边放了一块石头,队长后退时,被绊了一下,小董迅速冲上去把队长抗翻了。

“噢、噢,队长输了,队长输了。队长被铁姑娘抗翻了。”